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無情 第十五章 烏鴉落在豬身上
綠姨娘本來就怕這事把七姑娘扯到裡面,到底還是當孃的,本來庶出的孩子在太太跟前就不受待見,再得罪了老爺,可想而知,七姑娘以後的生活將會是多麼的悲慘。這會見拂兒把七姑娘的過錯抹去了,又見太太替她求了情。
綠姨娘也不傻,自然也不會真的去認這樣的罪名,忙一臉委屈道:“老爺真是冤枉奴婢了,奴婢跟在老爺身邊這麼年,從來都是盡心伺候,不敢邀功,當初老太太把奴婢給了老爺,就說過奴婢最是本份,不會起那狐媚子的心思,再說拂兒的臉傷本來就屬意外。
早上奴婢得了老爺的吩咐,高高興興的去給太太報喜,當時幾位姑娘正給太太請安,太太體恤拂兒新抬上來的通房,老爺平素又多歇在後宅,前院、書房大多都是小廝在伺候,讓拂兒一個丫頭過去也不好,便想著老爺近日來奴婢的院子我些,就讓拂兒依舊住到這院子裡,再另闢一個房間就是,這樣也不算違了規矩。
待奴婢從太太的院子裡出來,七姑娘就說剛給太太做了雙鞋子得了太太的誇獎,想著再給老爺做一雙,儘儘做兒女的心意,便想著來奴婢這來挑挑樣子,順便問問老爺的鞋號,這才隨著奴婢回了院子。
下人們見了七姑娘過來,自然上了新茶,也不知道哪個小蹄子心粗,拿了那滾開的水給七姑娘,七姑娘一時沒拿住就潑了出去,偏偏拂兒是個盡心的,以前院裡來了主子,都是這丫頭上前伺候的,我也喜歡這丫頭的穩妥,別的丫頭到沒有拂兒來的大方,如今偏偏這丫頭抬了通房的身份還這般用心的伺候著主子,便主動接了託盤遞給七姑娘,偏偏七姑娘這一潑就正好潑到了拂兒的臉上,奴婢那個時候只顧著七姑娘的手有沒有燙壞了。
到底是府裡的姑娘,這手、臉都是大事,哪裡容得有一絲閃失,太太平日對姑娘們又是百般的愛護,就連針線都少叫姑娘們拿,平素也就讓讀讀書,說說話的,這若是真在奴婢這裡傷到了,奴婢哪裡再有臉去見太太,去見老爺,因此也就沒顧上拂兒。
哪裡成想等奴婢回身再想給拂兒抹傷藥的時候,這人就找不到了,奴婢打發了幾個小丫頭滿府的找也沒尋到人,哪成想這晚飯的時候竟是跟老爺一塊進門的,還沒等奴婢說什麼老爺就開始發火,奴婢想著老爺前邊是不是碰到不順心的事,讓老爺發發火痛快痛快心理也是好的,省得再憋壞了,可哪成想老爺竟是這般誤會奴婢,奴婢真是沒臉再見老太太了,奴婢不若一頭撞死得了!”
