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84章 渡水

蜀漢之莊稼漢·甲青·4,724·2026/3/24

第0984章 渡水 尋找諸葛亮的破綻是暫時不用想了。 畢竟按司馬懿的想法,雙方目前還處於消耗耐心的階段。 當然,現在馮賊已經出現了。 如果諸葛亮出兵前與馮賊約定好了時期,那麼對岸很可能就會進入下一階段:小規模試探進攻。 不過對於司馬懿來說,這都在自己的預料之中。 只要堅守營寨,不給對面大規模渡水的機會,那一切就都在掌握之中。 而且諸葛亮在沒有十足的把握之下,也不可能大規模渡水而來。 還是那句話,馮賊已經在北邊出現了。 那就意味著隴山那邊已經沒有了壓力,那麼駐守汧縣的五萬中軍,隨時可以從陳倉方向過來。 諸葛亮要是真敢大規模東渡武功水,從陳倉方向過來的秦朗就可以隨時威脅他的側後方。 諸葛亮自己都不怕首尾難顧,司馬懿又有何懼? 更別說到時候蜀虜首尾還隔了一條武功水。 如此豈不是半渡而擊加兩面夾擊? 司馬懿不相信諸葛亮會這麼冒險。 所以,現在就看誰的定力足,誰能先從其他地方破開局面,從而給正面戰場施加壓力,誰就能佔據優勢。 得到了司馬懿的指點,鄧艾恍然大悟,連忙抱拳道: “大司馬,艾願請往汧縣!” 在關中屯田了幾年,再加上平日裡喜歡觀察山川,假想攻防,鄧艾對關中地形已經算得上是熟悉。 既然大司馬都說了,此時不好尋諸葛亮的破綻。 那麼剩下的,要麼是馮賊,要麼是鄧芝。 馮賊的話……大概也不用想了。 橋山以北,乃是平地。 天下能在平地上打敗馮賊所率騎軍的人,可能有。 但鄧艾知道,肯定不包括自己。 至少現在不包括。 所以剩下的最後一個方向,就只有鄧芝了。 司馬懿很是滿意,點了點頭: “秦將軍雖深得陛下信重,但為人低調,從不與人為難,你去了那裡,他應當會給我幾分薄面,不會看輕你。” 鄧艾感激道: “謝過大司馬。” “明日我會派出一支運糧隊,前往汧縣送糧,到時你就是押糧官。” “諾。” 與司馬懿在得知馮永的訊息之後,立刻就可以做出應對相比,漢軍的反應就顯得有些遲緩。 畢竟確實就如鄧艾所言,兵分三路,又無法互通訊息,三路之間,自然就只能各自為戰。 對於丞相這一路大軍來說,資訊不足,就只能按出徵前的計劃,一步一步,穩打穩紮。 這是一種穩妥的做法。 正哪司馬懿所認為的那樣,隨著鼎足之勢的正式確立,各國軍隊也不斷走向正規化。 兩支大軍的對陣,不再是一古腦衝上去拔刀就砍。 就算是你想衝,人家也未必給你機會,反而有極大的可能是給對手機會。 統帥需要從國家戰爭潛力、後勤保障、民心向背、交戰時機等等方面去全盤考慮,而不僅僅是兩軍對決。 這就是所謂的廟算。 只是統帥所要考慮的,並不是將軍所要考慮的。 比如說魏延。 看著北岸的魏國運糧隊大搖大擺地經過,囂張的模樣似乎一點也沒有把對面的漢軍看在眼裡,魏延就恨不得張弓拉箭,把那個領頭的傢伙射下馬來。 只是渭水實是太寬,不說是弓箭,就是軍中的重弩,怕也是堪堪能射到岸邊。 更別說能射到遠離岸邊的魏國軍隊 “北伐北伐,這哪是北伐,分明就是兒戲!” 