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3章 獵人與獵物

蜀漢之莊稼漢·甲青·4,264·2026/3/24

第1363章 獵人與獵物 由於天女給拓跋詰汾生了拓跋力微的緣故,鮮卑索頭部從此一分為二。 拓跋力微成為了部落的大人,而原本應當繼承部落的長子禿髮匹孤,只能帶著支援自己的族人,遠走他鄉。 禿髮闐立作為禿髮匹孤之子,好不容易尋了機會,說想要去草原尋親,沒想到昔日的親族卻是對他拔刀相向。 真是太沒有禮貌了! 狼狽不堪的禿髮闐立,帶著拓跋沙漠汗向著幷州的方向逃竄。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你不是說你是部落的大太子嗎?」 烈日當空,就算騎在馬上吹風,都無法驅散身上的火辣。 藍天如洗,幾乎看不到一片雲朵,顯得高遠而遼闊。 草原茫茫,如同綠色的大洋。 騎馬馳騁在天地之間,當真是一件……屁事! 現在禿髮闐立非常想念平城。 就算是看不到平城,能看到前漢修築在草原上的殘破關塞也好啊。 雖然可以看到起伏的草丘越來越多,坡度越來越大。 憑著直覺,禿髮闐立知道,自己離燕山已經越來越近了。 可是這該死的綠色,依舊是無邊無際。 這幾日來,吃喝拉撒幾乎都是在馬背上。 髮鬢早已是被打散,在風中狂野地飛舞。 再配合上禿髮闐立咬牙切齒的面容,頗有草原雄獅的模樣風采。 而他的問話物件,拓跋沙漠汗只是抱著馬脖子,全身都趴在馬背上,目光看著前方,但眼中卻是毫無焦距,面容呆滯。 此時的他,已經不需要綁在馬上,但似乎只是靠著從小就練就的本能騎在馬上,麻木跟著隊伍,對禿髮闐立的問話不聞不答。 看到對方這個模樣,禿髮闐立也沒有辦法。 只能是一夾馬肚,催促座騎加速。 本就已是口吐白沫的馬匹,在主人的連連催促之下,卻是沒能提速上來。 禿髮闐立一咬牙,伸出手探向大腿處,拔出一把匕首,然後看也不看,直接就憑著感覺,向著馬臀劃去。 本已是有數道刀傷的馬臀,又立添了一道深刻的傷口,血液長流。 座騎長嘶一聲,疼痛的刺激,讓它不得不奮力向前。 原本滾燙的馬血在大量流出後,更是讓馬匹把體內最後一點體力都激發了出來。 只是身後的追兵已是換了兩三波,對方有馬匹輪換。 而自己這邊,最多也就是多出來十來匹負重的駑馬,而且在這幾日裡,基本都折損了。 再這樣下去,如果還不能擺脫追兵的話…… 這麼一想著,他突然感覺身下的座騎有些不對勁。 作為從小就是在馬背上長大的,很明顯地感覺到座下的馬匹在發力一陣後,又開始降速。 他心底就是一沉。 還沒等這個糟糕的感覺過去,身子又是向前一頓。 馬失前蹄! 禿髮闐立在馬匹倒下的那一刻,就已經是一個翻身落地,穩穩地站立。 這點突***況還傷不了他。 但掃了一眼口吐白沫直挺挺躺著死不瞑目的馬匹,禿髮闐立還是嘆了一口氣。 