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撂挑子

首輔大人今天火葬場了嗎?·明月落枝·2,533·2026/5/18

蘇家祠堂,陰雲堆積,風雪夾著細雨。   薛檸聽說江氏今兒一大早去謝老夫人跟前認了錯,下午回秋水苑,將帳冊對牌鑰匙等物送到了梨園,之後人又去了祠堂,到現在也沒出來。   她擔心江氏心中難過,便主動去了一趟。   宋嬤嬤候在祠堂外,眼眶微紅,見薛檸過來,哽咽了一聲,「姑娘,你來了。」   薛檸道,「蠻蠻呢?」   宋嬤嬤道,「來過一次,被夫人勸回去睡了。」   薛檸安慰了一句,「我進去看看。」   進了祠堂,只見江氏跪坐在蒲團上,呆呆的望著蘇家眾位先祖的牌位。   薛檸輕聲走過去,在江氏身邊坐下。   江氏沒有哭,只是眼睛有些發紅,想是已經哭過了。   她轉頭看見來人是薛檸,嘴角牽起一個溫柔的淺笑。   她一貫是個如此溫柔的人,剛嫁進來時,蘇翊禮還誇她溫柔賢淑,貞靜文雅。   纏著她恩愛時,總喜歡逗她紅了臉。   無論牀上,還是在長輩面前,他看她的眼神總是充滿了侵略性。   後來,她有了瞻兒,男人對她越發疼愛。   生下兒子後,男人半年未曾碰過她,怕她身子有損。   幾年後,他們纔有了蠻蠻。   她逐漸忙碌於家中庶務,而他進工部做了員外郎,公務也越來越繁忙。   漸漸的,夫妻間的體己話變得越來越少。   等她反應過來時,他身邊已經有了一個聶氏。   他很快便要將聶氏納進房裡,怕她找聶氏麻煩,還特地與她約法三章。   這些年,她兢兢業業為侯府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從沒想過,蘇翊禮對她,怕是早已沒了夫妻之情。   原來真心瞬息萬變,這世間,哪有什麼矢志不渝的真情所在。   她笑了一下,開口,「今兒將帳冊等物送去梨園,看著空蕩蕩的秋水苑,突然間清閒下來,還有些不習慣。」   薛檸覺得,江氏若是知道自己上輩子死得悽慘,只怕此刻不會這麼想。   可惜的是,她沒有重生一次,不知道這種復仇的痛快。   但沒關係,她會帶著江氏從侯府的泥潭裡走出來。   她握住江氏的手,「娘,謝老夫人怎麼說?」   江氏自嘲一笑,也覺得自己多年付出不值得,「她是侯爺的母親,自然事事都聽侯爺的,我將管家權交給聶氏,她沒說半個不字,還提點了一句,讓我從旁幫襯。」   從旁幫襯四個字,叫江氏滿腹委屈。   不過,在祠堂裡跪了幾個時辰後,她突然又想明白了。   她是嫁進來的人,這個家從來只姓蘇,不姓江。   她若不自立,沒人會替她做主撐腰。   薛檸嘆息一聲,「到底是侯爺的親娘,自會站在侯爺那頭。」   江氏卻是一笑,「不過,我可沒準備幫襯。」   薛檸俏皮的眨眨眼,眼底浮起一抹璀璨的光來。   江氏嘴角彎起,「我為侯府操持這麼多年,累得腰痠背痛,老眼昏花,帳本看不好,家風也不正,能幫襯個什麼?管家之事,還是交給聶姨娘,讓她事事躬親的好,以免到時出了錯兒,不知找誰負責。」   薛檸有點兒說不出的激動。   江氏眼裡的笑不似偽裝,她似乎逐漸看開了。   她輕哼一聲,倒少了往日主母的威嚴,多了幾分這個年紀女子的柔媚,「再說了,聶姨娘真以為管家是個什麼好差事?