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 有情無情

庶女的日常·狐酒·7,006·2026/3/23

197 有情無情  這老道便是這白鶴道院的老祖宗葉真人,永輝初年,紫微星大亮,同一時刻,當時還在天真觀的葉真人因在東山見有白鶴化石,遂請建白鶴道院,後來這白鶴道院被敕封為皇家道觀,道觀匾額上的“道觀觀道”四字便是當時賜下的。 葉真人少年修行,入道七十餘年,如今耄耋之年卻鶴髮童顏,被人稱作“老神仙”,聖上不止一次的下旨令其入宮供奉,也就是這幾年葉真人進宮的時候少了,聖上才漸漸寵信起那些野道士,要不然哪能讓那野道士猖狂? 想到這兒,太夫人說話和緩了許多,“原是該我去拜見老神仙才是。” 兩下見了禮,這老道也不客氣,盤腿坐在太夫人對面,長春子捧上茶盤,泡了一壺新茶,雙手捧給了太夫人和葉真人。 太夫人嗔怪道,“老神仙,你躲在這世外桃源裡只管自己安心修道,也不看看這外頭都亂成什麼樣兒了。” 戲臺上的唱詞曼春聽進了耳朵裡,卻不知他們在唱些什麼,她的心思已經不在這裡了,曼春見她心不在焉直恍惚,心裡不忍,便小聲問她,“要不要去淨手?” 兩人藉口去茅廁,帶了丫鬟出來,路過的婆子丫鬟見著她們,紛紛行禮,唐曼寧也隨便點了點頭,拉著妹妹快步住處走,等回到住處,唐曼寧一摸妹妹背上,發現已經溼透了衣衫,忙叫人把乾淨衣裳拿出來給她換上,扶著她躺下,那團扇給她扇了扇,“別怕,瞧你嚇得,家裡不會讓你去的reads;。” 曼春勉強笑了笑,心裡的話卻說不出來——照著上一輩子來說,這時候的她原本該在庵堂中古佛青燈,如今享著這富貴,卻總有種不踏實的感覺,再想到明年侯府被抄——她只覺得渾身無力,冷汗一陣陣的往外冒。 見妹妹難掩憂色,唐曼寧給她擦擦額頭的汗水,攬著她輕輕安撫,“老太太是最要臉面的,今天的事不過是大家沒想到罷了,既然知道,如何能送你去?便是叫你去做姑子,也不會把你送去野道士那裡。” “姐姐——”曼春埋在姐姐懷裡,“我、我——” 這可真是天降災禍,前世做尼姑也就罷了,總好過如今去做鼎爐,曼春心中悲涼,一種逃脫不掉的惶恐和絕望襲上心頭。 懷裡的小小身軀溼冷顫抖,唐曼寧也不知該怎麼安撫,只能不停地告訴她,沒事,沒事,家裡不會不管她的…… “你聽我說,咱們府上是體面人家,叔祖又是聖人跟前信重的老臣,不會連這點兒臉面都沒有,咱們回去就和父親說,請叔祖出面,我就不信了,天底下多少癸卯年生的人?咱們不願意,誰還能強搶不成?若是他們真敢這樣,大不了咱們躲出去,更名換姓,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我就不信了,聖人早晚有看清他們的一天。” 唐曼寧叫人倒了熱茶,又往裡頭添了些糖,熱乎乎的叫曼春喝了,問她,“好點兒了沒?” 曼春不忍叫她擔心,勉強笑了笑,點點頭,“略好些了。” 兩人沒打算再回戲樓,唐曼寧陪著她坐在一起說話,絮絮叨叨的,倒是緩解了不少曼春的情緒。 唐曼寧講到以後花狸奴再鬧春,她就叫人把花狸奴關起來,要不然像它這樣一窩接一窩的生,園子裡早晚要鬧貓災,講著講著,她自己就樂了,再低頭一看,妹妹已經睡著了。 她搖了搖頭,輕手輕腳的退了出來,囑咐童嬤嬤,“看著些,別叫她亂跑,如今不是在府裡,仔細叫人衝撞了,等她醒了就叫人去喊我。” 童嬤嬤一樣樣兒答應了,她今天沒有跟著去前頭聽戲,因此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是聽小屏和小五說有兩個道士要找癸卯年生的庶出姑娘,後來太夫人她們說二姑娘是壬寅年的人,不是道士要找的人,她自然是知道曼春生於癸卯年,就想問問唐曼寧今天發生了什麼事。 唐曼寧卻沒有說,對她來說,童嬤嬤只是妹妹屋裡的嬤嬤,是下人,若是換了她自己屋裡的葛嬤嬤,可能還會透露一些,童嬤嬤在眾人眼中不是個精明人,告訴了她,她又能做些什麼呢? 曼春怎麼可能睡著呢?不過是不願讓姐姐擔心罷了,唐曼寧一走,她就醒了,坐起身愣了一會兒,童嬤嬤看她這個樣子,心裡特別的擔心,“姑娘這是怎麼了?出了什麼事?小屏她們也說不清楚,有什麼事,咱們商量著來就是了,就是嬤嬤辦不好的,還有老爺和舅老爺為姑娘做主。” 曼春聽了,心中一暖,她擦了擦眼淚,“的確是件難事,嬤嬤,”她略一沉吟,便將今天的事小聲對童嬤嬤說了reads;。 