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3章 國事家事天下事

蜀漢之莊稼漢·甲青·4,391·2026/3/24

第1453章 國事家事天下事 吹面不寒楊柳風。 明明晴空萬裡,但馮大司馬還是覺得有點寒。 他悄悄回頭看了一眼後面,又看了一眼前方將士家屬的位置。 春風裡傳來馮大司馬與大漢天子的切切細語: “陛下,等會宮裡有慶功宴吧?” “那是必須的。”劉胖子連連點頭,“虧誰也不能虧了將士。” “不但在宮裡安排了宴席,長安城外還搭了棚子,專門為將士們擺了流水席,酒可能不夠,但蠻頭米肉肯定管飽。” 馮大司馬翹起大拇指:“陛下大氣!” 劉禪嘿嘿一笑:“也不全都是內府出的錢糧,關中父老鄉賢也出了不少。” 河北之戰,錢糧消耗甚大,再加上還要支援河北兗州等地春耕,恢復生產,府庫未免有些空虛。 不過幸好天子的小金庫還有點餘錢。 一戰就收復了三州之地,眼看漢室三興有望,劉胖子興奮之餘,大方地把自己的小金庫全掏了出來。 大夥一看,犒勞凱旋歸來的將士哪能讓陛下一人專美於前? 興漢會第二個出錢出糧。 大漢第一社團都帶頭作出榜樣了,還想在長安混的社團,哪個敢沒眼色? 長安乃首善之地,無論天南地北,但凡想要進步的家族,哪一個沒在長安有據點? 現在大漢不禁酒,但在關中想要釀酒,得向官府買酒麴。 酒麴可不便宜,而且就算有錢,也不一定能買得上。 所以吃流水席的將士,可以有機會喝幾口,嚐嚐酒味,但想要喝個過癮,那是不可能的事。 但大米飯蠻頭肉食這等好東西,肯定是管飽的。 雖說花費不少,但劉胖子回到宮裡偷偷清點了一下,嘿,內府依舊有餘錢,只能說興漢會這個手套真好用。 相比於城外棚子裡的大呼小叫,大口吃肉,擊碗唱和,相撲為樂,宮裡的宴席就顯得高階多了。 不但有美酒,有專門宮樂宮舞,絲竹管樂之聲,不絕於耳。 馮大司馬徵戰在外一年多,餐風飲露,頗為操勞,此時回到長安,美酒入喉,美人當前,美樂享耳,一時控制不住自己,醉得不醒人事。 劉胖子很是貼心,連忙讓人扶著到某個宮殿休息。 入夜,宴席這才散場,諸人離去,馮大司馬跟死豬似的,還在打酣,睡得香甜。 天子不忍心喚醒他,讓人通知大司馬府,說今夜大司馬就睡宮裡,朕要與大司馬胝足而眠。 待宮人都退到門口,馮大司馬這才翻了個身,眼睛微微眯起,看到了劉胖子還一直站在榻前,慌忙坐起來: “不是,陛下你真要和我一起睡啊?” 雖然宴席上沒有人敢灌天子的酒,但很明顯劉胖子也有幾分醉意。 他坐到榻上,笑問: “不可以嗎?” 當然不可以! 馮大司馬乾笑兩聲: “這宮裡,陛下想睡哪裡就算哪裡,永豈敢有異議?只是臣睡覺頗為吵鬧,就怕夜裡驚擾了陛下。” 劉禪聞言,指了指馮大司馬,笑了一下:“巧言令色!” “罷了,我素知你不喜與他人同睡一榻,不會勉強你。且皇后在外面等著呢,今晚我要與她一起回桂宮那邊。” 今日宮內擺慶功宴,皇后肯定是要到場的。 這麼晚了帝后二人還要一起回桂宮,看來皇后在馭夫這一塊,確實有獨到之處。 馮大司馬看向門口:“其他人都走完了?” 阿斗聽出了馮大司馬的言外之意: “放心,關將軍在你醉酒後不久,也提前離宴出宮了,眼下宮門已經落鑰,不會有人前來尋你回府。” 關將軍素來孤僻,少與人交往。 莫說是外人,就算是關家子弟,一年到頭也難見自己這位四叔一次面。 故而提前離席,只要皇帝沒有意見,也沒有人覺得奇怪。 “那就好。” 看到連襟鬆了一口氣的模樣,劉天子不由揶揄:“馮將軍亦懼婦人乎?” 馮連襟反唇相譏:“陛下不懼?那就讓皇后一個人回桂宮,陛下今晚睡未央宮?” 天子沉默地拍了拍額頭。 酒喝得有點多了,怎麼就忘了自己剛剛說誰巧言令色來著? “你躲得了一時,還能躲一世?” 馮某人打了個呵欠: “不需要躲一世,只要躲過今晚就行。