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6章 邊塞

蜀漢之莊稼漢·甲青·4,169·2026/3/24

第1416章 邊塞 延熙十二年夏,彈汗山下,正是草原最美的時節。 遠處,陰山山脈巍峨聳立,山巔積雪未消,在陽光下閃爍著銀光。 近處,彈汗山腳下的草甸上,一片片金蓮花盛開,花瓣如黃金般璀璨,隨風搖曳,散發出淡淡的清香。 幾縷金色的陽光穿透雲層,灑在廣袤的草原上。 露珠掛在草葉上,晶瑩剔透,像是大地灑落的珍珠。 遠處的山巒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宛如一幅水墨畫。 金蓮花在晨光中悄然綻放,花瓣上還帶著夜露,顯得格外嬌豔。 它們簇擁在一起,像是為草原鋪上了一層金色的地毯。微風拂過,花海泛起層層波浪,金色的花瓣在陽光下閃爍, 清晨的陽光灑在廣袤的草原上,金色的光輝與翠綠的草浪交織,彷彿天地間鋪開了一幅巨大的錦繡畫卷。 這是彈汗山南麓特有的美景,世間所獨有。 在歷史上,彈汗山會成為鮮卑汗庭,成為鮮卑人的祭天之處,同時也會成為鮮卑人南下中原的大本營。 但此時,原本被鮮卑人用來祭天的青銅狼像,狼頭已經被人砍掉,只留下一個無頭的狼身。 而狼身旁邊,又立有一石碑,上刻有:“漢鎮東將軍關降鮮卑三十萬於此”字樣。 大字腥紅,猶如血跡未乾。 自關將軍收服沒鹿回部鮮卑,平滅拓跋部鮮卑,昔日的西部鮮卑和中部鮮卑,已經算是盡然消失在歷史的長河裡。 剩下的部落,已是四處逃散,難成氣候。 如果東部鮮卑不向西越過白狼山,那麼幽州北部,至少可以保持十餘年的安定。 而作為這一戰最大功臣的鎮東將軍,此時正站在高處,微微眯起眼,看向南邊,準確地說,是居庸關方向。 她的目光,彷彿要透過燕山,看清居庸關前的戰場。 與此同時,魏國守將輔國將軍鮮於輔也站在城牆上,眺望北方,他的臉上,雖平靜似水,但目光的隱隱閃爍,卻是暴露了心中隱隱不安。 居庸關巍峨的城牆依山而建,宛如一條巨龍盤踞在山間。 關隘兩側是陡峭的懸崖,只有一條狹窄的山路通向關口,易守難攻。 遠處傳來一陣低沉的號角聲,緊接著是馬蹄聲如雷,塵土飛揚。 只見一支騎兵部隊從山路的盡頭疾馳而來。 他們的裝束與中原軍隊截然不同,身穿皮甲,頭戴毛帽,手持彎刀,正是鮮卑騎兵! “來了!” 鮮於輔心中一凜,立即下令:“全軍戒備!弓箭手準備!” 早就有準備的魏軍迅速各自守好自己的位置,弓箭手搭箭虛張,隨時準備瞄準遠處的鮮卑騎兵。 鮮卑騎兵前鋒在距離關隘一箭之地停下,為首的將領高舉彎刀,用生硬的漢語喊道: “魏國的守將聽著!我們鮮卑勇士今日來取居庸關,識相的就趕緊開門投降,否則殺無赦!” 