魏延憤然道,“打又不打,空耗錢糧,何時才能擊敗魏賊?” 言畢,他把手上的長弓擲於地上,讓親衛牽過馬,翻身而上,向著五丈原馳去。 進入軍營,魏延翻身下馬,大步流星地朝帥帳走去。 身為丞相麾下軍中第一大將,一路上沒有人會攔他。 “魏將軍。” “我想要見丞相。” “將軍,丞相去武功水那邊檢視敵情了。” 又不打算渡水擊賊,天天看敵情,還能把魏賊看死? 魏延聽到這話,心裡就是有些不耐,嘀咕了一句,然後轉身向著武功水方向而去。 夏日來臨,雨水似乎多了一些。 前兩天才下了一場雨,諸葛亮坐在輪椅裡,看著漲起來的河水,若有所思。 “來人,用弩往對岸射一箭。” “諾。” 很快有軍士拿著重弩上來,蹲下,拉弦,放矢,動作很標準。 “敢問丞相,要射哪個方向?” 諸葛亮眯了眯眼,然後又拿起望遠鏡看了一下,這才指了指對岸邊上的一塊顯眼的大石頭: “看到那塊石頭沒?就往那個位置射。” “諾。” 軍士瞄準之後,一扣扳機。 “蓬!” 改良過的重弩射程很遠,不算殺傷力的話,最遠者能達近兩百步。 而武功水的水面,都沒超過一百步。 說實在的,第一遇到司馬懿時,大漢丞相未必沒有存了讓人冷不防給他一下的心思。 可惜的是,那個傢伙機警得很,不但站得遠,而且身邊還有親衛拿著大楯。 就連雙方喊話時,都是軍士跑近了傳話。 看樣子是早就知道了大漢強弩的厲害。 大漢丞相坐在四輪椅裡,正在看著水面沉思,只聽得有人喊了一聲: “丞相!” 被打斷了思路的諸葛亮循著聲源看去,原來是剛剛趕過來的魏延。 “哦,是文長啊!” 諸葛亮從懷裡拿出一小塊錦布,小心地擦了擦望遠鏡的鏡頭,隨口問道: “文長可是有事?” “丞相,我剛才看到魏賊往西邊押送了一批糧食。”魏延臉色有些不太好看,“我大軍遠道而來,所耗糧食遠比魏賊多。” “就算丞相有意在五丈原屯田,又如何比得過魏賊身後有關中之地?長此以往,怕也是耗不過魏賊啊!我們……” 魏延憋了一股子氣,正準備要全部說出來,哪知丞相卻是突然打斷了他的話: “魏賊往西邊押送了一批糧食?” 諸葛亮的注意力似乎是被魏延的第一句話吸引住了,宛如沒有聽到他後面的話,“就在剛剛?” 魏延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點頭:“正是如此。” 諸葛亮有些疑惑: “這麼久以來,西邊魏賊的糧草,基本從長安運過去的,這一次怎麼會從北岸走?” 當然,就算是從長安出發,平日裡也是沿著渭水走最方便。 但現在南岸的五丈原這裡不是有自己的大軍麼? 數萬人馬的糧草,可不是一批小數目。 誰沒事會把運糧隊暴露在敵人眼皮底下? 所以自然是走北塬的北邊比較安全。 魏延又開始有些不耐起來。 “丞相,我想說的是,魏賊不但兵多於我,且糧亦多於我,又易於輸送,我等若是一直與之相持,最終耗不起的,是我們啊!” 丞相沒有接魏延的話,而是看向對岸,自言自語地說道: “事有反常,必然有因。吾看那支糧草隊極有可能非是從長安出發,而是對岸司馬懿所派。” 丞相這個態度,讓魏延如同一拳打了空,根本沒有著力點,他也看向對岸,悶悶地說道: “那又如何?” “那就說明事情有了變化,司馬懿這才有所行動。”