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2章 埋伏

蜀漢之莊稼漢·甲青·4,327·2026/3/24

第1432章 埋伏 鄴城,這個建在漳水南邊的古城,在三十多年前被曹操看中,成為曹魏的開國國都。 建安十五年,曹操統一北方後,為彰顯權威,宴飲文士,建了銅雀臺。 建安十八年,曹操稱魏公後,擴建鄴城,在銅雀臺東邊建起了金虎臺,作為軍事指揮中心。 建安十九年,曹操晉魏王后,又在銅雀臺西邊建起了冰井臺,兼具倉儲與軍事功能。 三臺並立,以鄴城城牆為基,緊挨漳水,俯瞰漳水南北兩岸,同時又控制著鄴城周圍最主要的渡口——鄴城津。 鄴城津是連線鄴城與北岸軍事要塞的主要通道——比如說曹操建在漳水北岸的玄武池水軍基地。 張苞駐馬在鄴城津的北岸,遙望南邊那三座巍巍高臺。 馬蹄下的渡口,一片狼藉。 槍尖挑起半截焦黑的鐵鏈,鐵鏈末端還拴著同樣被燒得焦黑的橋樁。 漳水在此處本有木橋直通銅雀臺,如今只剩幾根被燒得光禿禿的橋樁戳在河心,像被拔了牙的巨獸頜骨。 曹操擴建鄴城後,鄴城渡因為可以直通銅雀臺,進入鄴城,故而就成了曹氏當權者的專用通道。 此時這條通道,已經被徹底破壞。 沒有留下任何一點有助於渡水的東西。 很明顯,鄴城的魏軍已經提前得到了訊息,把這條曹魏皇權象徵的通道毫無顧忌地毀掉。 不用千里鏡,張苞就可以猜到,對岸望樓上,明裡暗裡不知有多少雙眼睛正盯著自己這邊。 不遠處的玄武池,火光未滅,正冒出滾滾濃煙。 船隻殘骸在池面鋪成黑毯,燒酥的龍骨支稜如鬼手。 確定渡口無法渡河,張苞問道: “附近還有渡口嗎?” 事實上,就算是渡口沒拆,張苞也沒打算從這裡強渡。 鄴城的城牆再加上三座高臺,就這麼杵在水邊。 想要從這裡渡河,那就是強渡再加攻城,而且還是選擇最難攻打的地方攻城。 除了讓將士白白送死,沒有其它效果。 聽到張苞問話,嚮導連忙回答: “有,除了這個渡口,東邊百餘裡有一個渡口,西邊有一大一小兩個渡口。” 看到張苞沒有說話,嚮導於是繼續解釋道: “東邊渡口叫斥章津,乃是扼守青州與冀州的渡口之一,從那裡可順水直通青州。” 張苞聞言,神色一動。 不過他還是問了一句: “那西邊呢?” “在鄴城西邊四十餘裡,有小渡口名曰三戶津,百姓多是從那裡渡水,鄴城西市販夫多自三戶津渡漳,販繒帛於幷州。” “往西六十里,有大渡口名曰梁期津,乃是連線幷州與冀州的要衝,鄴城向太行山麓調兵運糧,皆是從那裡經過。” 張苞大喜,想都沒想: “傳令,立刻前去梁期津!” 看到漢軍並沒有在對岸逗留,而是繼續向西而去,銅雀臺上觀望的魏軍鬆了一口氣。 “快,再多加點幹糞!” 狼煙越發地粗了,再加上十丈高臺的助力,狼煙數十里外清晰可見。 —— 梁期津,作為連通冀州與幷州的咽喉要道之一,曹操平定幷州時,張遼部即由此渡口運兵。 正是看到了此渡口的重要性,曹操曾在此設津尉,駐兵五百,又置烽火臺六座,與鄴城金虎臺相望。 只是待曹操徹底平定北方後,冀州就成了曹魏的大後方,梁期津重要性有所下降,駐兵也有所減少。 待曹叡當政,由於在西邊屢屢失利,不得不抽調後方大量兵力對前線進行補充,梁期津曾一度撤銷津尉。 司馬懿入主河北後,太行山狼煙四起,梁期津的重要性再次凸現。 只是司馬懿終不能與曹操相比。 而此時的魏軍,更不可能與曹操時代的曹軍相比。 面對季漢的強大壓力,河北兵力未免有捉襟見肘之憂。 故而司馬懿雖在梁期津重設駐兵,以助轉運人馬糧草,但人數不過百人,且多是老弱。 由於提前得到了鄴城的狼煙示警,待張苞率軍到達渡口時,這百來人就已經全部退到了對岸。 在退走之前,他們還放了一把火,看樣子是打算把木橋和渡口周圍的大小船隻都毀掉。 不過因為張苞率領的是騎兵,速度很快,駐軍只來得及破壞掉兩岸的吊橋機關,燒掉了一部分橋樑。 看到漢軍騎兵到來,正在破壞對岸橋樑的魏兵頓時就是鬨然逃散。 