第76章嫁過去礙事

首輔大人今天火葬場了嗎?·明月落枝·2,278·2026/5/18

她想起聶氏身上的蘇合香,那是她夫君蘇翊禮最常用的,已有多年沒在她身上沾染過,這些年,蘇翊禮隔三差五不是住在書房,便是住在梨園,已有很久很久沒有在她的秋水苑住過了。   她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帳冊,突然間洩了心氣兒一般。   「宋嬤嬤……」   宋嬤嬤不是沒聽見江氏與薛檸的爭吵,笑著打起內間的簾幕,走進來,將熱茶倒進杯子裡,送到江氏面前,原想說和幾句,「夫人——」   可看清江氏臉上的淚,宋嬤嬤一時住了聲兒,鼻尖一酸。   「姑娘不過孩子氣,她說的話,夫人莫要放在心上。」   和離二字,說著輕鬆。   真要做起來,哪有那麼容易?   江家雖是耕讀世家,可這些年做官,一直躋身清流。   主家定然無法容忍一個乍然大歸的棄婦回到孃家。   更何況,夫人膝下一子一女,兒子又有出息,早早封了世子,年紀輕輕便進了內閣,又是大雍最年輕的刑部侍郎,女兒還未婚嫁,可也容貌出眾,性情可愛,過兩年定能嫁一個門當戶對的好人家。   夫人這樣的女子,再熬上幾年,便能功成身退。   做起高門老夫人,尊享一輩子的榮華富貴。   可若和離,便會落得一無所有。   江氏壓下心底絲絲縷縷的苦澀,指尖拂去淚水,笑道,「我知道,宋嬤嬤,我今兒累了,將這些帳本都搬下去罷。」   宋嬤嬤滿腹心疼,「夫人多注意些自己的身子,老奴先將帳冊搬出去,再讓人燉些湯來。」   江氏「嗯」了一聲,這一忙碌,時間過得真快啊。   窗外黃昏已至,金烏西斜。   大雪白茫茫的灑在廊簷上。   寒風從窗欞間吹進來,冷極了。   她乍然沒了活兒幹,茫然四顧。   銅鏡中的婦人,明明也才三十七八,眉眼精緻如畫,看起來卻比聶氏多了幾分老氣。   也難怪蘇翊禮這些年總不來,許是瞧見她這模樣,便沒了興致。   「娘,瞧瞧這匹料子!」蘇蠻渾然不覺江氏的傷痛,蹦蹦跳跳地抱著一匹煙紫色的綢緞小跑進來,「這是聶姨娘給我買的,這料子用來做條裙子,不知道多好看呢!」   江氏迅速抹去眼淚,朝門口的人影看去。   蘇蠻興高採烈地將那綢緞擱在桌上,「娘,你今兒是沒瞧見,聶姨娘做了身襖裙,上頭用金絲繡著牡丹花,可漂亮了——」   她高興地走到內間,卻對上江氏沒什麼表情的面容。   蘇蠻愣了愣,「娘?」   江氏道,「出去。」   蘇蠻尷尬地站在原地,定睛朝自家娘親看了好幾眼,也不知江氏是怎麼了,突然發了脾氣,「是女兒哪兒做得不對麼?」   江氏回過神來,苦笑道,「沒有,是我心情不好,你先回房去,回頭再過來用膳。」   蘇蠻「哦」了一聲,「那我先去梨園坐坐。」   說完,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   江氏臉色蒼白,心臟揪緊,漸漸走了神。   可那和離二字,卻彷彿一顆種子,逐漸在她的腦海裡紮了根。   她晃了晃腦袋,努力將那兩個字甩到腦後。   想什麼呢,真是被檸檸攪糊塗了。   她怎麼可能與蘇翊禮和離……   ……   薛檸滿腹心事地從秋水苑出來,恰巧遇到從太學回來的李長澈。   寬闊的遊廊上,男人一襲青衣斕衫,墨色大氅將他頎長的身子包裹起來,端的是蕭蕭肅肅,舉世無雙的清俊從容。   她下意識想避開。   可又覺此地無銀三百兩。   有些話已經說開了,她也清楚他除了負責並不喜歡自己,因而並不扭捏。   她索性落落大方地笑著走上去,行了個福禮。   「李公子今兒這麼早便回來了?」   李長澈看她一眼,見她一身厚厚的狐裘,白色兔毛圍脖簇擁著巴掌大的瓷白小臉兒,面色紅潤,脣色晶瑩,一雙溼漉漉的眉眼彷彿溫馴的鹿一般,瞧著又可憐又可愛。   他壓抑著心頭微微浮動的暗湧,淡道,「你的傷,如何了?」   自那日說清楚後,他便沒去過棲雲閣。   說不打攪,便再不出現在她的人生裡。   薛檸很喜歡他這樣的分寸感,微微一笑,「傷口結了痂,現在已經沒那麼疼了,多謝公子關心。」   二人客客氣氣,彷彿尋常舊友。   薛檸瞧見他腰間掛著個長命鎖的墜子,總感覺有些眼熟,可又想不起在哪兒見過。   李長澈見她不說話,主動提出陸家的事兒,「年底你表兄也快回來了。」   薛檸抬起眸子,看向男人清雋的側臉,「嗯,舅母上回來看我,已經提過了,表兄到了年紀,該說親事了。」   「與宣義侯府大姑娘?」   薛檸抿脣,滿臉的不情願,「還未可知。」   到底還是涉世未深的少女,某些情緒讓人一眼便能看穿,小臉皺巴巴的表情可愛又嬌憨,叫人見了便心生憐愛。   少年時,李長澈曾狠心地毀了小姑娘的約。   後來的他總是後悔沒能堅持留在東京,哪怕帶她再次走出將軍府的大門也好。   可惜萬事沒有如果,如今的她,不但不記得幼時的一切,也不再記得他了。   她很快,便會成為洛文鈞的妻。   李長澈深深看她一眼,半晌才移開視線,「天色不早,在下先告辭了。」   「李公子慢走。」薛檸站在原地看著男人與浮生遠去。   「李公子長得真好看啊,比世子還要好看。」   寶蟬忍不住發出一聲感嘆。   薛檸回過頭,敲了敲她的小腦袋,「別對人家的相貌評頭論足。」   寶蟬喫痛,笑嘻嘻道,「姑娘打奴婢做什麼,奴婢說的是實話,只可惜姑娘就是不肯嫁給李公子,姑娘要是同李公子在一起也好啊,將來生的孩子還不知道多漂亮呢。」   薛檸手裡抱著小暖爐,繼續往前走,只是偶爾想起那日在馬車上的情景,仍覺得耳根子發燙,「不是說過,不要再提這事兒,免得被外人聽見。」   她也不是沒擔心過男人會將她中了春藥的事兒說出去。   心驚膽戰的過了小半個月,日日都讓寶蟬出去打聽。   見外面全無風聲,這才徹底放了心。   從那之後,也打心底裡感激李長澈對自己的幫助與維護。   寶蟬努了努脣,「奴婢這不是想想麼,再說了,這兒也沒別人呢。」   薛檸無奈一笑,又伸出手去,捏了捏寶蟬的鼻尖,「李公子心裡有人,你家姑娘嫁過去不是礙事兒麼