諸葛亮眯起了眼,緩緩道,“恐怕那不是真正的糧草隊,而是司馬懿派往汧縣的援軍。” 魏延終於露出吃驚的神情:“援軍?隴右那邊,丞相難道還另有安排?” 不應該啊,全大漢就這麼些兵力,隴右哪來的多餘兵力? 諸葛亮搖了搖頭:“若是汧縣有急,司馬懿如何會這般遮掩?說不得他這是想要從汧縣主動出擊……” 說到這裡,諸葛亮的目光轉動了一下,看向東北方,“看來司馬懿已經知道了馮明文在哪裡了。” 算算時間,也差不多到了。 “丞相,那我們怎麼辦?” 魏延著急道: “隴右那邊看來是瞞不住了,要不要我領兵向西攻打陳倉?讓汧縣的魏賊不敢輕動。” “分兵攻城,你少說也要帶兩三萬人前往,吾何來這麼多兵分你?”諸葛亮再次搖頭,“還不如直接渡水試探。” “渡水?” “對,渡過武功水。”諸葛亮說完,喝令道,“孟琰何在?” 守護在丞相身邊的孟琰連忙站出來: “末將在!” “吾分你五千虎步軍,今日整備器械,明日但得軍令,立刻渡水!” “諾!” 虎步軍乃是這些年丞相精心編練的精兵,除了姜維有資格單獨領五千來人在外,剩下的全部都由丞相親領。 如今讓孟琰領虎步軍先行渡水,看得出來丞相此次是動了真格了。 魏延再也顧不得了,直接插話道: “丞相,為何不讓我為先鋒?” 諸葛亮淡然道: “若想成功渡水,非虎步精兵不可,孟琰乃是虎步監,領虎步軍渡水,情理使然。” “你又非虎步軍中人,如何知曉虎步軍行陣之要?” 魏延啞然。 諸葛亮看了一眼魏延,見他面有憤然之色,便開口多說了一句: “若是孟琰能成功渡水,你便是第二批領軍渡水的人。” 魏延得了承諾,這才稍有平息。 諸葛亮心裡卻是嘆息: 吾不讓魏延先行渡水,便是知其心性太躁,立功心切,渡水之後,面對魏賊,未必願意掘營固守。 反倒是孟琰,勇武雖不如魏延,卻勝在能完全按吾之吩咐行事。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喧鬧的西岸很快吸引了魏軍探子的注意。 “大司馬,蜀虜有動靜!” 司馬懿得到稟報,連忙帶人出來一看,果見對岸的蜀虜正扛著竹筏木筏放入水中。 “不好,蜀虜這是要強渡武功水!”司馬懿心頭一驚,連忙吩咐,“傳令,立刻整軍!” 從上了五丈原之後,大漢丞相就一直讓軍中伐竹砍木,正是為了渡水所用。 但見長三四丈,寬近兩丈的筏子被不斷地推入水中,然後再被粗大的麻繩把首尾綁死。 同時還有“咣咣咣”的聲音,這是為了加大牢固,有軍士用特製的鐵棒釘在兩個筏子之間。 因為魏東漢西,對漢軍來說,日頭剛剛升起的時候,日頭正好刺眼,對陣不利。 只待日頭升得更高一些,更大的筏子這才被推到水裡,每個筏子上站了兩百名挎弓執矛的虎步軍將士。 前面豎起了大楯,以防魏賊的箭矢——漢軍開始渡水了。 果然,筏子剛過河中心,魏賊的弩矢帶著破空聲而來。 筏子上的虎步軍將士皆是縮在大楯後面,儘量不讓自己的身子暴露出來。 這種情況下,除了被動捱打,沒有其他任何辦法。 靠得越發近了,魏軍的弓箭手開始拋射。 “準備!” “嘩啦!” 筏子上計程車卒開始搭弓引箭。 “射!” “蓬蓬!” 