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相師 阿碧
“餘告之曰: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遊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髣髴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兮若流風之迴雪。”阿碧手中捧著一本書,聲線娓娓動聽。
她的身邊,李琦吟雙眼微眯,正舒服的躺在躺椅上,手上的紗布一圈一圈的把受傷的右臂纏繞的像一個繭子,她臉色仍是有些蒼白,比起前幾日來卻是有所好轉。因為手臂的原因不能翻動書頁,便讓阿碧唸書給她聽。
“遠而望之,皎若太陽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穠纖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約素。”
“聽你的口音,似乎不像是京都人。”李琦吟微眯起眼睛,似有似無的向阿碧瞥上一眼。
“奴婢原本是江蘇一帶的商戶人家,無奈家途中落,父母雙亡,唯一的弟弟又得了重病,就變賣了房產祖業到京都找差事做。”阿碧愣了一下,才知道這位幾乎不常開口的小主是對著她講話。
“前幾日聽那個紫衣丫鬟喚你為姑姑,黛蘭也說你已經是掌管十幾名婢女的侍女長了,現在老夫人讓你來伺候我,可曾覺得委屈?”
阿碧聽懂了李琦吟的意思,朝著李琦吟盈盈下拜,“阿碧既然被賣入國公府,那就是為國公府辦事的,李四小姐是我的主子,奴婢伺候主子,原本就是合情合理的,哪裡來的委屈。”
“是個會說話的丫頭。”李琦吟不著痕跡的打量了一番,滿意的點點頭,“我的貼身丫鬟翠寰前幾日崴了腳,你可願意接替翠寰做本小姐的貼身奴婢。”
四小姐這是想要拉攏她?阿碧背後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來。
這桃園甚是破舊,僅有一座奴婢房,她與黛蘭翠寰同房,自然也一眼就可以看得出來翠寰腿上的傷絕非偶然,而是被人用鋒利的東西扎傷的。她在國公府當奴婢六年,曾聽說過四小姐被遺棄桃園又蒙老夫人寵幸的傳聞,也沒有太放在心上,本以為她是一個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卻沒有想到是這樣喜怒不言語色,一出口就可以把人堵死的凌冽女子。
“怎麼?是不願意?”李琦吟忽然笑了起來,“姑姑不是自稱是為國公府賣命的,難道是看不上我,不願意效忠這樣不得勢的主子。”
阿碧聽到李琦吟一語雙關的話,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原本大小姐曾經也多次拉攏過她,想要讓她為大小姐效力,可都被她明裡暗裡不露痕跡的推辭了。那些招數用在大小姐身上還可以,可用在眼前這人身上卻是軟硬不吃。
“奴婢沒有不願意,伺候四小姐是奴婢三輩子也求不到的福分。”四小姐從一開始就設了一個套,讓她自己把軟助給說了出來。若是現在她不順從,恐怕可憐的就是她的弟弟了。
李琦吟聽到阿碧的話,便滿意的揮揮手,示意她從地上起來。
“延頸秀項,皓質呈露,芳澤無加,鉛華弗御。雲髻峨峨,修眉聯娟,丹唇外朗,皓齒內鮮。明眸善睞,靨輔承權,瓌姿豔逸,儀靜體閒。柔情綽態,媚於語言。奇服曠世,骨象應圖。”
“小姐。”黛蘭沖沖的跑過來,不經敲房門就站在了李琦吟的面前。
“繼續念。”李琦吟不顧黛蘭暗示的眼神,仍是一臉懶散,“有什麼事?說吧。”
“披羅衣之璀粲兮,珥瑤碧之華琚。戴金翠之首飾,綴明珠以耀軀。踐遠遊之文履,曳霧綃之輕裾。微幽蘭之芳藹兮,步踟躕于山隅。”
“是。”黛蘭瞥了阿碧一眼,看到小姐並沒有讓她出去的意思,也暗暗明瞭阿碧應該是小姐的人。“正如小姐所料,二小姐終於忍不住出手了。”
“哦?”依她的推算,李琦倚必定在十日內會對李琦秀採取行動,沒想到今日不過是第八天,她就忍不住了。
“奴婢在大夫人那邊當差的時候經常出去購買生活品,一來二去,門口的侍衛大哥跟奴婢也有些交情。聽侍衛說,前幾日李二小姐的隨身侍婢紅喜偷偷的溜出門去一天,回來的時候還行蹤可疑,帶著一包藥粉。”
“於是忽焉縱體,以遨以嬉。左倚採旄,右蔭桂旗。攘皓腕於神滸兮,採湍瀨之玄芝。餘情悅其淑美兮,心振盪而不怡。無良媒以接歡兮,託微波而通辭。”
黛蘭喝了口水,接著往下說,“若是平常的藥粉也就算了,但是那紅喜一不小心把藥粉倒出一些在了院子裡就緊張的不行。等到紅喜走後,侍衛們發現那灑落出的藥粉旁邊都圍著一圈被毒死的螞蟻。”
“願誠素之先達兮,解玉佩以要之。嗟佳人之信修兮,羌習禮而明詩。抗瓊珶以和予兮,指潛淵而為期。執眷眷之款實兮,懼斯靈之我欺。”阿碧聲音一怔,險些接不下去。雖然她一直知道二小姐心狠手辣,後院之內各個主子的鬥爭不休,但也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有一天真正捲進去。
“阿碧,你怎麼看?”李琦吟聽出了阿碧聲音裡的顫色,饒有興趣的打量著她。
“既然二小姐有所行動對付大小姐,不管如何,對小姐而言都是有利無害。不如就什麼也不要做,坐山觀虎鬥如何?更何況…”
“更何況我絲毫沒有實權,都是靠老夫人庇佑才落得一處清閒,縱然有什麼想做的,也是有心無力。”李琦吟毫不為然的接了下去。
“奴婢不敢。”
“不敢?什麼不敢的?”李琦吟冷笑一聲,“你說的本來就是事實,這世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就目前的情況我確實沒有力量和他們鬥上一鬥。”
“可是阿碧,你縱然聰穎卻太過於心慈手軟。”李琦吟微微垂下了眼簾,“李琦倚空長了一副好相貌,內裡卻是個草包,是絕對鬥不過李琦秀的。而趙氏偏袒李琦倚,迫於趙氏,定然也會保下李琦倚。她們兩個之間的鬥爭,恐怕到最後只是雷聲大雨點小,與我想要的實在相差太大。”
“小姐的意思是……”
“我聽說你有一個手下的奴婢是在李琦秀手裡當差的。”李琦吟冷冷一笑,“既然如此,我們就來推波助瀾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