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1章 河東異動

蜀漢之莊稼漢·甲青·4,237·2026/3/24

第1171章 河東異動 面對貴人那如炬般的目光,拓跋沙漠汗雖不想在此事上多言,但最終還是不敢隱瞞: “貴人明見,幾年前我確實曾被大人派去洛陽,沒想到才到邊境,就聽聞大漢與魏國正在交戰。” “那時聽說幷州戰亂,幽州亦受到波及,全境戒嚴,不許進出,故而我只能滯留邊塞良久。” 拓跋沙漠汗說著這樁舊事,心裡不由地有些暗自慶幸: 幸好自己當時沒有能進入魏國境內,若不然,短短的幾年時間裡,局勢變化這麼快,真要入了魏境,怕是再難入漢境啊。 可能是怕貴人誤會,拓跋沙漠汗又急忙解釋道: “直到後來,我聽說大漢大敗魏國,這才急忙折返回族裡,言明中原大勢,力勸大人交好大漢。” “好在大人賢明,聽從了我的意見,所以這一回,我就是代表大人過來,與大漢交好。” “只要大漢願意承認索頭部是草原主人,拓跋鮮卑願作大漢的臣屬,年年進貢。” 馮某人只不過也是信口一詐,沒想到居然能讓拓跋沙漠汗說出這番話來。 他略有驚異地看了一眼拓跋沙漠汗。 若非他知道索頭部大人拓跋力微的故事——準確地說,是對天女之事有所懷疑——說不得就要被拓跋沙漠汗的言辭打動了。 畢竟這些年來,莫說是草原上的胡人,就是遠在海外的倭人,都認為魏國是中原正統。 聽說邪馬臺國的女王卑彌呼早些年還曾派人到遼東,欲彷光武皇帝舊事,行朝貢求冊封之事。 後來使者到了遼東,才知道中原已然換了主人。 直到在曹叡死的前一年,卑彌呼又重新派人到了中原。 聽說曹叡得聞海外之國前來朝貢,還特意給卑彌呼封了一個“親魏倭王”稱號。 只是這大概是曹叡生前的最後一件值得宣揚之事。 因為給邪馬臺國冊封之後,魏國天子就被馮某人嚇得出逃洛陽,巡視許昌。 很明顯,那個卑彌呼女王沒有拓跋沙漠汗這般幸運,避開了魏國這個坑。 但換個角度想想,若是沒有天女這個事情,草原上的大部族認可大漢,願意向大漢稱臣進貢。 這對於一心想要興復漢室的季漢君臣來說,怎麼也說算得上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操作好了,說不定還能宣揚一番。 看到貴人正以一種奇怪的目光打量著自己,拓跋沙漠汗生怕對方心懷芥蒂,連忙說道: “我知道大漢正與魏國交戰,相互攻伐,為了表明誠意,我們部族願意彷南匈奴舊事,聽從大漢的召喚,派出族中勇士,幫助大漢平亂滅賊。” 拓跋沙漠汗不說這個話還好,他這麼一說,貴人的目光就更加古怪了。 他終於開口問道: “你們部族這麼做,為了什麼?” 拓跋沙漠汗聽到貴人這麼問,臉上就是有些悲天憫人的神情: “現在草原年年有白災,百姓早就困苦不堪,鮮卑各部落又相互征伐不休,更是讓百姓流離失所。” “大人雖給了百姓一方安寧,但終是苦於物資短缺。吾聽聞,大漢在明君賢臣的治理下,人人衣食富餘,天下莫不望之。” “例如那毛料烈酒等禦寒之物,更是為大漢所獨有。拓跋鮮卑雖胡夷,但族中亦有些牲畜。” “更聽聞大漢常年願以高價收羊毛,故而部族願意拿牲畜羊毛換取大漢之物。” 態度很誠懇,話也說得好聽。 只是說得似乎是正確的廢話。 “就算你們不派出族中勇士幫助大漢,但只要來平城,這些要求,都可以得到滿足。” 馮某人似笑非笑地看著對方,“你們這些所求,豈非是多此一舉?” “不一樣。”拓跋沙漠汗搖頭,“我知道,大漢每年有不少商隊進入草原,與各部落交換貨物。” “可是我們拓跋鮮卑多是在漠南北部放牧,很少有商隊到達那裡。” “而且除非是族裡特意組織馬隊南下,否則依附我們的那些小部落,根本沒有能力越過南邊的部落地界,來到平城,換取他們想要的東西。” 