帶頭的禿髮闐立座騎被跑死了,剩餘的三十來人也跟著停了下來——這幾日,又折了幾十個兄弟。 事實上,所有人的馬匹都差不多同樣情況。 再跑出去一兩裡,也沒有什麼意義。 從這幾日的追殺可以看得出來,拓跋部落的人,似乎不得到拓跋沙漠汗 就誓不罷休。 「再仔細看看,挑出還能跑的九匹馬。」 趁著追兵還沒有出現,禿髮闐立當機立斷,點出騎術最好的兩人: 「你,還有你,你們兩個人,」然後又指了指如同死人一般的拓跋沙漠汗,「帶著他,馬上走!」 雖說馬匹已經差不多全廢了,但只要沒跑死,那就繼續跑。 一人三騎繼續跑下去,差不多能跑回去了——希望吧…… 「將軍!」 被點出來的兩人,立刻急聲道,「將軍你帶著他走,我們來斷後!」 「這是軍令!」 禿髮闐立本就是心情惡劣到極致,聽到底下的人居然還這般婆媽,立刻暴怒無比,毫不留情地就是一腳把人踹倒: 「快滾!記住,一定要把這個傢伙,護送到君侯面前!」 幽州那一次,是大漢這些年來少有的大敗。 不但讓自己在軍中抬不起頭,更是讓自己在君侯心裡大打折扣。 奉命從涼州重新召集胡騎義從回來,又恰好趕上君侯要往草原上派出商隊。 本就與拓跋部同宗同源的自己,正是最合適的人選。 本以為這是彌補過錯的天賜良機,沒想到居然又搞砸成這樣。 自己還有何臉面回去見君侯? 作為在隴右時就投靠過的禿髮闐立,甚至還在大漢收復涼州時立下了功勞。 所以是有資格喚馮大司馬一聲君侯。 也正是因為早早就投靠了君侯,跟隨君侯東徵西討,禿髮闐立非常清楚一件事情: 這些年來,從北邊草原湧入大漢邊境的胡人,一年比一年多。 再加上草場工坊的招工。 想要給大漢當狗的胡人,可謂是多如牛毛,競爭激烈非常——這個「狗」不是貶義,是褒義。 因為狗能咬人,替大漢咬人。 只要能給大漢當狗,族人的日子就能勝過草原上九成九的人。 剩下的零點一成是部落的大人部帥等等那點站在頂端的貴人。 禿髮闐立當然不是大漢的狗,他是大漢天子賜封的大漢將軍。 但就算是大漢將軍,如果接連對敵不利,也會是有處罰的。 而且就算拋開大漢的處罰不提,光是胡人——從羌人到氐人,匈奴人,鮮卑人——但凡有點實力的,都會想辦法踩著自己上位。 到時候不光是自己,就連族人,恐怕都會受到影響。 如果這一次他再逃回去,那麼就會成為無能怯戰的代表。 禿髮部的現任族長無能怯戰,那麼禿髮部上下,都會被人看不起。 而一旦禿髮部被打上這種印記,以後族人想要加入胡騎義從,那就難上加難。 大漢不養閒人。 不能替大漢去咬人,那就只能去給別人打工。 而不是像現在,禿髮部能擁有大漢分配的草場,讓別人來替自己打工。 所以,這一次,他不能逃。 軍令一下,被點名的兩人,也知道情況緊急,不敢再多說什麼。 帶著拓跋沙漠汗上馬,繼續向西南邊逃去。 倒是一直面如死灰毫無動靜的拓跋沙漠汗,在離開前,忍不住地回頭看了一眼。 似乎想要張嘴,但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沒有發出聲音。 