綠姨娘連哭帶泣的邊說邊停頓著,說到最後竟真的朝門口的柱子上撞去。小馮氏一見忙喊著人去攔著,跪在綠姨娘身後的袖兒在綠姨娘動身的時候,就撲上前去摟住了綠姨娘,哭著勸道:“姨娘哪裡就尋了短見,有什麼話好好跟老爺、太太說,太太最是明理,老爺最是明察秋毫,怎麼會冤枉了姨娘。”
小馮氏起到一半的身子又穩穩的坐了回去,輕低著頭,掩住藏在嘴角的笑意,這出戏,實在是太出乎意料了,沒成想綠姨娘也有這般腦子聰明的時候,看來以後這些妾室真是不能放縱太過了。
綠姨娘很會說,首先她是一個生了孩子的妾室,吳老爺就算是想發落她也要顧著些姑娘的臉面,眼瞅著姑娘都大了,過兩年不能議親了,生母只要不是犯的什麼大錯,就不會處置的太狠了,不然以後七姑娘在府裡怎麼呆。
另外綠姨娘也提到了老太太,這也是太太能容下她的原因,畢竟上頭有個老太太在,正所謂長者賜,不可辭,再說綠姨娘也沒犯什麼殺人放火的大罪,不過就是為難了一個自己身邊提上來的丫頭,說白了也是個背主的,綠姨娘這是不大得寵,要是那得了寵的,這麼個丫頭早發配出去了,哪裡還會為這事捱了板子。
吳老爺自然也想到了這一層,小馮氏見吳老爺低頭不語,便知道這是不想發落綠姨娘了,可是又不好張這個口,便笑著開口道:“老爺恕妾身多嘴,我瞧著綠姨娘說的也是在理,拂兒再怎麼說也是個奴婢,到底不如府裡的姑娘金貴,姨娘當時關心則亂,自然要顧著姑娘些,如今既是真相大白,不如就把那燒水的奴才發落了,給主子上茶這樣的事,但凡用些心,也知道這般滾開的水不能入口,這樣粗心的丫頭,咱們吳家不要也罷,沒得下回再禍害了別的主子。”
馮老爺點著頭道:“太太說的有理,就按太太說的辦!”
房媽媽自動往外面走去,叫來了屋裡的袖兒道:“這院子裡的人你都熟識,只管按老爺的吩咐把人找出來,關到柴房去,明天叫了人牙子進來賣出去了事。”
袖兒知道這是要找替罪羊,一時想著總算把這事給圓下來了,回頭望了望綠姨娘,房媽媽在一旁瞧著小聲道:“你這丫頭,還不快去辦,回頭再惹惱了老爺,小心你們姨娘沒有好果子吃。”
袖兒一聽忙福身道了謝,轉身就往小廚房去了。房媽媽進屋秉道:“袖兒已經帶人去把那丫頭帶到柴房,明兒一早老奴就安排人牙子進來發賣了。”
小馮氏點了點頭道:“這會兒天也晚了,妾身就先回去了,老爺還是在綠姨娘這歇歇吧!”
吳老爺本來有心在這歇著,可是這鬧了一晚上的也有些頭疼,想了想道:“我陪著太太一塊回去吧,回頭還有事跟太太說。”
小馮氏知道吳老爺這是藉口,不過既然吳老爺主動上她那去,她也不好把人往外推,便笑著後退一步,示意吳老爺先行。
兩人一路慢步,前邊有小丫頭打著燈籠,小馮氏亦步亦趨的跟著吳老爺身後,二人一時竟無話,吳老爺幾次三番想要開口說些什麼,一時也找不到話語,忽然前面打著燈籠的丫頭不知道看到了什麼嚇的一下子就扔了手裡的燈籠。小馮氏一驚,忙上前一步拉住吳老爺的袖子,吳老爺反手一帶就把小馮氏帶到了自己的懷裡,未及安撫,就喊道:“誰在前面裝神弄鬼的,還不快點出來。”
喊了一聲,前面竟是沒有動靜,兩個小丫頭這會兒緩過神來,房媽媽顧不上訓斥,忙上前又重新點了燈籠,小馮氏這才驚覺自己被吳老爺摟在懷裡,一時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就往外掙了掙,沒成想吳老爺到沒有放手的意思,反倒摟的更緊了,不過還是道:“再不出來,老爺就要喊人搜了,到時候老爺可沒這麼好的脾氣了!”
本以為是虛驚一場,沒想到吳老爺話音剛落,竟真的有兩個人貓著腰從樹空子裡鑽了出來,小丫頭忍著害怕挑高了燈籠一看,才真正的鬆了一口氣。
前面兩人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道:“老爺,婢妾不知道老爺與太太路經此處,驚擾之處,還請老爺太太見諒。”
小馮氏聽這聲音柔柔弱弱,竟還夾雜著綿軟勾纏,心理一氣,口氣便不好道:“好大的膽子,不是罰你在院子裡教導八姑娘嗎,誰給你的膽子,放你出了院子!我到沒想到,內院之中還有如此膽大的人,連我的話都聽不進去了。”
“房媽媽!”小馮氏帶著怒氣的聲音高喊著!
