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82章 安排

蜀漢之莊稼漢·甲青·4,155·2026/3/24

第0982章 安排 不管石苞等人怎麼猜測馮刺史究竟想要做什麼,盟誓後的第二天,大軍就開始分批次穿越陰山,再沒有任何停留。 唯一讓馮刺史駐足的,就是在他準備走出陰山山口時,突然看到自己右手邊高臺斷崖上,有一座古怪的殘破關城。 說是一座關城,其實由一大一小兩個相連的關城組成。 關城是用河卵石修築,扼守進入陰山內部兩條最大的溝澗交叉要道處。 它的背後,有一個緩坡,緩坡之上,有一段石牆。 石牆向西南延伸至關城後面的小山包山頂。 石牆盡頭,是一座已經坍塌的烽火臺,與對面山上的關塞遙遙相望。 這便是史書上赫赫有名的高闕塞了。 只是這個記載著漢家輝煌歷史的高闕塞關城,不知歲月的摧殘,還是人為的破壞,如今上半部已經倒塌。 一群牛羊正從殘破的關城裡出來,然後被胡人趕向大河邊。 昔日漢家將士拼死守衛的地方,如今已經成了胡人的牛羊圈。 馮刺史突然呆立在山口,不言不語,讓若洛阿六有些不解,他小心地喊了一聲: “君侯?” 馮刺史回過神來,歉然一笑: “沒什麼,只是看到眼前牛羊遍野,驚於此地之肥美。” 聽到馮刺史這麼一說,若洛阿六頓時瞭然,哈哈一笑,頗有些自得之色: “君侯所言甚是,不瞞君侯,當年我們舉族遷到此處,小人亦曾有此驚歎。” 馮永聽了,目光一閃: “我記得,軻比能首領早年不是控制過陰山一帶,怎麼若洛首領不知道此處的肥美?” 若洛阿六沒想到馮刺史會問出這個問題,咳了一下,這才解釋道: “君侯說笑了,當年軻比能大人勢大時,確實曾到過陰山一帶。” 然後又嘆了一口氣: “但因為幷州步度根的阻撓,所以也僅僅是限於陰山外圍,並沒有真正進入陰山腳下的大河邊上。” “故而我們對這一帶的情況,確實不夠瞭解。” “哦?”馮刺史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若洛阿六。 草原漢子的淳樸呢? 你確定你給我說的,是實話? 軻比能原來的活動重心確實是在幽州一帶,想要從幽州邊塞來到九原故地,中間也確實是要注意幷州邊塞的步度根。 這些都沒錯。 但別以為我不知道,後期步度根可是被軻比能打壓得只能縮在雁門郡。 若不是後面有魏國撐腰,步度根早就被軻比能吞併了。 所以就算軻比能顧忌步度根,沒有辦法重點經營西邊,但有志於稱霸草原的雄主,又有哪一個會放棄河套? 你都到陰山外圍了,就沒想過要了解一下陰山南邊有什麼? 不過看起來蘇洛阿六並不想過多地談及這個問題,只見他伸手指引道: “君侯,這邊請。” 馮刺史點了點頭,輕磕馬肚,繼續向前,把高闕塞拋在了身後。 再往前,就是軻比能的帳庭所在。 但凡進入河套地區的勢力,大多都會重點經營兩個地方。 一個是高闕塞,一個就是九原郡。 胡人多是看重高闕,因為這裡是河套最肥美的地方,同時也是最適合牧馬放羊的地方。 狹義上的河套平原,就是指這裡。 就是歷史上極少建城的匈奴,也會在高闕塞附近修築一座城池。 因為高闕正好位於黃河幾字左上的角角,是控制進出陰山最便捷通道的要害。 誰控制了這裡,誰就可以隨意進出河套。 就算是在中原政權強大的時候,不管中原軍隊是從安定郡順著大河北上。 還是從關中走秦直道到達九原,然後再順著大河西進。 盤踞在這裡胡人是能打得過就打,打不過也有時間從容地逃回草原上。 相比於胡人的重視高闕,漢人則是更加註重九原郡(即包頭一帶)一些。 因為這裡位於黃河幾字頂端的中間位置,南面大河,北背陰山。 控制了這裡,就可以輻射控制整個幾字彎,從而屏護關中。 軻比能就算是再怎麼雄才大略,但他終究還是胡人。 所以他的帳庭,自然是設在了高闕。 