但見禿髮闐立拔刀長呼: 「所有人,列圓陣!」 他要用自己的性命證明自己對大漢的忠誠:甘願為大漢效死! 剩下的人,很快以禿髮闐立為中心,構築起一個 小型陣列。 雖然兵器不足,但能拖一會,那也是好的。 不一會兒,地面開始傳來輕微的震動。 禿髮闐立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長刀。 如料想中的那般,東北方,出現了黑線。 蹄動聲越來越大。 感受著地面越來越強的震動,禿髮闐立暗自咬牙。 這個堂兄難道是殺了自己的大人拓跋力微不成? 不然為什麼拓跋部會派這麼多人來追殺? 這一次地面的震動,比前面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說明這一次的騎兵有很多。 看來胡人這是鐵了心要把他們這位大太子置於死地。 胡騎越來越近,他們似乎也看到了結陣的禿髮闐立一行人。 有人發出了呼嘯聲,開始加速衝過來。 沒有人想著要射箭。 因為就算是從小就生活在馬背上,但如果想要在馬上射箭,他們也需要放緩馬速,穩定身形。 獵物就在眼前,而且已經棄馬,就說明已經放棄了逃走。 如果這個時候放緩馬速,就意味著把功勞讓給別人。 故而這些胡騎人人當先,只顧加速。 「來吧!」 禿髮闐立已經可以看清衝在最前面那個胡人的面貌。 原本就醜陋的面容,因為數道刀疤,顯得越發醜陋。 面容的醜陋,因為殘忍嗜血的笑容,無比地滲人。 禿髮闐立死死地盯著對方,就算戰死,他也要撈夠本! 哪知就在這個時候,異變突起。 衝在最前面的胡人,彷彿看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原本殘忍嗜血的笑容,突然消失,然後變成了驚駭之色,接著變成了驚恐。 但見他猛地一勒馬匹,生生地讓自己拐了一個大彎,向著斜後方衝去。 在避免了被後方的自己人衝下馬的危險之後,胡人終於止住了馬匹。 也不知道是看到了什麼恐怖事情,在領頭的胡人掉轉馬頭之後,緊跟在他後面的胡人也是紛紛做出和他一樣的動作。 讓禿髮闐立甚至能感受到對面的恐慌情緒。 「將軍,你看!」 原 禿髮闐立聞言轉頭看去,但見自己後方的草丘上,冒出了黑影。 甚至左面,右面,都冒出了黑線,向著這邊包抄過來。 這是一個三面包圍圈。 起伏的草丘給包圍圈提供了地利。 黑影在急促變大,已經可以看清旗幟。 赤紅色的大漢旗幟,在烈日的照耀下,是如此的耀眼奪目。 「曹!」 禿髮闐立也不知是罵還是叫,他狠狠地一抹眼角,把長刀摜插到地上,大呼: 「兄弟們,是援軍!」 「萬歲!」 原本已是存了死志的數十人,在最後關頭,居然迎來了生機。 怎麼不讓人振奮非常? 「萬勝!」 頃刻之間,從獵人變成了獵物,胡人在驚慌之下,已經紛紛掉轉馬頭,驚恐地要向後方逃去。 「不要跑!」 