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妖大師 6.圓月夜，百鬼行（下）

女鬼回聲般的啜泣在宿舍內迴盪，周遭環境開始泛起陣陣波紋，鬥轉星移，宿舍內的景物完全變了個模樣。

這是一處古代的院落豪宅，門庭羅利，風格華貴。

“張嫣，等我歸來。”

一名身披紫金鎧甲、手持巨劍之男子站於後院恰逢花開的櫻花樹前，對著樹下國色天香的嬌美人兒溫柔道。

此人乃李敖，鎮西王爺。生得虎背熊腰剛猛霸氣，星眉劍目意氣風發。為人果敢正直，鎮守邊關，身受百姓愛戴，乃當今聖上身邊紅人，權勢滔天，其鋒芒無人能及。

不知怎地，男子一出現，就好像有人在鐵木西腦海之中介紹其身份般，一目瞭然。

身著粉衣的嬌美女子坐於櫻桃樹下，撫著懷中雪白的貓咪，絕美容顏對著身前李敖輕道：“去吧，等你這麼多年，再等幾日又何妨。“

張嫣，江南第一絲綢大戶碧氏之女，天生聰穎，琴棋書畫樣樣皆精，其美貌於江南無人出其右，號稱江南第一美女。

李敖巨劍入鞘，負於身後，走出後院的同時，張嫣擔心的話語從身後傳來：“小心點！”

聽得這話，稍作頓足，李敖仰頭看向蔚藍的天空，“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成也今日，敗也今日。一切，自有定數。”

說罷，腳步再也不做停留，消失在後院大門。

鎮西王爺李敖身影消失於後院之時，後院滿樹櫻花隨之枯萎、掉落，繼而隨風飄散。

漫天的櫻花飛舞，粉紅鋪天蓋地，恍若生命絕唱，隨風飄出院牆。

張嫣背靠櫻花樹，拾得一片粉紅的櫻花，輕嘆：“落花有意，流水無情，難道今生註定再無可能修得正果嗎？”

哀傷的神情配上嬌美的傾城容顏，直叫人不忍上前好好憐愛一番。

張嫣站起身來，玉蔥般右手五指輕撫懷中白貓的小腦袋，轉身看向身後轉眼間花瓣已經盡數紛飛的櫻花樹，櫻唇微抿，眉頭微皺。

許久，終究還是隻嘆了口氣。

但願他，平安歸來吧。

張嫣坐於枯死的櫻花樹下，懷抱白貓，茶飯不思，看著天空之中的日月交替，整整三日，恍若一尊絕美雕塑。

第三日夜晚，天空中圓月皎潔，乃十五月圓日。

後院櫻花樹下，恍如雕像般的張嫣呆滯的目光忽地顫動，繼而轉頭看向後院大門。

身披紫金鎧甲、手持巨劍的李敖扶著後院大門，以劍支撐，站在後院門口。

“李敖！”看到李敖的剎那，張嫣心都碎了。

昔日意氣風發，鋒芒駭人的堂堂李王爺，此刻渾身血跡，披頭散髮，盔甲殘破，甚至連手中的巨劍，都碎了一半。

喵！白貓被張嫣失手掉落地上，叫喊出聲。

張嫣衝上前，握住李敖顯得有些冰涼的左手，已經哭成了淚人：“李敖，你、、、、、、”

“兵敗了。”披頭散髮，滿臉鮮血的李敖語氣依舊沉穩而溫柔，放開插入地面的巨劍，右手輕撫張嫣的粉嫩嬌顏。

“張嫣，你足足等了我八年。八年來，我從未接受你對我的愛意，並非我不愛你，只是，我需要為你留得後路。”

李敖目光柔和，深情的看著張嫣，但猩紅的鮮血已經流了一地，染紅了地面枯燥的泥土。

“張嫣，我死以後，你一定要找到一處好人家，憑你江南絲綢大戶千金身份，下半輩子足以衣食無憂。張嫣，如有來世，我定不會再讓你苦等如此之久。哪怕刀山火海，都娶你為妻。”

“李敖、、、、、、”

