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 嚴舸

庶女的日常·狐酒·4,378·2026/3/23

189 嚴舸  沒過幾日,林家就約了太夫人去白鶴道院打醮。 當時平南伯夫人來探望女兒,太夫人少有的與平南伯夫人多寒暄了幾句,道,“別說媳婦了,就是我們也沒想到她還能再懷上,畢竟軼哥兒和輯哥兒都這麼大了,過年事忙,出了這樣的事,我這心裡也不好受。” 平南伯夫人面上發熱,她是從小照著婦德養大的,太夫人的話讓她尷尬不已,和太夫人定下了去白鶴道院打醮的日子,便藉故去了女兒林夫人的敦本堂。 方姨娘進來給太夫人端茶,見著平南伯夫人匆忙離開的身影,微微一笑,“她和我們夫人可真不像是母女。” 可不麼?林夫人這個做女兒的雷厲風行,事事妥帖,她母親倒像是個未出閣的小姑娘,動不動就臉紅。 太夫人也笑了,點點方姨娘,“調皮,當著別人的面可不能這麼說人家。” “我又不傻。”方姨娘將茶盞放到太夫人手裡,蹲下身子溫溫柔柔的給太夫人捶腿,“我有您疼我就夠了。” 過了一會兒,太夫人動了動膝蓋,方姨娘就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您要不要躺下歇息歇息?” 太夫人卻道,“我那天和你們侯爺說,瑛姐兒家的濬哥兒五歲了,瑛姐兒該再要個孩子,我後來一想,硨哥兒和濬哥兒是一年生的,你也該停了藥再要一個了。” 方姨娘低下頭,再抬起頭來,眼眶卻紅紅的,她搖搖頭,“硨哥兒是我的命,您卻是我的天,再要一個,我就沒法兒服侍您了。” 太夫人面上露出了笑意,“傻話,你也不是服侍得多好,趕緊再給我生個大胖孫子才算對得起我疼你一場,硨哥兒身子骨弱,有個弟弟扶持著,將來才好在這府裡立足,懂不懂?” “……是,您說的我明白,”方姨娘擦了擦眼睛,“只是如今我們夫人正懷著,我還是避一避吧,省得招了別人的眼。” 太夫人哼了一聲,面上露出幾分譏屑,“她算什麼,我要立起她來,她就得立著,我要她躺著,她就只能悶在屋裡養孩子。” 方姨娘破涕為笑,她擦擦眼淚,“看您說的多嚇人,等孩子生下來,您給起個名字吧?” 這二人喁喁私語,真是好一幅婆媳和睦的天倫享樂圖。 時近二月,京城文壇卻傳來了消息,當世大儒嚴舸嚴大儒從南方講學歸回,人們這才知道年前病逝的國子監祭酒大人向聖上舉薦了嚴舸,聖上連下了三道詔書宣他回京入國子監擔任祭酒。 不少年輕學子蠢蠢欲動,四處打聽著這位當世大儒的消息,希望能夠前去拜會。 就連新貴安豐伯府上也得了消息,聽說唐松曾在嚴舸嚴大儒開辦的鹿澗書院讀書,鄂雲豐還特地央求了姐姐鄂云溪帶她去拜望王氏,好打聽些嚴舸嚴大儒的消息。 按說他和唐松是表兄弟,兩人之間應該更好說話些,不過唐松為人板正,和鄂雲豐完全是兩樣性子,有看不過去的地方,唐松便一一為鄂雲豐指出,鄂雲豐覺得和表哥玩不到一塊兒去,便悄悄疏遠了。 唐松那樣的性子,鄂雲豐既然不求上進,他也不勉強,只是回回見到,便要說上幾句,直說到將鄂雲豐嚇跑,免得聽他東聊西扯說一堆廢話,還沒什麼實質內容。 因此如今鄂雲豐也算是怕了他這位表兄,有什麼事,寧願多繞幾圈兒,也不願意聽唐松念緊箍咒。 王氏見到這姐弟兩個還是很高興的,一番寒暄之後,得知了他們的來意,很爽快的應下了,不過,想到兒子對嚴舸的評價,還是道,“都說外來的和尚會念經,也並非絕對,這嚴舸到底是個名聲有礙的,雖不好說真假,不過,你們也不必太過於上心,咱們又不是那等一輩子難見天顏的庶民,雲豐好好讀書,回頭叫你爹給你弄個國子監的名額來,進去讀書自然就能見著了。” 鄂云溪和鄂雲豐原先跟著父母在大同,對京城人物能有幾分瞭解?聽聞此話,鄂云溪有些不解,“難不成這位嚴先生有什麼不妥?” 