說到這裡,拓跋沙漠汗嘆一口氣: “貴人也知道,前幾日就算是我,也曾被人在山道上刁難,更遑論那些小部落。” “但若是大漢組織商隊進入草原,那又大不一樣。除了馬賊,沒有多少部落會故意為難商隊。” 拓跋沙漠汗認真的看向馮某人,“所以我的意思是,若是大漢能派出大商隊,再往北走得遠一些,那就最好不過。” 馮某人卻是不為所動: “若是你們部落是在漠南北部活動,那又怎麼說能越過漠南南部,幫助大漢平滅魏國?” 拓跋沙漠汗連忙說道: “魏國勢大,平滅豈是在旦夕之間?更兼大漢近年才剛收了幷州關中之地,想來這幾年亦是要安撫新得之地的百姓。” “同時將士徵戰,亦要休息,故在小人想來,這幾年大漢當不會大動刀兵。” “正好趁著這個空隙,大漢得索頭部的牲畜,特別是馬匹,得以蓄力向東。想來大漢在邊塞設立榷場,亦是有此意吧?” “而索頭部,也能得大漢之資助,全力向南,只待時機成熟,大漢從西向東,拓跋由北向南,夾擊魏國,又何愁大事不成?” 說完這些話,拓跋沙漠汗有些希冀地看著貴人。 馮某人卻是不接這個話,他只是笑笑: “這個話,算得上是你們族裡的機密打算了吧?你這樣說出來,不怕洩密嗎?” 拓跋沙漠汗慨然道: “若是無貴人指點,吾此番便是無功而返,族中就算是有再多的打算,又有何用?” 說著,他又看了幾眼馮某人周圍的侍衛: “況且小人看貴人身邊的隨從,非是普通人。小人在山道被人刁難的時候,正逢有一支漢軍經過。” “那支漢軍,在吾看來,乃是世間少見的虎狼之師,那些將士,倒是與貴人身邊的隨從頗有些相似之處。” 話裡有九分真,剩下一分是試探。 拓跋沙漠汗此時此刻,肯定不會放棄對眼前之人的猜測。 只是他註定要失望了。 因為馮某人根本沒有接他這個話頭,而是提醒道: “拓跋郎君身負族中重託,出門在外還是多加小心為好,畢竟人心隔肚皮。” “何況你我初次相見,我不過是隨口提醒罷了,拓跋郎君卻是全盤托出。” “要是此事出了什麼差錯,那我這個好心,可就是變成居心不良了。” 拓跋沙漠汗心裡微微嘆了一口氣,卻又不得不道謝: “謝過貴人提醒。” 這個時候,門外突然有人步伐匆匆地進來,張嘴喊了一聲:“山……” 然後又突然頓住,看了拓跋沙漠汗一眼。 貴人示意來人到跟前說話。 來人走過去,彎下腰去,不知道在貴人耳邊說了什麼。 只見一直都是從容不迫的貴人,臉色微微一變,站起身來:“走!” 竟是連告別都沒有,就帶著一眾隨從,呼啦啦地走了。 拓跋沙漠汗心頭一動,連忙跟著追到門口,看著對方果然是朝著護鮮卑校尉府而去,臉上不由現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而另一邊,馮都護才邁入校尉府,校尉府長史張遠早就在門口守候多時了: “山長。” “怎麼回事?” 馮都護一邊向校尉府裡面走,一邊問道。 他的臉色嚴肅,似乎離開食肆時的舉動和神情,根本不是在作戲。 “河東傳過來的訊息。” 張遠跟著馮都護的步伐,甚至開始有些小跑: “魏都督去了上黨,同時下令徵東率軍向東移動,目標還不確定。” 張遠腳上不停,嘴上也沒有絲毫的停頓,快如連珠地說出這句話。 讓馮都護腳下微微一停,然後又是加大的腳步,進入屋內: “地圖!” 上黨是魏延打下來的,他對那裡最是熟悉,再加上又是與魏國的開國之地鄴城遙遙相對。 而且上黨又是一個相對封閉獨立的地區。 所以河東都督府成立後,為了統一協調對魏國的防務,把上黨併入了河東都督府的防區範圍。 要說鄧芝這個右衛將軍兼領幷州刺史也真是有些無奈。 幷州看著大,但西邊被九原都督府割去了近小半個州,北邊的雁門郡若非興漢會,說不得就是個無人區。 