抓著李敖顯得有些冰涼的手，張嫣泣不成聲，她終於明白，為什麼多年來，李敖從來不肯與她有著絲毫接近，為什麼多年來，李敖在外頭從來都說不認識她，為什麼多年來，哪怕自己一次次的做蠢事，他卻總守在自己身邊，然而卻依舊裝作不認識。

這一切，只是因為他已經為自己做好了準備，一旦兵敗，自己與他便是清清白白，毫無半點瓜葛，最終倖免於難。

但是，李敖，你錯了。

張嫣絕色的容顏上掛著兩道血淚，眼神中蘊藏著的，是多年來不曾改變的溫柔和愛戀。

張嫣停止了哭泣，看著身前以巨劍立地支撐自身，垂著頭已經再無聲息的李敖，張嫣笑了，發自內心的微笑。

“李敖，就算死了，你也還是如此的倔強，始終不肯倒下。”

現在，她終於可以在死後和自己最心愛的人兒在一起了。

這回，他們再也不分開。

張嫣掏出李敖在自己十六歲生日時送的那把鑲滿寶石的匕首，輕輕一用力，就插入了心臟。

刀鋒刺入心臟的感覺，甚至不及以往等待時那般苦楚的萬分之一。

張嫣上前一步，幸福的笑容洋溢在臉上，深情地抱著面前的李敖。

李敖，我終於等到你了。

官兵發現鎮西王爺之時，鎮西王爺李敖與江南第一美女張嫣死於後院，巨劍支撐其身，兩人站著緊緊相擁，就像一對熱戀中的情侶・・・・・・

場景如同冰雪般消融而去，鐵木西，沈風，李奇三人從朦朧中清醒過來，只剩下了面前坐在地上嚶嚶哭泣的女鬼。

“哇・・・・・・這麼說來，你和你的郎君還真是悲慘・・・・・・”沈風面帶哀傷的看著哭泣的女鬼。

“既然如此，你的郎君不是已經死了麼？怎麼還要我們尋找？”鐵木西看著面前名叫張嫣的女鬼問道。

“鬼乃陰寒之氣，怨念而生。我郎君李敖生前起兵造反，功敗垂成，雖死但執念還在，為了報復，化為鬼身久久不能散去，而妾身為了陪他，因此留戀人間・・・・・・”張嫣啜泣道。

“那那位李敖大將軍鬼何在？”李奇裝腔作勢，搖晃著大腦袋說。

“本來郎君僅僅守在此地不肯離去，但有一日一身著黑色大衣的男子不知何故將我郎君捉去，關在了那邊。”女鬼張嫣從地上竄起，漂浮在半空，青蔥般透明的手指遙指極遠處的教學樓。

月光傾瀉而下，漆黑夜空之中，照亮了遠處那棟高聳的大樓，6號教學樓。

“what？！”沈風驚奇，“那不是6號教學樓？”

“這我們可幫不了忙，6號教學樓處在學院a區，先不說我們c級學生不能跨越a區，那6號教學樓也是明令禁止學生進入的地方！”李奇頭搖得像個撥浪鼓。

看到女鬼指著的6號教學樓，鐵木西心中若有所思起來，張嫣竟然找到了自己頭上，也算是緣分一說，恰好今晚自己的目的就是趁著半夜跑去其他區域看看，既然如此，為什麼不連帶著一起救出那張嫣的郎君？

“好！我答應你！”鐵木西一拍手掌決定。

“what？？！”沈風和李奇異口同聲。

“有什麼問題嗎？”鐵木西疑惑。

“我們一起。”沈風翻箱倒櫃找衣服。

“我幫你們把風！”李奇套上大衣。

凌晨一點多，夜色朦朧，薩德學院漆黑的c級男生宿舍內，竄出三道貓著腰的人影，背後還漂浮飛舞著一隻嘴唱長恨歌的女鬼。

“雲鬢花顏金步搖~~~芙蓉帳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喂，你能小聲點嗎？被院警發現了要被抓回去的！”鐵木西小聲叫喊道，院警是薩德學院的巡邏警察，據說是為了防止學生髮生某些意外或者收服某些逃出來的妖物的人員。

“承歡侍宴無閒暇~~~~春從春遊夜專夜~~~~~~後宮佳麗三千人~~~~~三千寵愛在一身~~~~~放心，我的聲音只有你們三個聽得到，如果我不想，其他人連見到我都沒可能。”女鬼張嫣漂浮在半空，翹起蘭花指翩翩起舞。