留給張苞的,是一座兩頭皆被破壞,唯留下中間部分立在河中心的殘破橋樑。 仍在水裡冒著黑煙的渡橋,以及對岸逃遠的魏軍背影,彷彿在嘲笑著張苞來遲一步。 張苞面色有些不善,丈八蛇矛重重刺入焦黑的橋樁,槍尖帶起的木屑裡混著火油的刺鼻味。 鄴城燃起的狼煙,足以讓渡口守軍有一天一夜的時間來進行破壞。 臉色不好,只不過是因為心裡的那點僥倖未能如願。 不過這裡沒有像鄴城津那樣被毀得那般徹底,未必不能利用起來。 最重要的是,對岸沒有守軍。 也就是說,只要在偽魏援軍到達之前,搭起浮橋,自己就可以控制住冀州通往太行山的咽喉,進而威脅司馬懿的後路。 一念至此,張苞不再猶豫,厲聲喝道: “取筏,搭橋!” 吼聲甚至壓過水聲。 皮筏子,這個原本是流傳在涼州的渡水工具,在經過馮某人的發掘之後,已經成為漢軍的戰略物資之一。 平時不用的時候,不會佔用太多地方,重量也輕。 需要用的時候,只要充好氣,再配上南鄉牌麻繩,無論是來當成泅水的工具,還是用來搭建浮橋,都是極為方便。 比起就地伐木作筏,那是快了不止數倍。 所以成為行軍必備之物,那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而從涼州到幷州,再到塞外,無數草場牧場,又為此提供了足夠的基礎。 有人拿出一個帶著尖頭的竹筒,再用一頭套有膠體的木柄組合成打氣筒。 在“撲哧撲哧”的打氣聲中,原本乾癟的皮囊在此起彼伏的打氣聲中迅速鼓脹。 季漢對魏吳兩國的優勢,不是靠那一樣兩樣三四五六樣新鮮東西的,而是有著完整系統性的運作體制的優勢。 組織能力,生產能力,權利的分配,升遷制度,資源調配……等等等等,都是這個系統的組成部分。 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已經有皮筏子被推入水中,十名水性極佳的漢兵已赤膊躍上。 “橫索!” 岸上的人把麻繩與魏軍沒有來得及破壞的鐵鏈絞成牽引索,扔到皮筏上。 隨著皮筏向對岸不斷靠近,第一道浮索已由敢死隊拽過河流。 “快!把筏子都接好!” 光著膀子計程車兵開始將羊皮筏用浸過桐油的麻繩串聯。 魏兵在逃走前雖然破壞了橋面,但立在水裡橋墩基本都被保留了下來,這給搭建浮橋省了不少事情。 只要把浮索綁到橋墩上,就能牢牢地進行固定。 而河中間還沒有被破壞的橋面,則是被拆了下來,鋪到皮筏上,又省了不少伐木的功夫。 看著浮橋不斷地向著對岸延伸,站在岸邊的張苞心底冒出一個念頭: 自己那個妹夫,雖說是好色了點,人品不太行,巧言令色哄得三娘和四娘都同時委身下嫁一夫。 但怎麼說呢,他那一身的本事,確實是世間少見…… 當夕陽將水面染成赤金,最後一個繩釦被死死地綁在樁子上,浮橋宛如一條巨大的蟒蛇橫跨兩岸。 兩岸的將士都發出歡呼聲。 “試橋!” 先鋒騎卒牽著戰馬,開始試渡。 為了以防萬一,無論是人還是馬,身上都綁著充了氣的羊皮筏子。 戰馬的蹄鐵還特意裹了麻布防滑。 第一匹戰馬踏上浮橋的瞬間,羊皮筏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十匹戰馬順利到達對岸。 “渡水!” 日頭已經滑到了山頭上頭不遠的地方,又只有一條浮橋,天黑之前,大軍不可能全部過河。 但張苞需要抓緊時間在南岸建起營寨,以防萬一。 待夕陽觸碰到山頭,已有近三千人馬渡到了對岸。 “去,派出一千人,去前方樹林裡伐木,再安排一千人運木,剩下一千人挖溝。” 雖然時間有些緊迫,但大不了天黑以後,趕工一下。 因為夜盲症對於漢軍來說,不算什麼大問題, 張苞剛剛安排完畢,只聽得上游忽然傳來悶雷的聲音。 張苞有些疑惑正要循聲看去,豈料座下的戰馬突然人立而起。 驚得張苞猛扯韁繩的瞬間,心裡同時感到一陣不妙! 在很多時候,戰馬的敏銳性往往遠超人類。 