而河東都督府成立後,又把上黨拿走了。 幸好幷州的郡治太原郡,算得上是幷州的核心精華地區,沒有敢動它的主意。 再加上鄧芝雖有些卷戀權勢之嫌,但終算是堅貞簡亮,臨官忘家之輩。 不管是雁門郡,還是九原都督府,只要當真能發展起來,他身為幷州刺史,自然都是要沾了功勞。 所以倒也沒有太大的不滿。 唯獨聽說對上黨之事,有些難以釋懷。 不過鄧芝性情剛強驕傲,在這個事情上,卻是遇到了一個更加驕傲,而且性情惡劣,又不願意講道理的魏老匹夫。 再加上這又是宮裡的決定,鄧芝就是再難釋懷,最終也只能是無奈接受。 不過相對於鄧芝,馮都護此時更是有些怒火在眼中跳動: “魏老匹夫在這個時候調動河東都督府兵力,想要做什麼!” 太行八陘中的軹關陘,是從河東入河內最重要關道。 而欲從上黨入河內,則要透過八陘中的第二陘:太行陘。 太行陘北起於高都即後世的晉城。 而高都,則是上黨唯一一座還有魏國手裡的城池。 當年魏老匹夫攻伐上黨時,蔣濟為了守住河內的北大門。 不惜違背魏國的駐軍不得隨意越界的規矩,派兵沿著太行陘北上,守住高都。 當然,這裡也有司馬懿的建議——司馬懿的這個建議,估計至少有一部分是不想自己的老家被抄。 但蔣濟此舉,卻被許昌的曹爽看作是投靠司馬懿的舉動,最後逼得蔣濟當真與司馬懿兵合一處。 而河東向東而行,進入上黨,正好也經過高都的範圍。 可以說,高都是河東河內上黨三地最重要的戰略交匯之地。 白起當時正是控制了軹關陘,切斷了趙國從河內支援上黨的路線。 同時再從河東派兵向東攻掠上黨,兩國主力正是在高都縣與泫氏縣即後世的高平之間的地帶相持拉扯。 最後趙國戰敗,被坑殺四十萬,徹底失去了與秦國爭天下的希望。 對這麼重要的戰略地帶,馮都護早不知看過了多少遍。 魏國控制著高都,河東與上黨之間的聯絡通道,就如同喉嚨裡卡著一根魚刺,不吐不快。 除非繞路北上,先到太原郡,再從太原進入上黨,這個路途可就遠了。 現在魏老匹夫去了上黨,又讓姜維領兵向東,馮都護僅僅是掃了一眼地圖,目光就落在高都上。 “河東的訊息,是長安轉送過來的,還是直接從河東送過來的?” 馮都護死死盯著地圖,良久之後,這才突然問了一句。 “回山長,是直接從河東送過來的。” 校尉府的長史張遠,此時似乎又回到了跟在山長身邊當參謀的日子。 “誰讓送過來的。” “是河東典農中郎將。”張遠舔了舔嘴唇, “中郎將說河東鹽湖靠近軹關,偏偏又是供應關中與幷州鹽巴的重要之地。” “他擔心若是兵力不足,賊人從軹關出來襲擾鹽湖,影響甚是惡劣,所以這才向派人過來說明情況。” 馮都護聞言,一直陰沉著的臉,這才微微露出一絲笑意。 “石包?他很不錯,僅是擔任典農中郎將,確實有些委屈他了。” 典農中郎將雖然主要是典農,但好歹也帶了個將字。 特別是他這個典農中郎將,還負責看管河東鹽湖,直接就掐死了河東世家大族依賴的一條重要經濟來源。 也算是了卻當年走私販立下的宏大志願。 雖然他沒有資格對河東都督府的調兵指手劃腳,但卻能以影響農事和鹽事的理由,隱晦地提醒馮都護。 馮都護把手裡的炭筆丟到桉几上,說道: “給徵東將軍即姜維送個信過去,問問魏延打算讓他做什麼。” 考驗姜維立場的時候到了。 按流程,應當是都督府先稟報長安,長安再派人送到在外巡視的馮都護手上。 河東都督府的異動,現在到了哪裡還不知道。 說不得,魏老匹夫就是想著趁著馮都護在外,不能及時得到訊息的空隙,想要搞些事情。 更別說現在大漢上下,不少人已經開始對魏國產生了輕視之心。 魏老匹夫的動作,說不得是得到了長安某些人的支援。 是,上黨是你魏延打下來的,你可以藉此發揮。 但別忘了,河東還是我馮某人釣魚的地方呢! 更別說,中都護可是有都督中外軍事的權利!

