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1章 大意

蜀漢之莊稼漢·甲青·4,120·2026/3/24

第1061章 大意 “山長,不好啦!” “山長我好得很,哪裡不好了?” 才剛剛得到訊息,秘書團已經過了隴山,再捱幾天的苦日子,馮君侯覺得自己就能解放了。 魏延為了領軍,居然變相地向自己示好。 楊儀自知無法翻身,跑去給丞相守墓。 只待漢中旨意一到,關中就再沒什麼可擔憂的了。 美好的心情,美好的一天,就被這麼一聲鬼叫破壞了,實是讓馮鬼王有些氣急敗壞。 聽到山長沒好氣地聲音,急匆匆進來的張遠腳步頓時就是一緩。 “快進來,說,出了什麼事?” 好歹也是跟老夫這麼多年的學生,還是講武堂的大師兄,怎麼還是這麼沉不住氣。 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張遠腳步放緩了,可是臉上的焦慮卻是怎麼也止不住,走到馮君侯跟前,壓低了聲音說道: “山長,藍田那邊傳來訊息,說楊儀不見了。” 聽到這個訊息,馮鬼王一愣,下意識地就是反問了一句:“啥!” “楊長史不見了。” 還沒等張遠說完,馮鬼王就猛地站起來:“怎麼可能不見了?” 頓了一頓,他的語氣已經變得極為嚴厲:“什麼時候的事情?” 說到最後,馮鬼王的雙手已握成了拳頭,看起來就想要打人一般。 張遠極少看到山長這副模樣,他悄悄地嚥了咽一口口水,解釋道: “剛剛送過來的訊息,什麼時候不見的,還不能確定。最早的話是三天前,最遲的話是昨天晚上。” 張遠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頓時就讓馮鬼王暴跳如雷: “人什麼時候不見的都不知道,下邊的人都是幹什麼吃的?在吃屎嗎?” 暴怒之下,馮鬼王竟是在自己學生口出粗鄙之語。 不怪馮鬼王這般失態。 因為楊儀悄無聲息地消失,讓馮鬼王第一時間就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楊老匹夫說不定是投賊了! 原歷史上,他不過是沒受到重用而已,就能說出“往者丞相亡沒之際,吾若舉軍以就魏氏,處世寧當落度如此邪?”的話。 而現在,他所受之辱,可是遠比歷史上的要大得多。 想到這裡,馮鬼王心如火焚,看到張遠低著頭不敢說話,不由地火冒三丈地斥問: “怎麼會讓他跑掉的?” “山長,那楊儀到了藍田之後,先是祭拜了丞相,然後又親手除了丞相墓周圍的雜草。” “他選了一處地方,讓軍士給他蓋了一處茅屋,看起來確實是要為丞相守墓。” “後來,他燒水沐浴,讓人準備了淨水與吃食,只說要茅屋內守靜三日。” 他媽的! 聽到這裡,馮鬼王已經明白過來了,問題就出在這裡。 這些世家大族的規矩多得很,手底下的大頭兵大多都是蒼頭黔首,看到楊儀這些動作,只道他是真心為丞相守墓,哪還敢上前打擾? 守靜三日,守他阿母哦! 只聽得張遠繼續有些吱唔地說道: “再加上,嗯,山長說過,看著楊儀還不如看著魏延,所以……” 馮鬼王聞言,臉上更是陰沉。 這確實是他說的。 大意了! 被楊老匹夫陰了。 這些日子,魏延領軍出征,人手確實要用得多一些,所以就對楊儀那邊放鬆了警惕。 可是當時誰能想到,老匹夫居然早就存了逃跑的心思? 想起楊老匹夫私下裡去找魏延時,自己還暗自笑話他,說不定對方現在不知道在哪裡笑自己呢。 別說是自己,就是魏延魏昌都被這個老匹夫糊弄了過去。 被人家拉來當了掩護而不自知。 他就是故意去給魏延打的! 然後再以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來找自己博同情,讓自己失去警惕。 