南岸不遠處的密林和上下游的蘆葦蕩中,突然戰鼓震天,旌旗四起,喊殺聲四面而至。 “不好!有埋伏!” 張苞驚怒交加,然則他的暴喝聲卻是淹沒在嘈雜中。 與此同時,魏軍連弩手的身影在密林和蘆葦蕩中如鬼魅浮現。 “迎敵!舉盾!” 幸好,提前到達南岸的漢軍都是精銳,雖然沒有防備,但在一陣混亂過後,居然能很快退到岸邊,開始結陣。 “蓬蓬蓬!” 從三面包圍過來的魏軍已經開始射箭。 箭矢如蝗飛。 一時間,南岸上空竟是暗了下來。 彷彿夜色提前到來。 漢軍的盾陣還沒有完全立起來,有人被箭矢射中,慘呼著倒地。 而在如雨的箭矢中,更有石塊呼嘯而至,砸得牛皮盾轟然炸開,飛濺的銅釘嵌入後面士卒的面門,將兩顆眼珠釘在顴骨上。 對面竟然還有霹靂車。 由此可見,這絕不是臨時設伏,而是早有預謀。 張苞看到將士們的慘狀,目眥欲裂: “狗賊!安敢如此欺我!” 怒吼聲中,有著無盡的懊悔和愧疚。 在搭好浮橋以後,他就應該第一時間派出斥侯,搜尋附近。 然而從居庸關到鄴城,這一路過來,魏軍不是望風而降,就是望風而逃。 就算是路上遇到城池,最多也就是閉門不敢出戰,更多的則是舉城迎接自己。 這些年來,因為接連不斷的勝利,大漢上下,不少人對魏國本就有輕視之心。 雖然出發前鎮東將軍有所提醒,但因為從涿縣到鄴城這一路來偽魏的表現,連張苞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已有了輕敵之心。 而鄴城守軍為了阻止他渡過漳水,竟然不惜焚燬鄴城渡和玄武池,更是堅定了他對魏軍不敢與漢軍鐵騎相爭的念頭。 以至於看到梁期津的魏軍倉皇逃走,那更是情理之中。 沒有及時派出斥侯,正是他大意的表現。 而在這一刻,他終於為自己的輕敵付出了代價。 戰馬嘶叫聲中,腥熱的馬血噴在他的臉上,讓他嚐到鐵鏽味裡的苦。 不過幸好,在付出不小的傷亡後,漢軍的盾陣終是立了起來。 而與此同時,上游洪峰終於到來,數不清的檑木順流而下。 這些巨木被削成稜角,表面釘滿倒刺鐵鉤,專為撕裂浮橋而制。 浮橋在洪峰中發出垂死的呻吟。 羊皮筏的浸油繩索在巨力拉扯下來回收縮,張苞眼看著三具串聯的筏子被挑上半空,橋上的數名士卒被絞成血肉麻花。 接著,岸上樁子的鐵環突然崩飛,錨鏈在慣性的作用下,抽碎兩名士卒的頭顱,紅的,白的,灑了一片。 最後,主索終於從中間炸裂,斷裂瞬間發出琴絃崩斷的悲鳴,整座浮橋已扭曲成巨蟒垂死的模樣。 羊皮筏在浪尖翻騰如鱗片剝落,木板碎成漫天木刺。 兩岸的漢軍被徹底分割。 很顯然,魏軍就是想要吃掉南岸的漢軍。 眼看著弓弩對已經立起盾陣的漢軍威脅大減,魏軍的戰鼓聲再變,魏軍步卒開始衝陣。 戰馬已亡,張苞不得已換了另一匹馬,手持長矛,立在岸邊,怒目圓睜,看著從三面不斷接近的魏軍,手背青筋暴起。 漢軍在如此短的時間組成盾陣,已是難得,想要以弓弩阻攔,根本不可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敵人毫無顧忌地不斷逼近。 張苞能做的,就是不斷地下令,調整好陣形,準備一決死戰。 “站好穩住,拿好兵器,聽好號令!” “大漢男兒,為家為國,何懼生死?” “風!風!風!” “大風!” 兩千多的南軍將士,此時終於表現出漢軍精銳應有的氣勢。 特別是張苞特意站在大旗下最顯眼的位置,舉槍長呼,給了將士極大的鼓舞。 “不要怕,只要堅持到天黑,賊人就拿我們沒有辦法!” 漢軍精銳基本沒有夜盲症,不怕天黑。 但張苞就不信,對面的魏軍也能和他們一樣,敢跟他們夜戰。 雖然中了埋伏,但張苞也不是初上戰陣,好歹算得上是南征北戰。 看到對方並沒有利用優勢慢慢磨死自己,而是要迫不及待地讓步卒衝上來,張苞很快就想到關鍵所在。 而此時,他舉著千里鏡,終於看清了對方主將的大旗。 郭字大旗,血色殘陽的餘暉裡,有些猙獰。 雙方都有人下意識抬頭看向殘陽,只見山頭已經把小半日頭遮掩住。