第1171章 河東異動

面對貴人那如炬般的目光,拓跋沙漠汗雖不想在此事上多言,但最終還是不敢隱瞞:

“貴人明見,幾年前我確實曾被大人派去洛陽,沒想到才到邊境,就聽聞大漢與魏國正在交戰。”

“那時聽說幷州戰亂,幽州亦受到波及,全境戒嚴,不許進出,故而我只能滯留邊塞良久。”

拓跋沙漠汗說著這樁舊事,心裡不由地有些暗自慶幸:

幸好自己當時沒有能進入魏國境內,若不然,短短的幾年時間裡,局勢變化這麼快,真要入了魏境,怕是再難入漢境啊。

可能是怕貴人誤會,拓跋沙漠汗又急忙解釋道:

“直到後來,我聽說大漢大敗魏國,這才急忙折返回族裡,言明中原大勢,力勸大人交好大漢。”

“好在大人賢明,聽從了我的意見,所以這一回,我就是代表大人過來,與大漢交好。”

“只要大漢願意承認索頭部是草原主人,拓跋鮮卑願作大漢的臣屬,年年進貢。”

馮某人只不過也是信口一詐,沒想到居然能讓拓跋沙漠汗說出這番話來。

他略有驚異地看了一眼拓跋沙漠汗。

若非他知道索頭部大人拓跋力微的故事——準確地說,是對天女之事有所懷疑——說不得就要被拓跋沙漠汗的言辭打動了。

畢竟這些年來,莫說是草原上的胡人,就是遠在海外的倭人,都認為魏國是中原正統。

聽說邪馬臺國的女王卑彌呼早些年還曾派人到遼東,欲彷光武皇帝舊事,行朝貢求冊封之事。

後來使者到了遼東,才知道中原已然換了主人。

直到在曹叡死的前一年,卑彌呼又重新派人到了中原。

聽說曹叡得聞海外之國前來朝貢,還特意給卑彌呼封了一個“親魏倭王”稱號。

只是這大概是曹叡生前的最後一件值得宣揚之事。

因為給邪馬臺國冊封之後,魏國天子就被馮某人嚇得出逃洛陽,巡視許昌。

很明顯,那個卑彌呼女王沒有拓跋沙漠汗這般幸運,避開了魏國這個坑。

但換個角度想想,若是沒有天女這個事情,草原上的大部族認可大漢,願意向大漢稱臣進貢。

這對於一心想要興復漢室的季漢君臣來說,怎麼也說算得上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操作好了,說不定還能宣揚一番。

看到貴人正以一種奇怪的目光打量著自己,拓跋沙漠汗生怕對方心懷芥蒂,連忙說道:

“我知道大漢正與魏國交戰,相互攻伐,為了表明誠意,我們部族願意彷南匈奴舊事,聽從大漢的召喚,派出族中勇士,幫助大漢平亂滅賊。”

拓跋沙漠汗不說這個話還好,他這麼一說,貴人的目光就更加古怪了。

他終於開口問道:

“你們部族這麼做,為了什麼?”

拓跋沙漠汗聽到貴人這麼問,臉上就是有些悲天憫人的神情:

“現在草原年年有白災,百姓早就困苦不堪,鮮卑各部落又相互征伐不休,更是讓百姓流離失所。”

“大人雖給了百姓一方安寧,但終是苦於物資短缺。吾聽聞,大漢在明君賢臣的治理下,人人衣食富餘,天下莫不望之。”

“例如那毛料烈酒等禦寒之物,更是為大漢所獨有。拓跋鮮卑雖胡夷,但族中亦有些牲畜。”

“更聽聞大漢常年願以高價收羊毛,故而部族願意拿牲畜羊毛換取大漢之物。”

態度很誠懇,話也說得好聽。

只是說得似乎是正確的廢話。

“就算你們不派出族中勇士幫助大漢,但只要來平城,這些要求,都可以得到滿足。”

馮某人似笑非笑地看著對方,“你們這些所求,豈非是多此一舉?”

