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90章 王侯書生如何能與才高八斗相比?

蜀漢之莊稼漢·甲青·4,682·2026/3/24

第0890章 王侯書生如何能與才高八斗相比? 手中有糧,心裡不慌。 馮刺史當然很明白這個道理。 甚至他還明白:備戰備荒為……嗯,為天下。 涼州就是因為百餘年來動亂不已,所以大好的豐饒之地被白白荒廢掉了。 這個時代對自然災害的抵抗能力本就不足,再加上人禍的增強效應。 一場不大的自然災害,很容易就被放大成讓百姓流離失所的災難大片。 所以大至朝廷,小至一方主官,不說真心為百姓著想吧,就是想要維護社會和百姓的穩定。 長久之計就是大力發展生產力,大幅度提高社會與百姓對抗風險的能力。 只是這個方法,在識字率極低的古代,想要出現明顯效果,那就要極大拉長時間線。 至少以百年甚至數百年為單位來計算。 再加上中國古代生產關係過於早熟,所以當社會發展到某種程度,反而會對生產力產生阻礙作用。 所以在歷史上,任何想要解放生產力,打破舊的生產關係的改革,都必然會遇到極大的阻力。 在大部分時間裡,這種改革或者改變,只能是被動而又緩慢地進行。 至於還有沒有別的方法? 當然是有的。 效果最明顯的方法,就是開啟基建模式。 以這個時代的水平而言,興修水利,就是見效最快的基建。 但對於馮刺史來說……小孩子才會選擇,大人當然是全部都要。 十年前就有計劃地撬世家的牆角,用了十年的時間,終於鍛造出興漢會這把利器。 對這個時代來講,以他為首的興漢會,就是先進生產力的代表。 這一點根本不用客氣。 正是因為作為先進生產力的代表,所以他才能擺平南中夷人,涼州胡人。 甚至還能讓相當一部分世家豪族不得不主動轉型。 既然連長遠方向都抓準了,那麼剩下的基建模式,自然也不可能落下。 大亂之後才有大治。 雖然百年一遇的白災並不能動搖世家豪族的根基,但對涼州胡人部族和相當一部分底層黔首的影響卻是相當大。 大到讓馮刺史有機會重新整合涼州中下階層的社會資源。 以工代賑,開啟基建,讓為了能吃上一口飽飯的大量百姓和胡人,對大漢的涼州刺史府很是感激。 只要能讓蒼頭黔首在災難裡活下去,你就是天天摟著嬌妻美妾醉生夢死,那也是好官。 若是沒辦法讓人活下去,真讓百姓餓急了眼,誰還管你是吃草根的清官還是食肉縻的貪官? 反正對他們來說,肉食者都是一路貨色。 馮刺史作為有口皆碑的良心官員,自然不可能是那等貨色。 涼州的春耕過後,就算馮刺史偷空帶全家去踏春,他對於涼州的百姓來說,仍是好官。 不過他可以偷懶,其他人未必就有這等好運。 比如說,馬田和李明就在其他人之列。 因為春耕過後,要抓緊時間興修水利,為來年耕種打下基礎。 未來的兩三年,決定著涼州是否能成為真正的豐饒之地的關鍵視窗期。 李明之所以跟馬田吐槽說是來當苦力,就是因為自己等人必須要參與這興修水利之事。 不是站在水邊指手劃腳兩句的那種,更不是坐在官署裡吩咐一聲就完了的那種。 而是必須要到現場,親自組織民夫趕工的那種。 說白了,就是拿他們當小吏來使喚。 不怪李明這般吐槽。 小吏對於蒼頭黔首來說,當然是一個難以跨越的階層。 但對於世家子弟來說,卻是勞心疲身的苦差事,有多少人願意從小吏幹起? 不信就看看眼前的現場。 帶著幞頭,明明是讀書出身的那些小郎君,居然捲起自己的褲腿,跑到泥水裡,指揮民夫挖溝。 甚至有些性子急的,還親自操起工具幹了起來。 你們讀書人的矜持呢? 斯文呢? 你們是泥腿子嗎? “看到沒?”馬田抬了抬下巴,示意那些惹眼的小郎君,“若是吾猜得沒錯,那些定然是從南鄉學堂出來的學生。” “那馮明文,就連自己帶出來的學生都這樣用,怕是動了真格。” “到時候,若是我們不願意放下身段,那他的那些學生,透過前三個月的考課,自是讓人無話可說。” 這是堂堂正正的陽謀。 更何況,世家子不願意吃這個苦,那些寒門庶子出身的,未必就不願意。 只要咬牙透過了兩年後的考課,萬一以後真能博個出身呢? 更重要的是,那些世家子個人就算是再怎麼不願意,但自己家族呢? 幾個月前多少家族才吃下了馮鬼王送到嘴邊的大好處? 