鮮於輔面有惱怒之色,咬牙道:“狄夷無禮如牲畜,前番與我大魏結盟,又被漢軍滅族,如今卻背棄盟約,屈附仇人,前來我大魏疆土?放箭!” 隨著他一聲令下,城牆上箭如雨下。 如同演練一般,鮮卑騎兵在箭雨還沒有落下的時候,就已經迅速後撤。 很快,在調整完隊形後,他們再次衝了過來。 這一次,他們分散開來,利用馬匹的機動性,在關隘前左右迂迴,試圖擾亂魏軍的防禦。 鮮於輔見狀,立即下令:“霹靂車準備,瞄準敵軍密集處,放!” 巨大的石塊從城牆上飛出,砸向鮮卑騎兵。 鮮卑騎兵善於騎射,機動性強,但攻城能力非其強項,更別說是在雄關面前。 鮮於輔站在城牆上,臉色無悲無喜。 想要強攻,莫說是這些胡騎,就算是他們背後的主子漢軍過來,也是枉然送死。 果然,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鮮卑騎兵始終無法突破魏軍的防線。 隨著傷亡越來越大,士氣也逐漸低落。 鮮卑將領見勢不妙,只得下令撤退。 來時如濤,去時如潮。 鮮卑騎兵如潮水般退去,連關前數百屍體也丟棄不要,匆匆地消失在遠處的山路上。 關上的魏軍士氣如虹,發出轟然的歡呼。 他們已經記不得這三個月來第幾次打敗鮮卑人的進攻。 但十數次連續打敗胡狗的侵犯,讓他們滋生出無比的自信,彷彿再強大的敵人,也不過如此。 “恭喜鮮於將軍,又挫敗了賊人的進犯。” 一直不敢吭氣,生怕打擾鮮於輔指揮作戰的幽州刺史王雄,此時看著鮮卑騎兵倉皇而逃,這才站出來,鬆了一口氣似地,滿臉笑容地對著鮮於輔說道。 作為幽州刺史,他本該坐鎮薊縣,策應幽州各處。 只是王雄此人,背景有,名聲算是有,手段也可以,不然也不至於逼走田豫。 甚至可以說,在牧守一方這方面也是合格的。 若不然,當年又怎麼會力主安撫幽州北邊的胡人,以便魏國把主要精力投放到關中? 唯獨在領軍方面,卻是有些不堪。 司馬懿入主河北以後,一封書信便讓他光速滑跪。 除了幽州兵力嚴重不足,不足以對抗司馬懿大軍。 另一方面就是他自己根本沒有領兵的能力。 這一次河北大戰,如果司馬懿不派援兵,不用說關大將軍出面,恐怕光是鮮卑人就足以衝破幽州關塞。 自知自家本事的王雄,對司馬懿派過來的人掌握了幽州兵權這個事情,非但沒有牴觸,反而是主動積極籌集糧草,以供軍中。 居庸關作為幽州最重要的關塞,同時也是離幽州州治薊縣最近的關口,王雄甚至時不時親自押送糧草過來。 這一次,就正好遇到了鮮卑人攻城。 只是對於王雄略帶恭維的話,鮮於輔卻沒有流露出一絲高興的神色。 只見他轉身對王雄低聲說道: “使君,鮮卑胡兒被滅族,膽氣盡喪,據逃入塞內的胡兒說,草原上的漢軍,少則十幾萬,多則幾十萬。” “依輔看來,幾十萬太過誇張,十幾萬亦難言,但數萬定然是有的,不然數十萬部落何以說滅就滅?” “而且這數月來,這些本該喪膽的胡兒,居然還能屢屢前來攻城,屢屢戰敗而不潰逃,只能說明,有人把他們重新組織了起來。” 