我家兩位夫人皆非一般人,行事不會那麼拖拉,快得很。” “你這話我聽著怎麼像是你家夫人想要把人剁了丟井裡?” 馮某人又打了個呵欠,看起來有些瞌睡: “陛下多慮了,好歹也是朝廷造冊過的媵妾,我家夫人豈會不知輕重?” “行吧,”阿斗站起來,“反正你想呆就待著,明日不用上朝,我就不過來了,你想什麼時候出宮就自個兒出去。” “明早起來要是肚子餓了,跟門外的人說就行了,我都吩咐過他們了。” “好,多謝陛下。” 阿斗沒擺擺手,轉身走了。 把阿斗送出門外,又跟皇后禮貌地打了個招呼,馮大司馬轉身回榻上繼續睡覺。 一路騎馬從雒陽趕回長安,又是春寒料峭之時,說不累是騙人的。 今晚不想回府,就是不想累上加累。 —— 相比於宮裡馮某人和阿斗的和諧氣氛,大司馬府上可就多了一些蕭殺之氣。 羊徽瑜直到左夫人回到大司馬府上,才知道原來外面赫赫有名的關家四郎關翼虎,馮大司馬麾下第一爪牙,竟然就是自己未來的主母之一。 “妾……奉夫人茶。” 羊徽瑜雖然面容恭敬,但捧著茶的手指在微微發顫,盞中明前茶湯漾起的漣漪,無一不顯示出她心裡的不平靜。 左夫人未接茶盞。 坐如金刀,筆直如劍,雖然恢復了女兒身,但左夫人身上的殺伐之氣並未比束冠時減少半分。 羊徽瑜雖然是世家女子,見識並不算少,只是羊氏女子家教中,從來沒有教過她如何面對一位殺人無數的女將軍。 偏偏這位女將軍還是自己的主母。 誰家主母回到自己府上,還會隨身佩帶一把斬馬刀? “泰山羊氏……” 說出這幾個字的同時,左夫人的指尖,正輕輕地撫過刀身,最後大拇指微微一彈。 “鏘!” 半出的刀身雪亮無比,反射著燭光,好巧不巧地映在羊徽瑜的雙眼上。 “妾惶恐……”羊徽瑜伏得更低,後頸肌膚暴露在對方視線裡。 雖然想要強自鎮定下來,但她仍能感覺到涼意如刀鋒後頸部位不斷遊走。 如果早就知道大司馬府上有這麼一位殺人如麻的主母,打死她也不敢這麼輕易答應地進入府中。 媵妾也是妾。 特別是面對這樣的主母,媵妾這個身份,不能給她一絲絲的安全感。 正當她在胡思亂想間,茶盤忽被抽走。 左夫人玄袖翻飛間,羊徽瑜腕間一空。 再抬頭時,夫人正仰頸飲茶。 飲畢,左夫人將空盞擲回盤中,瓷底撞出清越之音: “既入馮府,當持箕帚,守冰霜,泰山之竹本有節,莫效灞水之柳絮,風起便作漫天舞。” 聽到夫人開了口,羊徽瑜差點喜極而泣: “妾雖草木質,敢忘松柏心?昔年待字閨中,日誦《女誡》不懈。” 關將軍微微點頭:“如此甚好,下去吧。” “喏。” 看著羊徽瑜娉娉嫋嫋地消失在門口,與關將軍左右並坐的右夫人這才鬆了一口氣,笑道: “方才阿姊那般模樣,我還道阿姊是真動了殺心。” 關將軍淡淡地掃了右夫人一眼: “我就算是殺了她,對外只說她衝撞了我,朝廷能把我怎麼辦?羊氏能奈我何?” 大不了罰幾年俸祿,羊氏說不得還要上門賠罪,再送一個嫡女過來。 關將軍有這個底氣說這個話。 當然,以她的為人,一般不會這麼做。 畢竟她已經不是早年的那位從荊州浴血殺回蜀地的關三娘,而是馮家主母。 她的孩子,甚至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 “是是是,阿姊說的是。” 關將軍剛從外面回來,身上的征伐殺氣甚重。 就算是右夫人,也不敢過於開玩笑。 雖然放低了姿態,但很明顯,左夫人並沒有就這麼輕易放過她。 “羊氏之事,無關緊要,但你乃馮府的主母,阿郎與我不在長安期間,府上之事全憑你作主。” “但若非陛下告知,阿郎和我怕不是到了雒陽,對羊氏之事仍是一無所知,你是不是應該給我一個理由?” 大司馬名震天下,權傾朝野,但屋裡從始至終,妻妾也不過四個人。 就算是再加上一個見不得光的,也不過是五個。 如此也就罷了,府上連個家伎都沒有。 這就很讓人非議了。 這些年,左右兩位夫人不知背了多少冤枉罵名。 所以多了一個羊氏,總算是填滿了朝廷給馮府的媵妾名額,對左夫人來說,也算是能鬆一口氣。 