想到那天楊老匹夫心如死灰的模樣,馮鬼王不禁就是恨得牙癢癢的! “好,好演技啊!” 馮鬼王越想越氣,怒極而笑,差點就想掀翻了眼前的案桌。 他轉過身,衝前幾步,扯下牆上的一塊大布,巨大的關中地圖就暴露在面前。 藍田縣,正坐落在秦嶺腳下,只要往東南跑幾步,就可以藏身於茫茫群山之中。 最重要的是,通往南陽盆地的武關,就是在那個方向。 意識到這一點,馮鬼王牙關咬得越發緊了,因為這隻能越發確定:楊老匹夫就是有預謀的。 守潼關的是涼州軍,而守著武關的,卻是漢中軍。 身為漢中軍的長史,楊儀對漢中軍可謂是瞭若指掌——這其中自然也包括漢中大軍各處的佈防點。 甚至有些佈防點可能還是他親自佈置的。 從藍田到宛城,有嶢關、上洛、武關、丹水、淅、酈等地。 這條路上群山延綿,除了官道關卡外,還有各種樵夫走出來的小山道。 只要不是走大隊人馬,只要能認得路,翻過山順著小路走,那是一點問題沒有。 再想起軍中的乾糧毛料大衣等物,簡直就是為楊老匹夫翻山精心準備的。 此人跟隨丞相多年,協助丞相處理軍務,對軍中的事情最是瞭解不過。 如果他真的投了魏賊,那麼大漢軍中的許多事情,就會被魏賊所知。 乾糧,馬蹄鐵,新式兵器,盔甲的升級…… 有些魏賊直接就可以做出來,就算以魏賊現在的基礎做不出,對方也可以針對性地做出應對。 大漢要平定天下,不知又要多付出多少人的性命。 想到這裡,馮鬼王痛苦地閉上眼。 “派出軍犬追尋了沒有?” “學生此次前來,正是想要申請山長,派出上等軍犬追蹤楊儀。” 端木哲的狗場,如今已經成為軍中最重要的軍犬供應基地。 最上等的好犬,基本都先供給軍中,次一些的,則是賣給牧場草場。 這些軍犬,不但夜裡能幫忙值勤,同時也擔任著戰場搜救任務。 狗管事的傳奇,已經開始在大漢境內流傳。 只是馮君侯此次轉戰萬裡後所剩的軍犬,不過兩三隻。 涼州參謀團雖然帶過來幾隻,但總共加起來,也不到十隻。 “準了,讓暗夜營把軍犬都派出去。” “諾。” 聽著張遠的腳步聲遠去,馮君侯揹著手,走到窗前,看著外頭。 春雨貴如油,大概是老天看到大漢終於收復了舊都,很給面子地給關中下了幾場春雨。 站在窗前的馮永,都能聞到大地散發出來的潮潤清涼氣息。 “雨後啊……” 馮君侯長嘆一聲。 若是楊儀真要逃走,春雨大約已經把他的逃跑痕跡沖刷乾淨了。 就算是派出軍犬,怕也是聞不到他的氣息。 就在馮君侯鬱悶地呆立在窗前時,門口又響起了腳步聲。 “又有什麼事?” 馮君侯今天心情極度不好,不想理事。 沒有人回答,反倒是腳步聲更近了。 馮君侯有些惱怒地轉過身。 誰啊,這般大膽? 誰料到他才堪堪轉過身來,眼角的餘光就看到一道人影直向他衝來。 “來者何人?” 外頭的守衛都死光了? 馮君侯不愧是領軍十數年的人物,正待使出關將軍和韓教頭所教的防身術。 卻是終於看清了正衝過來的來人,當下又連忙撤了手勢張開懷抱。 張小四一聲尖叫,直接跳到他的懷裡,緊緊地抱住他,掛在他的身上。 “唔唔唔……” 屋內響起了某種吧唧聲。 良久之後,馮君侯這才有些喘氣地問道: “四娘你怎麼來了?不是說還有十來天才到嗎?” 張星憶從馮君侯的身上下來,嘴唇沾著水色而在閃著潤澤,嘻嘻地笑道: “怎麼,不想我過來?” “想啊,天天想,都快要想死我了!” 馮君侯瞟了一眼緊閉著的門口,隨手關上窗,再一次把張小四摟在懷裡: “可是你們不是說還有幾天才到嗎?” 順手探了探,感覺手感豐潤了不少,不錯,不錯。 把頭埋在馮君侯懷裡,張星憶的聲音有些悶悶的: “本來是還有幾天,後來半路上就聽到丞相病逝的訊息,我一急之下,就把孩子交給阿梅和李慕帶著,自己先趕過來了。” 什麼叫紅顏知己,什麼叫夫妻同心? 馮君侯緊了緊懷裡的人兒,忍不住低頭又親了一口: “四娘,有心了。” 