第1432章 埋伏

鄴城,這個建在漳水南邊的古城,在三十多年前被曹操看中,成為曹魏的開國國都。

建安十五年,曹操統一北方後,為彰顯權威,宴飲文士,建了銅雀臺。

建安十八年,曹操稱魏公後,擴建鄴城,在銅雀臺東邊建起了金虎臺,作為軍事指揮中心。

建安十九年,曹操晉魏王后,又在銅雀臺西邊建起了冰井臺,兼具倉儲與軍事功能。

三臺並立,以鄴城城牆為基,緊挨漳水,俯瞰漳水南北兩岸,同時又控制著鄴城周圍最主要的渡口——鄴城津。

鄴城津是連線鄴城與北岸軍事要塞的主要通道——比如說曹操建在漳水北岸的玄武池水軍基地。

張苞駐馬在鄴城津的北岸,遙望南邊那三座巍巍高臺。

馬蹄下的渡口,一片狼藉。

槍尖挑起半截焦黑的鐵鏈,鐵鏈末端還拴著同樣被燒得焦黑的橋樁。

漳水在此處本有木橋直通銅雀臺,如今只剩幾根被燒得光禿禿的橋樁戳在河心,像被拔了牙的巨獸頜骨。

曹操擴建鄴城後,鄴城渡因為可以直通銅雀臺,進入鄴城,故而就成了曹氏當權者的專用通道。

此時這條通道,已經被徹底破壞。

沒有留下任何一點有助於渡水的東西。

很明顯,鄴城的魏軍已經提前得到了訊息,把這條曹魏皇權象徵的通道毫無顧忌地毀掉。

不用千里鏡,張苞就可以猜到,對岸望樓上,明裡暗裡不知有多少雙眼睛正盯著自己這邊。

不遠處的玄武池,火光未滅,正冒出滾滾濃煙。

船隻殘骸在池面鋪成黑毯,燒酥的龍骨支稜如鬼手。

確定渡口無法渡河,張苞問道:

“附近還有渡口嗎?”