進入了弓箭手的範圍,終於可以反擊。 若說三國當中,魏是以精騎見長,則大漢是以弓弩為上,至於吳國,自然就是舟船了。 當然,有了涼州之後,再加上開了人形掛,大漢已經補齊了騎軍這塊短板。 但魏軍可沒這麼幸運,在弓弩上沒有辦法追上大漢。 魏軍的弓箭手開始射箭,那就意味著魏軍同樣已經進入了竹筏上虎步軍的弓箭攻擊範圍。 雖然筏上漢軍射出的箭有些稀拉,但總算不是像剛才那樣不能還手。 面對從空中落下的箭羽,豎在前面的大楯並沒有大太的用處。 很快,慘叫聲接二連三地響起。 竹筏再大,也沒辦法跟船隻相比,為了減輕重量,除了隊率披了鐵甲,剩下計程車卒基本都是皮甲。 竹筏上的虎步軍士卒,不斷有人中箭,脖子、肩上、背上,甚至腦袋上。 翻倒在筏上計程車卒,鮮血滲下了筏子的縫隙,染紅了水面。 而更多的,是站立不住,直接掉到水裡計程車卒。 受了傷計程車卒,根本連掙扎都沒能掙扎幾下,咕嘟嘟地冒起幾個水泡後,就再沒有浮上來。 只有縷縷紅色,緩緩擴散開來…… 這才是剛剛開始。 第一個筏子終於衝到岸邊,早就有準備的魏軍齊齊吶喊,長矛死死地頂在豎在前面的大楯上。 “嘩啦!” 漢軍一個不防,大楯向後翻倒,壓到了筏上的將士。 筏上僅剩下二十來個士卒還能站立著,隊率怒吼一聲: “殺!” 一馬當先,衝了上去。 與此同時,在離竹筏渡水不遠的地方,已經聯接好的筏橋,上游的一頭被推入水裡,藉助水流,開始自動緩緩地向對岸靠去。 下游的一頭,則是被死死地固定在樁子上。 “咔咔咔……” 筏橋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最終“嘩啦”地一聲,卡在了東岸。 早已迫不及待的孟琰一躍而上,領著虎步軍將士,踏著筏橋,直奔對岸。 有一支魏軍想要衝過來圍堵,然後只聽得又是一陣“蓬蓬蓬”的弩箭聲,西岸的強弩手射出暴雨般的矢雨。 岸邊五十步之內,無人敢靠近。 等透過筏橋的虎步軍奔跑到達對岸,第一批乘筏船到岸邊的將士已經幾乎全部陣亡。 “大司馬!” “不著急!” 遠遠地看到這一幕的司馬懿面容沉穩。 少量漢軍衝過岸邊,這個沒什麼。 只有等諸葛亮派出大批人馬開始渡水的時候,才是真正半渡而擊的時候。 現在這種情況,只能是步卒短兵相接,遠未到精騎出動的時候。 如果精騎現在就出動,除了把自己衝進水裡,不會有別的作用。 這種小規模戰鬥,就看誰的韌性更加,誰的組織性更好。 很明顯,眼下渡水的漢軍,是諸葛亮手裡的精銳。 再加上武功水的水面不夠寬,對岸的強弩可以掩護渡水,魏軍空有兵力優勢,卻沒有辦法從兩側包抄過去。 第一支筏橋成功後,接著就是第二支…… 第三支,被水衝散了…… 同時從一開始就搭建的浮橋也不斷地向東岸延伸…… 長達數裡的岸邊,漢魏兩軍的將士,如同被血腥挑起了兇性的野獸,在不斷地吶喊廝殺。 與此同時,橋山的秦直道上,有一支數萬騎軍正在緩緩而行。 之所以緩緩而行,是因為郭淮已經提前把橋山上的秦直道加以破壞。 每隔一段路,就掘出短則兩三丈,寬則四五丈的深溝。 方法很簡單,但卻很有效。 馮永這一路上,不得不把這些壕溝填平了,才能繼續前行。