王氏笑笑,“不妥是肯定不妥的,不過卻不是你們小孩子該聽的。” 鄂雲豐還要再問,被姐姐扯了一把,才悻悻然住了口。 王氏卻是越看鄂云溪越喜歡,問了她些諸如“這些日子忙什麼呢?可曾讀了什麼書?”一類的話,鄂云溪都乾乾脆脆的答了,眼看到了中午,王氏留了兩人吃飯,道,“今兒你們表哥興許能回來的早些,你們陪舅母說說話,平時家裡也沒什麼人,小的都還不懂事,我竟是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等唐松回來,得知鄂雲豐欲要拜見嚴舸,想請他代為引薦,便道,“表弟若是求我別的事,十件八件我都能應,只這一件事,恕我無能為力。” 鄂雲豐不免有些失望,他回頭看了一眼,見姐姐正和舅母說話,便壓低了聲音問道,“表哥總該給我個理由吧?嚴大儒究竟哪裡不好?” 唐松見他一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架勢,和母親打了聲招呼,“我和表弟出去聊聊,晚飯就不在家裡吃了。” 兩人出了家門,在外頭找了處專作私家菜的清淨館子,等上了菜,唐松打發了服侍的人,這才對鄂雲豐說道,“你要見嚴舸是要做什麼呢?求名?求利?求學問?” 鄂雲豐撓撓頭,嘿嘿一笑,“就是聽說他挺有名氣,就想見見,我們學裡的不少同窗都四處打聽呢。” 見他不過是少年輕狂為了幾分意氣,唐松點點頭,“實話告訴你,此人——決不可深交。” 鄂雲豐愣了一下,見他只說了這一句便低頭吃起菜來,急道,“表哥你說的也太含糊了!” 唐松道,“要說話,總該先讓我填飽肚子吧?怎麼?表弟沒帶錢?” 鄂雲豐被他堵得說不出話來,憤憤道,“小爺有得是錢!”說著,將裝錢的荷包往桌子上一拍。 唐松拿過荷包掂了掂,“行。”轉身就叫店家再上幾個好菜。 鄂雲豐沒想到這個“古板”表哥竟然這麼心黑,一副不把錢花乾淨不罷休的樣子,不過他到底是少年心性,生就的不服輸,便道,“有好菜怎能無好酒?”便叫人上酒。 唐松卻攔住了他,不許他要酒,“喝醉了酒,你還怎麼去嚴家?” 兩人吃飽喝足,歇了會兒,鄂雲豐道,“表哥,嚴先生到底哪裡不好?若是說不出個一二三來,我,我——” 唐松卻站起身,“此處不是道人長短的地方,跟我走。” 鄂雲豐氣得要吐血,無奈有求於人,只得咬牙忍耐道,“不知表哥還想去哪裡?” 唐松出了飯館,叫人牽過馬來,回頭對鄂雲豐道,“你儘管跟來就是,保證是好地方。——怎麼,怕跑不過我的馬?” 鄂雲豐自問沒什麼場面是他沒見過的,又被唐松一激,便翻身上馬,“笑話,我的寶馬還未曾逢過敵手呢。” 話是這樣說,可京城大街上誰敢跑馬?所以,直到兩人出城,馬韁繩始終是在馬伕手裡牽著的。 眼看前方大路寬闊,鄂雲豐豪情萬丈,“表哥,剛才在城裡跑不得馬,此處一片寬闊……哎哎——表哥你幹嘛去?” 唐松揹著他揮揮手,“前頭有個熟人。” “你、你!”鄂雲豐氣得一揮馬鞭,太賴皮了吧?還沒開始呢! 這回唐松倒真沒哄他,城外的茶寮裡的確坐了個他意想不到的熟人。 馬蹄輕快前行,他在茶寮前下了馬,將韁繩交給家僕,進了茶寮一拱手,“二哥!” 孫承嗣轉過臉來,一見是他,笑了,“你怎麼在這兒?” 唐松回頭朝鄂雲豐招了招手,對孫承嗣道,“這是我姑母家的表弟,帶他出來溜溜。” 我去!溜溜?你當遛狗呢?鄂雲豐心裡暗罵。 唐松按了一下他的腦袋,“這是親戚,還不快叫二哥?” 鄂雲豐勢不如人,老老實實的叫了聲二哥,鬱悶地看了唐松一眼,低頭不說話了。 唐松問,“二哥下榻哪裡?” 孫承嗣道,“我在萬和坊東南角有處宅子,表弟有空了去玩。” 唐松見他一行人身上都帶著塵土,知道多半是從山東疾行而來,想了想,道,“可是為著考評之事而來?” 