事實上,就算是渡口沒拆,張苞也沒打算從這裡強渡。

鄴城的城牆再加上三座高臺,就這麼杵在水邊。

想要從這裡渡河,那就是強渡再加攻城,而且還是選擇最難攻打的地方攻城。

除了讓將士白白送死,沒有其它效果。

聽到張苞問話,嚮導連忙回答:

“有,除了這個渡口,東邊百餘裡有一個渡口,西邊有一大一小兩個渡口。”

看到張苞沒有說話,嚮導於是繼續解釋道:

“東邊渡口叫斥章津,乃是扼守青州與冀州的渡口之一,從那裡可順水直通青州。”

張苞聞言,神色一動。

不過他還是問了一句:

“那西邊呢?”

“在鄴城西邊四十餘裡,有小渡口名曰三戶津,百姓多是從那裡渡水,鄴城西市販夫多自三戶津渡漳,販繒帛於幷州。”

“往西六十里,有大渡口名曰梁期津,乃是連線幷州與冀州的要衝,鄴城向太行山麓調兵運糧,皆是從那裡經過。”

張苞大喜,想都沒想:

“傳令,立刻前去梁期津!”

看到漢軍並沒有在對岸逗留,而是繼續向西而去,銅雀臺上觀望的魏軍鬆了一口氣。

“快,再多加點幹糞!”

狼煙越發地粗了,再加上十丈高臺的助力,狼煙數十里外清晰可見。

——

梁期津,作為連通冀州與幷州的咽喉要道之一,曹操平定幷州時,張遼部即由此渡口運兵。

正是看到了此渡口的重要性,曹操曾在此設津尉,駐兵五百,又置烽火臺六座,與鄴城金虎臺相望。

只是待曹操徹底平定北方後,冀州就成了曹魏的大後方,梁期津重要性有所下降,駐兵也有所減少。

待曹叡當政,由於在西邊屢屢失利,不得不抽調後方大量兵力對前線進行補充,梁期津曾一度撤銷津尉。

司馬懿入主河北後,太行山狼煙四起,梁期津的重要性再次凸現。

只是司馬懿終不能與曹操相比。

而此時的魏軍,更不可能與曹操時代的曹軍相比。

面對季漢的強大壓力,河北兵力未免有捉襟見肘之憂。

故而司馬懿雖在梁期津重設駐兵,以助轉運人馬糧草,但人數不過百人,且多是老弱。

由於提前得到了鄴城的狼煙示警,待張苞率軍到達渡口時,這百來人就已經全部退到了對岸。

在退走之前,他們還放了一把火,看樣子是打算把木橋和渡口周圍的大小船隻都毀掉。

不過因為張苞率領的是騎兵,速度很快,駐軍只來得及破壞掉兩岸的吊橋機關,燒掉了一部分橋樑。

看到漢軍騎兵到來,正在破壞對岸橋樑的魏兵頓時就是鬨然逃散。

留給張苞的,是一座兩頭皆被破壞,唯留下中間部分立在河中心的殘破橋樑。

仍在水裡冒著黑煙的渡橋,以及對岸逃遠的魏軍背影,彷彿在嘲笑著張苞來遲一步。

張苞面色有些不善,丈八蛇矛重重刺入焦黑的橋樁,槍尖帶起的木屑裡混著火油的刺鼻味。

鄴城燃起的狼煙,足以讓渡口守軍有一天一夜的時間來進行破壞。

臉色不好,只不過是因為心裡的那點僥倖未能如願。

不過這裡沒有像鄴城津那樣被毀得那般徹底,未必不能利用起來。

最重要的是,對岸沒有守軍。

也就是說,只要在偽魏援軍到達之前,搭起浮橋,自己就可以控制住冀州通往太行山的咽喉,進而威脅司馬懿的後路。

一念至此,張苞不再猶豫,厲聲喝道:

“取筏,搭橋!”