張星憶抬頭,大大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看來我來對了?” 馮君侯嘆了一口氣:“若是你再不來,我就要愁得掉頭髮了。” 看著馮君侯原本滿臉的欣喜又變成了憂愁之色,張星憶不禁有些奇怪。 “阿郎怎麼說也不是缺少主政一方的經驗,就算是戰後初建,也不至於這般吧?” 當年涼州不也是這麼過來的嗎? “不只是因為這個。” “哦?”張星憶眼珠子骨碌一轉,“是不是有人給阿郎使絆子了?” 馮君侯又忍不住地長嘆了一口氣:“沒錯。” “楊威公還是魏文長?” “楊儀,他跑了。” 張星憶正待取笑他,臉上才待綻開一半,突然就怔住:“跑了?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楊儀跑了,不知跑哪去了,我懷疑他極有可能是投魏賊去了。” 馮君侯拉著她坐下,把楊儀的事情細細說了一遍,同時還不忘記加上自己的猜測。 張星憶聽完,小臉已經是沉了下來。 她瞟了一眼牆上的地圖,站起來走了過去。 馮君侯跟在她後面,有些僥倖地問道: “四娘,你覺得,楊儀會不會是跑回漢中,去向陛下告狀了?” 張星憶聞言,冷笑一聲: “若他真是跑回漢中倒好了!但我可不相信他會這般蠢。” 又是主動去挨魏延打,又是跑來自家阿郎面前演戲,就為了回漢中? “他身為長史,說要為丞相守墓,最後卻私自跑回關中,就算不是違背軍令。” “但憑陛下對丞相的感情,會容得下他這般做?他這樣跑回去,就能有好果子吃了?” 如果說,丞相生前視陛下如子,那麼丞相死後,就是陛下的逆鱗。 誰敢碰,死不死不知道,但至少要脫一層皮。 要不然,真當那一聲“相父”是白叫的? 就算是天子心軟,自家阿姊是個什麼性子,自己難道還不清楚? 阿姊怎麼可能會讓陛下平白落人口實? 聽到張星憶的話,馮君侯的心一沉,最後一點僥倖也無。 “這麼說來,他這是真要去投賊?” “也有可能是隱姓埋名逃走了。但以楊儀的性子,我怕他不會嚥下這口氣,所以我更相信他是憤而投賊。” 張星憶一邊說著,一邊搖了搖頭:“阿郎豈不聞李正方(李平)屬下牙門將王衝舊事?” 李嚴還沒有改名前,在都督江州時,與屬下牙門將王衝發生摩擦,王衝自知為李嚴所疾恨,懼怕因此被誣陷罪名而叛逃降魏。 同時給魏國帶去了曲轅犁的圖紙。 若不是當時八牛犁尚未普及,世人多不知其構造,說不定魏國還能提前幾年得到八牛犁。 曹叡早些年的時候,屢屢吃敗仗,但仍能勉力控制朝政,甚至還能發起“清查浮華案”,旁敲側擊世家大族。 就是因為魏國屯田客府所控制的屯田,先是有曲轅犁,後有八牛犁,為魏國軍中提供了大量的糧草。 聽到張星憶提起此事,馮君侯似是想起了什麼,臉色一變。 “丞相生前,曾派了細作潛入魏國,那楊儀只怕亦知其人,那豈不是說……” 第一次北伐的時候,丞相暗恨孟達反覆無常,又欲讓彼牽制宛城魏軍。 故派出郭模到孟達的政治對頭那裡假降,同時故意洩露孟達之事,逼孟達反叛。 沒想到孟達在仲達面前,就是個廢物。 但郭模卻也是藉機潛伏了下來。 若是楊儀當真投賊,那潛伏了這麼多年的郭模,只怕是要暴露身份了。 “他媽的!” 馮君侯忍不住地暴了一句粗口,為自己的大意懊悔不已。 反倒是張星憶回身安慰他道: “事已至此,多想無益,阿郎不須如此自責。那些潛入賊國的細作,從最初就已有身死的準備。” “阿郎要做的,就是儘快平定亂賊,復天下太平,這樣,就不會讓那些人再做犧牲。” 馮君侯點了點頭,然後定定地著著地圖,也不知在想什麼。 好久之後,他突然說道: “我想讓蘭陵笑笑生寫一本《潛伏》。” “什麼?” “《潛伏》,專門寫那些為了國家,捨身潛入敵人內部,卻不能公開自己真正身份的潛伏者。” “他們的身份無人知曉,他們的功績永世長存。”