而且軻比能在此設定帳庭,還有額外的兩個考慮。 第一是為了更好地接近涼州,方便與涼州聯絡。 第二就是為了遠離幷州邊塞,儘可能地避免魏軍的討伐。 畢竟他前幾年在幷州被秦朗所破,到現在都沒有恢復元氣。 而第二個考慮,目前也是軻比能的顧慮。 高闕的王帳裡,軻比能正與馮刺史相對而坐。 在大軍進入陰山南邊以後,就是商量下一步應該怎麼出兵。 涼州軍自不必說,關鍵就在於,鮮卑人打算要出動多少兵力。 很明顯,軻比能沒想著要讓自己的部眾全部跟著南下。 只見他很是誠懇地說道: “馮郎君,你是知道的,我們部族前幾年差點被魏賊打得滅了族。” 說著,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黝黑的臉上,有著被風沙打磨的皺紋: “若不是涼州及時出手相助,今日馮郎君到此,怕是沒有軻比能這個人了。” 軻比能指了指自己,“馮郎君,我已經老了,草原上能我活到我這個歲數的,沒幾個。” “人老了,膽子就小了,我是真有些怕啊,所以我打算留一些族人在這裡,以防萬一。” 你怕個叼呢你怕? 開口要擄掠長安的時候怎麼不見你怕? 馮刺史臉上笑吟吟,“軻比能首領,此時不同往日,魏賊在我眼裡,不過土雞瓦狗爾。” “不信你去打聽打聽,自我領軍以來,可曾在魏賊面前吃過虧?只要你我合兵一處,有何懼哉?” 就是因為你從來不吃虧,我才怕啊! 軻比能看著笑意盈盈的馮刺史,心思有些複雜。 這兩三年,他可是收留了不少從西部逃過來的同族。 涼州那邊是個什麼情況,他還能不清楚? 如果說,軻比能以前還覺得涼州支援自己,僅僅是為了牽制魏人。 那麼自從知道涼州軍越過大漠,準備利用陰山這個跳板,南下關中的時候,他就徹底明白過來: 這些年涼州支援自己,十有八九就是為了現在這個關鍵時刻。 不但打算是把自己這幾年辛辛苦苦經營的牧地當成了後方,而且自己的部眾還要出力,幫對方打下關中。 所以他盤算了一番,覺得出力也不是不行,但要像幷州一戰那樣,賭上自己的數萬部眾,那就是兩說。 關中那裡,能打得下最好,洗劫了長安之後,什麼損失都能補回來。 但關中又豈是那麼好打的? 萬一沒打下呢? 但不出兵也說不過去。 畢竟這些年拿了涼州不少好處,同時為了能從涼州繼續拿到好處,軻比能也沒打算輕易跟對方交惡。 畢竟還有長安呢,萬一呢? 至於出多少? 但見軻比能伸出兩根手指頭: “馮郎君,兩萬,我讓我的兒子普賀於領著族裡兩萬精騎跟隨南下,如何?放心,都是族裡最精銳的勇士。” 馮刺史微微皺眉: “首領的意思是,不打算親自南下?” 軻比能笑著搖了搖頭: “馮郎君,我說過,我已經老了,估計活不了幾年。我讓普賀於領軍南下,其實就是為了讓他能多鍛鍊一番。” “馮郎君乃是人中之龍,若是普賀於能從馮郎君這裡學到一些東西,對我來說,那就是最好的結果。” 可是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還一副老當益壯的樣子。 馮刺史心裡有些狐疑。 只是他看到軻比能有些感慨的神情,確實不像是作假。 再怎麼老當益壯,終究也敵不過歲月。 所以不放過培養自己的兒子機會,那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至於對方隱瞞不想說的打算,馮刺史倒也能略猜得出一二。 畢竟自己領著近六萬人到達陰山,要說軻比能心裡沒一點半點戒備,那他也就枉稱草原雄主。 若不是涼州離陰山太遠,在打下關中前,大漢根本沒辦法控制得住陰山。 再加上走秦直道的話,快馬只需要三天,就能從關中跑到九原。 若是軻比能有心,關中魏軍的異動應該已經被他所探知。 所以他才有理由相信這一次漢軍大機率確實是僅僅路過陰山。 即便如此,他現在也打算是親自守著老巢。 