吼聲甚至壓過水聲。

皮筏子,這個原本是流傳在涼州的渡水工具,在經過馮某人的發掘之後,已經成為漢軍的戰略物資之一。

平時不用的時候,不會佔用太多地方,重量也輕。

需要用的時候,只要充好氣,再配上南鄉牌麻繩,無論是來當成泅水的工具,還是用來搭建浮橋,都是極為方便。

比起就地伐木作筏,那是快了不止數倍。

所以成為行軍必備之物,那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而從涼州到幷州,再到塞外,無數草場牧場,又為此提供了足夠的基礎。

有人拿出一個帶著尖頭的竹筒,再用一頭套有膠體的木柄組合成打氣筒。

在“撲哧撲哧”的打氣聲中,原本乾癟的皮囊在此起彼伏的打氣聲中迅速鼓脹。

季漢對魏吳兩國的優勢,不是靠那一樣兩樣三四五六樣新鮮東西的,而是有著完整系統性的運作體制的優勢。

組織能力,生產能力,權利的分配,升遷制度,資源調配……等等等等,都是這個系統的組成部分。

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已經有皮筏子被推入水中,十名水性極佳的漢兵已赤膊躍上。

“橫索!”

岸上的人把麻繩與魏軍沒有來得及破壞的鐵鏈絞成牽引索,扔到皮筏上。

隨著皮筏向對岸不斷靠近,第一道浮索已由敢死隊拽過河流。

“快!把筏子都接好!”

光著膀子計程車兵開始將羊皮筏用浸過桐油的麻繩串聯。

魏兵在逃走前雖然破壞了橋面,但立在水裡橋墩基本都被保留了下來,這給搭建浮橋省了不少事情。

只要把浮索綁到橋墩上,就能牢牢地進行固定。

而河中間還沒有被破壞的橋面,則是被拆了下來,鋪到皮筏上,又省了不少伐木的功夫。

看著浮橋不斷地向著對岸延伸,站在岸邊的張苞心底冒出一個念頭:

自己那個妹夫,雖說是好色了點,人品不太行,巧言令色哄得三娘和四娘都同時委身下嫁一夫。

但怎麼說呢,他那一身的本事,確實是世間少見……

當夕陽將水面染成赤金,最後一個繩釦被死死地綁在樁子上,浮橋宛如一條巨大的蟒蛇橫跨兩岸。

兩岸的將士都發出歡呼聲。

“試橋!”

先鋒騎卒牽著戰馬,開始試渡。

為了以防萬一,無論是人還是馬,身上都綁著充了氣的羊皮筏子。

戰馬的蹄鐵還特意裹了麻布防滑。

第一匹戰馬踏上浮橋的瞬間,羊皮筏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十匹戰馬順利到達對岸。

“渡水!”

日頭已經滑到了山頭上頭不遠的地方,又只有一條浮橋,天黑之前,大軍不可能全部過河。

但張苞需要抓緊時間在南岸建起營寨,以防萬一。

待夕陽觸碰到山頭,已有近三千人馬渡到了對岸。

“去,派出一千人,去前方樹林裡伐木,再安排一千人運木,剩下一千人挖溝。”

雖然時間有些緊迫,但大不了天黑以後,趕工一下。

因為夜盲症對於漢軍來說,不算什麼大問題,

張苞剛剛安排完畢,只聽得上游忽然傳來悶雷的聲音。

張苞有些疑惑正要循聲看去,豈料座下的戰馬突然人立而起。

驚得張苞猛扯韁繩的瞬間,心裡同時感到一陣不妙!

在很多時候,戰馬的敏銳性往往遠超人類。

南岸不遠處的密林和上下游的蘆葦蕩中,突然戰鼓震天,旌旗四起,喊殺聲四面而至。

“不好!有埋伏!”

張苞驚怒交加,然則他的暴喝聲卻是淹沒在嘈雜中。

與此同時,魏軍連弩手的身影在密林和蘆葦蕩中如鬼魅浮現。

“迎敵!舉盾!”

幸好,提前到達南岸的漢軍都是精銳,雖然沒有防備,但在一陣混亂過後,居然能很快退到岸邊,開始結陣。

“蓬蓬蓬!”

