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無情 第三十六章 緣起
吳情不大在意的道:“師太總說我會受盡苦楚,我卻不知道這些苦楚於我而言到底是苦還是甜,如今我只知道,師太傾囊相授的東西,都是情兒受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與其想著那般遙遠的事,不如學好眼前的這些,畢竟那些都還未曾發生。”
靜慈師太見這丫頭心思豁達,也懂得酬謀,不會作以待避,點了點頭道:“既然你心理有盤棋,便只按你的心意去下就好。”
靜慈師太想著這丫頭到底才只有六歲,就是過了年也就才七歲不到的年紀,想了想道:“書槐走了,你身邊總還要有個服侍的人才好,這庵裡的小尼怕是不大合適,我再外面再給你尋一個來。”
吳情一聽忙搖頭道:“還是不用了,我怕到時候吳家會來人檢視,沒準再給我弄來個小監視呢。”
靜慈師太挑著眉道:“你很希望吳家給你派個人來?”
吳情立時搖了搖頭道:“我還是喜歡現在這樣自由自在的好,不過我想著依太太的性子,只怕還會打發個人過來。”
靜慈師太似笑非笑的看了吳情一眼道:“你和書槐那丫頭就沒做什麼手腳?”依自己對這丫頭的瞭解,這丫頭不做手腳是不可能的,怕是還要打著自己的名頭。
被看穿了,吳情不好意思的笑道:“就想了一個小辦法,還不知道能不能奏效呢。”
靜慈師太“嗯”了一聲就那般看著吳情,眼神裡帶著瞭然。
吳情也知道瞞不過,索性就敞開了說道:“我就是借用了一下師太的名頭,反正師太總說自己這名聲那名聲的,我還沒見過呢,正好藉此機會用上一用,也讓我知道知道師太的厲害。”
靜慈師太挑著眉道:“你這是想得了便宜還賣乖吧。”
吳情甜笑道:“師太也總不希望身邊多個外人吧。”
靜慈師太一哼,道:“我要是不想讓她進來,這個庵裡還真沒有她的立足之地,得了丫頭,少跟我耍貧嘴了,我還是給你個人手吧,平吧幫你打打雜也是好的,等你以後回府了,這也是你的一個臂膀。”
吳情一愣,想了想,也行,反正以後跟師太聯絡也不方便,不若有個師太的人在身邊更好一些,點了點頭道:“行,那師太就看著安排吧。”
靜慈師太的辦事效率是很高的,隔了一天,那人就站到了吳情的面前,吳情只能用四個字來形容,那就是面無表情。
實在是這人太給吳情意外了,你說她是個小姑娘吧,可是眼睛裡沒有小姑娘的天真,你要說她是個大人吧,可是身高個頭年齡又在那擺著,吳情看著那如同木偶一般的人,有些無奈道:“師太不會是從哪個殺手團夥裡給我尋了這麼個人來吧,可別跟我說這姑娘還是個會武功的。”
靜慈師太拿著新淘弄來的琉璃茶碗輕啜了一口茶才道:“跟你猜的也差不多吧。”
吳情一愣,這才認真的看向那個小姑娘,一身極其素淨的青布衣衫,頭上紮了兩個雙丫髻,只簡單的綁了兩個綠色的頭繩,不過那頭繩吳情還是仔細的看了一眼,然後總覺得哪裡不對,又起身圍著小姑娘轉了一圈,最後還是把目光停留在那個頭繩上,扯了一扯,又在手裡捏了捏,看著靜慈師太,問道:“師太,這不會是那種傳說中的天蟬絲吧。”
靜慈師太撲的一聲,一口茶水就噴了出來,若不是吳情離的偏,差點就被噴到了身上,吳情翻了個白眼道:“至於這樣嗎,師太也得多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才是。”
然後又拉起了小姑娘的手上下翻看著,從小姑娘手上的繭子可以看出這是常年受過訓練的,吳情滿意的點了點頭,道:“都會什麼招式,耍兩套我看看。”
靜慈師太在後面咬著牙的看著吳情道:“以後再說話的時候能不能看著我手裡沒什麼東西再說話,我這套琉璃茶具好容易淘弄著的,再被你這般嚇幾次,只怕也都要碎了。”
說到這,又指了指那小丫頭道:“還有啊,她又不是練雜耍的,什麼給你耍兩套,在這庵裡,不許她用武,你呀,還是低調些才好,就不怕那嘴快的趕著吳家來人的時候把你的底牌給你掀了。”
吳情吐了吐舌頭,回到自己的坐位上才道:“那也是師太治下不嚴,自然後果就有師太承擔。”
靜慈師太又是一噎,吳情這會有些感興趣的看著小姑娘道:“你收什麼名字啊,你一般用什麼武器啊,我怎麼沒見你有武器帶在身上啊?”
小姑娘這會目光才有些波動,看了靜慈師太一眼,見靜慈師太點了點頭,才回答吳情道:“我叫十五,我善使暗器。”
吳情一怔,疑惑的看著靜慈師太道:“她們都是這麼叫的嗎?”