房媽媽恭敬的立於小馮氏一側,道:“老奴在!”
小馮氏抬手指著紅姨娘丫頭早早道:“送紅姨娘回去,告訴下邊的人,誰放了紅姨娘出來主動領罰,不然明天被我查出來,那就跟著人牙子一塊走吧。”
房媽媽福了福身,才上前走到紅姨娘身邊,皮笑肉不笑的道:“姨娘請回吧,這大晚上的,月黑風高,真要嚇壞了老爺、太太,可不夠姨娘受的。”
紅姨娘跪在地上忙磕頭道:“婢妾不是有意冒犯太太,實在是心有不寧,才出來唸叨唸叨。”一邊說著一邊輕挑著眉眼直衝吳老爺撇去。
紅姨娘今晚本就是有備而來,身著一襲白色繁花抹胸,外披一件白色紗衣,那若如雪的肌膚透亮,三千髮絲散落在肩膀上,沒有任何多餘的髮飾,只是帶了許多繁花,紅白的繁花襯託著那張雪白透晰的臉龐,身上纏著黃絲帶,顯得十分的妖豔迷人。
吳老爺狠狠有嚥了咽口水,那盯著紅姨娘的眼睛如狼似虎一般,小馮氏心下暗恨,面上帶著冷意道:“紅姨娘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是指責我罰你罰錯了!”
紅姨娘忙擺著手道:“太太嚴重了,婢妾並沒有責怪太太的意思,太太讓婢妾修身養性,本就是為了婢妾好,婢妾只是想著以往咱們府裡主子奴才的雖說也有些小摩擦,可也沒犯過什麼大錯,可自打席姨娘去了,這府裡怪事不斷,從打十四少爺落水,再有八姑娘被罰,如今綠姨娘那聽說也折騰了半天,婢妾這晚上做著針線一直就心緒不寧的,婢妾想著給席姨娘唸叨唸叨,保佑咱們府裡平平安安的,就算惦記著九姑娘也別攪得府裡一團亂了。”
紅姨娘此話一出,小馮氏眼裡就射出厲光,直盯得紅姨娘越說聲越小,到後來竟是幾不可聞了。
吳老爺卻還是有些信了紅姨娘的話,想了想道:“紅兒要是不說,老爺我還沒覺得,好像家裡最近的事是挺多的,不如明兒太太再打發人去山上的庵裡多捐點香油錢吧!”
席姨娘入殮,沒有埋進吳家的墳地裡,因為這只是吳老爺的任上,是席姨娘的家鄉,卻不是吳家的祖墳,再加上席姨娘的死應著當地流傳的習俗,便送到了山上的庵裡,供奉三年以後才能入土。
小馮氏想著無非是捐些銀子,笑著道:“老爺考慮的是,明兒我就打發吳媽媽往山上送些香油錢,順便做些素點心送上去。”
紅姨娘見兩人抬腳要走,忙跪著往前走了幾道:“太太,容婢妾多句嘴,府裡現在八姑娘和七姑娘以前都是穩妥的,可自打席姨娘的事情以後,就不同程度的做了錯事,說了錯話,婢妾見識短,想著這是不是席姨娘思念自己姑娘了,怕八姑娘和七姑娘欺負妹妹,才興起這樣的事來,若真是如此,婢妾請求太太把九姑娘送到庵裡一段時間,席姨娘瞧著自己姑娘離的近,自然也不會再來府裡騷擾了,到時候幾位少爺和姑娘們也都安心了,宅子裡自然也就相安無事了。”
或許是為了紅姨娘的說詞,正好有一陣輕風拂過,吳老爺冷不丁的打了一個激靈,看著小馮氏道:“我看紅兒說的對,明兒讓吳媽媽上山的時候把九姑娘也帶上去,在山上隨著師太太好好念念經,正好給她姨娘超度超度,讓她姨娘早些投生,也算是去了牽掛。”
小馮氏有些猶豫,一是因為最近吳長修粘著吳情,要是知道吳情被打發到山上去了只怕要鬧一陣子,另一個是,不知道今天這出戏碼是紅姨娘與綠姨娘商量好的,還是紅姨娘自己的主意,這邊把九姑娘送走了,不知道下一步這兩個姨娘要做什麼,只是這件事於自己而言也沒什麼壞處,小馮氏也算是無可無不可,聽了吳老爺的話,還是為難道:“不是妾身護著九姑娘,實在是孩子還小,山上風又大,吃食也太過素淨,九姑娘的身子骨只怕受不住,再是病了,老爺也跟著心疼!”