她想起聶氏身上的蘇合香,那是她夫君蘇翊禮最常用的,已有多年沒在她身上沾染過,這些年,蘇翊禮隔三差五不是住在書房,便是住在梨園,已有很久很久沒有在她的秋水苑住過了。

  她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帳冊,突然間洩了心氣兒一般。

  「宋嬤嬤……」

  宋嬤嬤不是沒聽見江氏與薛檸的爭吵,笑著打起內間的簾幕,走進來,將熱茶倒進杯子裡,送到江氏面前,原想說和幾句,「夫人——」

  可看清江氏臉上的淚,宋嬤嬤一時住了聲兒,鼻尖一酸。

  「姑娘不過孩子氣,她說的話,夫人莫要放在心上。」

  和離二字,說著輕鬆。

  真要做起來,哪有那麼容易?

  江家雖是耕讀世家,可這些年做官,一直躋身清流。

  主家定然無法容忍一個乍然大歸的棄婦回到孃家。

  更何況,夫人膝下一子一女,兒子又有出息,早早封了世子,年紀輕輕便進了內閣,又是大雍最年輕的刑部侍郎,女兒還未婚嫁,可也容貌出眾,性情可愛,過兩年定能嫁一個門當戶對的好人家。

  夫人這樣的女子,再熬上幾年,便能功成身退。

  做起高門老夫人,尊享一輩子的榮華富貴。

  可若和離,便會落得一無所有。

  江氏壓下心底絲絲縷縷的苦澀,指尖拂去淚水,笑道,「我知道,宋嬤嬤,我今兒累了,將這些帳本都搬下去罷。」

  宋嬤嬤滿腹心疼,「夫人多注意些自己的身子,老奴先將帳冊搬出去,再讓人燉些湯來。」

  江氏「嗯」了一聲,這一忙碌,時間過得真快啊。

  窗外黃昏已至,金烏西斜。

  大雪白茫茫的灑在廊簷上。

  寒風從窗欞間吹進來,冷極了。

  她乍然沒了活兒幹,茫然四顧。

  銅鏡中的婦人,明明也才三十七八,眉眼精緻如畫,看起來卻比聶氏多了幾分老氣。

  也難怪蘇翊禮這些年總不來,許是瞧見她這模樣,便沒了興致。

  「娘,瞧瞧這匹料子!」蘇蠻渾然不覺江氏的傷痛,蹦蹦跳跳地抱著一匹煙紫色的綢緞小跑進來,「這是聶姨娘給我買的,這料子用來做條裙子,不知道多好看呢!」

  江氏迅速抹去眼淚,朝門口的人影看去。

  蘇蠻興高採烈地將那綢緞擱在桌上,「娘,你今兒是沒瞧見,聶姨娘做了身襖裙,上頭用金絲繡著牡丹花,可漂亮了——」

  她高興地走到內間,卻對上江氏沒什麼表情的面容。

  蘇蠻愣了愣,「娘?」

  江氏道,「出去。」

  蘇蠻尷尬地站在原地,定睛朝自家娘親看了好幾眼,也不知江氏是怎麼了,突然發了脾氣,「是女兒哪兒做得不對麼?」

  江氏回過神來,苦笑道,「沒有,是我心情不好,你先回房去,回頭再過來用膳。」

  蘇蠻「哦」了一聲,「那我先去梨園坐坐。」

  說完,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

  江氏臉色蒼白,心臟揪緊,漸漸走了神。

  可那和離二字,卻彷彿一顆種子,逐漸在她的腦海裡紮了根。

  她晃了晃腦袋,努力將那兩個字甩到腦後。

  想什麼呢,真是被檸檸攪糊塗了。

  她怎麼可能與蘇翊禮和離……

  ……