管家三年,貓狗都嫌,這侯府醃臢事兒多著呢,那謝老夫人又豈是個好伺候的?我啊,正好撂了挑子,一身輕鬆。」   見江氏不再難受,薛檸眼眸彎彎,「明兒我給娘帶好喫的過來。」   江氏道,「要炙羊腿,上回蠻蠻說府上有從西北運來的新鮮羊肉,我這個當家主母還沒嘗過呢。」   薛檸笑道,「放心,檸檸親手給娘親做。」   江氏愛憐地撫了撫薛檸的軟發,「檸檸,你的婚事,娘怕是不能為你做主了。」   薛檸有自己的主意,小手攏著江氏微涼的指尖,輕笑道,「娘放心,檸檸自己知道該怎麼做。」   ……   江氏交出掌家權那日,是十二月初八。   自那以後,整個宣義侯府一開始還能維持表面的平和,隨後半月差點兒亂成一鍋粥。   先是聶姨娘連管事兒的丫頭婆子都認不全,將府中事項分配錯誤。   每日間不是這兒出問題,便是那兒又吵了起來。   她為人做事只求賢名,處理得拖泥帶水,到處都不討好。   沒過幾日,府裡上下的婆子們都說這新管家的沒手段,性子軟,管不住手底下的人。   有些氣焰囂張的,直接站在她頭上作威作福,差點兒沒把她氣哭了。   之後,又是謝老夫人每日喝的補身子的藥出了岔子。   害得謝老夫人又發了怒,將聶氏叫到跟前,狠狠責罵了一頓。   傍晚,蘇翊禮回府便去老夫人面前認錯,替聶氏說了情,才將人領回去。   誰知謝老夫人拿從前對付江氏的那套,讓聶氏也每日卯時便到她跟前服侍。   不但要伺候她洗漱穿衣,還要伺候她喝藥,用膳時在一旁站規矩。   前幾日,聶氏在萬壽堂一待,便是好幾個時辰脫不開手。   伺候完老夫人,還要回梨園面對一堆爛攤子。   年底莊子上的帳冊,她熬著夜也看不完。   更別提還有東京裡的幾十家鋪子的帳等著她覈算。   府上幾個帳房,日日來尋她,鬧得她頭都大了。   還有年底各家府上的年禮。   先前,她為了糊弄江氏,隨便整理了一份。   如今她自己當家做主,一個字一個字的核對,生怕出了錯兒。   就這樣,她還是沒有經驗,不知自己做的禮物清單合不合規矩,會不會觸了哪家夫人的黴頭。   她想找蘇翊禮幫幫忙,可他大男人哪裡懂內宅那些蠅頭小事兒。   不過替她看了兩夜帳本,男人便藉口衙門上事兒多,已有好幾晚沒在梨園歇息了。   這纔不過半月,蘇翊禮看她的神情已沒有了當初的柔情蜜意,彷彿看蠢貨一般,讓她更不敢求男人幫忙。   早知道還不如做個只會伺候男人的富貴姨娘,何苦將這些苦差事攬到自己頭上。   她實在被逼得沒辦法了,這纔去祠堂裡,求江氏重新出山。   誰知江氏連面都不肯見她,只叫那冷麵的宋嬤嬤在外頭攔了她的路,對她面無表情道,「我們家夫人聽侯爺的話,安心在祠堂反省,還請聶姨娘莫要前來打攪。」   聶氏一聽,心煩意亂道,「哪有當家主母不管家事的,便是說出去,整個東京城的婦人們都要笑話。」   宋嬤嬤冷笑一聲,「侯爺寵妾滅妻,便是笑話,也笑話不到咱們夫人頭上。」   聶氏難受極了,她只想要權要錢,但從未想過做主母這麼難,還要伺候府中長輩。   謝老夫人脾氣古怪,又陰晴不定,她早出晚歸伺候這大半月,身上哪兒哪兒都疼,都沒心思保養肌膚了,再這樣下去,她哪兒還能留得住侯爺的心?   聶氏破罐子破摔,「說到底,夫人佔著侯府主母的位子,便不能撒手不管,今兒夫人若不肯出來相見,明日薛姑娘去洛家的事兒,我便也不肯管了。」   聽到薛姑娘三個字,宋嬤嬤遲疑了一