童嬤嬤聽到一半,臉就白了,曼春細細將事情講完,安撫道,“如今老太太既然說了我是壬寅年的人,不是癸卯年生的,想來也有迴護我的意思,只是這救命的繩子總系在別人身上,到底讓人不太放心,誰知道繩子哪天就鬆了呢?” 見曼春這樣說,童嬤嬤卻泛起愁來,“若是連老太太都保不了姑娘,別人……”她欲言又止。 曼春笑笑,神色漸漸堅定,“所以我們得自救。” 童嬤嬤不知她這自救是什麼意思,曼春卻道,“嬤嬤,若是哪天我沒了,你就去找你兒子吧,不要留在府裡受罪了。” 童嬤嬤連忙“呸”、“呸”兩聲,道了聲“百無禁忌”,惱道,“姑娘怎麼說這樣的話!再這樣,嬤嬤可要生氣了。” 葉真人打坐完畢,見青鶴正在廊下看書,便叫了徒兒過來,“上回那局棋想明白了沒有?” 青鶴從小跟著葉真人,天天打坐誦經讀書下棋,葉真人向來不拘著他的性子,聞言翻了個白眼,“早就想明白了。” 葉真人也不以為忤,呵呵一笑,“手談一局?” 青鶴起身去搬來棋盤,將棋子噼裡啪啦擺好,“這是您上回擺的,”他又動了幾顆棋子,“這樣又如何呢?” 葉真人眼睛一亮,細細琢磨了一會兒,手指在棋盤上點來點去。 青鶴兩手一叉,“老規矩,一個時辰。”便大搖大擺的出了院子。 葉真人瞧了一眼他的背影,搖頭笑笑,“這小子!”便又專心致志的研究起棋局來。 青鶴慢慢地走著,將要走到山門時,身後氣喘吁吁的追上來一個年輕道士,朝他行了一禮,“師叔,掌院有請!” 回頭看看近在咫尺的山門,青鶴無奈道,“又是什麼事?” 那年輕道士湊近了,小聲道,“那一位愛聽戲的又來了。” 青鶴一聽,劍眉高高挑起,“他要聽戲,叫人引了他去就是,叫我做什麼?” 年輕道士嘿嘿一樂,“師叔,唐家的人明兒才走,您不去,我們哪有那個臉面?還請師叔心疼心疼小子們,暫移尊駕。” 青鶴哼了一聲,“帶路。” 唐曼寧和妹妹吃了晚飯便無事可做了,女紅都沒帶來,身邊只有葉子牌和兩本打發時間的閒書,然而此刻這些東西兩人都不想碰,唐曼寧想了想,道,“咱們今兒聽戲的時候我見那戲樓造得極好,聽說是聖上萬壽節時新修的,如今這道院裡只有咱們一家,不如去瞧瞧?” 曼春也想出去散散心,就答應了,因童嬤嬤被她派了出去,屋裡又得有人守著,就叫了小五和春波跟著,與姐姐一起出了門。 她們住的地方是白鶴道院客院中的一座小院子,幾位姑娘被分到了一起,她們出門,別人怎麼可能看不到?唐曼穎叫了一聲,“大姐姐,你們要去哪裡?” 唐曼寧不想被人打擾,就道,“我們去前頭看看三清祖師像,四妹妹去不去?” 三清祖師像在頭一天來的時候就瞧過了,何況那也並不招小姑娘們喜歡,唐曼穎一聽她們要去看那個,便沒了興趣,“哦”了一聲,道,“大姐姐你們早去早回,我還要幫三姐姐編絡子,就不去了reads;。” 唐曼寧看看隔壁的唐曼瑗,問唐曼穎,“五妹妹哪兒去了?” “興許是去了我們太太那邊,”唐曼穎看了一眼丫鬟,見丫鬟點頭,就道,“等掌燈的時候就差不多該回來了,大姐姐找她有事?” “沒什麼,就想問她那兒還有沒有驅蟲的香丸,她不在就算了,等她回來我再找她。” 告別了唐曼穎,兩人從跨院裡出來,一路上的婆子丫鬟逐一向她們問好,唐曼寧叫住一個人,“人來人往的這是怎麼了?” 被叫住的婆子是管香燭的,忙答道,“聽說是來了客。” “哪兒來的?” “這個奴婢就不清楚了。”那人手裡提著個籃子,籃子裡都是蠟燭,見唐曼寧不再問,告了聲罪便匆匆忙忙的走了。 “不知道是誰來,咱們還是先走吧,別撞上了。”唐曼寧道。 兩人到戲樓之前還擔心這邊沒有燭火會看不清,哪知當堂亮著十來盞大燈,戲樓上還掛滿了燈籠,照得各處亮堂堂的,好看極了,只是周圍沒什麼人——兩人也沒多想,唐曼寧指指眼前的雕樑畫棟,笑道,“看,咱們倒是運氣,不知是不是誰又點了戲。” 正說著,不知從哪裡忽然傳出一聲嘹亮的歌聲,清澈有力,彷彿直透雲霄,這一聲過後,便是一陣高高低低的咿咿呀呀,聽著似乎是後臺的小戲們在練唱腔。 唐曼寧一拽妹妹,興奮道,“走,咱們瞧瞧去。” 兩人這一次卻是猜錯了。 先前說到青鶴正欲走出山門,卻被掌院長春子派來的人攔下了,說是有客相邀。 來的這一位並非是生人,乃是前文中提到過的晉王,前年太夫人過壽時,宮中就曾派晉王去唐家頒旨賞賜,在那之後,又是兩年過去了,晉王沒有再去過唐家,今日卻來到了這白鶴道院——原因無它,這位晉王殿下從小痴迷音律,哪裡有好戲班,有好琴師,哪裡便能找到他,白鶴道院的青鶴是葉真人的關門弟子,跟著葉真人學了不少東西,尤其擅談琵琶,年紀不大,卻已將琵琶玩得出神入化,晉王從別人那裡打聽到他,便時常過來請青鶴談上一曲,今日不巧唐家在此做法事,晉王為免失禮,不好直接找上唐家,就請青鶴做了箇中間人,跟唐家借了戲樓要用一晚。 