王雄聞言,頓時就是明白過來:“漢軍?” 鮮於輔面色有些沉重地點點頭: “能讓喪膽胡兒如此,正好也說明瞭,草原上的漢軍數量不在少數。” 王雄一聽,面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只聽得鮮於輔繼續說道: “而這麼數量龐大的漢軍,數月來只讓喪膽胡兒強行攻城,自己一直隱於後面不現身,只怕所圖不小。” 說著,他的聲音下意識地有些低沉下去,“故而輔以為,這些鮮卑胡兒不過是漢軍用來佯攻,吸引我們注意力。” 他的目光,再望向北方。 在眾將士面前一直保持冷靜形象的輔國將軍,此時在王雄面前,終於難得地流露出憂慮的神色: “這背後,定然隱藏著更大的陰謀,但我又無法確定他們的真正意圖在哪裡……” 王雄也跟著看向居庸關外,輕聲問道: “不能派出斥候出塞查探一下麼?” 鮮於輔搖了搖頭,苦笑道: “不怕使君笑話,我大魏的斥候,無論是馬匹還是裝備,皆遠遜於漢軍斥候,故而兩者相遇,多是以大魏斥候落敗告終。” “要是離大軍近一些還好說,但凡離得遠了,多是有去無回。” 他伸手指了指關塞外面,“這關塞之外,不知藏了多少敵軍,若是貿然出去,不過是白送了性命。” 別看現在河北名義上有近二十萬人馬,但鮮於輔知道,這其中近小半其實是匆忙徵發而來的民夫,皆是充數而已。 燕地民風再剽悍,臨時召集起來的百姓也不可能與訓練有素的精兵相比。 洛陽已失,河內兩面臨敵,需要重兵把守。 而敵酋馮賊又親領大軍進攻井陘,雖說太行陘道險要,但以此賊的名聲,足以讓河北一半大軍用來防備他。 現在燕山防線上各個關隘的守軍,多是小部分老卒兵雜帶大部分新兵。 據隘而守還好,但想要主動出擊,那是萬萬不行的。 王雄聞言,不由嘆息: “這可如何是好?難不成就任他們這麼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吾等只能坐守捱打?” 鮮於輔沉默了好一會,最後這才搖頭: “兵力不足,除了坐守,別無他法。” 頓了一下,然後又故作輕鬆地說道: “再說了,坐守未必會捱打,這三個月以來,賊子進攻這麼多次,哪一次能討得了好?捱打的,可不是我們。” 王雄聞言,也跟著強笑了一下: “那漢軍遲遲不露出,依輔國將軍所見,他們最有可能是想做什麼?” “胡兒佯攻,麻痺吾等,最後伺機而動。” “伺機而動?” “對。” “動哪裡?” 鮮於輔再次搖頭:“使君這就是為難我了,若我知道他們會動哪裡,又何苦坐守此處,方才又怎會說不知彼之真正意圖?” 燕山雖為河北北方天然屏障,但延綿數百里,山澗河谷無數,莫說是以現在這些守軍,就算再來數倍,也不可能把所有漏洞都堵死。 