孫承嗣點了點頭,道,“等忙過這兩三日便去探望舅舅舅母,還請表弟幫我道聲不是,並非有意怠慢,實在是公務催得緊。” 唐松一聽,忙吩咐手下人去訂席面,道,“我跟二哥去認認路。”也不管鄂雲豐,叫了聲跟上,就和孫承嗣一起進了城。 鄂雲豐從小習文練武,人又聰明,才十四就考上了秀才,又好使些槍棒,見孫承嗣一行人個個氣勢不凡,身上還帶著刀劍弓箭,□□的馬兒亦是神駿,他從小就常在營團中廝混,一看就知道這幾個都是練家子,是好手,也不和唐松計較了,屁顛兒屁顛兒的跟在後頭,躍躍欲試的想著找機會和那為首的小白臉兒較量較量。 兩人聊了一路,等到了萬和坊,唐松見鄂雲豐仍舊在他們後頭跟著,便道,“天都黑了,你怎麼還不回去?” 鄂雲豐梗著脖子,“表哥你都溜了我一天了,怎麼不管我飯?” 周圍一陣低笑,孫承嗣哈哈一笑,“都到了門口了,怎麼能讓小兄弟自己回家?走,我從山東帶了好酒來,咱們今天不醉不歸。” 鄂雲豐頓時覺得眼前的這位孫二哥順眼無比,忙趕上兩步,對孫承嗣道,“那就多謝哥哥了!” 唐松哭笑不得,等下了馬,便打發人回家報信,免得家裡人著急。 鄂雲豐見萬和坊的這座宅子又新又寬敞,裡頭的擺設也都不俗,便悄悄問唐松,“尋常軍漢哪有這樣的手筆,表哥,他究竟是誰?” 唐松瞪了他一眼,“管好你的嘴,今天只管吃喝,不許多話。” 且不說這三人如何寒暄,唐輜得了消息,微微驚訝過後,便笑道,“看來他幹得不錯。” 王氏不愉道,“松哥兒也真是的,還帶著雲豐呢,怎麼就亂跑?” 唐輜微微一笑,不予置評,對王氏道,“這些日子接了誰家的帖子你留意些,要是有嚴祭酒家的,就拿給我。” “怎麼了?這個嚴舸當真發達了?連老爺你也這樣?”就把今天鄂雲豐來找唐松,想請他代為引薦去見嚴祭酒的事說了。 唐輜苦笑一聲,“如今我可得罪不起他,你道他今兒上朝覲見說了什麼?” “說了什麼?” 唐輜嘆道,“此人不過是一沽名釣譽之輩,又無德行,偏他掩飾得好,又有人肯為他鼓吹,如今倒成了蒙冤的不屈鬥士,實在可笑!——他今兒上朝受了印信,便上了一道摺子,要參我行事不謹,畏懼權貴,呵,你是沒瞧見,當時聖人那臉色——” 王氏訝然,“他瘋了吧?聖上的家事,他也敢隨意置喙?” 安慶公主是聖上的愛女,他家的事,能是隨便抨擊的麼?尤其這人才被聖上委任為國子監祭酒,要邀名也不是這個弄法兒。 說起來,這嚴舸是個功名心極重的人,他在朝堂上被人排擠,為了保住名譽不得已辭官,卻沒有回鄉,而是去了遠離朝堂卻商業發達的泉州辦學,以此作為自己重入官場的跳板。 當初令他黯然離開官場的緣由也並不是無人知曉,說起來,王氏都覺得髒了自己的嘴,這嚴舸家裡有個生了兒子的美妾,原是他弟弟的妾室,這便是亂了倫理,又有他兒媳守寡後懷孕產子,其中的事也是說不清,至少一個治家不嚴的罪名是落定了的。 王氏問丈夫,“安義公主的事打算怎麼判?” 唐輜猶豫了一下,道,“依照律例,公主為君,駙馬為臣,駙馬無故不許納妾,然駙馬朱誠在外私養妾室,且已生下二子,既是欺君罔上,又失夫婦之義,安義公主毒殺駙馬,手段亦不可取,判安義公主賠償朱家白銀萬兩,用以朱誠父母養老。” 王氏琢磨了一會兒,“朱家恐怕不會願意吧?” 唐輜苦笑,“這就要看聖上打算怎麼補償朱家了。” 讓人沒想到的是,沒過幾日,嚴舸又上了一道摺子,建議皇帝“永不立太子”,稱皇帝為“至道大聖大德者”,“命授予天既壽永昌”,“天命有常,惟有德者居之”,“忠臣輔之小人畏之”。 皇帝將奏摺留中,之後卻派人賞賜了嚴舸,獎勵他“以孝養家”,在朝堂上下掀起了軒然大波,物議沸騰。 他這樣做,雖然討好了皇帝,卻得罪了很多人,宗室,勳戚,官員,甚至一些讀書人都對他有非議,許多人上書彈劾於他。 “太過分了!” 166閱讀網