剛才唐曼寧她們看到的,便是太夫人得知貴客上門,令人擺開場面招待。 兩人繞到戲樓後頭,讓小五她們先去瞧瞧裡頭都有什麼人,小五和玉珠躡手躡腳的去了,回來道,“裡頭有兩個剛剛才扮上的小戲,瞧著年紀不大,正練嗓呢。” 唐曼寧一聽,放心了,“咱們進去瞧瞧。” 曼春有些猶豫,唐曼寧扯了她一把,“反正裡頭就兩個人,一會兒咱們多給幾個賞錢,叫他們別往外說就是了——何況他們也不敢說。” 被姐姐拽著在放滿了各樣雜物的房間裡穿行,曼春小心地看著左右,那兩個小戲看見她們,都停住了,等走到跟前,唐曼寧停了腳步,問道,“剛才那一嗓子是誰?” 青鶴身上披著老旦的衣裳,他瞄了一眼身旁的晉王,退了一步,唐曼寧轉過來細細打量了一番,見眼前這人青衣裝扮,容貌俊俏,便笑了,“今兒白天沒見你上場,是還沒出師嗎?” 晉王含含糊糊的應了一聲,唐曼寧笑道,“我剛才聽你那一嗓子倒是有些樣子了,聽說有客來,是點了你們獻唱嗎?” 青鶴略有些尷尬地看看晉王,唐曼寧看在眼裡,以為自己猜錯了,便笑笑,“啊,那是我猜錯了?你們都會唱什麼?唱兩段來聽聽?” 晉王轉身想走,被玉珠機靈地攔住了,叉腰道,“我們姑娘想聽你們唱曲,有賞的reads;。” 青鶴清清嗓子,給身邊人遞了個眼色,道,“這位姑娘,我們是學徒,師傅不讓上臺,我們就不能唱。” 聽他們這樣說,唐曼寧說話也客氣了許多,“這裡是後臺,又不是臺上,你們師傅沒說不能在這兒唱吧?雖說是學徒,多少也該會兩段兒,不用多,來一兩段兒就行。” 青鶴本欲阻止,晉王卻給他使眼色,讓他不要攔阻,青鶴挑了挑眉,不說話了。 眼前這兩個姑娘長得都不差,言談也有禮,並不盛氣凌人,尤其開口說話的這個(唐曼寧)身段高挑不說,長得杏臉桃腮、雪膚花貌,另一個瞧著年紀小些,卻也娟好靜秀,有如仙露明珠一般,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女兒,尤其想到這幾天唐家就在白鶴道院打醮,便知這兩個丫頭的來處了。 “咳咳,”晉王道,“聽過沒?” 唐曼寧眉眼一亮,“你會唱?快唱來聽聽,從一枝花‘攀出牆朵朵花’開始。” 晉王看看青鶴,青鶴有些無奈,抱起一旁的琵琶彈了兩下試了試音,示意可以開始了。 “攀出牆朵朵花,折臨路枝枝柳。花攀紅蕊嫩,柳折翠條柔,浪子風流……” 嗓子一亮出來,曼春頓時打了一個激靈,渾身上下三萬六千個毛孔像是吃了仙丹,無一處不暢快,她看看姐姐,卻見她眼睛一眨不眨的聽著,毫無分心。 “……我是個普天下郎君領袖,蓋世界浪子班頭。願朱顏不改常依舊,花中消遣,酒內忘憂……你道我老也,暫休。佔排場風月功名首,更玲瓏又剔透。我是個錦陣花營都帥頭,曾玩府遊州……” “……恰不道“人到中年萬事休”,我怎肯虛度了春秋……” 晉王聲音清亮,唱腔典雅,一雙明眸似有情又似無情,這一段唱詞雖與他的扮相不合,卻沒人在意這些,唐曼寧聽得入了神,臉龐也漸漸紅了,待唱完最後一句,青鶴將琵琶橫置腿上,唐曼寧慢慢回過神來,情不自禁鼓起掌來,“唱得真好!” 晉王靦腆一笑,青鶴伸手,“不是說有賞?” “哦,哦,對了——”唐曼寧推開丫鬟遞過來的碎銀,在自己身上找了找,卻發現自己除了首飾,別的什麼也沒帶,她左右看看,擼下腕子上的珍珠手串便塞給了晉王,“我也沒帶別的,這個給你了。” 晉王一愣,看看手裡的珠串,“這個……不用reads;。”便要推辭。 唐曼寧見他要拒絕,忙擺手道,“收下吧,你唱得好,他彈得也好,我身上沒帶別的,這珠子你們還能分一分,換了別的就不好分了。” 青鶴翻了個白眼,“拿去賣了銀子不就能分了?” “啊?要……賣了啊?”唐曼寧似是沒想到這個答案,有些失望的樣子。 晉王轉身脫下外頭的戲服,露出裡面穿的直綴,翻手將珠串塞進袖筒裡,“好了,時辰不早了,我該走了。” 唐曼寧瞧著著他身上的靠紗直綴,有些傻眼,她又不是沒見識的小戶出身,連這價比真金的靠紗都不認得,眼見對方越走越遠,漸漸看不見身影,不禁喃喃,“他……他不是小戲……” 唐曼寧發了一會兒呆,轉過臉來,青鶴已然戴好了道冠,她這才明白是自己弄錯了,“你也不是……”想了想,不確定的道,“這……他不會就是那貴客吧?” 青鶴瞥了她一眼,抱起琵琶半開玩笑的道,“貴不貴的不敢說,不過確實是客。”說完,嘴角含笑,邁開大步走了。 “姐姐,”曼春叫了她一聲,將她從怔愣中拽了回來,“咱們快走吧,萬一一會兒來了別人……” 想到這種可能,唐曼寧輕呼一聲,拉著妹妹就往外走。 回到住處,天已經黑了,李嬤嬤奉令巡查,姐妹兩個應付了李嬤嬤,打發了她走,卻仍舊沒有一絲睏意,唐曼寧索性搬了枕頭過來與曼春同臥。 一想到今天的誤會,唐曼寧就忍不住想撞撞腦袋,曼春原本心中的憂愁也被這件烏龍事給攪和沒了,唐曼寧哼唧半天,終於摟著曼春小聲道,“怎麼辦?忘了囑咐他們了。今天的事,他們不會說出去吧?” 直到三天的法事做完,兩人也沒有再遇到那兩人,唐曼寧曾拐彎抹角的跟慶僖堂的人打聽那天的貴客,卻碰了一鼻子灰,什麼也沒打聽到,也只得罷了。 回到安平侯府,唐曼寧就被王氏叫去了,她去之前還跟曼春說,“我在那邊吃了,要是能等到父親回來,就和他說那件事,你且安心,天塌不了,便是塌了,還有高個兒頂著呢。” 曼春謝她的好意,“快去吧,晚了太太又要著急。” 不想去了沒多久就被打發回來了,“太太說,馬上就到七叔的週歲生辰了,讓咱們給七叔做點兒東西。” 林夫人去年生了個兒子,排行第七,唐侯爺給起了大名叫“唐輝”,小名兒便是“輝哥兒”,不過這小名兒卻不是唐曼寧她們能叫的——畢竟她們雖然年紀比唐輝大了十幾歲,卻是實實在在的小輩。 “做什麼呀?”唐曼寧有些發愁。 曼春想了想,“如今已經是下半年了,小孩子長得快,姐姐不如做雙虎頭鞋?既省事也不用太計較尺寸,哪怕大些也無妨。”反正林夫人肯定不會把她們做的東西用在輝哥兒身上,尺寸大小自然無所謂,不過是儘儘心意罷了。 唐曼寧一想,覺得有些道理,“你呢?你做什麼?” 曼春道,“我這兒還有幾塊倭緞料子,給七叔做身衣裳綽綽有餘,還省了繡工,等到了冬天就好穿了reads;。”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兩人挑的都是容易做的東西,唯一麻煩的就是虎頭鞋上要繡貼布,不過這個倒也難不住人,不過兩三天的工夫就都能做好。 唐輜因為身上有差事,太夫人她們去打醮就沒有跟著去,他算著女兒們今天該回來了,便早早的將手裡的差事都辦得了,一到下衙的時辰便回來了,剛好趕在去給太夫人請安之前和女兒們見了一面。 唐輜問了一些話,見女兒們都答得清楚伶俐,心裡略滿意,道,“以後也要這樣,出去以後聽長輩們的話,不要調皮。” 要是換了往日,這話說出來,兩個女兒怎麼都要捧捧場,可今天卻怪了,兩個丫頭一聲不吭的,好似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唐輜不明所以,“你們這是怎麼了?” 唐曼寧拿胳膊頂頂曼春,“你快說呀。” 曼春無聲地嘆了口氣,將之前在白鶴道院長陽子和長慧子二人所說的話重複了一遍。 “竟有此事!”唐輜深深地皺起了眉。 唐輝的週歲生辰請了些親朋好友來,但唐侯爺在官場上的關係在那兒擺著,往日但凡有點兒什麼事,都要驚動不少人,何況是唐侯爺的老來子過週歲生辰? 曼春她們在內宅裡,自然無緣得見,不過,等到了抓周的儀式,看著那鋪滿了一整張大炕的各色玩意兒,曼春還是被小小震撼了一下。 熱鬧了半晌,最後唐輝左手抓了一把黃金嵌寶石的短匕,右手則是一枚雞血石刻的印章,林夫人的孃家嫂子忙不迭的說了吉祥話,便將唐輝抱了起來給太夫人看,太夫人喜歡桂哥兒,對輝哥兒也不錯,聽了林太太的話,她笑了笑,“借你吉言了。” 等客人都散了,太夫人也覺得乏了,便叫眾人都各自回去歇息,“為著今天的事,你們忙了好幾天,回去歇著吧,回頭讓你們母親請客。” 眾人都笑了,難得太夫人心情好,俱都忙不迭的捧場應了,一個個散去。 馬嬤嬤手裡拿著張帖子,神情嚴肅的進了屋,太夫人想起之前讓她查的那件事,問道,“可有眉目了?” 馬嬤嬤立即意識到太夫人問的什麼,忙道,“查了不少人,有幾個有嫌疑的,不過奴婢瞧著並不像。” “那就繼續查,我看她們好大的膽子!” 馬嬤嬤將手裡的帖子奉上,“老太太,您看看這帖子上……” 太夫人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叫人拿來玳瑁眼鏡戴上,仔仔細細的看了起來。 然而不等看完,太夫人便氣得將手中的帖子團成一團仍在了地上,“真是欺人太甚!馬家的,給我備車!” “老太太——” “我要進宮。” “這……是不是不合適?你這腿腳太醫都說了,要慢慢養著,不能生氣。” 太夫人一指地上的紙團,氣道,“我再不吭聲,別人倒要以為我一味軟弱了。” 166閱讀網