但她不能容忍右夫人擅作主張的行為。 我這個左夫人還沒死呢,你就敢不跟我商量,私下裡決定這後院之事? 右夫人看到左夫人不像是在開玩笑,連忙低聲下氣地說道: “阿姊,我哪敢擅作主張?這不是你答應了,我才讓她入府的嘛?你要不是從雒陽那邊回信,我也不敢隨意讓她進到這後院來啊。” “那雒陽之前呢?”關將軍冷聲道,“長安與鄴城之間,三日一傳,你倒騰不出半字說這樁‘喜事’?” “還是你以為,”關將軍的手,再次撫上斬馬刀,“我這刀,斬得動鮮卑胡騎,斬得了偽魏逆賊,卻斬不斷這後宅私謀?” “阿姊阿姊,別這樣,有話好說。”張星憶的素手,按住關將軍的手背,身子半跪了下去,“你聽我解釋。” 看著半跪在自己身前右夫人,關將軍的聲音沒有半點波動,“你說,我在聽。” “小妹在羊氏這個事情上,確實有所私心,但也全不是私心。朝廷,宮裡,還有阿郎,在山東之事上,都需要用到羊氏。” “小妹也不過是在這大勢所趨之下,順手而為之。事實上,小妹確實是想要拉攏羊氏。” 關將軍語氣淡淡:“理由呢?” “阿蟲將來肯定是要襲了阿郎的爵,阿順(左夫人三子)又有你的爵位在等著,再加上阿蟲和雙雙的照拂,怎麼也不會虧了他。” “阿梅乃學院先生,深得阿郎師門學問真傳,又掌朝廷工藝機密,阿喃(阿梅之子)在格物一道,遠勝他人,將來定會受朝廷重用。” “而且他就算不喜歡這裡,還可以去南中,乃至跟著關勝(花鬘之子)去交趾。” “至於阿布(李慕之子)就更不必說。涼州,九原,幷州,以後可能還包括幽州,諸地羊毛工坊,李慕令其生,讓其死,不過一言決之。” “唯有阿漠(右夫人之子),雖早封爵,然卻不過是絕了襲馮家爵位之路而給的補償。將來在府上,他比不過兄長,在外頭,又無有產業傍身。” “眼看著他已經到了成家立業的年紀,學問比不過阿蟲,武藝比不過雙雙,不過平庸之輩。” “我身為母親,若再不幫他攢些家業,將來只怕他要受苦。” 關將軍聞言,沉默良久,才開口道:“山東棉田?” “對。” 右夫人低聲回答,後面又添了一句: “那羊氏之弟羊叔子,在山東素有名聲。到了長安不過數年,就已經贏得不少人稱讚。這兩年他與阿蟲,走得頗近……” 關將軍神色一動,又沉默了一下: “府上偌大家業,阿郎早有言不會偏心,你何須擔憂?” 右夫人苦笑: “身為母親,總是想著讓自己的孩子能過得好一些。況且阿郎還說過,千有萬有,不如自己有。” “阿郎名動天下,阿漠身為其子,若是將來只靠著府上吃飯,無有作為,未免會被人嘲笑虎父犬子。” 說到這裡,她又低聲道: “阿姊,你我二人,這麼多年被那些婦人在背後嚼舌,罵作妒婦,心裡就真的好受嗎?我亦不想讓阿漠將來受這滋味。” 關將軍把刀輕輕放案上,嘆了一口氣: “罷了。你既是這般想,那此事就算是過去了。看在阿漠的份上,我不怪你,但下不為例。” 右夫人聽到,立刻眉開眼笑,站起身來,依到關將軍身上: “我就知道阿姊不會怪我,我聽說有個叫王濬的,在河北一戰裡,表現還不錯?” 關將軍掃了她一眼,倒也沒有推開她。 右夫人所說的王濬,乃是出身弘農王氏。 當然,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此人是馮大公子阿蟲舉薦的。(第1367章) 兒女都已經有自己的想法了,當母親的,順手幫幫忙怎麼了? “阿郎這麼晚了還不回府?” “應該是不會回來了。”關將軍起身,“後院不寧,他回來幹什麼?” 今晚不回來的意思,就是後院這個事,讓關將軍一言而決。 對大司馬這個態度,左夫人還是比較滿意的。 “那今晚我陪著阿姊睡?阿姊走了這麼久,有好多事,我還要跟阿姊說說呢。” “我們四人,平日裡各有各的事,真忙不過來的時候,有時也會冷落了阿郎。現在這個羊氏進來也好,平日裡可以多陪一下阿郎。” “阿姊說的是……”