只能說是堵大看小,主要是堵住太行上三陘: 軍都、飛狐、蒲陰。 再以這三陘為核心,多派人手看住各個山澗河口。 一旦發現有敵情,就立刻調兵前去防備。 不過這些山澗河口皆是藏於燕山山脈之中,大軍難以通行,大軍想要強行偷渡,一旦被堵在裡面,九死一生,無法能輕易退出。 所以只要勤派人馬巡邏,能及早發現賊之所在,倒也不用太過擔心。 王雄似乎也明白自己問了個蠢問題,不由地有些訕訕: “是吾心急亂問了。也罷,我就不打擾輔國將軍了,漁陽關城,還等著我調撥人手糧草呢,我便告辭了。” 聽到王雄提起漁陽關城,鮮於輔心頭一動,終於明白自己心裡某個憂慮從何而來: “使君且慢!” “哦?輔國將軍還有何事?” 鮮於輔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問道: “雖說有些冒昧,但輔還是想多問一句:東邊那些鮮卑胡兒,可真可信麼?使君有幾分把握?” 若是說別的,王雄可能還沒有什麼把握,但說起幽州邊塞胡兒,他就自信從容多了。 畢竟當年把主張對胡人強硬的田豫排擠走後,他這麼多年在幽州,一直都是對胡兒施行懷柔之政。 事實上,司馬懿能與拓跋力微這麼快搭上線,王雄居中牽線功不可沒——唯一沒想到的,就是拓跋胡兒會如此不堪大用。 軻比能之後,這麼些年來,幽州邊塞一直安定無戰事,王雄的懷柔政策很明顯是有效果的。 “一個月前,吾把一些逃入塞內的拓跋鮮卑兒送至步搖部,他們的首領莫護跋,還親自送了一批牛羊到漁陽關城下道謝呢。” “此部對我們大魏忠心耿耿,樂習中原漢禮,如今部中,以習戴燕地的冠步搖冠為榮,有他們助守漁陽至遼西邊塞,白狼山以東之地,無須擔憂。” 鮮於輔提醒道:“胡兒如禽獸,步搖部雖慣習漢禮,但終是異類,還是小心為上。” 王雄點頭:“將軍但請放心就是,上次那莫護跋親自趕著牛羊過來道謝,我都沒有讓他們入了漁陽關城,豈無小心之意?” 說著,語氣裡有餘懼和可惜: “想那拓跋部何等雄壯,都被漢軍一鼓而滅,吾只求漢軍當真敢越過白狼山時,步搖部能及早向關塞發出警告,便是大功了。” 鮮於輔聽到王雄有這等打算,這才放下心來: “如此說來,使君原來是早有打算,是我多心了。” 他的目光,再次看向塞外,不過這一次,不是看向北方,而是東北方。 白狼山下,沼地方圓數百里,無論人馬,陷於其中,若是不能及時救出,不一會便會被泥水所吞。 那裡向來是草原上的禁地。 同時也是阻止漢軍繼續東進,繞過太行上三陘而攻取幽州東北部的天然屏障。 不過鮮於輔在關中一戰時也算是與鎮東將軍交過手的人物,深知河東關翼虎之難纏。 那關翼虎真鐵了心要東行,指望白樺山數百里沼地就能擋住他,那就是做夢。 當然,鮮於輔心底卻是希望關翼虎敢在這個時候繼續東行,孤立無援地深入幽州東北方。 真若如此,他就不得不佩服此人的膽量。