那些好處,現在還沒完全吞到肚子裡頭。 他們真要敢說幹不了偷跑回家,族裡的主事人怕是能把他們吊起來打! 你要真不幹,那族裡得到的好處,豈不是要吐出去? 能風流百年甚至數百年的世家,可能會在大勢未明瞭前,誤判一些東西。 所以都喜歡做兩手準備。 但在大勢明確之後,若是還不懂得取捨與輕重,那他們也就不配有這數百年風流。 季漢從劉備開國,就曾掠奪蜀地世家錢財為國所用。 到諸葛亮治蜀,打擊蜀地世家豪右那是出了名的。 最重要的是,人稱小文和的馮永,挾蕭關大勝之勢,入政涼州。 在丟擲了讓人無法拒絕的巨大利益的同時,開始在涼州開展考課選才。 對於世家豪右來說,這種感覺,就如同在吃著外頭塗著屎的蜜。 噁心是噁心,但真要讓他們丟了,誰也捨不得。 當年大漢丞相想要吃馮鬼王的紅利,都不得不閉眼嚥下去。 現在終於輪到涼州世家豪右再來一遍。 至於大漢丞相是不是故意的,那就不得而知。 反正丞相是已經習慣了,或者說不得不習慣。 想來涼州世家以後也會習慣的。 涼州世家不少人也看得很明白,季漢在打擊世家豪右方面不可能退讓。 畢竟後漢縱容豪強兩百載,讓豪強成長為世家,結果呢? 世家趴在後漢身上吸足了血,然後冷眼旁觀後漢轟然倒下,甚至還有人嫌它倒得不夠快,上前推了它一把。 所以說,自稱承兩漢一脈的季漢怎麼可能再犯同樣的錯誤? 當然,這些年來,蜀地世家也不是沒有新冒頭的,更別說隴西李家,這幾年突然大翻身。 但只能說明季漢看得很清楚,世家不可能完全被剷除。 並不能說季漢不會限制世家,約束世家。 在這種大勢下,再加上馮鬼王丟出讓人根本無法拒絕的利益。 一手大棒,一手蜜糖。 聽話的有糖吃,不聽話的就只能像蜀中李家大房,被大棒趕去角落要飯。 所以現在趁著世家子弟還有優勢的時候,想辦法佔據先機,就是最好的出路。 對於世家大族來說,恰爛錢而已,算不得丟人! 不然還真要等後面的寒門庶子,甚至黔首子弟追上來? 世家推出來的世家子弟,被馮鬼王折騰得再怎麼苦不堪言。 但只要其家族不想像蜀地李家那樣被時代浪潮所淘汰,那他們就只能認命,要不然還真能視家族利益而不見? 李明本就是出身於被浪潮拍倒的李家大房。 雖說他僅算是大房的底層,但他對這些事情的感受也要遠勝其他人。 更何況他的選擇權更少。 因為在越巂,還有一個撫育他長大,再用一生幸福來給他換取前程的阿姊。 所以抱怨歸抱怨,但他最終還是咬了咬牙,脫下靴子,撩起衣袍,踏入了泥水中。 分配工段的管事看到他這副模樣,不禁讚賞地說了一句: “這位郎君是個能放得下身子的。” 馬田看向管事,笑問: “聽管事這語氣,莫不成是還有人不樂意幹這個活?” 管事哈哈一笑:“何止不願意,就是指著我鼻子罵的都有!” “後來呢?”馬田饒有興趣地問道。 “後來?後來啊,有根底的人家要麼把人帶走了,換了個人過來。要麼就是派人過來,看著族中子弟……” “沒根底的呢?” “跑囉!還能如何?” “君侯不怕跑掉的那些人不滿這等安排,敗壞君侯他自己的名聲嗎?” “怕啥?君侯何時怕過別人敗壞名聲?” 管事笑嘻嘻地說道。 “也是。” 馬田點頭。 “更何況,現在只要是個讀書的,誰還能敗壞君侯的名聲?” 管事挺了挺胸膛,“良心難不成都被狗吃了嗎?南鄉印盡天下書,士子閱遍不費緡。” 聽到管事這個話,馬田竟是點頭感慨道: “是啊,不說南鄉印盡天下書,就算當今世上,除了魏國的曹植,寫文章能堪堪與馮君侯一比,試問還有誰可堪一看? 降維打擊什麼的,管事自然是不懂的,馬田也不懂,但別人罵馮明文或許還有理由,但讀書人肯定是最沒底氣的那一批人。 若不是中原還有一個曹子建,只怕馮永此人,要佔盡天下才氣,獨領風騷。 只是曹子建雖說在寫文章方面能與馮明文相比,但說白了,他也不過是一個有著王侯身份的書生。 但馮明文卻是文武並濟,所取得的成就,遠不止那幾篇驚世之作。 在安國治民方面,馮明文不知比曹子建高出多少。 說到底,馮明文現在確實已經不需要害怕別人詆譭。 想到這裡,馬田又是一聲感慨: “天下才氣一石,馮明文佔八鬥,曹子建佔一鬥,餘一鬥天人共分之。” 管事一聽,當場臉色大變,嘴裡忍不住地冒出兩個字:“臥槽!” 這兩個字,代表著管事必然是久隨某位姓馮的君侯的傢伙。 “馬先生,汝此言,究竟是何意?” “吾言馮明文才高八斗。” “臥槽!” 管事叫得更大聲了。 看到管事上下打量自己,臉上忽陰忽晴,似乎有某種動作拔劍的模樣。 馬田卻是從容一笑: “某這可不是誇大之言,且請聽吾一言。” 管事目光閃爍,最後還是點頭道:“先生請講。” 且看你怎麼說,要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看吾怎麼收拾你! 馬田指著東邊,笑道: “若只論寫文章,曹子建自然是與君侯平分才氣,但曹子建說白了,亦不過是有著王侯身份的書生罷了。” “如何能與安國治民的馮君侯相比?古人云: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 “南鄉印盡天下書,讓天下士子不再受借書之苦,那便是千古不朽之事,足算立德。” “吾曾聞,馮君侯有‘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一語,再兼其文,足算立言。” “現在君侯唯剩立功一事,尚不算圓滿,若是往後,能輔天子興漢室,還舊都,則是立功。” “君侯年未至而立,三立已備兩立,曹子建,不過區區一王侯書生,如何能與君侯相比?” 管事聽到此言,如遭雷噬,已是痴呆了。 倒是馬田,看到管事竟是這般反應,心裡頓生好奇之心,對著年輕管事拱了拱手: “敢問這位郎君姓名?” “不敢,某姓許,名勳,字元德。” 管事連忙恭敬地還了一禮。 能說出這番話的人,想必不是普通之人,值得他這麼一禮。 馬田一愣。 許勳許元德? 那不就是許慈的兒子? 怪不得有這等見識。 許慈現在可算是大漢推動太學的第一人。 在大漢士子中的名聲,僅在公開免費教士子的向朗之下。 馬田仔細地看了一眼許勳,確定他不認識自己,這才鬆了一口氣。 這也難怪。 當年他風光時,許慈的身份都遠不如他。 更別說許慈的兒子,前些年還沒官身呢,那就更沒資格見過他。 想通了這一點,馬田也不再多說,直接撩起袍下襬,脫下靴子,也走下了泥水。 許勳見此,滿意地點了點頭。 拿出腋下夾著的資料夾,開啟後,找到編號丁四十三和丁四十四,在馬田和李明兩人的名字後面,打了一個勾。 能力重不重要先不說,但第一天,兩人的態度還是非常合格的。 “才高八斗?” 馮明文聽到許勳的小報告,當場就愣住了。 好久才緩過來,“你確定那人是姓馬,不是姓謝?” 許勳連忙點頭: “此人檔案上的登記,確實是姓馬,但是不是真姓真名,那就不得而知。” 這特麼的! 謝靈運穿越了? 敢說這麼狂的話,他肯定不知道謝靈運是怎麼把自己玩死的。 不過想想,此人既然敢說曹子建是王侯書生,那自然是個狂生。 此時的天下風氣,原歷史上的魏晉之風已隱隱出現了苗頭。 所以冒出個狂生,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但這個狂生,這是想要棒殺自己的節奏啊…… 馮鬼王有點嘀咕,莫不成是司馬懿那老烏龜派過來的? 馮鬼王這邊正在疑神疑鬼,倒是關大將軍,聽到自家阿郎在別人眼中竟有這麼高的評價。 當下竟是挺著大肚子,笑顏逐開地對自家兒子說道: “聽聽,你的大人可是才高八斗呢,以後你可不能差了!” 阿蟲聽不懂阿母的話,但仍是用力地點頭。 張星憶看著這對母子,悶哼一聲。 憑什麼? 難道是我張小四不比你有資格麼? 將來我與阿郎的兒子,肯定比你兒子厲害! 東漢末年,三國魏晉,點評人物風氣正濃,名聲佳而可傳天下。 馮鬼王不在意這個,但並不代表關姬等人不受這個風氣的影響。 此時第一次聽到他人對馮永有這麼高的評價,當下又如何能不高興? “此人的話雖說是狂了些,但所言阿郎之事,又有哪裡不是事實?” 關大將軍最是護短,迫不及待地說道,“想來定是有才的,元德你下去,可要好好注意此人一番。” 張星憶卻是笑嘻嘻地說道: “還可以讓人把此人對阿兄的評價,暗中散播出去。我聽聞,魏人那邊,盡是詆譭阿兄之語,言阿兄之文不合韻,比不過那曹子建。” “想那曹子建,不過佔一鬥才氣,如何能比得過阿兄才高八斗不是?” “對極對極!”