第0984章 渡水

尋找諸葛亮的破綻是暫時不用想了。

畢竟按司馬懿的想法,雙方目前還處於消耗耐心的階段。

當然,現在馮賊已經出現了。

如果諸葛亮出兵前與馮賊約定好了時期,那麼對岸很可能就會進入下一階段:小規模試探進攻。

不過對於司馬懿來說,這都在自己的預料之中。

只要堅守營寨,不給對面大規模渡水的機會,那一切就都在掌握之中。

而且諸葛亮在沒有十足的把握之下,也不可能大規模渡水而來。

還是那句話,馮賊已經在北邊出現了。

那就意味著隴山那邊已經沒有了壓力,那麼駐守汧縣的五萬中軍,隨時可以從陳倉方向過來。

諸葛亮要是真敢大規模東渡武功水,從陳倉方向過來的秦朗就可以隨時威脅他的側後方。

諸葛亮自己都不怕首尾難顧,司馬懿又有何懼?

更別說到時候蜀虜首尾還隔了一條武功水。

如此豈不是半渡而擊加兩面夾擊?

司馬懿不相信諸葛亮會這麼冒險。

所以,現在就看誰的定力足,誰能先從其他地方破開局面,從而給正面戰場施加壓力,誰就能佔據優勢。

得到了司馬懿的指點,鄧艾恍然大悟,連忙抱拳道:

“大司馬,艾願請往汧縣!”

在關中屯田了幾年,再加上平日裡喜歡觀察山川,假想攻防,鄧艾對關中地形已經算得上是熟悉。

既然大司馬都說了,此時不好尋諸葛亮的破綻。

那麼剩下的,要麼是馮賊,要麼是鄧芝。

馮賊的話……大概也不用想了。

橋山以北,乃是平地。

天下能在平地上打敗馮賊所率騎軍的人,可能有。

但鄧艾知道,肯定不包括自己。

至少現在不包括。

所以剩下的最後一個方向,就只有鄧芝了。

司馬懿很是滿意,點了點頭:

“秦將軍雖深得陛下信重,但為人低調,從不與人為難,你去了那裡,他應當會給我幾分薄面,不會看輕你。”

鄧艾感激道:

“謝過大司馬。”

“明日我會派出一支運糧隊,前往汧縣送糧,到時你就是押糧官。”

“諾。”

與司馬懿在得知馮永的訊息之後,立刻就可以做出應對相比,漢軍的反應就顯得有些遲緩。

畢竟確實就如鄧艾所言,兵分三路,又無法互通訊息,三路之間,自然就只能各自為戰。

對於丞相這一路大軍來說,資訊不足,就只能按出徵前的計劃,一步一步,穩打穩紮。

這是一種穩妥的做法。

正哪司馬懿所認為的那樣,隨著鼎足之勢的正式確立,各國軍隊也不斷走向正規化。

兩支大軍的對陣,不再是一古腦衝上去拔刀就砍。

就算是你想衝,人家也未必給你機會,反而有極大的可能是給對手機會。

統帥需要從國家戰爭潛力、後勤保障、民心向背、交戰時機等等方面去全盤考慮,而不僅僅是兩軍對決。

這就是所謂的廟算。

只是統帥所要考慮的,並不是將軍所要考慮的。

比如說魏延。

看著北岸的魏國運糧隊大搖大擺地經過,囂張的模樣似乎一點也沒有把對面的漢軍看在眼裡,魏延就恨不得張弓拉箭,把那個領頭的傢伙射下馬來。

只是渭水實是太寬,不說是弓箭,就是軍中的重弩,怕也是堪堪能射到岸邊。

更別說能射到遠離岸邊的魏國軍隊

“北伐北伐,這哪是北伐,分明就是兒戲!”

魏延憤然道,“打又不打,空耗錢糧,何時才能擊敗魏賊?”