靜慈師太很喜歡吳情大驚小怪的樣子,很有些得意的道:“這批孩子是我們從各地收羅來的孤兒,從小就接受訓練,然後一一比試,勝者才能留下來,她們從來的那天起就沒有名子,只有序號。”
吳情一時有些憐憫的看著地上站著的十五,對著靜慈師太道:“這樣不是很殘忍嗎,明明給了一個希望,卻讓他們自己在希望中毀滅,與其這樣,還不如當初不給這個希望,也許他們也能活得更好呢。”
靜慈師太平靜的回道:“世上從來沒有免費的午餐,這個世道也不會同情弱者,與其被捱打,被欺負,不若讓自己變強,只有成為強者,才能讓自己活的更好,他們既然選擇了這條路,自然要走到底,半途放棄,就證明他們的意志不堅定,既然沒有堅定的意志,如何能成為強者,既然不是強者,那就是弱者,被這個世道所拋棄也不為過。”
頓了一下靜慈師太才想到剛才吳情說的那個頭繩,疑惑道:“你見過天蟬絲的東西?”
吳情搖了搖頭,道:“那麼好的東西,府裡別說沒有,就是有,也輪不到給我看的。”
靜慈師太指著十五的頭道:“那你怎麼認得那個東西?”
吳情看了半晌,心道自己還真是幸運啊,連這都能蒙對,笑看著靜慈師太吐出了兩個字:“蒙的!”
靜慈師太現在是真沒什麼表情了,這丫頭,連這都能蒙對,十五頭上戴的,別說是這丫頭,就是組織裡的人,除了這種挑出來的,知道這個東西能做為武器使用以外,別人也不過以為是個組織的標緻,或者是個簡單的頭飾呢,沒想到這丫頭一見就起了疑,竟然還讓她給蒙對了。
吳情倒不管靜慈師太的腹腓,看著十五道:“你以前叫什麼名字?”
十五回道:“我記住的就只有十五。”
吳情一怔,看著十五從進屋到現在,眼裡唯一閃過的一絲哀傷,搖了搖頭道:“那你是想還叫十五,還是想再取個名字。”
十五看了靜慈師太一眼,靜慈師太指了指吳情道:“以後你就是她的丫頭的,一切唯她的命是從,記住你出來之前交待你的話。”
十五一怔,想著自己怎麼從那個魔鬼般的地方走出來的,當初一百來個孩子,一起學習,一起練武,到後來一起接受命令,把曾經的同伴踩在腳下,一點點的掙扎著站到了那僅存的三十個孩子當中,然後再次接受更嚴苛的訓練,若不是突然之間把她調了出來,只怕下一次的比試,這三十個孩子也不一定能全部存在了吧。
忽然之間她有些慶幸,實際上她也不敢保證下一次她還有沒有機會再見到明天的太陽,上一次要不是因為她咬著一個信念,只怕她也堅持不到最後吧,要不是那個姐姐在最後一刻不忍對她下手,只怕她也活不了了吧,好在那個姐姐現在還活著,她希望有一天那個姐姐也如她一般,能走在陽光下。
十五跪在吳情面前,肯定的道:“十五不想改名字,十五要記得自己經歷的一切,只有記得,才能更好的珍惜。”
是的,剛剛這個小女孩問她的時候,她有那麼一刻的躊躇,可是也就那麼一刻,過去的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無論是痛與苦,她不想抹煞,也抹煞不了,名字不過是又一個代號罷了,既然這樣,她還是喜歡十五。
靜慈師太滿意的點了點頭,吳情也點了點頭,這樣的人,能看出來是個意志堅定的,吳情起身對著靜慈師太福了一福,道:“情兒多謝師太。”
從今天起,從此刻起,十五就把這個小女孩放進了心理,直到有一天自己閉上眼睛的時候,也是含笑而眠。
朝暉隨著霧靄溢位大山,一陣陣琴聲隨著乳白色的霧如山泉般在輕輕流淌,霧氣裹著琴聲,琴聲漂白了霧氣,這時節大山只有這琴聲,只有這霧靄。隱隱山坡的乳白色霧藹裡,一素衣女子若雲若霧在輕輕地撫琴,霧氣隨著琴聲飄渺,琴聲裹隨著霧氣繚繞,猶如天籟飄散,輕輕飄飄散散……
待一曲歇罷,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道:“姑娘,你該回去了,師太說了,最近山裡不太平,讓姑娘少往山上來。”
吳情一曲漸歇,剛想撫手再起一曲,突然被這清冷的聲音打敗了,無奈道:“十五,你就沒看出來你家姑娘我今兒的心情很好嗎?”
十五一如剛才那般冷硬道:“奴婢只知道,姑娘要是被師太發現回去的晚了,真的遇到了什麼危險,奴婢只怕又要受罰了。”
吳情一噎,如今她都九歲了,在靜慈師太面前越來越頑皮了,靜慈師太有的時候拿她沒有辦法,就會拿十五作栰子,讓她心理每每自責的不得了,所以靜慈師太就像是發現她的弱點一般每每都樂此不疲。
吳情有些無奈的看著這大好景色道:“我還沒去過那一線天呢,以前書槐在的時候還說陪著我去呢,可這一走都好幾年了,每每我要說過去,都被你攔了。”
十五不為所動道:“師太說過,那裡地勢太過危險,別說是姑娘,不是她若是碰到危險在那裡易難走脫,更何況一線天的周圍野獸經常出沒,到時候奴婢也不能護得姑娘周全。”
吳情看著三年來除了說話能多一些,別的基本上沒什麼變化的十五道:“十五,你這樣每天不累嗎?