第1453章 國事家事天下事

吹面不寒楊柳風。

明明晴空萬裡,但馮大司馬還是覺得有點寒。

他悄悄回頭看了一眼後面,又看了一眼前方將士家屬的位置。

春風裡傳來馮大司馬與大漢天子的切切細語:

“陛下,等會宮裡有慶功宴吧?”

“那是必須的。”劉胖子連連點頭,“虧誰也不能虧了將士。”

“不但在宮裡安排了宴席,長安城外還搭了棚子,專門為將士們擺了流水席,酒可能不夠,但蠻頭米肉肯定管飽。”

馮大司馬翹起大拇指:“陛下大氣!”

劉禪嘿嘿一笑:“也不全都是內府出的錢糧,關中父老鄉賢也出了不少。”

河北之戰,錢糧消耗甚大,再加上還要支援河北兗州等地春耕,恢復生產,府庫未免有些空虛。

不過幸好天子的小金庫還有點餘錢。

一戰就收復了三州之地,眼看漢室三興有望,劉胖子興奮之餘,大方地把自己的小金庫全掏了出來。

大夥一看,犒勞凱旋歸來的將士哪能讓陛下一人專美於前?

興漢會第二個出錢出糧。

大漢第一社團都帶頭作出榜樣了,還想在長安混的社團,哪個敢沒眼色?

長安乃首善之地,無論天南地北,但凡想要進步的家族,哪一個沒在長安有據點?