言畢,他把手上的長弓擲於地上,讓親衛牽過馬,翻身而上,向著五丈原馳去。

進入軍營,魏延翻身下馬,大步流星地朝帥帳走去。

身為丞相麾下軍中第一大將,一路上沒有人會攔他。

“魏將軍。”

“我想要見丞相。”

“將軍,丞相去武功水那邊檢視敵情了。”

又不打算渡水擊賊,天天看敵情,還能把魏賊看死?

魏延聽到這話,心裡就是有些不耐,嘀咕了一句,然後轉身向著武功水方向而去。

夏日來臨,雨水似乎多了一些。

前兩天才下了一場雨,諸葛亮坐在輪椅裡,看著漲起來的河水,若有所思。

“來人,用弩往對岸射一箭。”

“諾。”

很快有軍士拿著重弩上來,蹲下,拉弦,放矢,動作很標準。

“敢問丞相,要射哪個方向?”

諸葛亮眯了眯眼,然後又拿起望遠鏡看了一下,這才指了指對岸邊上的一塊顯眼的大石頭:

“看到那塊石頭沒?就往那個位置射。”

“諾。”

軍士瞄準之後,一扣扳機。

“蓬!”

改良過的重弩射程很遠,不算殺傷力的話,最遠者能達近兩百步。

而武功水的水面,都沒超過一百步。

說實在的,第一遇到司馬懿時,大漢丞相未必沒有存了讓人冷不防給他一下的心思。

可惜的是,那個傢伙機警得很,不但站得遠,而且身邊還有親衛拿著大楯。

就連雙方喊話時,都是軍士跑近了傳話。

看樣子是早就知道了大漢強弩的厲害。

大漢丞相坐在四輪椅裡,正在看著水面沉思,只聽得有人喊了一聲:

“丞相!”

被打斷了思路的諸葛亮循著聲源看去,原來是剛剛趕過來的魏延。

“哦,是文長啊!”

諸葛亮從懷裡拿出一小塊錦布,小心地擦了擦望遠鏡的鏡頭,隨口問道:

“文長可是有事?”

“丞相,我剛才看到魏賊往西邊押送了一批糧食。”魏延臉色有些不太好看,“我大軍遠道而來,所耗糧食遠比魏賊多。”

“就算丞相有意在五丈原屯田,又如何比得過魏賊身後有關中之地?長此以往,怕也是耗不過魏賊啊!我們……”

魏延憋了一股子氣,正準備要全部說出來,哪知丞相卻是突然打斷了他的話:

“魏賊往西邊押送了一批糧食?”

諸葛亮的注意力似乎是被魏延的第一句話吸引住了,宛如沒有聽到他後面的話,“就在剛剛?”

魏延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點頭:“正是如此。”

諸葛亮有些疑惑:

“這麼久以來,西邊魏賊的糧草,基本從長安運過去的,這一次怎麼會從北岸走?”

當然,就算是從長安出發,平日裡也是沿著渭水走最方便。

但現在南岸的五丈原這裡不是有自己的大軍麼?

數萬人馬的糧草,可不是一批小數目。

誰沒事會把運糧隊暴露在敵人眼皮底下?

所以自然是走北塬的北邊比較安全。

魏延又開始有些不耐起來。

“丞相,我想說的是,魏賊不但兵多於我,且糧亦多於我,又易於輸送,我等若是一直與之相持,最終耗不起的,是我們啊!”

丞相沒有接魏延的話,而是看向對岸,自言自語地說道:

“事有反常,必然有因。吾看那支糧草隊極有可能非是從長安出發,而是對岸司馬懿所派。”

丞相這個態度,讓魏延如同一拳打了空,根本沒有著力點,他也看向對岸,悶悶地說道:

“那又如何?”

“那就說明事情有了變化,司馬懿這才有所行動。”諸葛亮眯起了眼,緩緩道,“恐怕那不是真正的糧草隊,而是司馬懿派往汧縣的援軍。”

魏延終於露出吃驚的神情:“援軍?隴右那邊,丞相難道還另有安排?”