第0890章 王侯書生如何能與才高八斗相比?

手中有糧,心裡不慌。

馮刺史當然很明白這個道理。

甚至他還明白:備戰備荒為……嗯,為天下。

涼州就是因為百餘年來動亂不已,所以大好的豐饒之地被白白荒廢掉了。

這個時代對自然災害的抵抗能力本就不足,再加上人禍的增強效應。

一場不大的自然災害,很容易就被放大成讓百姓流離失所的災難大片。

所以大至朝廷,小至一方主官,不說真心為百姓著想吧,就是想要維護社會和百姓的穩定。

長久之計就是大力發展生產力,大幅度提高社會與百姓對抗風險的能力。

只是這個方法,在識字率極低的古代,想要出現明顯效果,那就要極大拉長時間線。

至少以百年甚至數百年為單位來計算。

再加上中國古代生產關係過於早熟,所以當社會發展到某種程度,反而會對生產力產生阻礙作用。

所以在歷史上,任何想要解放生產力,打破舊的生產關係的改革,都必然會遇到極大的阻力。

在大部分時間裡,這種改革或者改變,只能是被動而又緩慢地進行。

至於還有沒有別的方法?

當然是有的。

效果最明顯的方法,就是開啟基建模式。

以這個時代的水平而言,興修水利,就是見效最快的基建。

但對於馮刺史來說……小孩子才會選擇,大人當然是全部都要。

十年前就有計劃地撬世家的牆角,用了十年的時間,終於鍛造出興漢會這把利器。

對這個時代來講,以他為首的興漢會,就是先進生產力的代表。

這一點根本不用客氣。

正是因為作為先進生產力的代表,所以他才能擺平南中夷人,涼州胡人。

甚至還能讓相當一部分世家豪族不得不主動轉型。

既然連長遠方向都抓準了,那麼剩下的基建模式,自然也不可能落下。

大亂之後才有大治。

雖然百年一遇的白災並不能動搖世家豪族的根基,但對涼州胡人部族和相當一部分底層黔首的影響卻是相當大。

大到讓馮刺史有機會重新整合涼州中下階層的社會資源。

以工代賑,開啟基建,讓為了能吃上一口飽飯的大量百姓和胡人,對大漢的涼州刺史府很是感激。

只要能讓蒼頭黔首在災難裡活下去,你就是天天摟著嬌妻美妾醉生夢死,那也是好官。

若是沒辦法讓人活下去,真讓百姓餓急了眼,誰還管你是吃草根的清官還是食肉縻的貪官?