蘇家祠堂,陰雲堆積,風雪夾著細雨。

  薛檸聽說江氏今兒一大早去謝老夫人跟前認了錯,下午回秋水苑,將帳冊對牌鑰匙等物送到了梨園,之後人又去了祠堂,到現在也沒出來。

  她擔心江氏心中難過,便主動去了一趟。

  宋嬤嬤候在祠堂外,眼眶微紅,見薛檸過來,哽咽了一聲,「姑娘,你來了。」

  薛檸道,「蠻蠻呢?」

  宋嬤嬤道,「來過一次,被夫人勸回去睡了。」

  薛檸安慰了一句,「我進去看看。」

  進了祠堂,只見江氏跪坐在蒲團上,呆呆的望著蘇家眾位先祖的牌位。

  薛檸輕聲走過去,在江氏身邊坐下。

  江氏沒有哭,只是眼睛有些發紅,想是已經哭過了。

  她轉頭看見來人是薛檸,嘴角牽起一個溫柔的淺笑。

  她一貫是個如此溫柔的人,剛嫁進來時,蘇翊禮還誇她溫柔賢淑,貞靜文雅。

  纏著她恩愛時,總喜歡逗她紅了臉。

  無論牀上,還是在長輩面前,他看她的眼神總是充滿了侵略性。

  後來,她有了瞻兒,男人對她越發疼愛。

  生下兒子後,男人半年未曾碰過她,怕她身子有損。

  幾年後,他們纔有了蠻蠻。

  她逐漸忙碌於家中庶務,而他進工部做了員外郎,公務也越來越繁忙。

  漸漸的,夫妻間的體己話變得越來越少。

  等她反應過來時,他身邊已經有了一個聶氏。

  他很快便要將聶氏納進房裡,怕她找聶氏麻煩,還特地與她約法三章。

  這些年,她兢兢業業為侯府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從沒想過,蘇翊禮對她,怕是早已沒了夫妻之情。

  原來真心瞬息萬變,這世間,哪有什麼矢志不渝的真情所在。

  她笑了一下,開口,「今兒將帳冊等物送去梨園,看著空蕩蕩的秋水苑,突然間清閒下來,還有些不習慣。」

  薛檸覺得,江氏若是知道自己上輩子死得悽慘,只怕此刻不會這麼想。

  可惜的是,她沒有重生一次,不知道這種復仇的痛快。

  但沒關係,她會帶著江氏從侯府的泥潭裡走出來。

  她握住江氏的手,「娘,謝老夫人怎麼說?」

  江氏自嘲一笑,也覺得自己多年付出不值得,「她是侯爺的母親,自然事事都聽侯爺的,我將管家權交給聶氏,她沒說半個不字,還提點了一句,讓我從旁幫襯。」

  從旁幫襯四個字,叫江氏滿腹委屈。

  不過,在祠堂裡跪了幾個時辰後,她突然又想明白了。

  她是嫁進來的人,這個家從來只姓蘇,不姓江。

  她若不自立,沒人會替她做主撐腰。

  薛檸嘆息一聲,「到底是侯爺的親娘,自會站在侯爺那頭。」

  江氏卻是一笑,「不過,我可沒準備幫襯。」

  薛檸俏皮的眨眨眼,眼底浮起一抹璀璨的光來。

  江氏嘴角彎起,「我為侯府操持這麼多年,累得腰痠背痛,老眼昏花,帳本看不好,家風也不正,能幫襯個什麼?管家之事,還是交給聶姨娘,讓她事事躬親的好,以免到時出了錯兒,不知找誰負責。」

  薛檸有點兒說不出的激動。

  江氏眼裡的笑不似偽裝,她似乎逐漸看開了。

  她輕哼一聲,倒少了往日主母的威嚴,多了幾分這個年紀女子的柔媚,「再說了,聶姨娘真以為管家是個什麼好差事?管家三年,貓狗都嫌,這侯府醃臢事兒多著呢,那謝老夫人又豈是個好伺候的?我啊,正好撂了挑子,一身輕鬆。」