189 嚴舸

 沒過幾日,林家就約了太夫人去白鶴道院打醮。

當時平南伯夫人來探望女兒,太夫人少有的與平南伯夫人多寒暄了幾句,道,“別說媳婦了,就是我們也沒想到她還能再懷上,畢竟軼哥兒和輯哥兒都這麼大了,過年事忙,出了這樣的事,我這心裡也不好受。”

平南伯夫人面上發熱,她是從小照著婦德養大的,太夫人的話讓她尷尬不已,和太夫人定下了去白鶴道院打醮的日子,便藉故去了女兒林夫人的敦本堂。

方姨娘進來給太夫人端茶,見著平南伯夫人匆忙離開的身影,微微一笑,“她和我們夫人可真不像是母女。”

可不麼?林夫人這個做女兒的雷厲風行,事事妥帖,她母親倒像是個未出閣的小姑娘,動不動就臉紅。

太夫人也笑了,點點方姨娘,“調皮,當著別人的面可不能這麼說人家。”

“我又不傻。”方姨娘將茶盞放到太夫人手裡,蹲下身子溫溫柔柔的給太夫人捶腿,“我有您疼我就夠了。”

過了一會兒,太夫人動了動膝蓋,方姨娘就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您要不要躺下歇息歇息?”

太夫人卻道,“我那天和你們侯爺說,瑛姐兒家的濬哥兒五歲了,瑛姐兒該再要個孩子,我後來一想,硨哥兒和濬哥兒是一年生的,你也該停了藥再要一個了。”

方姨娘低下頭,再抬起頭來,眼眶卻紅紅的,她搖搖頭,“硨哥兒是我的命,您卻是我的天,再要一個,我就沒法兒服侍您了。”

太夫人面上露出了笑意,“傻話,你也不是服侍得多好,趕緊再給我生個大胖孫子才算對得起我疼你一場,硨哥兒身子骨弱,有個弟弟扶持著,將來才好在這府裡立足,懂不懂?”