反正對他們來說,肉食者都是一路貨色。

馮刺史作為有口皆碑的良心官員,自然不可能是那等貨色。

涼州的春耕過後,就算馮刺史偷空帶全家去踏春,他對於涼州的百姓來說,仍是好官。

不過他可以偷懶,其他人未必就有這等好運。

比如說,馬田和李明就在其他人之列。

因為春耕過後,要抓緊時間興修水利,為來年耕種打下基礎。

未來的兩三年,決定著涼州是否能成為真正的豐饒之地的關鍵視窗期。

李明之所以跟馬田吐槽說是來當苦力,就是因為自己等人必須要參與這興修水利之事。

不是站在水邊指手劃腳兩句的那種,更不是坐在官署裡吩咐一聲就完了的那種。

而是必須要到現場,親自組織民夫趕工的那種。

說白了,就是拿他們當小吏來使喚。

不怪李明這般吐槽。

小吏對於蒼頭黔首來說,當然是一個難以跨越的階層。

但對於世家子弟來說,卻是勞心疲身的苦差事,有多少人願意從小吏幹起?

不信就看看眼前的現場。

帶著幞頭,明明是讀書出身的那些小郎君,居然捲起自己的褲腿,跑到泥水裡,指揮民夫挖溝。

甚至有些性子急的,還親自操起工具幹了起來。

你們讀書人的矜持呢?

斯文呢?

你們是泥腿子嗎?

“看到沒?”馬田抬了抬下巴,示意那些惹眼的小郎君,“若是吾猜得沒錯,那些定然是從南鄉學堂出來的學生。”

“那馮明文,就連自己帶出來的學生都這樣用,怕是動了真格。”

“到時候,若是我們不願意放下身段,那他的那些學生,透過前三個月的考課,自是讓人無話可說。”

這是堂堂正正的陽謀。

更何況,世家子不願意吃這個苦,那些寒門庶子出身的,未必就不願意。

只要咬牙透過了兩年後的考課,萬一以後真能博個出身呢?

更重要的是,那些世家子個人就算是再怎麼不願意,但自己家族呢?

幾個月前多少家族才吃下了馮鬼王送到嘴邊的大好處?

那些好處,現在還沒完全吞到肚子裡頭。

他們真要敢說幹不了偷跑回家,族裡的主事人怕是能把他們吊起來打!

你要真不幹,那族裡得到的好處,豈不是要吐出去?

能風流百年甚至數百年的世家,可能會在大勢未明瞭前,誤判一些東西。

所以都喜歡做兩手準備。

但在大勢明確之後,若是還不懂得取捨與輕重,那他們也就不配有這數百年風流。

季漢從劉備開國,就曾掠奪蜀地世家錢財為國所用。

到諸葛亮治蜀,打擊蜀地世家豪右那是出了名的。

最重要的是,人稱小文和的馮永,挾蕭關大勝之勢,入政涼州。

在丟擲了讓人無法拒絕的巨大利益的同時,開始在涼州開展考課選才。

對於世家豪右來說,這種感覺,就如同在吃著外頭塗著屎的蜜。

噁心是噁心,但真要讓他們丟了,誰也捨不得。

當年大漢丞相想要吃馮鬼王的紅利,都不得不閉眼嚥下去。

現在終於輪到涼州世家豪右再來一遍。

至於大漢丞相是不是故意的,那就不得而知。

反正丞相是已經習慣了,或者說不得不習慣。

想來涼州世家以後也會習慣的。

涼州世家不少人也看得很明白,季漢在打擊世家豪右方面不可能退讓。

畢竟後漢縱容豪強兩百載,讓豪強成長為世家,結果呢?