197 有情無情

 這老道便是這白鶴道院的老祖宗葉真人,永輝初年,紫微星大亮,同一時刻,當時還在天真觀的葉真人因在東山見有白鶴化石,遂請建白鶴道院,後來這白鶴道院被敕封為皇家道觀,道觀匾額上的“道觀觀道”四字便是當時賜下的。

葉真人少年修行,入道七十餘年,如今耄耋之年卻鶴髮童顏,被人稱作“老神仙”,聖上不止一次的下旨令其入宮供奉,也就是這幾年葉真人進宮的時候少了,聖上才漸漸寵信起那些野道士,要不然哪能讓那野道士猖狂?

想到這兒,太夫人說話和緩了許多,“原是該我去拜見老神仙才是。”

兩下見了禮,這老道也不客氣,盤腿坐在太夫人對面,長春子捧上茶盤,泡了一壺新茶,雙手捧給了太夫人和葉真人。

太夫人嗔怪道,“老神仙,你躲在這世外桃源裡只管自己安心修道,也不看看這外頭都亂成什麼樣兒了。”

戲臺上的唱詞曼春聽進了耳朵裡,卻不知他們在唱些什麼,她的心思已經不在這裡了,曼春見她心不在焉直恍惚,心裡不忍,便小聲問她,“要不要去淨手?”

兩人藉口去茅廁,帶了丫鬟出來,路過的婆子丫鬟見著她們,紛紛行禮,唐曼寧也隨便點了點頭,拉著妹妹快步住處走,等回到住處,唐曼寧一摸妹妹背上,發現已經溼透了衣衫,忙叫人把乾淨衣裳拿出來給她換上,扶著她躺下,那團扇給她扇了扇,“別怕,瞧你嚇得,家裡不會讓你去的reads;。”

曼春勉強笑了笑,心裡的話卻說不出來——照著上一輩子來說,這時候的她原本該在庵堂中古佛青燈,如今享著這富貴,卻總有種不踏實的感覺,再想到明年侯府被抄——她只覺得渾身無力,冷汗一陣陣的往外冒。

見妹妹難掩憂色,唐曼寧給她擦擦額頭的汗水,攬著她輕輕安撫,“老太太是最要臉面的,今天的事不過是大家沒想到罷了,既然知道,如何能送你去?便是叫你去做姑子,也不會把你送去野道士那裡。”

“姐姐——”曼春埋在姐姐懷裡,“我、我——”

這可真是天降災禍,前世做尼姑也就罷了,總好過如今去做鼎爐,曼春心中悲涼,一種逃脫不掉的惶恐和絕望襲上心頭。

懷裡的小小身軀溼冷顫抖,唐曼寧也不知該怎麼安撫,只能不停地告訴她,沒事,沒事,家裡不會不管她的……

“你聽我說,咱們府上是體面人家,叔祖又是聖人跟前信重的老臣,不會連這點兒臉面都沒有,咱們回去就和父親說,請叔祖出面,我就不信了,天底下多少癸卯年生的人?咱們不願意,誰還能強搶不成?若是他們真敢這樣,大不了咱們躲出去,更名換姓,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我就不信了,聖人早晚有看清他們的一天。”

唐曼寧叫人倒了熱茶,又往裡頭添了些糖,熱乎乎的叫曼春喝了,問她,“好點兒了沒?”

曼春不忍叫她擔心,勉強笑了笑,點點頭,“略好些了。”

兩人沒打算再回戲樓,唐曼寧陪著她坐在一起說話,絮絮叨叨的,倒是緩解了不少曼春的情緒。

唐曼寧講到以後花狸奴再鬧春,她就叫人把花狸奴關起來,要不然像它這樣一窩接一窩的生,園子裡早晚要鬧貓災,講著講著,她自己就樂了,再低頭一看,妹妹已經睡著了。

她搖了搖頭,輕手輕腳的退了出來,囑咐童嬤嬤,“看著些,別叫她亂跑,如今不是在府裡,仔細叫人衝撞了,等她醒了就叫人去喊我。”

童嬤嬤一樣樣兒答應了,她今天沒有跟著去前頭聽戲,因此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是聽小屏和小五說有兩個道士要找癸卯年生的庶出姑娘,後來太夫人她們說二姑娘是壬寅年的人,不是道士要找的人,她自然是知道曼春生於癸卯年,就想問問唐曼寧今天發生了什麼事。

唐曼寧卻沒有說,對她來說,童嬤嬤只是妹妹屋裡的嬤嬤,是下人,若是換了她自己屋裡的葛嬤嬤,可能還會透露一些,童嬤嬤在眾人眼中不是個精明人,告訴了她,她又能做些什麼呢?

曼春怎麼可能睡著呢?不過是不願讓姐姐擔心罷了,唐曼寧一走,她就醒了,坐起身愣了一會兒,童嬤嬤看她這個樣子,心裡特別的擔心,“姑娘這是怎麼了?出了什麼事?小屏她們也說不清楚,有什麼事,咱們商量著來就是了,就是嬤嬤辦不好的,還有老爺和舅老爺為姑娘做主。”

曼春聽了,心中一暖,她擦了擦眼淚,“的確是件難事,嬤嬤,”她略一沉吟,便將今天的事小聲對童嬤嬤說了reads;。

童嬤嬤聽到一半,臉就白了,曼春細細將事情講完,安撫道,“如今老太太既然說了我是壬寅年的人,不是癸卯年生的,想來也有迴護我的意思,只是這救命的繩子總系在別人身上,到底讓人不太放心,誰知道繩子哪天就鬆了呢?”