第1416章 邊塞

延熙十二年夏,彈汗山下,正是草原最美的時節。

遠處,陰山山脈巍峨聳立,山巔積雪未消,在陽光下閃爍著銀光。

近處,彈汗山腳下的草甸上,一片片金蓮花盛開,花瓣如黃金般璀璨,隨風搖曳,散發出淡淡的清香。

幾縷金色的陽光穿透雲層,灑在廣袤的草原上。

露珠掛在草葉上,晶瑩剔透,像是大地灑落的珍珠。

遠處的山巒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宛如一幅水墨畫。

金蓮花在晨光中悄然綻放,花瓣上還帶著夜露,顯得格外嬌豔。

它們簇擁在一起,像是為草原鋪上了一層金色的地毯。微風拂過,花海泛起層層波浪,金色的花瓣在陽光下閃爍,

清晨的陽光灑在廣袤的草原上,金色的光輝與翠綠的草浪交織,彷彿天地間鋪開了一幅巨大的錦繡畫卷。

這是彈汗山南麓特有的美景,世間所獨有。

在歷史上,彈汗山會成為鮮卑汗庭,成為鮮卑人的祭天之處,同時也會成為鮮卑人南下中原的大本營。

但此時,原本被鮮卑人用來祭天的青銅狼像,狼頭已經被人砍掉,只留下一個無頭的狼身。

而狼身旁邊,又立有一石碑,上刻有:“漢鎮東將軍關降鮮卑三十萬於此”字樣。

大字腥紅,猶如血跡未乾。

自關將軍收服沒鹿回部鮮卑,平滅拓跋部鮮卑,昔日的西部鮮卑和中部鮮卑,已經算是盡然消失在歷史的長河裡。

剩下的部落,已是四處逃散,難成氣候。

如果東部鮮卑不向西越過白狼山,那麼幽州北部,至少可以保持十餘年的安定。

而作為這一戰最大功臣的鎮東將軍,此時正站在高處,微微眯起眼,看向南邊,準確地說,是居庸關方向。

她的目光,彷彿要透過燕山,看清居庸關前的戰場。

與此同時,魏國守將輔國將軍鮮於輔也站在城牆上,眺望北方,他的臉上,雖平靜似水,但目光的隱隱閃爍,卻是暴露了心中隱隱不安。

居庸關巍峨的城牆依山而建,宛如一條巨龍盤踞在山間。

關隘兩側是陡峭的懸崖,只有一條狹窄的山路通向關口,易守難攻。

遠處傳來一陣低沉的號角聲,緊接著是馬蹄聲如雷,塵土飛揚。

只見一支騎兵部隊從山路的盡頭疾馳而來。

他們的裝束與中原軍隊截然不同,身穿皮甲,頭戴毛帽,手持彎刀,正是鮮卑騎兵!

“來了!”

鮮於輔心中一凜,立即下令:“全軍戒備!弓箭手準備!”

早就有準備的魏軍迅速各自守好自己的位置,弓箭手搭箭虛張,隨時準備瞄準遠處的鮮卑騎兵。

鮮卑騎兵前鋒在距離關隘一箭之地停下,為首的將領高舉彎刀,用生硬的漢語喊道:

“魏國的守將聽著!我們鮮卑勇士今日來取居庸關,識相的就趕緊開門投降,否則殺無赦!”

鮮於輔面有惱怒之色,咬牙道:“狄夷無禮如牲畜,前番與我大魏結盟,又被漢軍滅族,如今卻背棄盟約,屈附仇人,前來我大魏疆土?放箭!”

隨著他一聲令下,城牆上箭如雨下。

如同演練一般,鮮卑騎兵在箭雨還沒有落下的時候,就已經迅速後撤。

很快,在調整完隊形後,他們再次衝了過來。

這一次,他們分散開來,利用馬匹的機動性,在關隘前左右迂迴,試圖擾亂魏軍的防禦。

鮮於輔見狀,立即下令:“霹靂車準備,瞄準敵軍密集處,放!”

巨大的石塊從城牆上飛出,砸向鮮卑騎兵。

鮮卑騎兵善於騎射,機動性強,但攻城能力非其強項,更別說是在雄關面前。

鮮於輔站在城牆上,臉色無悲無喜。

想要強攻,莫說是這些胡騎,就算是他們背後的主子漢軍過來,也是枉然送死。

果然,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鮮卑騎兵始終無法突破魏軍的防線。

隨著傷亡越來越大,士氣也逐漸低落。

鮮卑將領見勢不妙,只得下令撤退。

來時如濤,去時如潮。

鮮卑騎兵如潮水般退去,連關前數百屍體也丟棄不要,匆匆地消失在遠處的山路上。

關上的魏軍士氣如虹,發出轟然的歡呼。

他們已經記不得這三個月來第幾次打敗鮮卑人的進攻。

但十數次連續打敗胡狗的侵犯,讓他們滋生出無比的自信,彷彿再強大的敵人,也不過如此。

“恭喜鮮於將軍,又挫敗了賊人的進犯。”

一直不敢吭氣,生怕打擾鮮於輔指揮作戰的幽州刺史王雄,此時看著鮮卑騎兵倉皇而逃,這才站出來,鬆了一口氣似地,滿臉笑容地對著鮮於輔說道。

作為幽州刺史,他本該坐鎮薊縣,策應幽州各處。

只是王雄此人,背景有,名聲算是有,手段也可以,不然也不至於逼走田豫。

甚至可以說,在牧守一方這方面也是合格的。

若不然,當年又怎麼會力主安撫幽州北邊的胡人,以便魏國把主要精力投放到關中?