都是大佬級的人物,有些話不用說得太明白。 說得太明白,有時反而會讓彼此面上不好看。 馮刺史沉吟了一下,開口道: “既然首領這麼說,那我也不勉強,不過我還要一個人。” “誰?” “若洛阿六。” 這一回輪到軻比能皺眉。 若洛阿六雖說是他的弟弟,但實際上所擁部眾連自己女婿鬱築革建的部眾都比不過,馮郎君何以會特意點名要他? 只是他心裡雖有些狐疑,嘴裡卻是說道: “就算馮郎君不說,我本就打算讓他一起跟著南下。” 馮刺史輕輕一笑:“那自是最好不過。” 他沒有獅子大開口,一定要軻比能親自領著族裡的全部戰士南下。 因為軻比能不可能答應——現在陰山這裡有五萬多的漢軍呢! 比軻比能所能拉出來的全部勇士可能還要多一點。 換了馮永自己,他也怕。 說不定他只願意提供糧草,反正漢軍真正的目的是南下,肯定不敢跟自己鬧翻。 當然,軻比能身為草原漢子,還是比較淳樸的,答應了伐賊,就沒有對南下一事推三阻四。 他很是乾脆地分出至少一半兵力,讓自己的兒子親自帶領,配合馮刺史。 兩位大佬的會談算得上是比較順利,在做出決定之後,很快分頭行動起來。 因為時間緊迫,涼州軍在高闕休整了三天之後,就開始沿著黃河南岸,一路向東,最後到達九原郡的郡治五原縣。 因為那裡,正是秦直道的終點,同時也是南下關中的起點。 (注:漢時河套地區的黃河河道和現在並不一樣,五原縣包不包括黃河南岸不用太深究。) 此處的大河,猶如一面鏡子,從沙岩的邊沿、浸水的牧場、蒼翠的楊樹叢中緩緩地流過去。 平整的草原伸展出去,融化在熱浪裡,彷彿與天邊雲彩的相接。 大軍的到來,驚起了鳧鳥,從蘆葦叢中撲撲地振翅飛起,在濤濤的河面上空盤旋一陣,又漸漸地飛回葦叢。 大軍到達這裡,馮永沒有特意北渡黃河,前去北岸瞻仰昔日的漢家城池。 他只是令人取來香燭,祭品,在大河邊上擺起了香案,虔誠地拜了三拜。 關將軍對馮刺史的這番舉動有些不明所以。 待他祭拜完之後,這才問道:“君侯所拜為何?” 馮刺史吐出一口氣: “一個女子。” 關將軍劍眉一挑:“誰?” 馮刺史不答,只是念道: “漢使南歸絕信音,氈庭青草始知春。蛾眉卻解安邦國,羞殺麒麟閣上人。” “王昭君?” 馮刺史點頭,他轉身看向關將軍,微微一笑: “昔王昭君出塞後,邊郡三代不知兵事,牛羊遍地,百姓安樂。” “今吾軍中亦有一奇女子,其才逾鬚眉,今領軍到此平賊,若論麒麟閣,未必不上得。” “王昭君若是地下有知,怕是也能含笑,不再覺得自己在塞外那麼孤單。” 關將軍雖與此人共枕十餘載,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但此時聞得此言,竟是喉嚨一堵,眼中一熱。 馮刺史微微一笑,牽起她的手: “走吧,軍中諸將怕是早就等急了。” 兩人回到帥營,軍中主要將領果然早就等候在那裡。 馮永走到主帥位置,解下帥劍,舉於手中,下令道: “諸將聽令!” 諸將立刻垂首肅禮。 “今日起,大軍分成前後兩部,前軍由吾親領,姜維、趙廣、李球、霍弋、禿髮闐立隨行。” “後軍由關將軍所統,劉渾、石苞聽命帳下!” 馮刺史言畢,親手把帥劍遞到關將軍手裡。 底下的諸將則是精神大振,齊齊大聲道:“諾!” 像趙廣這種,聽到大軍分成了兩部,下意識就是想起蕭關一戰。 那時同樣是兵分兩路,同樣也是兄長與阿……關將軍分領,於是立馬就激動不已。 而像姜維這樣的,則是想著,君侯把大軍分成了兩部,究竟是為了何意? 至於石苞,則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禿髮闐立。 但不管諸人心裡究竟在想什麼,寬大的秦直道,已經開始揚起了煙塵,涼州前軍與鮮卑精騎,合計數萬,滾滾向南而去。 PS:土鱉進軍路線,請點開評論,下拉到一樓。