第1061章 大意

“山長,不好啦!”

“山長我好得很,哪裡不好了?”

才剛剛得到訊息,秘書團已經過了隴山,再捱幾天的苦日子,馮君侯覺得自己就能解放了。

魏延為了領軍,居然變相地向自己示好。

楊儀自知無法翻身,跑去給丞相守墓。

只待漢中旨意一到,關中就再沒什麼可擔憂的了。

美好的心情,美好的一天,就被這麼一聲鬼叫破壞了,實是讓馮鬼王有些氣急敗壞。

聽到山長沒好氣地聲音,急匆匆進來的張遠腳步頓時就是一緩。

“快進來,說,出了什麼事?”

好歹也是跟老夫這麼多年的學生,還是講武堂的大師兄,怎麼還是這麼沉不住氣。

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張遠腳步放緩了,可是臉上的焦慮卻是怎麼也止不住,走到馮君侯跟前,壓低了聲音說道:

“山長,藍田那邊傳來訊息,說楊儀不見了。”

聽到這個訊息,馮鬼王一愣,下意識地就是反問了一句:“啥!”

“楊長史不見了。”

還沒等張遠說完,馮鬼王就猛地站起來:“怎麼可能不見了?”

頓了一頓,他的語氣已經變得極為嚴厲:“什麼時候的事情?”

說到最後,馮鬼王的雙手已握成了拳頭,看起來就想要打人一般。

張遠極少看到山長這副模樣,他悄悄地嚥了咽一口口水,解釋道:

“剛剛送過來的訊息,什麼時候不見的,還不能確定。最早的話是三天前,最遲的話是昨天晚上。”

張遠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頓時就讓馮鬼王暴跳如雷:

“人什麼時候不見的都不知道,下邊的人都是幹什麼吃的?在吃屎嗎?”

暴怒之下,馮鬼王竟是在自己學生口出粗鄙之語。

不怪馮鬼王這般失態。

因為楊儀悄無聲息地消失,讓馮鬼王第一時間就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楊老匹夫說不定是投賊了!

原歷史上,他不過是沒受到重用而已,就能說出“往者丞相亡沒之際,吾若舉軍以就魏氏,處世寧當落度如此邪?”的話。

而現在,他所受之辱,可是遠比歷史上的要大得多。

想到這裡,馮鬼王心如火焚,看到張遠低著頭不敢說話,不由地火冒三丈地斥問:

“怎麼會讓他跑掉的?”

“山長,那楊儀到了藍田之後,先是祭拜了丞相,然後又親手除了丞相墓周圍的雜草。”

“他選了一處地方,讓軍士給他蓋了一處茅屋,看起來確實是要為丞相守墓。”

“後來,他燒水沐浴,讓人準備了淨水與吃食,只說要茅屋內守靜三日。”

他媽的!

聽到這裡,馮鬼王已經明白過來了,問題就出在這裡。

這些世家大族的規矩多得很,手底下的大頭兵大多都是蒼頭黔首,看到楊儀這些動作,只道他是真心為丞相守墓,哪還敢上前打擾?

守靜三日,守他阿母哦!

只聽得張遠繼續有些吱唔地說道:

“再加上,嗯,山長說過,看著楊儀還不如看著魏延,所以……”

馮鬼王聞言,臉上更是陰沉。

這確實是他說的。

大意了!

被楊老匹夫陰了。

這些日子,魏延領軍出征,人手確實要用得多一些,所以就對楊儀那邊放鬆了警惕。

可是當時誰能想到,老匹夫居然早就存了逃跑的心思?

想起楊老匹夫私下裡去找魏延時,自己還暗自笑話他,說不定對方現在不知道在哪裡笑自己呢。

別說是自己,就是魏延魏昌都被這個老匹夫糊弄了過去。

被人家拉來當了掩護而不自知。

他就是故意去給魏延打的!

然後再以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來找自己博同情,讓自己失去警惕。

想到那天楊老匹夫心如死灰的模樣,馮鬼王不禁就是恨得牙癢癢的!

“好,好演技啊!”