唯獨在領軍方面,卻是有些不堪。

司馬懿入主河北以後,一封書信便讓他光速滑跪。

除了幽州兵力嚴重不足,不足以對抗司馬懿大軍。

另一方面就是他自己根本沒有領兵的能力。

這一次河北大戰,如果司馬懿不派援兵,不用說關大將軍出面,恐怕光是鮮卑人就足以衝破幽州關塞。

自知自家本事的王雄,對司馬懿派過來的人掌握了幽州兵權這個事情,非但沒有牴觸,反而是主動積極籌集糧草,以供軍中。

居庸關作為幽州最重要的關塞,同時也是離幽州州治薊縣最近的關口,王雄甚至時不時親自押送糧草過來。

這一次,就正好遇到了鮮卑人攻城。

只是對於王雄略帶恭維的話,鮮於輔卻沒有流露出一絲高興的神色。

只見他轉身對王雄低聲說道:

“使君,鮮卑胡兒被滅族,膽氣盡喪,據逃入塞內的胡兒說,草原上的漢軍,少則十幾萬,多則幾十萬。”

“依輔看來,幾十萬太過誇張,十幾萬亦難言,但數萬定然是有的,不然數十萬部落何以說滅就滅?”

“而且這數月來,這些本該喪膽的胡兒,居然還能屢屢前來攻城,屢屢戰敗而不潰逃,只能說明,有人把他們重新組織了起來。”

王雄聞言,頓時就是明白過來:“漢軍?”

鮮於輔面色有些沉重地點點頭:

“能讓喪膽胡兒如此,正好也說明瞭,草原上的漢軍數量不在少數。”

王雄一聽,面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只聽得鮮於輔繼續說道:

“而這麼數量龐大的漢軍,數月來只讓喪膽胡兒強行攻城,自己一直隱於後面不現身,只怕所圖不小。”

說著,他的聲音下意識地有些低沉下去,“故而輔以為,這些鮮卑胡兒不過是漢軍用來佯攻,吸引我們注意力。”

他的目光,再望向北方。

在眾將士面前一直保持冷靜形象的輔國將軍,此時在王雄面前,終於難得地流露出憂慮的神色:

“這背後,定然隱藏著更大的陰謀,但我又無法確定他們的真正意圖在哪裡……”

王雄也跟著看向居庸關外,輕聲問道:

“不能派出斥候出塞查探一下麼?”

鮮於輔搖了搖頭,苦笑道:

“不怕使君笑話,我大魏的斥候,無論是馬匹還是裝備,皆遠遜於漢軍斥候,故而兩者相遇,多是以大魏斥候落敗告終。”

“要是離大軍近一些還好說,但凡離得遠了,多是有去無回。”

他伸手指了指關塞外面,“這關塞之外,不知藏了多少敵軍,若是貿然出去,不過是白送了性命。”

別看現在河北名義上有近二十萬人馬,但鮮於輔知道,這其中近小半其實是匆忙徵發而來的民夫,皆是充數而已。

燕地民風再剽悍,臨時召集起來的百姓也不可能與訓練有素的精兵相比。

洛陽已失,河內兩面臨敵,需要重兵把守。

而敵酋馮賊又親領大軍進攻井陘,雖說太行陘道險要,但以此賊的名聲,足以讓河北一半大軍用來防備他。

現在燕山防線上各個關隘的守軍,多是小部分老卒兵雜帶大部分新兵。

據隘而守還好,但想要主動出擊,那是萬萬不行的。

王雄聞言,不由嘆息:

“這可如何是好?難不成就任他們這麼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吾等只能坐守捱打?”

鮮於輔沉默了好一會,最後這才搖頭:

“兵力不足,除了坐守,別無他法。”

頓了一下,然後又故作輕鬆地說道:

“再說了,坐守未必會捱打,這三個月以來,賊子進攻這麼多次,哪一次能討得了好?捱打的,可不是我們。”

王雄聞言,也跟著強笑了一下:

“那漢軍遲遲不露出,依輔國將軍所見,他們最有可能是想做什麼?”