“不一樣。”拓跋沙漠汗搖頭,“我知道,大漢每年有不少商隊進入草原,與各部落交換貨物。”

“可是我們拓跋鮮卑多是在漠南北部放牧,很少有商隊到達那裡。”

“而且除非是族裡特意組織馬隊南下,否則依附我們的那些小部落,根本沒有能力越過南邊的部落地界,來到平城,換取他們想要的東西。”

說到這裡,拓跋沙漠汗嘆一口氣:

“貴人也知道,前幾日就算是我,也曾被人在山道上刁難,更遑論那些小部落。”

“但若是大漢組織商隊進入草原,那又大不一樣。除了馬賊,沒有多少部落會故意為難商隊。”

拓跋沙漠汗認真的看向馮某人,“所以我的意思是,若是大漢能派出大商隊,再往北走得遠一些,那就最好不過。”

馮某人卻是不為所動:

“若是你們部落是在漠南北部活動,那又怎麼說能越過漠南南部,幫助大漢平滅魏國?”

拓跋沙漠汗連忙說道:

“魏國勢大,平滅豈是在旦夕之間?更兼大漢近年才剛收了幷州關中之地,想來這幾年亦是要安撫新得之地的百姓。”

“同時將士徵戰,亦要休息,故在小人想來,這幾年大漢當不會大動刀兵。”

“正好趁著這個空隙,大漢得索頭部的牲畜,特別是馬匹,得以蓄力向東。想來大漢在邊塞設立榷場,亦是有此意吧?”

“而索頭部,也能得大漢之資助,全力向南,只待時機成熟,大漢從西向東,拓跋由北向南,夾擊魏國,又何愁大事不成?”

說完這些話,拓跋沙漠汗有些希冀地看著貴人。

馮某人卻是不接這個話,他只是笑笑:

“這個話,算得上是你們族裡的機密打算了吧?你這樣說出來,不怕洩密嗎?”

拓跋沙漠汗慨然道:

“若是無貴人指點,吾此番便是無功而返,族中就算是有再多的打算,又有何用?”

說著,他又看了幾眼馮某人周圍的侍衛:

“況且小人看貴人身邊的隨從,非是普通人。小人在山道被人刁難的時候,正逢有一支漢軍經過。”

“那支漢軍,在吾看來,乃是世間少見的虎狼之師,那些將士,倒是與貴人身邊的隨從頗有些相似之處。”

話裡有九分真,剩下一分是試探。

拓跋沙漠汗此時此刻,肯定不會放棄對眼前之人的猜測。

只是他註定要失望了。

因為馮某人根本沒有接他這個話頭,而是提醒道:

“拓跋郎君身負族中重託,出門在外還是多加小心為好,畢竟人心隔肚皮。”

“何況你我初次相見,我不過是隨口提醒罷了,拓跋郎君卻是全盤托出。”

“要是此事出了什麼差錯,那我這個好心,可就是變成居心不良了。”

拓跋沙漠汗心裡微微嘆了一口氣,卻又不得不道謝:

“謝過貴人提醒。”

這個時候,門外突然有人步伐匆匆地進來,張嘴喊了一聲:“山……”

然後又突然頓住,看了拓跋沙漠汗一眼。

貴人示意來人到跟前說話。

來人走過去,彎下腰去,不知道在貴人耳邊說了什麼。

只見一直都是從容不迫的貴人,臉色微微一變,站起身來:“走!”

竟是連告別都沒有,就帶著一眾隨從,呼啦啦地走了。

拓跋沙漠汗心頭一動,連忙跟著追到門口,看著對方果然是朝著護鮮卑校尉府而去,臉上不由現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而另一邊,馮都護才邁入校尉府,校尉府長史張遠早就在門口守候多時了:

“山長。”

“怎麼回事?”

馮都護一邊向校尉府裡面走,一邊問道。

他的臉色嚴肅,似乎離開食肆時的舉動和神情,根本不是在作戲。

“河東傳過來的訊息。”

張遠跟著馮都護的步伐,甚至開始有些小跑:

“魏都督去了上黨,同時下令徵東率軍向東移動,目標還不確定。”

張遠腳上不停,嘴上也沒有絲毫的停頓,快如連珠地說出這句話。

讓馮都護腳下微微一停,然後又是加大的腳步,進入屋內:

“地圖!”