現在大漢不禁酒,但在關中想要釀酒,得向官府買酒麴。

酒麴可不便宜,而且就算有錢,也不一定能買得上。

所以吃流水席的將士,可以有機會喝幾口,嚐嚐酒味,但想要喝個過癮,那是不可能的事。

但大米飯蠻頭肉食這等好東西,肯定是管飽的。

雖說花費不少,但劉胖子回到宮裡偷偷清點了一下,嘿,內府依舊有餘錢,只能說興漢會這個手套真好用。

相比於城外棚子裡的大呼小叫,大口吃肉,擊碗唱和,相撲為樂,宮裡的宴席就顯得高階多了。

不但有美酒,有專門宮樂宮舞,絲竹管樂之聲,不絕於耳。

馮大司馬徵戰在外一年多,餐風飲露,頗為操勞,此時回到長安,美酒入喉,美人當前,美樂享耳,一時控制不住自己,醉得不醒人事。

劉胖子很是貼心,連忙讓人扶著到某個宮殿休息。

入夜,宴席這才散場,諸人離去,馮大司馬跟死豬似的,還在打酣,睡得香甜。

天子不忍心喚醒他,讓人通知大司馬府,說今夜大司馬就睡宮裡,朕要與大司馬胝足而眠。

待宮人都退到門口,馮大司馬這才翻了個身,眼睛微微眯起,看到了劉胖子還一直站在榻前,慌忙坐起來:

“不是,陛下你真要和我一起睡啊?”

雖然宴席上沒有人敢灌天子的酒,但很明顯劉胖子也有幾分醉意。

他坐到榻上,笑問:

“不可以嗎?”

當然不可以!

馮大司馬乾笑兩聲:

“這宮裡,陛下想睡哪裡就算哪裡,永豈敢有異議?只是臣睡覺頗為吵鬧,就怕夜裡驚擾了陛下。”

劉禪聞言,指了指馮大司馬,笑了一下:“巧言令色!”

“罷了,我素知你不喜與他人同睡一榻,不會勉強你。且皇后在外面等著呢,今晚我要與她一起回桂宮那邊。”

今日宮內擺慶功宴,皇后肯定是要到場的。

這麼晚了帝后二人還要一起回桂宮,看來皇后在馭夫這一塊,確實有獨到之處。

馮大司馬看向門口:“其他人都走完了?”

阿斗聽出了馮大司馬的言外之意:

“放心,關將軍在你醉酒後不久,也提前離宴出宮了,眼下宮門已經落鑰,不會有人前來尋你回府。”

關將軍素來孤僻,少與人交往。

莫說是外人,就算是關家子弟,一年到頭也難見自己這位四叔一次面。

故而提前離席,只要皇帝沒有意見,也沒有人覺得奇怪。

“那就好。”

看到連襟鬆了一口氣的模樣,劉天子不由揶揄:“馮將軍亦懼婦人乎?”

馮連襟反唇相譏:“陛下不懼?那就讓皇后一個人回桂宮,陛下今晚睡未央宮?”

天子沉默地拍了拍額頭。

酒喝得有點多了,怎麼就忘了自己剛剛說誰巧言令色來著?

“你躲得了一時,還能躲一世?”

馮某人打了個呵欠:

“不需要躲一世,只要躲過今晚就行。我家兩位夫人皆非一般人,行事不會那麼拖拉,快得很。”

“你這話我聽著怎麼像是你家夫人想要把人剁了丟井裡?”

馮某人又打了個呵欠,看起來有些瞌睡:

“陛下多慮了,好歹也是朝廷造冊過的媵妾,我家夫人豈會不知輕重?”

“行吧,”阿斗站起來,“反正你想呆就待著,明日不用上朝,我就不過來了,你想什麼時候出宮就自個兒出去。”

“明早起來要是肚子餓了,跟門外的人說就行了,我都吩咐過他們了。”

“好,多謝陛下。”

阿斗沒擺擺手,轉身走了。

把阿斗送出門外,又跟皇后禮貌地打了個招呼,馮大司馬轉身回榻上繼續睡覺。

一路騎馬從雒陽趕回長安,又是春寒料峭之時,說不累是騙人的。

今晚不想回府,就是不想累上加累。

——

相比於宮裡馮某人和阿斗的和諧氣氛,大司馬府上可就多了一些蕭殺之氣。

羊徽瑜直到左夫人回到大司馬府上,才知道原來外面赫赫有名的關家四郎關翼虎,馮大司馬麾下第一爪牙,竟然就是自己未來的主母之一。

“妾……奉夫人茶。”

羊徽瑜雖然面容恭敬,但捧著茶的手指在微微發顫,盞中明前茶湯漾起的漣漪,無一不顯示出她心裡的不平靜。

左夫人未接茶盞。

坐如金刀,筆直如劍,雖然恢復了女兒身,但左夫人身上的殺伐之氣並未比束冠時減少半分。

羊徽瑜雖然是世家女子,見識並不算少,只是羊氏女子家教中,從來沒有教過她如何面對一位殺人無數的女將軍。

偏偏這位女將軍還是自己的主母。

誰家主母回到自己府上,還會隨身佩帶一把斬馬刀?