世家趴在後漢身上吸足了血,然後冷眼旁觀後漢轟然倒下,甚至還有人嫌它倒得不夠快,上前推了它一把。

所以說,自稱承兩漢一脈的季漢怎麼可能再犯同樣的錯誤?

當然,這些年來,蜀地世家也不是沒有新冒頭的,更別說隴西李家,這幾年突然大翻身。

但只能說明季漢看得很清楚,世家不可能完全被剷除。

並不能說季漢不會限制世家,約束世家。

在這種大勢下,再加上馮鬼王丟出讓人根本無法拒絕的利益。

一手大棒,一手蜜糖。

聽話的有糖吃,不聽話的就只能像蜀中李家大房,被大棒趕去角落要飯。

所以現在趁著世家子弟還有優勢的時候,想辦法佔據先機,就是最好的出路。

對於世家大族來說,恰爛錢而已,算不得丟人!

不然還真要等後面的寒門庶子,甚至黔首子弟追上來?

世家推出來的世家子弟,被馮鬼王折騰得再怎麼苦不堪言。

但只要其家族不想像蜀地李家那樣被時代浪潮所淘汰,那他們就只能認命,要不然還真能視家族利益而不見?

李明本就是出身於被浪潮拍倒的李家大房。

雖說他僅算是大房的底層,但他對這些事情的感受也要遠勝其他人。

更何況他的選擇權更少。

因為在越巂,還有一個撫育他長大,再用一生幸福來給他換取前程的阿姊。

所以抱怨歸抱怨,但他最終還是咬了咬牙,脫下靴子,撩起衣袍,踏入了泥水中。

分配工段的管事看到他這副模樣,不禁讚賞地說了一句:

“這位郎君是個能放得下身子的。”

馬田看向管事,笑問:

“聽管事這語氣,莫不成是還有人不樂意幹這個活?”

管事哈哈一笑:“何止不願意,就是指著我鼻子罵的都有!”

“後來呢?”馬田饒有興趣地問道。

“後來?後來啊,有根底的人家要麼把人帶走了,換了個人過來。要麼就是派人過來,看著族中子弟……”

“沒根底的呢?”

“跑囉!還能如何?”

“君侯不怕跑掉的那些人不滿這等安排,敗壞君侯他自己的名聲嗎?”

“怕啥?君侯何時怕過別人敗壞名聲?”

管事笑嘻嘻地說道。

“也是。”

馬田點頭。

“更何況,現在只要是個讀書的,誰還能敗壞君侯的名聲?”

管事挺了挺胸膛,“良心難不成都被狗吃了嗎?南鄉印盡天下書,士子閱遍不費緡。”

聽到管事這個話,馬田竟是點頭感慨道:

“是啊,不說南鄉印盡天下書,就算當今世上,除了魏國的曹植,寫文章能堪堪與馮君侯一比,試問還有誰可堪一看?

降維打擊什麼的,管事自然是不懂的,馬田也不懂,但別人罵馮明文或許還有理由,但讀書人肯定是最沒底氣的那一批人。

若不是中原還有一個曹子建,只怕馮永此人,要佔盡天下才氣,獨領風騷。

只是曹子建雖說在寫文章方面能與馮明文相比,但說白了,他也不過是一個有著王侯身份的書生。

但馮明文卻是文武並濟,所取得的成就,遠不止那幾篇驚世之作。

在安國治民方面,馮明文不知比曹子建高出多少。

說到底,馮明文現在確實已經不需要害怕別人詆譭。

想到這裡,馬田又是一聲感慨:

“天下才氣一石,馮明文佔八鬥,曹子建佔一鬥,餘一鬥天人共分之。”

管事一聽,當場臉色大變,嘴裡忍不住地冒出兩個字:“臥槽!”

這兩個字,代表著管事必然是久隨某位姓馮的君侯的傢伙。

“馬先生,汝此言,究竟是何意?”

“吾言馮明文才高八斗。”

“臥槽!”

管事叫得更大聲了。

看到管事上下打量自己,臉上忽陰忽晴,似乎有某種動作拔劍的模樣。

馬田卻是從容一笑:

“某這可不是誇大之言,且請聽吾一言。”

管事目光閃爍,最後還是點頭道:“先生請講。”

且看你怎麼說,要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看吾怎麼收拾你!