馮鬼王越想越氣,怒極而笑,差點就想掀翻了眼前的案桌。

他轉過身,衝前幾步,扯下牆上的一塊大布,巨大的關中地圖就暴露在面前。

藍田縣,正坐落在秦嶺腳下,只要往東南跑幾步,就可以藏身於茫茫群山之中。

最重要的是,通往南陽盆地的武關,就是在那個方向。

意識到這一點,馮鬼王牙關咬得越發緊了,因為這隻能越發確定:楊老匹夫就是有預謀的。

守潼關的是涼州軍,而守著武關的,卻是漢中軍。

身為漢中軍的長史,楊儀對漢中軍可謂是瞭若指掌——這其中自然也包括漢中大軍各處的佈防點。

甚至有些佈防點可能還是他親自佈置的。

從藍田到宛城,有嶢關、上洛、武關、丹水、淅、酈等地。

這條路上群山延綿,除了官道關卡外,還有各種樵夫走出來的小山道。

只要不是走大隊人馬,只要能認得路,翻過山順著小路走,那是一點問題沒有。

再想起軍中的乾糧毛料大衣等物,簡直就是為楊老匹夫翻山精心準備的。

此人跟隨丞相多年,協助丞相處理軍務,對軍中的事情最是瞭解不過。

如果他真的投了魏賊,那麼大漢軍中的許多事情,就會被魏賊所知。

乾糧,馬蹄鐵,新式兵器,盔甲的升級……

有些魏賊直接就可以做出來,就算以魏賊現在的基礎做不出,對方也可以針對性地做出應對。

大漢要平定天下,不知又要多付出多少人的性命。

想到這裡,馮鬼王痛苦地閉上眼。

“派出軍犬追尋了沒有?”

“學生此次前來,正是想要申請山長,派出上等軍犬追蹤楊儀。”

端木哲的狗場,如今已經成為軍中最重要的軍犬供應基地。

最上等的好犬,基本都先供給軍中,次一些的,則是賣給牧場草場。

這些軍犬,不但夜裡能幫忙值勤,同時也擔任著戰場搜救任務。

狗管事的傳奇,已經開始在大漢境內流傳。

只是馮君侯此次轉戰萬裡後所剩的軍犬,不過兩三隻。

涼州參謀團雖然帶過來幾隻,但總共加起來,也不到十隻。

“準了,讓暗夜營把軍犬都派出去。”

“諾。”

聽著張遠的腳步聲遠去,馮君侯揹著手,走到窗前,看著外頭。

春雨貴如油,大概是老天看到大漢終於收復了舊都,很給面子地給關中下了幾場春雨。

站在窗前的馮永,都能聞到大地散發出來的潮潤清涼氣息。

“雨後啊……”

馮君侯長嘆一聲。

若是楊儀真要逃走,春雨大約已經把他的逃跑痕跡沖刷乾淨了。

就算是派出軍犬,怕也是聞不到他的氣息。

就在馮君侯鬱悶地呆立在窗前時,門口又響起了腳步聲。

“又有什麼事?”

馮君侯今天心情極度不好,不想理事。

沒有人回答,反倒是腳步聲更近了。

馮君侯有些惱怒地轉過身。

誰啊,這般大膽?

誰料到他才堪堪轉過身來,眼角的餘光就看到一道人影直向他衝來。

“來者何人?”

外頭的守衛都死光了?

馮君侯不愧是領軍十數年的人物,正待使出關將軍和韓教頭所教的防身術。

卻是終於看清了正衝過來的來人,當下又連忙撤了手勢張開懷抱。

張小四一聲尖叫,直接跳到他的懷裡,緊緊地抱住他,掛在他的身上。

“唔唔唔……”

屋內響起了某種吧唧聲。

良久之後,馮君侯這才有些喘氣地問道:

“四娘你怎麼來了?不是說還有十來天才到嗎?”

張星憶從馮君侯的身上下來,嘴唇沾著水色而在閃著潤澤,嘻嘻地笑道:

“怎麼,不想我過來?”

“想啊,天天想,都快要想死我了!”

馮君侯瞟了一眼緊閉著的門口,隨手關上窗,再一次把張小四摟在懷裡:

“可是你們不是說還有幾天才到嗎?”

順手探了探,感覺手感豐潤了不少,不錯,不錯。

把頭埋在馮君侯懷裡,張星憶的聲音有些悶悶的:

“本來是還有幾天,後來半路上就聽到丞相病逝的訊息,我一急之下,就把孩子交給阿梅和李慕帶著,自己先趕過來了。”

什麼叫紅顏知己,什麼叫夫妻同心?

馮君侯緊了緊懷裡的人兒,忍不住低頭又親了一口:

“四娘,有心了。”

張星憶抬頭,大大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看來我來對了?”