“泰山羊氏……”

說出這幾個字的同時,左夫人的指尖,正輕輕地撫過刀身,最後大拇指微微一彈。

“鏘!”

半出的刀身雪亮無比,反射著燭光,好巧不巧地映在羊徽瑜的雙眼上。

“妾惶恐……”羊徽瑜伏得更低,後頸肌膚暴露在對方視線裡。

雖然想要強自鎮定下來,但她仍能感覺到涼意如刀鋒後頸部位不斷遊走。

如果早就知道大司馬府上有這麼一位殺人如麻的主母,打死她也不敢這麼輕易答應地進入府中。

媵妾也是妾。

特別是面對這樣的主母,媵妾這個身份,不能給她一絲絲的安全感。

正當她在胡思亂想間,茶盤忽被抽走。

左夫人玄袖翻飛間,羊徽瑜腕間一空。

再抬頭時,夫人正仰頸飲茶。

飲畢,左夫人將空盞擲回盤中,瓷底撞出清越之音:

“既入馮府,當持箕帚,守冰霜,泰山之竹本有節,莫效灞水之柳絮,風起便作漫天舞。”

聽到夫人開了口,羊徽瑜差點喜極而泣:

“妾雖草木質,敢忘松柏心?昔年待字閨中,日誦《女誡》不懈。”

關將軍微微點頭:“如此甚好,下去吧。”

“喏。”

看著羊徽瑜娉娉嫋嫋地消失在門口,與關將軍左右並坐的右夫人這才鬆了一口氣,笑道:

“方才阿姊那般模樣,我還道阿姊是真動了殺心。”

關將軍淡淡地掃了右夫人一眼:

“我就算是殺了她,對外只說她衝撞了我,朝廷能把我怎麼辦?羊氏能奈我何?”

大不了罰幾年俸祿,羊氏說不得還要上門賠罪,再送一個嫡女過來。

關將軍有這個底氣說這個話。

當然,以她的為人,一般不會這麼做。

畢竟她已經不是早年的那位從荊州浴血殺回蜀地的關三娘,而是馮家主母。

她的孩子,甚至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

“是是是,阿姊說的是。”

關將軍剛從外面回來,身上的征伐殺氣甚重。

就算是右夫人,也不敢過於開玩笑。

雖然放低了姿態,但很明顯,左夫人並沒有就這麼輕易放過她。

“羊氏之事,無關緊要,但你乃馮府的主母,阿郎與我不在長安期間,府上之事全憑你作主。”

“但若非陛下告知,阿郎和我怕不是到了雒陽,對羊氏之事仍是一無所知,你是不是應該給我一個理由?”

大司馬名震天下,權傾朝野,但屋裡從始至終,妻妾也不過四個人。

就算是再加上一個見不得光的,也不過是五個。

如此也就罷了,府上連個家伎都沒有。

這就很讓人非議了。

這些年,左右兩位夫人不知背了多少冤枉罵名。

所以多了一個羊氏,總算是填滿了朝廷給馮府的媵妾名額,對左夫人來說,也算是能鬆一口氣。

但她不能容忍右夫人擅作主張的行為。

我這個左夫人還沒死呢,你就敢不跟我商量,私下裡決定這後院之事?

右夫人看到左夫人不像是在開玩笑,連忙低聲下氣地說道:

“阿姊,我哪敢擅作主張?這不是你答應了,我才讓她入府的嘛?你要不是從雒陽那邊回信,我也不敢隨意讓她進到這後院來啊。”

“那雒陽之前呢?”關將軍冷聲道,“長安與鄴城之間,三日一傳,你倒騰不出半字說這樁‘喜事’?”