被人追了幾天幾夜,再加上死去的那些兄弟,禿髮闐立早就在心裡恨不得把對方剁成肉醬。 此時看到對方要跑,又如何能答應? 當下就立刻拔起長刀追了出去,跑了幾步,才意識到兩條腿根本跑不過人家四條腿。 氣得他把手裡的長刀扔出去: 「狗賊!」 但很快,他又哈哈大笑起來。 原來左右兩邊的漢軍,已經並沒有一味地直線衝過來,而是不斷地向北面延伸。 漢軍騎軍的戰馬,都是精心挑選出來的優良馬匹。 大漢馬場養馬的專業性和系統性,遠不是胡人這種散養所能相比的。 再加上胡人又追了禿髮闐立這麼長時間,馬力也是有上限的。 包圍圏的缺口在胡人衝出去之前,完全合攏。 接下來就是漢騎的表演時刻。 胡騎的騎術再厲害,在裝配了騎兵三件套的漢騎面前,遠遠不夠看。 再加上兵器的代差,以有備對無備,有組織對散漫,根本就是一邊倒的屠殺。 不過幸好,漢軍並沒有斬盡殺絕的意思,在切瓜砍菜般殺了一波,震懾住胡人之後,很快就把剩下的胡人逼成一團。 接著有人用胡語大喊: 「下馬受降!」 「喝!喝!喝!」 與此同時,漢騎在不斷地來回交錯,馬刀雪亮,耀人眼睛,配合地發出喝喝的聲音,極有逼迫感。 喊了三遍之後,看到胡騎還在猶豫,又是一聲令下,一波弓弩飛至,胡人躲避不及,一陣慘叫之後,有十餘人落下馬來。 「降了降了!」 衝又衝不出去,拼又拼不過,怎麼樣也是條死路,降了之後,說不定才能乞求一條活路。 胡人終於不敢逞能,紛紛下馬。 早就準備好的麻繩套到脖子上,再纏過雙手,又一批勞力到手。 漢軍這邊的人終於喜笑顏開。 這年頭,勞力越來越不好找了,這數百人自己送上門來,關鍵還都是壯勞力,真算得上一筆不小的買賣。 「看看那些倒地的,還能不能救回來。」 有聽懂漢話的胡人聽到這個話,心裡安定了一些。 換成他們,這些傷者早就被馬蹄踏在腳下了。 這些漢軍,居然還願意去救人,那麼自己等人,想來也不會有性命之憂。 這邊一陣忙碌。 而另一邊,禿髮闐立看著一匹高大的戰馬慢悠悠地踏著小碎步來到他面前,對那根快要頂到天上去的馬槊視而不見。 反而是一屁股坐到地上,沒好氣地問道: 「這麼晚才來,是打算等著給我收屍呢?」 劉渾哈哈一笑,把馬槊往地上一插,然後翻身下馬: 「這不能怪我,誰知道你帶著人家的大太子,還能被人追殺?」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起來,禿髮闐立又是「啐」了一口,罵道: 「什麼大太子,根本就是個瘟神,真是晦氣!」 然後他又想起了什麼,連忙提醒道: 「拓跋鮮卑那邊,有可能出了大問題,須得儘快把這個訊息傳回長安。」 罵歸罵,但禿髮闐立也知道,若非拓跋鮮卑內部出了問題,自己這一行人,斷然不可能如此九死一生。 劉渾點頭: 「放心,我的人已經接到了拓跋沙塵汗,我已經派人把他往平城那邊送去了。」 平城那邊的主事人,叫張遠,字牧之 此人是君侯的得意門生,自然知道會怎麼處理此事。 (