上黨是魏延打下來的,他對那裡最是熟悉,再加上又是與魏國的開國之地鄴城遙遙相對。

而且上黨又是一個相對封閉獨立的地區。

所以河東都督府成立後,為了統一協調對魏國的防務,把上黨併入了河東都督府的防區範圍。

要說鄧芝這個右衛將軍兼領幷州刺史也真是有些無奈。

幷州看著大,但西邊被九原都督府割去了近小半個州,北邊的雁門郡若非興漢會,說不得就是個無人區。

而河東都督府成立後,又把上黨拿走了。

幸好幷州的郡治太原郡,算得上是幷州的核心精華地區,沒有敢動它的主意。

再加上鄧芝雖有些卷戀權勢之嫌,但終算是堅貞簡亮,臨官忘家之輩。

不管是雁門郡,還是九原都督府,只要當真能發展起來,他身為幷州刺史,自然都是要沾了功勞。

所以倒也沒有太大的不滿。

唯獨聽說對上黨之事,有些難以釋懷。

不過鄧芝性情剛強驕傲,在這個事情上,卻是遇到了一個更加驕傲,而且性情惡劣,又不願意講道理的魏老匹夫。

再加上這又是宮裡的決定,鄧芝就是再難釋懷,最終也只能是無奈接受。

不過相對於鄧芝,馮都護此時更是有些怒火在眼中跳動:

“魏老匹夫在這個時候調動河東都督府兵力,想要做什麼!”

太行八陘中的軹關陘,是從河東入河內最重要關道。

而欲從上黨入河內,則要透過八陘中的第二陘:太行陘。

太行陘北起於高都即後世的晉城。

而高都,則是上黨唯一一座還有魏國手裡的城池。

當年魏老匹夫攻伐上黨時,蔣濟為了守住河內的北大門。

不惜違背魏國的駐軍不得隨意越界的規矩,派兵沿著太行陘北上,守住高都。

當然,這裡也有司馬懿的建議——司馬懿的這個建議,估計至少有一部分是不想自己的老家被抄。

但蔣濟此舉,卻被許昌的曹爽看作是投靠司馬懿的舉動,最後逼得蔣濟當真與司馬懿兵合一處。

而河東向東而行,進入上黨,正好也經過高都的範圍。

可以說,高都是河東河內上黨三地最重要的戰略交匯之地。

白起當時正是控制了軹關陘,切斷了趙國從河內支援上黨的路線。

同時再從河東派兵向東攻掠上黨,兩國主力正是在高都縣與泫氏縣即後世的高平之間的地帶相持拉扯。

最後趙國戰敗,被坑殺四十萬,徹底失去了與秦國爭天下的希望。

對這麼重要的戰略地帶,馮都護早不知看過了多少遍。

魏國控制著高都,河東與上黨之間的聯絡通道,就如同喉嚨裡卡著一根魚刺,不吐不快。

除非繞路北上,先到太原郡,再從太原進入上黨,這個路途可就遠了。

現在魏老匹夫去了上黨,又讓姜維領兵向東,馮都護僅僅是掃了一眼地圖,目光就落在高都上。

“河東的訊息,是長安轉送過來的,還是直接從河東送過來的?”

馮都護死死盯著地圖,良久之後,這才突然問了一句。

“回山長,是直接從河東送過來的。”

校尉府的長史張遠,此時似乎又回到了跟在山長身邊當參謀的日子。

“誰讓送過來的。”

“是河東典農中郎將。”張遠舔了舔嘴唇, “中郎將說河東鹽湖靠近軹關,偏偏又是供應關中與幷州鹽巴的重要之地。”

“他擔心若是兵力不足,賊人從軹關出來襲擾鹽湖,影響甚是惡劣,所以這才向派人過來說明情況。”

馮都護聞言,一直陰沉著的臉,這才微微露出一絲笑意。

“石包?他很不錯,僅是擔任典農中郎將,確實有些委屈他了。”

典農中郎將雖然主要是典農,但好歹也帶了個將字。

特別是他這個典農中郎將,還負責看管河東鹽湖,直接就掐死了河東世家大族依賴的一條重要經濟來源。

也算是了卻當年走私販立下的宏大志願。

雖然他沒有資格對河東都督府的調兵指手劃腳,但卻能以影響農事和鹽事的理由,隱晦地提醒馮都護。

馮都護把手裡的炭筆丟到桉几上,說道:

“給徵東將軍即姜維送個信過去,問問魏延打算讓他做什麼。”

考驗姜維立場的時候到了。

按流程,應當是都督府先稟報長安,長安再派人送到在外巡視的馮都護手上。

河東都督府的異動,現在到了哪裡還不知道。

說不得,魏老匹夫就是想著趁著馮都護在外,不能及時得到訊息的空隙,想要搞些事情。

更別說現在大漢上下,不少人已經開始對魏國產生了輕視之心。

魏老匹夫的動作,說不得是得到了長安某些人的支援。

是,上黨是你魏延打下來的,你可以藉此發揮。

但別忘了,河東還是我馮某人釣魚的地方呢!

更別說,中都護可是有都督中外軍事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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