見曼春這樣說,童嬤嬤卻泛起愁來,“若是連老太太都保不了姑娘,別人……”她欲言又止。

曼春笑笑,神色漸漸堅定,“所以我們得自救。”

童嬤嬤不知她這自救是什麼意思,曼春卻道,“嬤嬤,若是哪天我沒了,你就去找你兒子吧,不要留在府裡受罪了。”

童嬤嬤連忙“呸”、“呸”兩聲,道了聲“百無禁忌”,惱道,“姑娘怎麼說這樣的話!再這樣,嬤嬤可要生氣了。”

葉真人打坐完畢,見青鶴正在廊下看書,便叫了徒兒過來,“上回那局棋想明白了沒有?”

青鶴從小跟著葉真人,天天打坐誦經讀書下棋,葉真人向來不拘著他的性子,聞言翻了個白眼,“早就想明白了。”

葉真人也不以為忤,呵呵一笑,“手談一局?”

青鶴起身去搬來棋盤,將棋子噼裡啪啦擺好,“這是您上回擺的,”他又動了幾顆棋子,“這樣又如何呢?”

葉真人眼睛一亮,細細琢磨了一會兒,手指在棋盤上點來點去。

青鶴兩手一叉,“老規矩,一個時辰。”便大搖大擺的出了院子。

葉真人瞧了一眼他的背影,搖頭笑笑,“這小子!”便又專心致志的研究起棋局來。

青鶴慢慢地走著,將要走到山門時,身後氣喘吁吁的追上來一個年輕道士,朝他行了一禮,“師叔,掌院有請!”

回頭看看近在咫尺的山門,青鶴無奈道,“又是什麼事?”

那年輕道士湊近了,小聲道,“那一位愛聽戲的又來了。”

青鶴一聽,劍眉高高挑起,“他要聽戲,叫人引了他去就是,叫我做什麼?”

年輕道士嘿嘿一樂,“師叔,唐家的人明兒才走,您不去,我們哪有那個臉面?還請師叔心疼心疼小子們,暫移尊駕。”

青鶴哼了一聲,“帶路。”

唐曼寧和妹妹吃了晚飯便無事可做了,女紅都沒帶來,身邊只有葉子牌和兩本打發時間的閒書,然而此刻這些東西兩人都不想碰,唐曼寧想了想,道,“咱們今兒聽戲的時候我見那戲樓造得極好,聽說是聖上萬壽節時新修的,如今這道院裡只有咱們一家,不如去瞧瞧?”

曼春也想出去散散心,就答應了,因童嬤嬤被她派了出去,屋裡又得有人守著,就叫了小五和春波跟著,與姐姐一起出了門。

她們住的地方是白鶴道院客院中的一座小院子,幾位姑娘被分到了一起,她們出門,別人怎麼可能看不到?唐曼穎叫了一聲,“大姐姐,你們要去哪裡?”

唐曼寧不想被人打擾,就道,“我們去前頭看看三清祖師像,四妹妹去不去?”

三清祖師像在頭一天來的時候就瞧過了,何況那也並不招小姑娘們喜歡,唐曼穎一聽她們要去看那個,便沒了興趣,“哦”了一聲,道,“大姐姐你們早去早回,我還要幫三姐姐編絡子,就不去了reads;。”

唐曼寧看看隔壁的唐曼瑗,問唐曼穎,“五妹妹哪兒去了?”

“興許是去了我們太太那邊,”唐曼穎看了一眼丫鬟,見丫鬟點頭,就道,“等掌燈的時候就差不多該回來了,大姐姐找她有事?”

“沒什麼,就想問她那兒還有沒有驅蟲的香丸,她不在就算了,等她回來我再找她。”

告別了唐曼穎,兩人從跨院裡出來,一路上的婆子丫鬟逐一向她們問好,唐曼寧叫住一個人,“人來人往的這是怎麼了?”

被叫住的婆子是管香燭的,忙答道,“聽說是來了客。”

“哪兒來的?”

“這個奴婢就不清楚了。”那人手裡提著個籃子,籃子裡都是蠟燭,見唐曼寧不再問,告了聲罪便匆匆忙忙的走了。

“不知道是誰來,咱們還是先走吧,別撞上了。”唐曼寧道。

兩人到戲樓之前還擔心這邊沒有燭火會看不清,哪知當堂亮著十來盞大燈,戲樓上還掛滿了燈籠,照得各處亮堂堂的,好看極了,只是周圍沒什麼人——兩人也沒多想,唐曼寧指指眼前的雕樑畫棟,笑道,“看,咱們倒是運氣,不知是不是誰又點了戲。”

正說著,不知從哪裡忽然傳出一聲嘹亮的歌聲,清澈有力,彷彿直透雲霄,這一聲過後,便是一陣高高低低的咿咿呀呀,聽著似乎是後臺的小戲們在練唱腔。

唐曼寧一拽妹妹,興奮道,“走,咱們瞧瞧去。”

兩人這一次卻是猜錯了。

先前說到青鶴正欲走出山門,卻被掌院長春子派來的人攔下了,說是有客相邀。

來的這一位並非是生人,乃是前文中提到過的晉王,前年太夫人過壽時,宮中就曾派晉王去唐家頒旨賞賜,在那之後,又是兩年過去了,晉王沒有再去過唐家,今日卻來到了這白鶴道院——原因無它,這位晉王殿下從小痴迷音律,哪裡有好戲班,有好琴師,哪裡便能找到他,白鶴道院的青鶴是葉真人的關門弟子,跟著葉真人學了不少東西,尤其擅談琵琶,年紀不大,卻已將琵琶玩得出神入化,晉王從別人那裡打聽到他,便時常過來請青鶴談上一曲,今日不巧唐家在此做法事,晉王為免失禮,不好直接找上唐家,就請青鶴做了箇中間人,跟唐家借了戲樓要用一晚。