第1363章 獵人與獵物

由於天女給拓跋詰汾生了拓跋力微的緣故,鮮卑索頭部從此一分為二。

拓跋力微成為了部落的大人,而原本應當繼承部落的長子禿髮匹孤,只能帶著支援自己的族人,遠走他鄉。

禿髮闐立作為禿髮匹孤之子,好不容易尋了機會,說想要去草原尋親,沒想到昔日的親族卻是對他拔刀相向。

真是太沒有禮貌了!

狼狽不堪的禿髮闐立,帶著拓跋沙漠汗向著幷州的方向逃竄。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你不是說你是部落的大太子嗎?」

烈日當空,就算騎在馬上吹風,都無法驅散身上的火辣。

藍天如洗,幾乎看不到一片雲朵,顯得高遠而遼闊。

草原茫茫,如同綠色的大洋。

騎馬馳騁在天地之間,當真是一件……屁事!

現在禿髮闐立非常想念平城。

就算是看不到平城,能看到前漢修築在草原上的殘破關塞也好啊。

雖然可以看到起伏的草丘越來越多,坡度越來越大。

憑著直覺,禿髮闐立知道,自己離燕山已經越來越近了。

可是這該死的綠色,依舊是無邊無際。

這幾日來,吃喝拉撒幾乎都是在馬背上。

髮鬢早已是被打散,在風中狂野地飛舞。

再配合上禿髮闐立咬牙切齒的面容,頗有草原雄獅的模樣風采。

而他的問話物件,拓跋沙漠汗只是抱著馬脖子,全身都趴在馬背上,目光看著前方,但眼中卻是毫無焦距,面容呆滯。

此時的他,已經不需要綁在馬上,但似乎只是靠著從小就練就的本能騎在馬上,麻木跟著隊伍,對禿髮闐立的問話不聞不答。

看到對方這個模樣,禿髮闐立也沒有辦法。

只能是一夾馬肚,催促座騎加速。

本就已是口吐白沫的馬匹,在主人的連連催促之下,卻是沒能提速上來。

禿髮闐立一咬牙,伸出手探向大腿處,拔出一把匕首,然後看也不看,直接就憑著感覺,向著馬臀劃去。

本已是有數道刀傷的馬臀,又立添了一道深刻的傷口,血液長流。

座騎長嘶一聲,疼痛的刺激,讓它不得不奮力向前。

原本滾燙的馬血在大量流出後,更是讓馬匹把體內最後一點體力都激發了出來。

只是身後的追兵已是換了兩三波,對方有馬匹輪換。

而自己這邊,最多也就是多出來十來匹負重的駑馬,而且在這幾日裡,基本都折損了。

再這樣下去,如果還不能擺脫追兵的話……

這麼一想著,他突然感覺身下的座騎有些不對勁。

作為從小就是在馬背上長大的,很明顯地感覺到座下的馬匹在發力一陣後,又開始降速。

他心底就是一沉。

還沒等這個糟糕的感覺過去,身子又是向前一頓。

馬失前蹄!

禿髮闐立在馬匹倒下的那一刻,就已經是一個翻身落地,穩穩地站立。

這點突***況還傷不了他。

但掃了一眼口吐白沫直挺挺躺著死不瞑目的馬匹,禿髮闐立還是嘆了一口氣。

帶頭的禿髮闐立座騎被跑死了,剩餘的三十來人也跟著停了下來——這幾日,又折了幾十個兄弟。

事實上,所有人的馬匹都差不多同樣情況。

再跑出去一兩裡,也沒有什麼意義。

從這幾日的追殺可以看得出來,拓跋部落的人,似乎不得到拓跋沙漠汗

就誓不罷休。

「再仔細看看,挑出還能跑的九匹馬。」

趁著追兵還沒有出現,禿髮闐立當機立斷,點出騎術最好的兩人:

「你,還有你,你們兩個人,」然後又指了指如同死人一般的拓跋沙漠汗,「帶著他,馬上走!」

雖說馬匹已經差不多全廢了,但只要沒跑死,那就繼續跑。

一人三騎繼續跑下去,差不多能跑回去了——希望吧……

「將軍!」

被點出來的兩人,立刻急聲道,「將軍你帶著他走,我們來斷後!」

「這是軍令!」

禿髮闐立本就是心情惡劣到極致,聽到底下的人居然還這般婆媽,立刻暴怒無比,毫不留情地就是一腳把人踹倒:

「快滾!記住,一定要把這個傢伙,護送到君侯面前!」

幽州那一次,是大漢這些年來少有的大敗。

不但讓自己在軍中抬不起頭,更是讓自己在君侯心裡大打折扣。

奉命從涼州重新召集胡騎義從回來,又恰好趕上君侯要往草原上派出商隊。

本就與拓跋部同宗同源的自己,正是最合適的人選。

本以為這是彌補過錯的天賜良機,沒想到居然又搞砸成這樣。

自己還有何臉面回去見君侯?

作為在隴右時就投靠過的禿髮闐立,甚至還在大漢收復涼州時立下了功勞。

所以是有資格喚馮大司馬一聲君侯。

也正是因為早早就投靠了君侯,跟隨君侯東徵西討,禿髮闐立非常清楚一件事情:

這些年來,從北邊草原湧入大漢邊境的胡人,一年比一年多。

再加上草場工坊的招工。

想要給大漢當狗的胡人,可謂是多如牛毛,競爭激烈非常——這個「狗」不是貶義,是褒義。

因為狗能咬人,替大漢咬人。

只要能給大漢當狗,族人的日子就能勝過草原上九成九的人。

剩下的零點一成是部落的大人部帥等等那點站在頂端的貴人。

禿髮闐立當然不是大漢的狗,他是大漢天子賜封的大漢將軍。

但就算是大漢將軍,如果接連對敵不利,也會是有處罰的。

而且就算拋開大漢的處罰不提,光是胡人——從羌人到氐人,匈奴人,鮮卑人——但凡有點實力的,都會想辦法踩著自己上位。

到時候不光是自己,就連族人,恐怕都會受到影響。

如果這一次他再逃回去,那麼就會成為無能怯戰的代表。

禿髮部的現任族長無能怯戰,那麼禿髮部上下,都會被人看不起。

而一旦禿髮部被打上這種印記,以後族人想要加入胡騎義從,那就難上加難。

大漢不養閒人。

不能替大漢去咬人,那就只能去給別人打工。

而不是像現在,禿髮部能擁有大漢分配的草場,讓別人來替自己打工。

所以,這一次,他不能逃。

軍令一下,被點名的兩人,也知道情況緊急,不敢再多說什麼。

帶著拓跋沙漠汗上馬,繼續向西南邊逃去。

倒是一直面如死灰毫無動靜的拓跋沙漠汗,在離開前,忍不住地回頭看了一眼。

似乎想要張嘴,但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沒有發出聲音。

但見禿髮闐立拔刀長呼:

「所有人,列圓陣!」

他要用自己的性命證明自己對大漢的忠誠:甘願為大漢效死!

剩下的人,很快以禿髮闐立為中心,構築起一個

小型陣列。

雖然兵器不足,但能拖一會,那也是好的。

不一會兒,地面開始傳來輕微的震動。

禿髮闐立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長刀。

如料想中的那般,東北方,出現了黑線。

蹄動聲越來越大。

感受著地面越來越強的震動,禿髮闐立暗自咬牙。

這個堂兄難道是殺了自己的大人拓跋力微不成?

不然為什麼拓跋部會派這麼多人來追殺?

這一次地面的震動,比前面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說明這一次的騎兵有很多。

看來胡人這是鐵了心要把他們這位大太子置於死地。

胡騎越來越近,他們似乎也看到了結陣的禿髮闐立一行人。

有人發出了呼嘯聲,開始加速衝過來。

沒有人想著要射箭。

因為就算是從小就生活在馬背上,但如果想要在馬上射箭,他們也需要放緩馬速,穩定身形。

獵物就在眼前,而且已經棄馬,就說明已經放棄了逃走。

如果這個時候放緩馬速,就意味著把功勞讓給別人。

故而這些胡騎人人當先,只顧加速。

「來吧!」

禿髮闐立已經可以看清衝在最前面那個胡人的面貌。

原本就醜陋的面容,因為數道刀疤,顯得越發醜陋。

面容的醜陋,因為殘忍嗜血的笑容,無比地滲人。

禿髮闐立死死地盯著對方,就算戰死,他也要撈夠本!

哪知就在這個時候,異變突起。

衝在最前面的胡人,彷彿看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原本殘忍嗜血的笑容,突然消失,然後變成了驚駭之色,接著變成了驚恐。

但見他猛地一勒馬匹,生生地讓自己拐了一個大彎,向著斜後方衝去。

在避免了被後方的自己人衝下馬的危險之後,胡人終於止住了馬匹。

也不知道是看到了什麼恐怖事情,在領頭的胡人掉轉馬頭之後,緊跟在他後面的胡人也是紛紛做出和他一樣的動作。

讓禿髮闐立甚至能感受到對面的恐慌情緒。

「將軍,你看!」

禿髮闐立聞言轉頭看去,但見自己後方的草丘上,冒出了黑影。

甚至左面,右面,都冒出了黑線,向著這邊包抄過來。

這是一個三面包圍圈。

起伏的草丘給包圍圈提供了地利。

黑影在急促變大,已經可以看清旗幟。

赤紅色的大漢旗幟,在烈日的照耀下,是如此的耀眼奪目。

「曹!」

禿髮闐立也不知是罵還是叫,他狠狠地一抹眼角,把長刀摜插到地上,大呼:

「兄弟們,是援軍!」

「萬歲!」

原本已是存了死志的數十人,在最後關頭,居然迎來了生機。

怎麼不讓人振奮非常?