馮君侯嘆了一口氣:“若是你再不來,我就要愁得掉頭髮了。”

看著馮君侯原本滿臉的欣喜又變成了憂愁之色,張星憶不禁有些奇怪。

“阿郎怎麼說也不是缺少主政一方的經驗,就算是戰後初建,也不至於這般吧?”

當年涼州不也是這麼過來的嗎?

“不只是因為這個。”

“哦?”張星憶眼珠子骨碌一轉,“是不是有人給阿郎使絆子了?”

馮君侯又忍不住地長嘆了一口氣:“沒錯。”

“楊威公還是魏文長?”

“楊儀,他跑了。”

張星憶正待取笑他,臉上才待綻開一半,突然就怔住:“跑了?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楊儀跑了,不知跑哪去了,我懷疑他極有可能是投魏賊去了。”

馮君侯拉著她坐下,把楊儀的事情細細說了一遍,同時還不忘記加上自己的猜測。

張星憶聽完,小臉已經是沉了下來。

她瞟了一眼牆上的地圖,站起來走了過去。

馮君侯跟在她後面,有些僥倖地問道:

“四娘,你覺得,楊儀會不會是跑回漢中,去向陛下告狀了?”

張星憶聞言,冷笑一聲:

“若他真是跑回漢中倒好了!但我可不相信他會這般蠢。”

又是主動去挨魏延打,又是跑來自家阿郎面前演戲,就為了回漢中?

“他身為長史,說要為丞相守墓,最後卻私自跑回關中,就算不是違背軍令。”

“但憑陛下對丞相的感情,會容得下他這般做?他這樣跑回去,就能有好果子吃了?”

如果說,丞相生前視陛下如子,那麼丞相死後,就是陛下的逆鱗。

誰敢碰,死不死不知道,但至少要脫一層皮。

要不然,真當那一聲“相父”是白叫的?

就算是天子心軟,自家阿姊是個什麼性子,自己難道還不清楚?

阿姊怎麼可能會讓陛下平白落人口實?

聽到張星憶的話,馮君侯的心一沉,最後一點僥倖也無。

“這麼說來,他這是真要去投賊?”

“也有可能是隱姓埋名逃走了。但以楊儀的性子,我怕他不會嚥下這口氣,所以我更相信他是憤而投賊。”

張星憶一邊說著,一邊搖了搖頭:“阿郎豈不聞李正方(李平)屬下牙門將王衝舊事?”

李嚴還沒有改名前,在都督江州時,與屬下牙門將王衝發生摩擦,王衝自知為李嚴所疾恨,懼怕因此被誣陷罪名而叛逃降魏。

同時給魏國帶去了曲轅犁的圖紙。

若不是當時八牛犁尚未普及,世人多不知其構造,說不定魏國還能提前幾年得到八牛犁。

曹叡早些年的時候,屢屢吃敗仗,但仍能勉力控制朝政,甚至還能發起“清查浮華案”,旁敲側擊世家大族。

就是因為魏國屯田客府所控制的屯田,先是有曲轅犁,後有八牛犁,為魏國軍中提供了大量的糧草。

聽到張星憶提起此事,馮君侯似是想起了什麼,臉色一變。

“丞相生前,曾派了細作潛入魏國,那楊儀只怕亦知其人,那豈不是說……”

第一次北伐的時候,丞相暗恨孟達反覆無常,又欲讓彼牽制宛城魏軍。

故派出郭模到孟達的政治對頭那裡假降,同時故意洩露孟達之事,逼孟達反叛。

沒想到孟達在仲達面前,就是個廢物。

但郭模卻也是藉機潛伏了下來。

若是楊儀當真投賊,那潛伏了這麼多年的郭模,只怕是要暴露身份了。

“他媽的!”

馮君侯忍不住地暴了一句粗口,為自己的大意懊悔不已。

反倒是張星憶回身安慰他道:

“事已至此,多想無益,阿郎不須如此自責。那些潛入賊國的細作,從最初就已有身死的準備。”

“阿郎要做的,就是儘快平定亂賊,復天下太平,這樣,就不會讓那些人再做犧牲。”

馮君侯點了點頭,然後定定地著著地圖,也不知在想什麼。

好久之後,他突然說道:

“我想讓蘭陵笑笑生寫一本《潛伏》。”

“什麼?”

“《潛伏》,專門寫那些為了國家,捨身潛入敵人內部,卻不能公開自己真正身份的潛伏者。”

“他們的身份無人知曉,他們的功績永世長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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