不應該啊,全大漢就這麼些兵力,隴右哪來的多餘兵力?

諸葛亮搖了搖頭:“若是汧縣有急,司馬懿如何會這般遮掩?說不得他這是想要從汧縣主動出擊……”

說到這裡,諸葛亮的目光轉動了一下,看向東北方,“看來司馬懿已經知道了馮明文在哪裡了。”

算算時間,也差不多到了。

“丞相,那我們怎麼辦?”

魏延著急道:

“隴右那邊看來是瞞不住了,要不要我領兵向西攻打陳倉?讓汧縣的魏賊不敢輕動。”

“分兵攻城,你少說也要帶兩三萬人前往,吾何來這麼多兵分你?”諸葛亮再次搖頭,“還不如直接渡水試探。”

“渡水?”

“對,渡過武功水。”諸葛亮說完,喝令道,“孟琰何在?”

守護在丞相身邊的孟琰連忙站出來:

“末將在!”

“吾分你五千虎步軍,今日整備器械,明日但得軍令,立刻渡水!”

“諾!”

虎步軍乃是這些年丞相精心編練的精兵,除了姜維有資格單獨領五千來人在外,剩下的全部都由丞相親領。

如今讓孟琰領虎步軍先行渡水,看得出來丞相此次是動了真格了。

魏延再也顧不得了,直接插話道:

“丞相,為何不讓我為先鋒?”

諸葛亮淡然道:

“若想成功渡水,非虎步精兵不可,孟琰乃是虎步監,領虎步軍渡水,情理使然。”

“你又非虎步軍中人,如何知曉虎步軍行陣之要?”

魏延啞然。

諸葛亮看了一眼魏延,見他面有憤然之色,便開口多說了一句:

“若是孟琰能成功渡水,你便是第二批領軍渡水的人。”

魏延得了承諾,這才稍有平息。

諸葛亮心裡卻是嘆息:

吾不讓魏延先行渡水,便是知其心性太躁,立功心切,渡水之後,面對魏賊,未必願意掘營固守。

反倒是孟琰,勇武雖不如魏延,卻勝在能完全按吾之吩咐行事。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喧鬧的西岸很快吸引了魏軍探子的注意。

“大司馬,蜀虜有動靜!”

司馬懿得到稟報,連忙帶人出來一看,果見對岸的蜀虜正扛著竹筏木筏放入水中。

“不好,蜀虜這是要強渡武功水!”司馬懿心頭一驚,連忙吩咐,“傳令,立刻整軍!”

從上了五丈原之後,大漢丞相就一直讓軍中伐竹砍木,正是為了渡水所用。

但見長三四丈,寬近兩丈的筏子被不斷地推入水中,然後再被粗大的麻繩把首尾綁死。

同時還有“咣咣咣”的聲音,這是為了加大牢固,有軍士用特製的鐵棒釘在兩個筏子之間。

因為魏東漢西,對漢軍來說,日頭剛剛升起的時候,日頭正好刺眼,對陣不利。

只待日頭升得更高一些,更大的筏子這才被推到水裡,每個筏子上站了兩百名挎弓執矛的虎步軍將士。

前面豎起了大楯,以防魏賊的箭矢——漢軍開始渡水了。

果然,筏子剛過河中心,魏賊的弩矢帶著破空聲而來。

筏子上的虎步軍將士皆是縮在大楯後面,儘量不讓自己的身子暴露出來。

這種情況下,除了被動捱打,沒有其他任何辦法。

靠得越發近了,魏軍的弓箭手開始拋射。

“準備!”

“嘩啦!”

筏子上計程車卒開始搭弓引箭。

“射!”

“蓬蓬!”