「萬勝!」

頃刻之間,從獵人變成了獵物,胡人在驚慌之下,已經紛紛掉轉馬頭,驚恐地要向後方逃去。

「不要跑!」

被人追了幾天幾夜,再加上死去的那些兄弟,禿髮闐立早就在心裡恨不得把對方剁成肉醬。

此時看到對方要跑,又如何能答應?

當下就立刻拔起長刀追了出去,跑了幾步,才意識到兩條腿根本跑不過人家四條腿。

氣得他把手裡的長刀扔出去:

「狗賊!」

但很快,他又哈哈大笑起來。

原來左右兩邊的漢軍,已經並沒有一味地直線衝過來,而是不斷地向北面延伸。

漢軍騎軍的戰馬,都是精心挑選出來的優良馬匹。

大漢馬場養馬的專業性和系統性,遠不是胡人這種散養所能相比的。

再加上胡人又追了禿髮闐立這麼長時間,馬力也是有上限的。

包圍圏的缺口在胡人衝出去之前,完全合攏。

接下來就是漢騎的表演時刻。

胡騎的騎術再厲害,在裝配了騎兵三件套的漢騎面前,遠遠不夠看。

再加上兵器的代差,以有備對無備,有組織對散漫,根本就是一邊倒的屠殺。

不過幸好,漢軍並沒有斬盡殺絕的意思,在切瓜砍菜般殺了一波,震懾住胡人之後,很快就把剩下的胡人逼成一團。

接著有人用胡語大喊:

「下馬受降!」

「喝!喝!喝!」

與此同時,漢騎在不斷地來回交錯,馬刀雪亮,耀人眼睛,配合地發出喝喝的聲音,極有逼迫感。

喊了三遍之後,看到胡騎還在猶豫,又是一聲令下,一波弓弩飛至,胡人躲避不及,一陣慘叫之後,有十餘人落下馬來。

「降了降了!」

衝又衝不出去,拼又拼不過,怎麼樣也是條死路,降了之後,說不定才能乞求一條活路。

胡人終於不敢逞能,紛紛下馬。

早就準備好的麻繩套到脖子上,再纏過雙手,又一批勞力到手。

漢軍這邊的人終於喜笑顏開。

這年頭,勞力越來越不好找了,這數百人自己送上門來,關鍵還都是壯勞力,真算得上一筆不小的買賣。

「看看那些倒地的,還能不能救回來。」

有聽懂漢話的胡人聽到這個話,心裡安定了一些。

換成他們,這些傷者早就被馬蹄踏在腳下了。

這些漢軍,居然還願意去救人,那麼自己等人,想來也不會有性命之憂。

這邊一陣忙碌。

而另一邊,禿髮闐立看著一匹高大的戰馬慢悠悠地踏著小碎步來到他面前,對那根快要頂到天上去的馬槊視而不見。

反而是一屁股坐到地上,沒好氣地問道:

「這麼晚才來,是打算等著給我收屍呢?」

劉渾哈哈一笑,把馬槊往地上一插,然後翻身下馬:

「這不能怪我,誰知道你帶著人家的大太子,還能被人追殺?」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起來,禿髮闐立又是「啐」了一口,罵道:

「什麼大太子,根本就是個瘟神,真是晦氣!」

然後他又想起了什麼,連忙提醒道:

「拓跋鮮卑那邊,有可能出了大問題,須得儘快把這個訊息傳回長安。」

罵歸罵,但禿髮闐立也知道,若非拓跋鮮卑內部出了問題,自己這一行人,斷然不可能如此九死一生。

劉渾點頭:

「放心,我的人已經接到了拓跋沙塵汗,我已經派人把他往平城那邊送去了。」

平城那邊的主事人,叫張遠,字牧之

此人是君侯的得意門生,自然知道會怎麼處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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