“……是,您說的我明白,”方姨娘擦了擦眼睛,“只是如今我們夫人正懷著,我還是避一避吧,省得招了別人的眼。”

太夫人哼了一聲,面上露出幾分譏屑,“她算什麼,我要立起她來,她就得立著,我要她躺著,她就只能悶在屋裡養孩子。”

方姨娘破涕為笑,她擦擦眼淚,“看您說的多嚇人,等孩子生下來,您給起個名字吧?”

這二人喁喁私語,真是好一幅婆媳和睦的天倫享樂圖。

時近二月,京城文壇卻傳來了消息,當世大儒嚴舸嚴大儒從南方講學歸回,人們這才知道年前病逝的國子監祭酒大人向聖上舉薦了嚴舸,聖上連下了三道詔書宣他回京入國子監擔任祭酒。

不少年輕學子蠢蠢欲動,四處打聽著這位當世大儒的消息,希望能夠前去拜會。

就連新貴安豐伯府上也得了消息,聽說唐松曾在嚴舸嚴大儒開辦的鹿澗書院讀書,鄂雲豐還特地央求了姐姐鄂云溪帶她去拜望王氏,好打聽些嚴舸嚴大儒的消息。

按說他和唐松是表兄弟,兩人之間應該更好說話些,不過唐松為人板正,和鄂雲豐完全是兩樣性子,有看不過去的地方,唐松便一一為鄂雲豐指出,鄂雲豐覺得和表哥玩不到一塊兒去,便悄悄疏遠了。

唐松那樣的性子,鄂雲豐既然不求上進,他也不勉強,只是回回見到,便要說上幾句,直說到將鄂雲豐嚇跑,免得聽他東聊西扯說一堆廢話,還沒什麼實質內容。

因此如今鄂雲豐也算是怕了他這位表兄,有什麼事,寧願多繞幾圈兒,也不願意聽唐松念緊箍咒。

王氏見到這姐弟兩個還是很高興的,一番寒暄之後,得知了他們的來意,很爽快的應下了,不過,想到兒子對嚴舸的評價,還是道,“都說外來的和尚會念經,也並非絕對,這嚴舸到底是個名聲有礙的,雖不好說真假,不過,你們也不必太過於上心,咱們又不是那等一輩子難見天顏的庶民,雲豐好好讀書,回頭叫你爹給你弄個國子監的名額來,進去讀書自然就能見著了。”

鄂云溪和鄂雲豐原先跟著父母在大同,對京城人物能有幾分瞭解?聽聞此話,鄂云溪有些不解,“難不成這位嚴先生有什麼不妥?”

王氏笑笑,“不妥是肯定不妥的,不過卻不是你們小孩子該聽的。”

鄂雲豐還要再問,被姐姐扯了一把,才悻悻然住了口。

王氏卻是越看鄂云溪越喜歡,問了她些諸如“這些日子忙什麼呢?可曾讀了什麼書?”一類的話,鄂云溪都乾乾脆脆的答了,眼看到了中午,王氏留了兩人吃飯,道,“今兒你們表哥興許能回來的早些,你們陪舅母說說話,平時家裡也沒什麼人,小的都還不懂事,我竟是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等唐松回來,得知鄂雲豐欲要拜見嚴舸,想請他代為引薦,便道,“表弟若是求我別的事,十件八件我都能應,只這一件事,恕我無能為力。”

鄂雲豐不免有些失望,他回頭看了一眼,見姐姐正和舅母說話,便壓低了聲音問道,“表哥總該給我個理由吧?嚴大儒究竟哪裡不好?”

唐松見他一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架勢,和母親打了聲招呼,“我和表弟出去聊聊,晚飯就不在家裡吃了。”

兩人出了家門,在外頭找了處專作私家菜的清淨館子,等上了菜,唐松打發了服侍的人,這才對鄂雲豐說道,“你要見嚴舸是要做什麼呢?求名?求利?求學問?”