吳老爺以為小馮氏真心心疼九姑娘,一時有些感動,這會還沒鬆開小馮氏,便拍拍小馮氏的背道:“難為你有心了,告訴九姑娘,這次上山是給她姨娘祈福去了,東西多帶些,你隔三岔五再打發人上看看,打發了穩妥的丫頭婆子跟著,也就行了,待過個三月、五月的,到時候再接回來就是。”
小馮氏心知吳老爺這是心理犯了嘀咕,想留是留不住了,這會仿似才發現自己還被吳老爺半摟半抱著般,忙欲往出掙脫,一張臉都有些羞紅,趁著月夜,更是顯得無限風情。
吳老爺趁勢更是往懷裡帶,也不顧丫頭婆子大場,小聲調笑道:“太太真是越來越有風情了!”
小馮氏假裝嗔怪道:“老爺這是幹什麼,還有下人在場呢!”
吳老爺自打昨晚在拂兒身上尋到那種偷情的樂趣,越發覺得這種欲拒還迎很是受用,這會見小馮氏失了平時的穩重端莊,一張臉因關不好意思,而染上了粉紅,頓時也顧不得跪在地上滿臉失望的紅姨娘,拉著小馮氏一邊走一邊道:“剛才太太不是說有話要與老爺說,咱們快些回去,老爺剛好有事與你商量呢!”
房媽媽見吳老爺摟著小馮氏遠去,打發了兩個小丫頭在後面遠遠的綴著,自己則看著紅姨娘道:“姨娘還是請回吧,太太讓老奴送姨娘回去呢!”
紅姨娘心有不甘,沒想到平時一向裝著大方賢惠的太太竟也會幹出這般勾人的事來。要不說這人吧,有些事自己做出來就覺得理所當然,被別人搶了風頭,就會埋怨別人手法不入流,這也就是傳說中的烏鴉落在豬身上,看的見別人黑,看不見自己黑!
“九姑娘,不好了!”書槐一臉急色的跑進了九姑娘的房裡。
吳情本來已經和衣躺下了,聽了這話也起身拉開床帷道:“書槐姐姐這是怎麼了,跑得一身的汗的?”
書槐喘了口氣,回道:“姑娘,房媽媽剛才過來跟奴婢說,讓奴婢給你收拾幾件衣服,明天早上讓你跟著吳媽媽上山裡的庵堂住段時間,說是給席姨娘超度。”
吳情一聽暗驚,面上卻依然鎮定道:“可知太太為何有此吩咐?”
書槐一提這個就有氣,道:“哪裡是太太想起來的,奴婢剛才問了房媽媽,房媽媽說是紅姨娘攔了老爺和太太,說是府裡現在各房主子都不寧,怕是席姨姨娘鬼魂不散,太太就說上山捐些香油錢再給姨娘超度超度,可紅姨娘又說怕席姨娘想念姑娘,求著太太和老爺讓姑娘上山親自給席姨娘超度呢!”
吳情聽了忍不住搖頭,這紅姨娘為了幫八姑娘爭寵,真是什麼手段都往出使,她要是有那關心席姨娘的心,當初怎麼還會與席姨娘爭寵,席姨娘去了也沒見她掉一滴眼淚,現在過來裝好人了,實在不是吳情看不起她,這點小伎倆,小馮氏自然能看得了出來,瞧著小馮氏現在處事的手段,只怕紅姨娘此舉也是費力討不得好的。
書槐急了半晌,見自家姑娘都要被髮配了還在這不慌不忙的,一時都不知道是該佩服姑娘的氣度好了,還是該說姑娘不識愁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