“還是你以為,”關將軍的手,再次撫上斬馬刀,“我這刀,斬得動鮮卑胡騎,斬得了偽魏逆賊,卻斬不斷這後宅私謀?”

“阿姊阿姊,別這樣,有話好說。”張星憶的素手,按住關將軍的手背,身子半跪了下去,“你聽我解釋。”

看著半跪在自己身前右夫人,關將軍的聲音沒有半點波動,“你說,我在聽。”

“小妹在羊氏這個事情上,確實有所私心,但也全不是私心。朝廷,宮裡,還有阿郎,在山東之事上,都需要用到羊氏。”

“小妹也不過是在這大勢所趨之下,順手而為之。事實上,小妹確實是想要拉攏羊氏。”

關將軍語氣淡淡:“理由呢?”

“阿蟲將來肯定是要襲了阿郎的爵,阿順(左夫人三子)又有你的爵位在等著,再加上阿蟲和雙雙的照拂,怎麼也不會虧了他。”

“阿梅乃學院先生,深得阿郎師門學問真傳,又掌朝廷工藝機密,阿喃(阿梅之子)在格物一道,遠勝他人,將來定會受朝廷重用。”

“而且他就算不喜歡這裡,還可以去南中,乃至跟著關勝(花鬘之子)去交趾。”

“至於阿布(李慕之子)就更不必說。涼州,九原,幷州,以後可能還包括幽州,諸地羊毛工坊,李慕令其生,讓其死,不過一言決之。”

“唯有阿漠(右夫人之子),雖早封爵,然卻不過是絕了襲馮家爵位之路而給的補償。將來在府上,他比不過兄長,在外頭,又無有產業傍身。”

“眼看著他已經到了成家立業的年紀,學問比不過阿蟲,武藝比不過雙雙,不過平庸之輩。”

“我身為母親,若再不幫他攢些家業,將來只怕他要受苦。”

關將軍聞言,沉默良久,才開口道:“山東棉田?”

“對。”

右夫人低聲回答,後面又添了一句:

“那羊氏之弟羊叔子,在山東素有名聲。到了長安不過數年,就已經贏得不少人稱讚。這兩年他與阿蟲,走得頗近……”

關將軍神色一動,又沉默了一下:

“府上偌大家業,阿郎早有言不會偏心,你何須擔憂?”

右夫人苦笑:

“身為母親,總是想著讓自己的孩子能過得好一些。況且阿郎還說過,千有萬有,不如自己有。”

“阿郎名動天下,阿漠身為其子,若是將來只靠著府上吃飯,無有作為,未免會被人嘲笑虎父犬子。”

說到這裡,她又低聲道:

“阿姊,你我二人,這麼多年被那些婦人在背後嚼舌,罵作妒婦,心裡就真的好受嗎?我亦不想讓阿漠將來受這滋味。”

關將軍把刀輕輕放案上,嘆了一口氣:

“罷了。你既是這般想,那此事就算是過去了。看在阿漠的份上,我不怪你,但下不為例。”

右夫人聽到,立刻眉開眼笑,站起身來,依到關將軍身上:

“我就知道阿姊不會怪我,我聽說有個叫王濬的,在河北一戰裡,表現還不錯?”

關將軍掃了她一眼,倒也沒有推開她。

右夫人所說的王濬,乃是出身弘農王氏。

當然,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此人是馮大公子阿蟲舉薦的。(第1367章)

兒女都已經有自己的想法了,當母親的,順手幫幫忙怎麼了?

“阿郎這麼晚了還不回府?”

“應該是不會回來了。”關將軍起身,“後院不寧,他回來幹什麼?”

今晚不回來的意思,就是後院這個事,讓關將軍一言而決。

對大司馬這個態度,左夫人還是比較滿意的。

“那今晚我陪著阿姊睡?阿姊走了這麼久,有好多事,我還要跟阿姊說說呢。”

“我們四人,平日裡各有各的事,真忙不過來的時候,有時也會冷落了阿郎。現在這個羊氏進來也好,平日裡可以多陪一下阿郎。”

“阿姊說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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