鄂雲豐撓撓頭,嘿嘿一笑,“就是聽說他挺有名氣,就想見見,我們學裡的不少同窗都四處打聽呢。”

見他不過是少年輕狂為了幾分意氣,唐松點點頭,“實話告訴你,此人——決不可深交。”

鄂雲豐愣了一下,見他只說了這一句便低頭吃起菜來,急道,“表哥你說的也太含糊了!”

唐松道,“要說話,總該先讓我填飽肚子吧?怎麼?表弟沒帶錢?”

鄂雲豐被他堵得說不出話來,憤憤道,“小爺有得是錢!”說著,將裝錢的荷包往桌子上一拍。

唐松拿過荷包掂了掂,“行。”轉身就叫店家再上幾個好菜。

鄂雲豐沒想到這個“古板”表哥竟然這麼心黑,一副不把錢花乾淨不罷休的樣子,不過他到底是少年心性,生就的不服輸,便道,“有好菜怎能無好酒?”便叫人上酒。

唐松卻攔住了他,不許他要酒,“喝醉了酒,你還怎麼去嚴家?”

兩人吃飽喝足,歇了會兒,鄂雲豐道,“表哥,嚴先生到底哪裡不好?若是說不出個一二三來,我,我——”

唐松卻站起身,“此處不是道人長短的地方,跟我走。”

鄂雲豐氣得要吐血,無奈有求於人,只得咬牙忍耐道,“不知表哥還想去哪裡?”

唐松出了飯館,叫人牽過馬來,回頭對鄂雲豐道,“你儘管跟來就是,保證是好地方。——怎麼,怕跑不過我的馬?”

鄂雲豐自問沒什麼場面是他沒見過的,又被唐松一激,便翻身上馬,“笑話,我的寶馬還未曾逢過敵手呢。”

話是這樣說,可京城大街上誰敢跑馬?所以,直到兩人出城,馬韁繩始終是在馬伕手裡牽著的。

眼看前方大路寬闊,鄂雲豐豪情萬丈,“表哥,剛才在城裡跑不得馬,此處一片寬闊……哎哎——表哥你幹嘛去?”

唐松揹著他揮揮手,“前頭有個熟人。”

“你、你!”鄂雲豐氣得一揮馬鞭,太賴皮了吧?還沒開始呢!

這回唐松倒真沒哄他,城外的茶寮裡的確坐了個他意想不到的熟人。

馬蹄輕快前行,他在茶寮前下了馬,將韁繩交給家僕,進了茶寮一拱手,“二哥!”

孫承嗣轉過臉來,一見是他,笑了,“你怎麼在這兒?”

唐松回頭朝鄂雲豐招了招手,對孫承嗣道,“這是我姑母家的表弟,帶他出來溜溜。”

我去!溜溜?你當遛狗呢?鄂雲豐心裡暗罵。

唐松按了一下他的腦袋,“這是親戚,還不快叫二哥?”

鄂雲豐勢不如人,老老實實的叫了聲二哥,鬱悶地看了唐松一眼,低頭不說話了。

唐松問,“二哥下榻哪裡?”

孫承嗣道,“我在萬和坊東南角有處宅子,表弟有空了去玩。”

唐松見他一行人身上都帶著塵土,知道多半是從山東疾行而來,想了想,道,“可是為著考評之事而來?”

孫承嗣點了點頭,道,“等忙過這兩三日便去探望舅舅舅母,還請表弟幫我道聲不是,並非有意怠慢,實在是公務催得緊。”

唐松一聽,忙吩咐手下人去訂席面,道,“我跟二哥去認認路。”也不管鄂雲豐,叫了聲跟上,就和孫承嗣一起進了城。

鄂雲豐從小習文練武,人又聰明,才十四就考上了秀才,又好使些槍棒,見孫承嗣一行人個個氣勢不凡,身上還帶著刀劍弓箭,□□的馬兒亦是神駿,他從小就常在營團中廝混,一看就知道這幾個都是練家子,是好手,也不和唐松計較了,屁顛兒屁顛兒的跟在後頭,躍躍欲試的想著找機會和那為首的小白臉兒較量較量。

兩人聊了一路,等到了萬和坊,唐松見鄂雲豐仍舊在他們後頭跟著,便道,“天都黑了,你怎麼還不回去?”