難怪剛才鬧得那麼大聲也沒聽見其他宿舍的人有反應，不再理會女鬼，鐵木西三人躡手躡腳的向著6號教學樓進發。

鐵木西現在所在c區是屬於薩德學院靠近校門這一帶，上課的地方是1、2號教學樓，教學樓前有著大約十個籃球場大小的操場，操場的另一端就是c區學生宿舍。

而1、2號教學樓後邊有一道長長的鐵門，翻過去之後就到了b區3、4號教學樓，佈局大致和c區相同，再過去，就是a區。

算算路程，鐵木西他們必須要橫跨整個薩德學院，才能到達最內部的6號教學樓，也是學院明令禁止進入的6號教學樓。

“鐵木西，你覺得這樣做真的合適嗎・・・・・・”沈風站在1、2教學樓後面的鐵門前，猶豫著到底要不要翻上去。

“怎麼不合適，本來今晚我就打算去那邊看看，不過正好遇到張嫣而已。”鐵木西目光瞟向半空中依舊不斷起舞的女鬼。

“不管怎樣，我幫你們把風！如果發現院警我就馬上通知你們！”李奇一臉堅定。

說罷，三人搖搖晃晃的爬上了分隔c區和b區的鐵門，不知怎麼的，觸碰到鐵門的瞬間，鐵木西內心似乎有股莫名其妙的牴觸感，而翻過鐵門雙腳踩落在地的瞬間，感覺就像冥冥中打破了什麼禁制般。

“這就是b區嗎？”沈風仰頭看著面前高聳的兩棟教學樓，“沒想到僅僅一道鐵門的距離，竟然看上去完全不一樣・・・・・”

鐵木西也發現了，b區的景物似乎被人釋放了什麼障眼法之類的魔法，從c區看過來本來很小的b區，在他們翻過鐵門之後，竟然足足擴大了一倍有餘，原本緊挨著1、2棟的3、4棟教學樓，竟然拉開了足足二十米的距離。

“快走，天亮前還必須要回去！”鐵木西招手示意，隨後邁步走上教學樓巨大的陰影中。

歌聲繚繞，陰風陣陣，三人一鬼穿行在b級學生區域內，藉著陰影往內部快速移動。

募地，一顆圓圓的物體從三人前方的草叢中咕嚕嚕滾落而出。

“那是什麼？”李奇疑惑道。

三人走上前，發現竟然是顆血淋淋的人頭！

“媽呀！”沈風嚇得一把抱住身旁的鐵木西，頭也不敢回。

一旁的草叢沙沙作響，隨後從中搖搖擺擺地走出一具無頭的男孩屍體來，地上的人頭嘴巴一顫顫的發出聲音：“你們看到我的身體了嗎？”

“小桃子，別鬧！”正在翩翩起舞的女鬼看到人首分離的傢伙，嘴裡怒斥道：“姐姐我還要要緊事要辦！”

“哦！”地上的人頭掃興的撇撇嘴，隨後身體走近，雙手在地上胡亂摸索了一陣，在人頭輕喝“在這裡！”之後，才找到頭顱撿起來安在身體上，隨後又一骨碌竄回草叢裡去了。

“呃・・・・・・”鐵木西看著那小男孩撿起頭顱又消失不見，問身後的張嫣：“你認識它？”

“恩，他是一個小鬼，才剛死不久，聽說是前些年被別人殺了，頭顱被人割下來，拋屍野外・・・・・・”張嫣面目猙獰地回答。

“別說了！”李奇控制不住，推著鐵木西趕快往前走去，邊走還極為敏感的不停的四處張望，生怕會突然跳出個什麼東西來。

三人踉踉蹌蹌的走了幾百米，剛剛穿過3、4棟教學樓來到b區操場，結果轟轟轟一陣陣整齊的腳步聲傳來，正前方的操場上，排列成整齊方塊計程車兵出現三人面前。

士兵隊伍黑氣繚繞，看不清面孔，全副武裝，披著不知是什麼朝代的盔甲，手持長矛，邪氣凜然。

“這這這・・・・・・這難道是傳說中陰兵借道？”沈風牙齒都快抖掉了。

“什麼是陰兵借道？”鐵木西疑惑。

“陰兵借道就是士兵死後陰魂不散，還要繼續戰鬥，而且思維都留在死前一刻，俗稱鬼兵，我外婆說過，看到這些成建制的鬼兵要馬上繞道而行，否則他們就當你是敵人，殺得片甲不留！”李奇看著整齊的鬼兵方塊，身子不停的往後縮。