  見江氏不再難受,薛檸眼眸彎彎,「明兒我給娘帶好喫的過來。」

  江氏道,「要炙羊腿,上回蠻蠻說府上有從西北運來的新鮮羊肉,我這個當家主母還沒嘗過呢。」

  薛檸笑道,「放心,檸檸親手給娘親做。」

  江氏愛憐地撫了撫薛檸的軟發,「檸檸,你的婚事,娘怕是不能為你做主了。」

  薛檸有自己的主意,小手攏著江氏微涼的指尖,輕笑道,「娘放心,檸檸自己知道該怎麼做。」

  ……

  江氏交出掌家權那日,是十二月初八。

  自那以後,整個宣義侯府一開始還能維持表面的平和,隨後半月差點兒亂成一鍋粥。

  先是聶姨娘連管事兒的丫頭婆子都認不全,將府中事項分配錯誤。

  每日間不是這兒出問題,便是那兒又吵了起來。

  她為人做事只求賢名,處理得拖泥帶水,到處都不討好。

  沒過幾日,府裡上下的婆子們都說這新管家的沒手段,性子軟,管不住手底下的人。

  有些氣焰囂張的,直接站在她頭上作威作福,差點兒沒把她氣哭了。

  之後,又是謝老夫人每日喝的補身子的藥出了岔子。

  害得謝老夫人又發了怒,將聶氏叫到跟前,狠狠責罵了一頓。

  傍晚,蘇翊禮回府便去老夫人面前認錯,替聶氏說了情,才將人領回去。

  誰知謝老夫人拿從前對付江氏的那套,讓聶氏也每日卯時便到她跟前服侍。

  不但要伺候她洗漱穿衣,還要伺候她喝藥,用膳時在一旁站規矩。

  前幾日,聶氏在萬壽堂一待,便是好幾個時辰脫不開手。

  伺候完老夫人,還要回梨園面對一堆爛攤子。

  年底莊子上的帳冊,她熬著夜也看不完。

  更別提還有東京裡的幾十家鋪子的帳等著她覈算。

  府上幾個帳房,日日來尋她,鬧得她頭都大了。

  還有年底各家府上的年禮。

  先前,她為了糊弄江氏,隨便整理了一份。

  如今她自己當家做主,一個字一個字的核對,生怕出了錯兒。

  就這樣,她還是沒有經驗,不知自己做的禮物清單合不合規矩,會不會觸了哪家夫人的黴頭。

  她想找蘇翊禮幫幫忙,可他大男人哪裡懂內宅那些蠅頭小事兒。

  不過替她看了兩夜帳本,男人便藉口衙門上事兒多,已有好幾晚沒在梨園歇息了。

  這纔不過半月,蘇翊禮看她的神情已沒有了當初的柔情蜜意,彷彿看蠢貨一般,讓她更不敢求男人幫忙。

  早知道還不如做個只會伺候男人的富貴姨娘,何苦將這些苦差事攬到自己頭上。

  她實在被逼得沒辦法了,這纔去祠堂裡,求江氏重新出山。

  誰知江氏連面都不肯見她,只叫那冷麵的宋嬤嬤在外頭攔了她的路,對她面無表情道,「我們家夫人聽侯爺的話,安心在祠堂反省,還請聶姨娘莫要前來打攪。」

  聶氏一聽,心煩意亂道,「哪有當家主母不管家事的,便是說出去,整個東京城的婦人們都要笑話。」

  宋嬤嬤冷笑一聲,「侯爺寵妾滅妻,便是笑話,也笑話不到咱們夫人頭上。」

  聶氏難受極了,她只想要權要錢,但從未想過做主母這麼難,還要伺候府中長輩。

  謝老夫人脾氣古怪,又陰晴不定,她早出晚歸伺候這大半月,身上哪兒哪兒都疼,都沒心思保養肌膚了,再這樣下去,她哪兒還能留得住侯爺的心?

  聶氏破罐子破摔,「說到底,夫人佔著侯府主母的位子,便不能撒手不管,今兒夫人若不肯出來相見,明日薛姑娘去洛家的事兒,我便也不肯管了。」

  聽到薛姑娘三個字,宋嬤嬤遲疑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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