你也不過才十二歲,像個正常的小姑娘那樣有點好奇心不好嗎,咱們一塊在這山野裡享受幾年閒散時光,只怕以後就算是我有這心,也沒這力了。”
十五搖了搖頭,道:“我覺得現在這樣就很好。”
吳情見此路不通,也不再多做唇舌,這三年與十五也算是鬥智鬥勇,每每都是以失敗而告終,所以吳情現在也學乖了,既然山不就我,那就讓我就著山吧。
十五主動拿起了地上的琴,兩人剛要往山下走,忽然十五就頓了一下腳步,然後飛快的拉著吳情躲到了一處粗壯的大樹後面,這裡離那處瀑布近,所以吳情總喜歡在這裡彈琴,學學古人的文雅,這處的地形到是讓十五弄個熟。
吳情剛想開口,十五就衝她搖了搖頭,一會的功夫,就有幾人快速從眼前閃過,緊接就傳來刀劍相交的聲音,吳情剛想一看究竟,卻被十五攔住了,又搖了搖頭,眼裡閃過一絲擔憂。
因為附近的瀑布聲響過大,所以並不能聽清那邊打鬥的人都說了些什麼,同樣也是因為有著瀑布的吵聲,吳情這邊的呼吸聲那邊也聽不到,十五這會才放了些心,這兩夥人都是武功高強之輩,至少在她之上太多,若是她一人,能勉強逃走,若是帶著吳情,只怕走不脫,若是碰到那種殺人滅口的,她們就有危險了,所以現在只能靜觀其變。
待過了一會,那邊的刀劍動靜似乎小了一些,十五讓吳情在原地別動,自己貓著身子,藉著樹木的掩飾,一點點的往前移動著,待目之所及,沒有打鬥的人時,才放心的鬆了口氣,不過此地不宜久留,十五立馬迴轉了身子,要去帶吳情離開。
而吳情現在,卻遇到了一個大麻煩,因為在她等十五歸來的時候,突然從頭上就掉下來一個龐然大物,若說這龐然大物是個野味,沒準她還能高興高興,可是看著躺在地上,黑衣蒙面的大塊頭,吳情實在有些笑不出來了,雖然這人穿的是夜行錦衣,可是那血還是透了過來。
吳情實在是不知道自己從來都不會買彩票的人怎麼會碰到這麼狗血的事,一時間也糾結起來,俗話說,救人一命聖造七級佛屠,那現在這人躺在她面前生死未卜,她是救還是救還是救呢。
吳情咬了咬牙,好吧,她也算是跟著靜慈師太學了一些簡單的醫術,至少治個外傷還是沒問題的,內傷就不歸她管了,那些推功過法的是也不是她能幹的。
吳情蹲下身子,試探了一下眼前人的呼吸,鬆了一口氣,還好,這人呼吸還算平穩,又用眼光看了看周圍,山裡自來就是採藥的好去處,就是庵裡的小尼有的時候生些小病,也是到山裡來採些藥自去熬了的,正所謂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人求生的本能都能讓她很快的去適應環境。
這會十五也返了回來,見到吳情跟前這個人時也吃了一驚,不過十五的性子卻不是管閒事的,拉著吳情就要走,這人應該是剛才那些人想要追的人,既然這人還在這,只怕那些人一會還會返回來,那這裡就太危險了。不行,她得趕快把姑娘帶走。
吳情卻拒絕道:“我不想說遇上就是緣份的話,可是我也不能看著他在咱們面前死去,我也沒有多少善心,只是盡人事聽天命,若是他的命夠硬,能活過來,也是他的本事,就算是活不過來,那咱們也是盡了力的,以後也不後悔。”
十五知道吳情骨子裡有著固執,本來還想勸上一勸,可見吳情已經在四周蒐羅起草藥來了,十五忙問道:“姑娘,萬一那些人一會再追回來怎麼辦?”
吳情一怔,對,這還真是個問題,想了想,吳情看著十五道:“你能扶著他走嗎,我知道這附近有一個陷阱,咱們把他帶到那去,到時候別人就不容易發現了,等咱們給他上了藥就走,剩下的事就聽天由命了。”
十五一聽點了點頭,能尋到陷阱已屬不易,山洞怕是不會被那些搜尋的人放過,到是這陷阱還真是個好辦法。只是這人眼瞅著受了傷,這一路拖過去怕是要留下不少痕跡,十五看著地上躺著的人,想了想,自己試著拉著這人的胳膊,又叫了吳情過來道:“姑娘一會想辦法扶他一把,我把他背到背上,這樣痕跡會小一些。”
吳情看著十五還不算強壯的身板,問道:“這樣沒問題嗎?”
十五點了點頭,道:“我也練了好些年的武了,應該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