第0982章 安排

不管石苞等人怎麼猜測馮刺史究竟想要做什麼,盟誓後的第二天,大軍就開始分批次穿越陰山,再沒有任何停留。

唯一讓馮刺史駐足的,就是在他準備走出陰山山口時,突然看到自己右手邊高臺斷崖上,有一座古怪的殘破關城。

說是一座關城,其實由一大一小兩個相連的關城組成。

關城是用河卵石修築,扼守進入陰山內部兩條最大的溝澗交叉要道處。

它的背後,有一個緩坡,緩坡之上,有一段石牆。

石牆向西南延伸至關城後面的小山包山頂。

石牆盡頭,是一座已經坍塌的烽火臺,與對面山上的關塞遙遙相望。

這便是史書上赫赫有名的高闕塞了。

只是這個記載著漢家輝煌歷史的高闕塞關城,不知歲月的摧殘,還是人為的破壞,如今上半部已經倒塌。

一群牛羊正從殘破的關城裡出來,然後被胡人趕向大河邊。

昔日漢家將士拼死守衛的地方,如今已經成了胡人的牛羊圈。

馮刺史突然呆立在山口,不言不語,讓若洛阿六有些不解,他小心地喊了一聲:

“君侯?”

馮刺史回過神來,歉然一笑:

“沒什麼,只是看到眼前牛羊遍野,驚於此地之肥美。”

聽到馮刺史這麼一說,若洛阿六頓時瞭然,哈哈一笑,頗有些自得之色:

“君侯所言甚是,不瞞君侯,當年我們舉族遷到此處,小人亦曾有此驚歎。”

馮永聽了,目光一閃:

“我記得,軻比能首領早年不是控制過陰山一帶,怎麼若洛首領不知道此處的肥美?”

若洛阿六沒想到馮刺史會問出這個問題,咳了一下,這才解釋道:

“君侯說笑了,當年軻比能大人勢大時,確實曾到過陰山一帶。”

然後又嘆了一口氣:

“但因為幷州步度根的阻撓,所以也僅僅是限於陰山外圍,並沒有真正進入陰山腳下的大河邊上。”

“故而我們對這一帶的情況,確實不夠瞭解。”

“哦?”馮刺史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若洛阿六。

草原漢子的淳樸呢?

你確定你給我說的,是實話?

軻比能原來的活動重心確實是在幽州一帶,想要從幽州邊塞來到九原故地,中間也確實是要注意幷州邊塞的步度根。

這些都沒錯。

但別以為我不知道,後期步度根可是被軻比能打壓得只能縮在雁門郡。

若不是後面有魏國撐腰,步度根早就被軻比能吞併了。

所以就算軻比能顧忌步度根,沒有辦法重點經營西邊,但有志於稱霸草原的雄主,又有哪一個會放棄河套?

你都到陰山外圍了,就沒想過要了解一下陰山南邊有什麼?

不過看起來蘇洛阿六並不想過多地談及這個問題,只見他伸手指引道:

“君侯,這邊請。”