進入了弓箭手的範圍,終於可以反擊。

若說三國當中,魏是以精騎見長,則大漢是以弓弩為上,至於吳國,自然就是舟船了。

當然,有了涼州之後,再加上開了人形掛,大漢已經補齊了騎軍這塊短板。

但魏軍可沒這麼幸運,在弓弩上沒有辦法追上大漢。

魏軍的弓箭手開始射箭,那就意味著魏軍同樣已經進入了竹筏上虎步軍的弓箭攻擊範圍。

雖然筏上漢軍射出的箭有些稀拉,但總算不是像剛才那樣不能還手。

面對從空中落下的箭羽,豎在前面的大楯並沒有大太的用處。

很快,慘叫聲接二連三地響起。

竹筏再大,也沒辦法跟船隻相比,為了減輕重量,除了隊率披了鐵甲,剩下計程車卒基本都是皮甲。

竹筏上的虎步軍士卒,不斷有人中箭,脖子、肩上、背上,甚至腦袋上。

翻倒在筏上計程車卒,鮮血滲下了筏子的縫隙,染紅了水面。

而更多的,是站立不住,直接掉到水裡計程車卒。

受了傷計程車卒,根本連掙扎都沒能掙扎幾下,咕嘟嘟地冒起幾個水泡後,就再沒有浮上來。

只有縷縷紅色,緩緩擴散開來……

這才是剛剛開始。

第一個筏子終於衝到岸邊,早就有準備的魏軍齊齊吶喊,長矛死死地頂在豎在前面的大楯上。

“嘩啦!”

漢軍一個不防,大楯向後翻倒,壓到了筏上的將士。

筏上僅剩下二十來個士卒還能站立著,隊率怒吼一聲:

“殺!”

一馬當先,衝了上去。

與此同時,在離竹筏渡水不遠的地方,已經聯接好的筏橋,上游的一頭被推入水裡,藉助水流,開始自動緩緩地向對岸靠去。

下游的一頭,則是被死死地固定在樁子上。

“咔咔咔……”

筏橋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最終“嘩啦”地一聲,卡在了東岸。

早已迫不及待的孟琰一躍而上,領著虎步軍將士,踏著筏橋,直奔對岸。

有一支魏軍想要衝過來圍堵,然後只聽得又是一陣“蓬蓬蓬”的弩箭聲,西岸的強弩手射出暴雨般的矢雨。

岸邊五十步之內,無人敢靠近。

等透過筏橋的虎步軍奔跑到達對岸,第一批乘筏船到岸邊的將士已經幾乎全部陣亡。

“大司馬!”

“不著急!”

遠遠地看到這一幕的司馬懿面容沉穩。

少量漢軍衝過岸邊,這個沒什麼。

只有等諸葛亮派出大批人馬開始渡水的時候,才是真正半渡而擊的時候。

現在這種情況,只能是步卒短兵相接,遠未到精騎出動的時候。

如果精騎現在就出動,除了把自己衝進水裡,不會有別的作用。

這種小規模戰鬥,就看誰的韌性更加,誰的組織性更好。

很明顯,眼下渡水的漢軍,是諸葛亮手裡的精銳。

再加上武功水的水面不夠寬,對岸的強弩可以掩護渡水,魏軍空有兵力優勢,卻沒有辦法從兩側包抄過去。

第一支筏橋成功後,接著就是第二支……

第三支,被水衝散了……

同時從一開始就搭建的浮橋也不斷地向東岸延伸……

長達數裡的岸邊,漢魏兩軍的將士,如同被血腥挑起了兇性的野獸,在不斷地吶喊廝殺。

與此同時,橋山的秦直道上,有一支數萬騎軍正在緩緩而行。

之所以緩緩而行,是因為郭淮已經提前把橋山上的秦直道加以破壞。

每隔一段路,就掘出短則兩三丈,寬則四五丈的深溝。

方法很簡單,但卻很有效。

馮永這一路上,不得不把這些壕溝填平了,才能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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