“胡兒佯攻,麻痺吾等,最後伺機而動。”

“伺機而動?”

“對。”

“動哪裡?”

鮮於輔再次搖頭:“使君這就是為難我了,若我知道他們會動哪裡,又何苦坐守此處,方才又怎會說不知彼之真正意圖?”

燕山雖為河北北方天然屏障,但延綿數百里,山澗河谷無數,莫說是以現在這些守軍,就算再來數倍,也不可能把所有漏洞都堵死。

只能說是堵大看小,主要是堵住太行上三陘:

軍都、飛狐、蒲陰。

再以這三陘為核心,多派人手看住各個山澗河口。

一旦發現有敵情,就立刻調兵前去防備。

不過這些山澗河口皆是藏於燕山山脈之中,大軍難以通行,大軍想要強行偷渡,一旦被堵在裡面,九死一生,無法能輕易退出。

所以只要勤派人馬巡邏,能及早發現賊之所在,倒也不用太過擔心。

王雄似乎也明白自己問了個蠢問題,不由地有些訕訕:

“是吾心急亂問了。也罷,我就不打擾輔國將軍了,漁陽關城,還等著我調撥人手糧草呢,我便告辭了。”

聽到王雄提起漁陽關城,鮮於輔心頭一動,終於明白自己心裡某個憂慮從何而來:

“使君且慢!”

“哦?輔國將軍還有何事?”

鮮於輔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問道:

“雖說有些冒昧,但輔還是想多問一句:東邊那些鮮卑胡兒,可真可信麼?使君有幾分把握?”

若是說別的,王雄可能還沒有什麼把握,但說起幽州邊塞胡兒,他就自信從容多了。

畢竟當年把主張對胡人強硬的田豫排擠走後,他這麼多年在幽州,一直都是對胡兒施行懷柔之政。

事實上,司馬懿能與拓跋力微這麼快搭上線,王雄居中牽線功不可沒——唯一沒想到的,就是拓跋胡兒會如此不堪大用。

軻比能之後,這麼些年來,幽州邊塞一直安定無戰事,王雄的懷柔政策很明顯是有效果的。

“一個月前,吾把一些逃入塞內的拓跋鮮卑兒送至步搖部,他們的首領莫護跋,還親自送了一批牛羊到漁陽關城下道謝呢。”

“此部對我們大魏忠心耿耿,樂習中原漢禮,如今部中,以習戴燕地的冠步搖冠為榮,有他們助守漁陽至遼西邊塞,白狼山以東之地,無須擔憂。”

鮮於輔提醒道:“胡兒如禽獸,步搖部雖慣習漢禮,但終是異類,還是小心為上。”

王雄點頭:“將軍但請放心就是,上次那莫護跋親自趕著牛羊過來道謝,我都沒有讓他們入了漁陽關城,豈無小心之意?”

說著,語氣裡有餘懼和可惜:

“想那拓跋部何等雄壯,都被漢軍一鼓而滅,吾只求漢軍當真敢越過白狼山時,步搖部能及早向關塞發出警告,便是大功了。”

鮮於輔聽到王雄有這等打算,這才放下心來:

“如此說來,使君原來是早有打算,是我多心了。”

他的目光,再次看向塞外,不過這一次,不是看向北方,而是東北方。

白狼山下,沼地方圓數百里,無論人馬,陷於其中,若是不能及時救出,不一會便會被泥水所吞。

那裡向來是草原上的禁地。

同時也是阻止漢軍繼續東進,繞過太行上三陘而攻取幽州東北部的天然屏障。

不過鮮於輔在關中一戰時也算是與鎮東將軍交過手的人物,深知河東關翼虎之難纏。

那關翼虎真鐵了心要東行,指望白樺山數百里沼地就能擋住他,那就是做夢。

當然,鮮於輔心底卻是希望關翼虎敢在這個時候繼續東行,孤立無援地深入幽州東北方。

真若如此,他就不得不佩服此人的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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