剛才唐曼寧她們看到的,便是太夫人得知貴客上門,令人擺開場面招待。

兩人繞到戲樓後頭,讓小五她們先去瞧瞧裡頭都有什麼人,小五和玉珠躡手躡腳的去了,回來道,“裡頭有兩個剛剛才扮上的小戲,瞧著年紀不大,正練嗓呢。”

唐曼寧一聽,放心了,“咱們進去瞧瞧。”

曼春有些猶豫,唐曼寧扯了她一把,“反正裡頭就兩個人,一會兒咱們多給幾個賞錢,叫他們別往外說就是了——何況他們也不敢說。”

被姐姐拽著在放滿了各樣雜物的房間裡穿行,曼春小心地看著左右,那兩個小戲看見她們,都停住了,等走到跟前,唐曼寧停了腳步,問道,“剛才那一嗓子是誰?”

青鶴身上披著老旦的衣裳,他瞄了一眼身旁的晉王,退了一步,唐曼寧轉過來細細打量了一番,見眼前這人青衣裝扮,容貌俊俏,便笑了,“今兒白天沒見你上場,是還沒出師嗎?”

晉王含含糊糊的應了一聲,唐曼寧笑道,“我剛才聽你那一嗓子倒是有些樣子了,聽說有客來,是點了你們獻唱嗎?”

青鶴略有些尷尬地看看晉王,唐曼寧看在眼裡,以為自己猜錯了,便笑笑,“啊,那是我猜錯了?你們都會唱什麼?唱兩段來聽聽?”

晉王轉身想走,被玉珠機靈地攔住了,叉腰道,“我們姑娘想聽你們唱曲,有賞的reads;。”

青鶴清清嗓子,給身邊人遞了個眼色,道,“這位姑娘,我們是學徒,師傅不讓上臺,我們就不能唱。”

聽他們這樣說,唐曼寧說話也客氣了許多,“這裡是後臺,又不是臺上,你們師傅沒說不能在這兒唱吧?雖說是學徒,多少也該會兩段兒,不用多,來一兩段兒就行。”

青鶴本欲阻止,晉王卻給他使眼色,讓他不要攔阻,青鶴挑了挑眉,不說話了。

眼前這兩個姑娘長得都不差,言談也有禮,並不盛氣凌人,尤其開口說話的這個(唐曼寧)身段高挑不說,長得杏臉桃腮、雪膚花貌,另一個瞧著年紀小些,卻也娟好靜秀,有如仙露明珠一般,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女兒,尤其想到這幾天唐家就在白鶴道院打醮,便知這兩個丫頭的來處了。

“咳咳,”晉王道,“聽過沒?”

唐曼寧眉眼一亮,“你會唱?快唱來聽聽,從一枝花‘攀出牆朵朵花’開始。”

晉王看看青鶴,青鶴有些無奈,抱起一旁的琵琶彈了兩下試了試音,示意可以開始了。

“攀出牆朵朵花,折臨路枝枝柳。花攀紅蕊嫩,柳折翠條柔,浪子風流……”

嗓子一亮出來,曼春頓時打了一個激靈,渾身上下三萬六千個毛孔像是吃了仙丹,無一處不暢快,她看看姐姐,卻見她眼睛一眨不眨的聽著,毫無分心。

“……我是個普天下郎君領袖,蓋世界浪子班頭。願朱顏不改常依舊,花中消遣,酒內忘憂……你道我老也,暫休。佔排場風月功名首,更玲瓏又剔透。我是個錦陣花營都帥頭,曾玩府遊州……”

“……恰不道“人到中年萬事休”,我怎肯虛度了春秋……”

晉王聲音清亮,唱腔典雅,一雙明眸似有情又似無情,這一段唱詞雖與他的扮相不合,卻沒人在意這些,唐曼寧聽得入了神,臉龐也漸漸紅了,待唱完最後一句,青鶴將琵琶橫置腿上,唐曼寧慢慢回過神來,情不自禁鼓起掌來,“唱得真好!”

晉王靦腆一笑,青鶴伸手,“不是說有賞?”

“哦,哦,對了——”唐曼寧推開丫鬟遞過來的碎銀,在自己身上找了找,卻發現自己除了首飾,別的什麼也沒帶,她左右看看,擼下腕子上的珍珠手串便塞給了晉王,“我也沒帶別的,這個給你了。”

晉王一愣,看看手裡的珠串,“這個……不用reads;。”便要推辭。

唐曼寧見他要拒絕,忙擺手道,“收下吧,你唱得好,他彈得也好,我身上沒帶別的,這珠子你們還能分一分,換了別的就不好分了。”

青鶴翻了個白眼,“拿去賣了銀子不就能分了?”

“啊?要……賣了啊?”唐曼寧似是沒想到這個答案,有些失望的樣子。

晉王轉身脫下外頭的戲服,露出裡面穿的直綴,翻手將珠串塞進袖筒裡,“好了,時辰不早了,我該走了。”

唐曼寧瞧著著他身上的靠紗直綴,有些傻眼,她又不是沒見識的小戶出身,連這價比真金的靠紗都不認得,眼見對方越走越遠,漸漸看不見身影,不禁喃喃,“他……他不是小戲……”

唐曼寧發了一會兒呆,轉過臉來,青鶴已然戴好了道冠,她這才明白是自己弄錯了,“你也不是……”想了想,不確定的道,“這……他不會就是那貴客吧?”