馬田指著東邊,笑道:

“若只論寫文章,曹子建自然是與君侯平分才氣,但曹子建說白了,亦不過是有著王侯身份的書生罷了。”

“如何能與安國治民的馮君侯相比?古人云: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

“南鄉印盡天下書,讓天下士子不再受借書之苦,那便是千古不朽之事,足算立德。”

“吾曾聞,馮君侯有‘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一語,再兼其文,足算立言。”

“現在君侯唯剩立功一事,尚不算圓滿,若是往後,能輔天子興漢室,還舊都,則是立功。”

“君侯年未至而立,三立已備兩立,曹子建,不過區區一王侯書生,如何能與君侯相比?”

管事聽到此言,如遭雷噬,已是痴呆了。

倒是馬田,看到管事竟是這般反應,心裡頓生好奇之心,對著年輕管事拱了拱手:

“敢問這位郎君姓名?”

“不敢,某姓許,名勳,字元德。”

管事連忙恭敬地還了一禮。

能說出這番話的人,想必不是普通之人,值得他這麼一禮。

馬田一愣。

許勳許元德?

那不就是許慈的兒子?

怪不得有這等見識。

許慈現在可算是大漢推動太學的第一人。

在大漢士子中的名聲,僅在公開免費教士子的向朗之下。

馬田仔細地看了一眼許勳,確定他不認識自己,這才鬆了一口氣。

這也難怪。

當年他風光時,許慈的身份都遠不如他。

更別說許慈的兒子,前些年還沒官身呢,那就更沒資格見過他。

想通了這一點,馬田也不再多說,直接撩起袍下襬,脫下靴子,也走下了泥水。

許勳見此,滿意地點了點頭。

拿出腋下夾著的資料夾,開啟後,找到編號丁四十三和丁四十四,在馬田和李明兩人的名字後面,打了一個勾。

能力重不重要先不說,但第一天,兩人的態度還是非常合格的。

“才高八斗?”

馮明文聽到許勳的小報告,當場就愣住了。

好久才緩過來,“你確定那人是姓馬,不是姓謝?”

許勳連忙點頭:

“此人檔案上的登記,確實是姓馬,但是不是真姓真名,那就不得而知。”

這特麼的!

謝靈運穿越了?

敢說這麼狂的話,他肯定不知道謝靈運是怎麼把自己玩死的。

不過想想,此人既然敢說曹子建是王侯書生,那自然是個狂生。

此時的天下風氣,原歷史上的魏晉之風已隱隱出現了苗頭。

所以冒出個狂生,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但這個狂生,這是想要棒殺自己的節奏啊……

馮鬼王有點嘀咕,莫不成是司馬懿那老烏龜派過來的?

馮鬼王這邊正在疑神疑鬼,倒是關大將軍,聽到自家阿郎在別人眼中竟有這麼高的評價。

當下竟是挺著大肚子,笑顏逐開地對自家兒子說道:

“聽聽,你的大人可是才高八斗呢,以後你可不能差了!”

阿蟲聽不懂阿母的話,但仍是用力地點頭。

張星憶看著這對母子,悶哼一聲。

憑什麼?

難道是我張小四不比你有資格麼?

將來我與阿郎的兒子,肯定比你兒子厲害!

東漢末年,三國魏晉,點評人物風氣正濃,名聲佳而可傳天下。

馮鬼王不在意這個,但並不代表關姬等人不受這個風氣的影響。

此時第一次聽到他人對馮永有這麼高的評價,當下又如何能不高興?

“此人的話雖說是狂了些,但所言阿郎之事,又有哪裡不是事實?”

關大將軍最是護短,迫不及待地說道,“想來定是有才的,元德你下去,可要好好注意此人一番。”

張星憶卻是笑嘻嘻地說道:

“還可以讓人把此人對阿兄的評價,暗中散播出去。我聽聞,魏人那邊,盡是詆譭阿兄之語,言阿兄之文不合韻,比不過那曹子建。”

“想那曹子建,不過佔一鬥才氣,如何能比得過阿兄才高八斗不是?”

“對極對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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