鄂雲豐梗著脖子,“表哥你都溜了我一天了,怎麼不管我飯?”

周圍一陣低笑,孫承嗣哈哈一笑,“都到了門口了,怎麼能讓小兄弟自己回家?走,我從山東帶了好酒來,咱們今天不醉不歸。”

鄂雲豐頓時覺得眼前的這位孫二哥順眼無比,忙趕上兩步,對孫承嗣道,“那就多謝哥哥了!”

唐松哭笑不得,等下了馬,便打發人回家報信,免得家裡人著急。

鄂雲豐見萬和坊的這座宅子又新又寬敞,裡頭的擺設也都不俗,便悄悄問唐松,“尋常軍漢哪有這樣的手筆,表哥,他究竟是誰?”

唐松瞪了他一眼,“管好你的嘴,今天只管吃喝,不許多話。”

且不說這三人如何寒暄,唐輜得了消息,微微驚訝過後,便笑道,“看來他幹得不錯。”

王氏不愉道,“松哥兒也真是的,還帶著雲豐呢,怎麼就亂跑?”

唐輜微微一笑,不予置評,對王氏道,“這些日子接了誰家的帖子你留意些,要是有嚴祭酒家的,就拿給我。”

“怎麼了?這個嚴舸當真發達了?連老爺你也這樣?”就把今天鄂雲豐來找唐松,想請他代為引薦去見嚴祭酒的事說了。

唐輜苦笑一聲,“如今我可得罪不起他,你道他今兒上朝覲見說了什麼?”

“說了什麼?”

唐輜嘆道,“此人不過是一沽名釣譽之輩,又無德行,偏他掩飾得好,又有人肯為他鼓吹,如今倒成了蒙冤的不屈鬥士,實在可笑!——他今兒上朝受了印信,便上了一道摺子,要參我行事不謹,畏懼權貴,呵,你是沒瞧見,當時聖人那臉色——”

王氏訝然,“他瘋了吧?聖上的家事,他也敢隨意置喙?”

安慶公主是聖上的愛女,他家的事,能是隨便抨擊的麼?尤其這人才被聖上委任為國子監祭酒,要邀名也不是這個弄法兒。

說起來,這嚴舸是個功名心極重的人,他在朝堂上被人排擠,為了保住名譽不得已辭官,卻沒有回鄉,而是去了遠離朝堂卻商業發達的泉州辦學,以此作為自己重入官場的跳板。

當初令他黯然離開官場的緣由也並不是無人知曉,說起來,王氏都覺得髒了自己的嘴,這嚴舸家裡有個生了兒子的美妾,原是他弟弟的妾室,這便是亂了倫理,又有他兒媳守寡後懷孕產子,其中的事也是說不清,至少一個治家不嚴的罪名是落定了的。

王氏問丈夫,“安義公主的事打算怎麼判?”

唐輜猶豫了一下,道,“依照律例,公主為君,駙馬為臣,駙馬無故不許納妾,然駙馬朱誠在外私養妾室,且已生下二子,既是欺君罔上,又失夫婦之義,安義公主毒殺駙馬,手段亦不可取,判安義公主賠償朱家白銀萬兩,用以朱誠父母養老。”

王氏琢磨了一會兒,“朱家恐怕不會願意吧?”

唐輜苦笑,“這就要看聖上打算怎麼補償朱家了。”

讓人沒想到的是,沒過幾日,嚴舸又上了一道摺子,建議皇帝“永不立太子”,稱皇帝為“至道大聖大德者”,“命授予天既壽永昌”,“天命有常,惟有德者居之”,“忠臣輔之小人畏之”。

皇帝將奏摺留中,之後卻派人賞賜了嚴舸,獎勵他“以孝養家”,在朝堂上下掀起了軒然大波,物議沸騰。

他這樣做,雖然討好了皇帝,卻得罪了很多人,宗室,勳戚,官員,甚至一些讀書人都對他有非議,許多人上書彈劾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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