青鶴瞥了她一眼,抱起琵琶半開玩笑的道,“貴不貴的不敢說,不過確實是客。”說完,嘴角含笑,邁開大步走了。

“姐姐,”曼春叫了她一聲,將她從怔愣中拽了回來,“咱們快走吧,萬一一會兒來了別人……”

想到這種可能,唐曼寧輕呼一聲,拉著妹妹就往外走。

回到住處,天已經黑了,李嬤嬤奉令巡查,姐妹兩個應付了李嬤嬤,打發了她走,卻仍舊沒有一絲睏意,唐曼寧索性搬了枕頭過來與曼春同臥。

一想到今天的誤會,唐曼寧就忍不住想撞撞腦袋,曼春原本心中的憂愁也被這件烏龍事給攪和沒了,唐曼寧哼唧半天,終於摟著曼春小聲道,“怎麼辦?忘了囑咐他們了。今天的事,他們不會說出去吧?”

直到三天的法事做完,兩人也沒有再遇到那兩人,唐曼寧曾拐彎抹角的跟慶僖堂的人打聽那天的貴客,卻碰了一鼻子灰,什麼也沒打聽到,也只得罷了。

回到安平侯府,唐曼寧就被王氏叫去了,她去之前還跟曼春說,“我在那邊吃了,要是能等到父親回來,就和他說那件事,你且安心,天塌不了,便是塌了,還有高個兒頂著呢。”

曼春謝她的好意,“快去吧,晚了太太又要著急。”

不想去了沒多久就被打發回來了,“太太說,馬上就到七叔的週歲生辰了,讓咱們給七叔做點兒東西。”

林夫人去年生了個兒子,排行第七,唐侯爺給起了大名叫“唐輝”,小名兒便是“輝哥兒”,不過這小名兒卻不是唐曼寧她們能叫的——畢竟她們雖然年紀比唐輝大了十幾歲,卻是實實在在的小輩。

“做什麼呀?”唐曼寧有些發愁。

曼春想了想,“如今已經是下半年了,小孩子長得快,姐姐不如做雙虎頭鞋?既省事也不用太計較尺寸,哪怕大些也無妨。”反正林夫人肯定不會把她們做的東西用在輝哥兒身上,尺寸大小自然無所謂,不過是儘儘心意罷了。

唐曼寧一想,覺得有些道理,“你呢?你做什麼?”

曼春道,“我這兒還有幾塊倭緞料子,給七叔做身衣裳綽綽有餘,還省了繡工,等到了冬天就好穿了reads;。”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兩人挑的都是容易做的東西,唯一麻煩的就是虎頭鞋上要繡貼布,不過這個倒也難不住人,不過兩三天的工夫就都能做好。

唐輜因為身上有差事,太夫人她們去打醮就沒有跟著去,他算著女兒們今天該回來了,便早早的將手裡的差事都辦得了,一到下衙的時辰便回來了,剛好趕在去給太夫人請安之前和女兒們見了一面。

唐輜問了一些話,見女兒們都答得清楚伶俐,心裡略滿意,道,“以後也要這樣,出去以後聽長輩們的話,不要調皮。”

要是換了往日,這話說出來,兩個女兒怎麼都要捧捧場,可今天卻怪了,兩個丫頭一聲不吭的,好似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唐輜不明所以,“你們這是怎麼了?”

唐曼寧拿胳膊頂頂曼春,“你快說呀。”

曼春無聲地嘆了口氣,將之前在白鶴道院長陽子和長慧子二人所說的話重複了一遍。

“竟有此事!”唐輜深深地皺起了眉。

唐輝的週歲生辰請了些親朋好友來,但唐侯爺在官場上的關係在那兒擺著,往日但凡有點兒什麼事,都要驚動不少人,何況是唐侯爺的老來子過週歲生辰?

曼春她們在內宅裡,自然無緣得見,不過,等到了抓周的儀式,看著那鋪滿了一整張大炕的各色玩意兒,曼春還是被小小震撼了一下。

熱鬧了半晌,最後唐輝左手抓了一把黃金嵌寶石的短匕,右手則是一枚雞血石刻的印章,林夫人的孃家嫂子忙不迭的說了吉祥話,便將唐輝抱了起來給太夫人看,太夫人喜歡桂哥兒,對輝哥兒也不錯,聽了林太太的話,她笑了笑,“借你吉言了。”

等客人都散了,太夫人也覺得乏了,便叫眾人都各自回去歇息,“為著今天的事,你們忙了好幾天,回去歇著吧,回頭讓你們母親請客。”

眾人都笑了,難得太夫人心情好,俱都忙不迭的捧場應了,一個個散去。

馬嬤嬤手裡拿著張帖子,神情嚴肅的進了屋,太夫人想起之前讓她查的那件事,問道,“可有眉目了?”

馬嬤嬤立即意識到太夫人問的什麼,忙道,“查了不少人,有幾個有嫌疑的,不過奴婢瞧著並不像。”

“那就繼續查,我看她們好大的膽子!”

馬嬤嬤將手裡的帖子奉上,“老太太,您看看這帖子上……”

太夫人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叫人拿來玳瑁眼鏡戴上,仔仔細細的看了起來。

然而不等看完,太夫人便氣得將手中的帖子團成一團仍在了地上,“真是欺人太甚!馬家的,給我備車!”

“老太太——”

“我要進宮。”

“這……是不是不合適?你這腿腳太醫都說了,要慢慢養著,不能生氣。”

太夫人一指地上的紙團,氣道,“我再不吭聲,別人倒要以為我一味軟弱了。” 166閱讀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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