從三面包圍過來的魏軍已經開始射箭。

箭矢如蝗飛。

一時間,南岸上空竟是暗了下來。

彷彿夜色提前到來。

漢軍的盾陣還沒有完全立起來,有人被箭矢射中,慘呼著倒地。

而在如雨的箭矢中,更有石塊呼嘯而至,砸得牛皮盾轟然炸開,飛濺的銅釘嵌入後面士卒的面門,將兩顆眼珠釘在顴骨上。

對面竟然還有霹靂車。

由此可見,這絕不是臨時設伏,而是早有預謀。

張苞看到將士們的慘狀,目眥欲裂:

“狗賊!安敢如此欺我!”

怒吼聲中,有著無盡的懊悔和愧疚。

在搭好浮橋以後,他就應該第一時間派出斥侯,搜尋附近。

然而從居庸關到鄴城,這一路過來,魏軍不是望風而降,就是望風而逃。

就算是路上遇到城池,最多也就是閉門不敢出戰,更多的則是舉城迎接自己。

這些年來,因為接連不斷的勝利,大漢上下,不少人對魏國本就有輕視之心。

雖然出發前鎮東將軍有所提醒,但因為從涿縣到鄴城這一路來偽魏的表現,連張苞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已有了輕敵之心。

而鄴城守軍為了阻止他渡過漳水,竟然不惜焚燬鄴城渡和玄武池,更是堅定了他對魏軍不敢與漢軍鐵騎相爭的念頭。

以至於看到梁期津的魏軍倉皇逃走,那更是情理之中。

沒有及時派出斥侯,正是他大意的表現。

而在這一刻,他終於為自己的輕敵付出了代價。

戰馬嘶叫聲中,腥熱的馬血噴在他的臉上,讓他嚐到鐵鏽味裡的苦。

不過幸好,在付出不小的傷亡後,漢軍的盾陣終是立了起來。

而與此同時,上游洪峰終於到來,數不清的檑木順流而下。

這些巨木被削成稜角,表面釘滿倒刺鐵鉤,專為撕裂浮橋而制。

浮橋在洪峰中發出垂死的呻吟。

羊皮筏的浸油繩索在巨力拉扯下來回收縮,張苞眼看著三具串聯的筏子被挑上半空,橋上的數名士卒被絞成血肉麻花。

接著,岸上樁子的鐵環突然崩飛,錨鏈在慣性的作用下,抽碎兩名士卒的頭顱,紅的,白的,灑了一片。

最後,主索終於從中間炸裂,斷裂瞬間發出琴絃崩斷的悲鳴,整座浮橋已扭曲成巨蟒垂死的模樣。

羊皮筏在浪尖翻騰如鱗片剝落,木板碎成漫天木刺。

兩岸的漢軍被徹底分割。

很顯然,魏軍就是想要吃掉南岸的漢軍。

眼看著弓弩對已經立起盾陣的漢軍威脅大減,魏軍的戰鼓聲再變,魏軍步卒開始衝陣。

戰馬已亡,張苞不得已換了另一匹馬,手持長矛,立在岸邊,怒目圓睜,看著從三面不斷接近的魏軍,手背青筋暴起。

漢軍在如此短的時間組成盾陣,已是難得,想要以弓弩阻攔,根本不可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敵人毫無顧忌地不斷逼近。

張苞能做的,就是不斷地下令,調整好陣形,準備一決死戰。

“站好穩住,拿好兵器,聽好號令!”

“大漢男兒,為家為國,何懼生死?”

“風!風!風!”

“大風!”

兩千多的南軍將士,此時終於表現出漢軍精銳應有的氣勢。

特別是張苞特意站在大旗下最顯眼的位置,舉槍長呼,給了將士極大的鼓舞。

“不要怕,只要堅持到天黑,賊人就拿我們沒有辦法!”

漢軍精銳基本沒有夜盲症,不怕天黑。

但張苞就不信,對面的魏軍也能和他們一樣,敢跟他們夜戰。

雖然中了埋伏,但張苞也不是初上戰陣,好歹算得上是南征北戰。

看到對方並沒有利用優勢慢慢磨死自己,而是要迫不及待地讓步卒衝上來,張苞很快就想到關鍵所在。

而此時,他舉著千里鏡,終於看清了對方主將的大旗。

郭字大旗,血色殘陽的餘暉裡,有些猙獰。

雙方都有人下意識抬頭看向殘陽,只見山頭已經把小半日頭遮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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