馮刺史點了點頭,輕磕馬肚,繼續向前,把高闕塞拋在了身後。

再往前,就是軻比能的帳庭所在。

但凡進入河套地區的勢力,大多都會重點經營兩個地方。

一個是高闕塞,一個就是九原郡。

胡人多是看重高闕,因為這裡是河套最肥美的地方,同時也是最適合牧馬放羊的地方。

狹義上的河套平原,就是指這裡。

就是歷史上極少建城的匈奴,也會在高闕塞附近修築一座城池。

因為高闕正好位於黃河幾字左上的角角,是控制進出陰山最便捷通道的要害。

誰控制了這裡,誰就可以隨意進出河套。

就算是在中原政權強大的時候,不管中原軍隊是從安定郡順著大河北上。

還是從關中走秦直道到達九原,然後再順著大河西進。

盤踞在這裡胡人是能打得過就打,打不過也有時間從容地逃回草原上。

相比於胡人的重視高闕,漢人則是更加註重九原郡(即包頭一帶)一些。

因為這裡位於黃河幾字頂端的中間位置,南面大河,北背陰山。

控制了這裡,就可以輻射控制整個幾字彎,從而屏護關中。

軻比能就算是再怎麼雄才大略,但他終究還是胡人。

所以他的帳庭,自然是設在了高闕。

而且軻比能在此設定帳庭,還有額外的兩個考慮。

第一是為了更好地接近涼州,方便與涼州聯絡。

第二就是為了遠離幷州邊塞,儘可能地避免魏軍的討伐。

畢竟他前幾年在幷州被秦朗所破,到現在都沒有恢復元氣。

而第二個考慮,目前也是軻比能的顧慮。

高闕的王帳裡,軻比能正與馮刺史相對而坐。

在大軍進入陰山南邊以後,就是商量下一步應該怎麼出兵。

涼州軍自不必說,關鍵就在於,鮮卑人打算要出動多少兵力。

很明顯,軻比能沒想著要讓自己的部眾全部跟著南下。

只見他很是誠懇地說道:

“馮郎君,你是知道的,我們部族前幾年差點被魏賊打得滅了族。”

說著,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黝黑的臉上,有著被風沙打磨的皺紋:

“若不是涼州及時出手相助,今日馮郎君到此,怕是沒有軻比能這個人了。”

軻比能指了指自己,“馮郎君,我已經老了,草原上能我活到我這個歲數的,沒幾個。”

“人老了,膽子就小了,我是真有些怕啊,所以我打算留一些族人在這裡,以防萬一。”

你怕個叼呢你怕?

開口要擄掠長安的時候怎麼不見你怕?

馮刺史臉上笑吟吟,“軻比能首領,此時不同往日,魏賊在我眼裡,不過土雞瓦狗爾。”

“不信你去打聽打聽,自我領軍以來,可曾在魏賊面前吃過虧?只要你我合兵一處,有何懼哉?”

就是因為你從來不吃虧,我才怕啊!

軻比能看著笑意盈盈的馮刺史,心思有些複雜。

這兩三年,他可是收留了不少從西部逃過來的同族。

涼州那邊是個什麼情況,他還能不清楚?

如果說,軻比能以前還覺得涼州支援自己,僅僅是為了牽制魏人。

那麼自從知道涼州軍越過大漠,準備利用陰山這個跳板,南下關中的時候,他就徹底明白過來:

這些年涼州支援自己,十有八九就是為了現在這個關鍵時刻。

不但打算是把自己這幾年辛辛苦苦經營的牧地當成了後方,而且自己的部眾還要出力,幫對方打下關中。

所以他盤算了一番,覺得出力也不是不行,但要像幷州一戰那樣,賭上自己的數萬部眾,那就是兩說。

關中那裡,能打得下最好,洗劫了長安之後,什麼損失都能補回來。

但關中又豈是那麼好打的?

萬一沒打下呢?

但不出兵也說不過去。

畢竟這些年拿了涼州不少好處,同時為了能從涼州繼續拿到好處,軻比能也沒打算輕易跟對方交惡。

畢竟還有長安呢,萬一呢?

至於出多少?

但見軻比能伸出兩根手指頭:

“馮郎君,兩萬,我讓我的兒子普賀於領著族裡兩萬精騎跟隨南下,如何?放心,都是族裡最精銳的勇士。”

馮刺史微微皺眉:

“首領的意思是,不打算親自南下?”

軻比能笑著搖了搖頭:

“馮郎君,我說過,我已經老了,估計活不了幾年。我讓普賀於領軍南下,其實就是為了讓他能多鍛鍊一番。”

“馮郎君乃是人中之龍,若是普賀於能從馮郎君這裡學到一些東西,對我來說,那就是最好的結果。”

可是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還一副老當益壯的樣子。

馮刺史心裡有些狐疑。

只是他看到軻比能有些感慨的神情,確實不像是作假。

再怎麼老當益壯,終究也敵不過歲月。

所以不放過培養自己的兒子機會,那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至於對方隱瞞不想說的打算,馮刺史倒也能略猜得出一二。

畢竟自己領著近六萬人到達陰山,要說軻比能心裡沒一點半點戒備,那他也就枉稱草原雄主。

若不是涼州離陰山太遠,在打下關中前,大漢根本沒辦法控制得住陰山。

再加上走秦直道的話,快馬只需要三天,就能從關中跑到九原。

若是軻比能有心,關中魏軍的異動應該已經被他所探知。

所以他才有理由相信這一次漢軍大機率確實是僅僅路過陰山。

即便如此,他現在也打算是親自守著老巢。

都是大佬級的人物,有些話不用說得太明白。

說得太明白,有時反而會讓彼此面上不好看。

馮刺史沉吟了一下,開口道:

“既然首領這麼說,那我也不勉強,不過我還要一個人。”

“誰?”