“什麼陰兵借道？”漂浮著的張嫣突然開口，“那是我郎君的黑衛軍，不過是一小部分罷了，他們和郎君一樣，雖然身死但軍魂不散，依舊堅守著操練，希望有朝一日能夠重振雄風・・・・・・・”

說罷，張嫣還兀自幽幽地嘆了口氣，似乎想起了什麼。

“出矛！”

刷！

士兵方隊整齊地刺出手中長矛，白森森的骷髏手臂依舊剛毅有力，全然不理會一旁的三人。鐵木西趕緊帶著二人一鬼繞過鬼兵，繼續往前走去。

一路上可謂驚心動魄，高潮連連，一會趁你不注意，從樹上蹦下個脖子嘞著繩子的吊死鬼，嚇得三人屁滾尿流。

一會又從道路兩旁的草叢裡伸出一雙冷冰冰的手抓住李奇的大腦袋死命搖晃，僅僅短短五百米的林蔭小道，走得就像做過山車一般刺激忐忑。

“呼呼呼・・・・・・鐵木西，怎麼那麼多鬼？”沈風剛剛甩開扯著他頭髮的小女孩，氣喘吁吁的問道。

“我哪知道，難怪學校規定圓月夜不得外出，還真嚇死人！”鐵木西扶著胸口平復情緒，學院哪來那麼多鬼？難道這裡就是傳說中的極陰之地？

而且鐵木西三人越靠近a區，鬼魂就越顯得密集起來，幾乎達到了鬼聲鼎沸的地步，哭聲震天，有小孩的，有老人的，有女人的，有中年的・・・・・・放眼望去，操場上，樹上，籃球場上遍地都是殘肢斷臂，幽魂滿布。

走過百鬼夜行的最後一百米小道，鐵木西三人終於來到了分隔b區和a區的鐵門前，天知道薩德學院到底是怎麼回事，從c區看ab區的地方不過巴掌大，而且教學樓一棟挨著一棟，結果走進來才知道整個b區至少要比c區大上兩三倍，而且鬼魂多了何止百倍。

鐵木西心中甚至都開始想到，是不是到達a區之後會遇到傳說中的鬼王之類的東西・・・・・・

“我爬不過去！”鐵門上，沈風懊惱的甩甩長髮，眼神還有意無意地瞟向一旁的張嫣。

“我也是！”李奇同樣抓著鐵門框架說道，“感覺就好像有一層透明的罩子攔住我們。”

看著鐵門上使勁用大腦袋想要頂過無形結界的李奇，鐵木西一陣無奈，過不去也沒必要死命的頂吧・・・・・・

“我試試！”鐵木西爬上了鐵門，邁開手腳，一蹭一蹭爬了上去，隨後輕易的越過了鐵門，噠一聲輕鬆跳落在地，睜著疑惑的雙眼看向對面鐵門上的二人。

“嚯！！”二人齊聲大喊，“這不公平・・・・・・”

鐵木西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能夠攔住沈風和李奇二人的結界卻沒有攔住鐵木西，說實話其實他連一點點阻礙都沒有感覺到，還以為是他們開的玩笑。

正想著，張嫣也想飛過來，然而下場卻和他們一樣過不去。

看到張嫣同樣無能為力，沈風和李奇二人面上統一露出淫蕩的笑容，沈風嘿嘿笑道：“鐵哥哥，我們在這兒等著你的好訊息，你趕快去把張小姐的郎君帶出來，我們就犧牲一點，在這裡幫你把風，順道撫慰撫慰張小姐受傷的心靈・・・・・・”

“恩！我幫你把風！”李奇堅定地點點頭，似乎這就是他的本職工作。

該死的舍友・・・・・・

鐵木西撇撇嘴，隨後徑直走向a區漆黑的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