  薛檸滿腹心事地從秋水苑出來,恰巧遇到從太學回來的李長澈。

  寬闊的遊廊上,男人一襲青衣斕衫,墨色大氅將他頎長的身子包裹起來,端的是蕭蕭肅肅,舉世無雙的清俊從容。

  她下意識想避開。

  可又覺此地無銀三百兩。

  有些話已經說開了,她也清楚他除了負責並不喜歡自己,因而並不扭捏。

  她索性落落大方地笑著走上去,行了個福禮。

  「李公子今兒這麼早便回來了?」

  李長澈看她一眼,見她一身厚厚的狐裘,白色兔毛圍脖簇擁著巴掌大的瓷白小臉兒,面色紅潤,脣色晶瑩,一雙溼漉漉的眉眼彷彿溫馴的鹿一般,瞧著又可憐又可愛。

  他壓抑著心頭微微浮動的暗湧,淡道,「你的傷,如何了?」

  自那日說清楚後,他便沒去過棲雲閣。

  說不打攪,便再不出現在她的人生裡。

  薛檸很喜歡他這樣的分寸感,微微一笑,「傷口結了痂,現在已經沒那麼疼了,多謝公子關心。」

  二人客客氣氣,彷彿尋常舊友。

  薛檸瞧見他腰間掛著個長命鎖的墜子,總感覺有些眼熟,可又想不起在哪兒見過。

  李長澈見她不說話,主動提出陸家的事兒,「年底你表兄也快回來了。」

  薛檸抬起眸子,看向男人清雋的側臉,「嗯,舅母上回來看我,已經提過了,表兄到了年紀,該說親事了。」

  「與宣義侯府大姑娘?」

  薛檸抿脣,滿臉的不情願,「還未可知。」

  到底還是涉世未深的少女,某些情緒讓人一眼便能看穿,小臉皺巴巴的表情可愛又嬌憨,叫人見了便心生憐愛。

  少年時,李長澈曾狠心地毀了小姑娘的約。

  後來的他總是後悔沒能堅持留在東京,哪怕帶她再次走出將軍府的大門也好。

  可惜萬事沒有如果,如今的她,不但不記得幼時的一切,也不再記得他了。

  她很快,便會成為洛文鈞的妻。

  李長澈深深看她一眼,半晌才移開視線,「天色不早,在下先告辭了。」

  「李公子慢走。」薛檸站在原地看著男人與浮生遠去。

  「李公子長得真好看啊,比世子還要好看。」

  寶蟬忍不住發出一聲感嘆。

  薛檸回過頭,敲了敲她的小腦袋,「別對人家的相貌評頭論足。」

  寶蟬喫痛,笑嘻嘻道,「姑娘打奴婢做什麼,奴婢說的是實話,只可惜姑娘就是不肯嫁給李公子,姑娘要是同李公子在一起也好啊,將來生的孩子還不知道多漂亮呢。」

  薛檸手裡抱著小暖爐,繼續往前走,只是偶爾想起那日在馬車上的情景,仍覺得耳根子發燙,「不是說過,不要再提這事兒,免得被外人聽見。」

  她也不是沒擔心過男人會將她中了春藥的事兒說出去。

  心驚膽戰的過了小半個月,日日都讓寶蟬出去打聽。

  見外面全無風聲,這才徹底放了心。

  從那之後,也打心底裡感激李長澈對自己的幫助與維護。

  寶蟬努了努脣,「奴婢這不是想想麼,再說了,這兒也沒別人呢。」

  薛檸無奈一笑,又伸出手去,捏了捏寶蟬的鼻尖,「李公子心裡有人,你家姑娘嫁過去不是礙事兒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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