“若洛阿六。”

這一回輪到軻比能皺眉。

若洛阿六雖說是他的弟弟,但實際上所擁部眾連自己女婿鬱築革建的部眾都比不過,馮郎君何以會特意點名要他?

只是他心裡雖有些狐疑,嘴裡卻是說道:

“就算馮郎君不說,我本就打算讓他一起跟著南下。”

馮刺史輕輕一笑:“那自是最好不過。”

他沒有獅子大開口,一定要軻比能親自領著族裡的全部戰士南下。

因為軻比能不可能答應——現在陰山這裡有五萬多的漢軍呢!

比軻比能所能拉出來的全部勇士可能還要多一點。

換了馮永自己,他也怕。

說不定他只願意提供糧草,反正漢軍真正的目的是南下,肯定不敢跟自己鬧翻。

當然,軻比能身為草原漢子,還是比較淳樸的,答應了伐賊,就沒有對南下一事推三阻四。

他很是乾脆地分出至少一半兵力,讓自己的兒子親自帶領,配合馮刺史。

兩位大佬的會談算得上是比較順利,在做出決定之後,很快分頭行動起來。

因為時間緊迫,涼州軍在高闕休整了三天之後,就開始沿著黃河南岸,一路向東,最後到達九原郡的郡治五原縣。

因為那裡,正是秦直道的終點,同時也是南下關中的起點。

(注:漢時河套地區的黃河河道和現在並不一樣,五原縣包不包括黃河南岸不用太深究。)

此處的大河,猶如一面鏡子,從沙岩的邊沿、浸水的牧場、蒼翠的楊樹叢中緩緩地流過去。

平整的草原伸展出去,融化在熱浪裡,彷彿與天邊雲彩的相接。

大軍的到來,驚起了鳧鳥,從蘆葦叢中撲撲地振翅飛起,在濤濤的河面上空盤旋一陣,又漸漸地飛回葦叢。

大軍到達這裡,馮永沒有特意北渡黃河,前去北岸瞻仰昔日的漢家城池。

他只是令人取來香燭,祭品,在大河邊上擺起了香案,虔誠地拜了三拜。

關將軍對馮刺史的這番舉動有些不明所以。

待他祭拜完之後,這才問道:“君侯所拜為何?”

馮刺史吐出一口氣:

“一個女子。”

關將軍劍眉一挑:“誰?”

馮刺史不答,只是念道:

“漢使南歸絕信音,氈庭青草始知春。蛾眉卻解安邦國,羞殺麒麟閣上人。”

“王昭君?”

馮刺史點頭,他轉身看向關將軍,微微一笑:

“昔王昭君出塞後,邊郡三代不知兵事,牛羊遍地,百姓安樂。”

“今吾軍中亦有一奇女子,其才逾鬚眉,今領軍到此平賊,若論麒麟閣,未必不上得。”

“王昭君若是地下有知,怕是也能含笑,不再覺得自己在塞外那麼孤單。”

關將軍雖與此人共枕十餘載,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但此時聞得此言,竟是喉嚨一堵,眼中一熱。

馮刺史微微一笑,牽起她的手:

“走吧,軍中諸將怕是早就等急了。”

兩人回到帥營,軍中主要將領果然早就等候在那裡。

馮永走到主帥位置,解下帥劍,舉於手中,下令道:

“諸將聽令!”

諸將立刻垂首肅禮。

“今日起,大軍分成前後兩部,前軍由吾親領,姜維、趙廣、李球、霍弋、禿髮闐立隨行。”

“後軍由關將軍所統,劉渾、石苞聽命帳下!”

馮刺史言畢,親手把帥劍遞到關將軍手裡。

底下的諸將則是精神大振,齊齊大聲道:“諾!”

像趙廣這種,聽到大軍分成了兩部,下意識就是想起蕭關一戰。

那時同樣是兵分兩路,同樣也是兄長與阿……關將軍分領,於是立馬就激動不已。

而像姜維這樣的,則是想著,君侯把大軍分成了兩部,究竟是為了何意?

至於石苞,則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禿髮闐立。

但不管諸人心裡究竟在想什麼,寬大的秦直道,已經開始揚起了煙塵,涼州前軍與鮮卑精騎,合計數萬,滾滾向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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