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相師 家譜
寺院本就是坐落在山嵐深濃的山頂上,氣魄恢宏的廟宇蓋得古色古香,莊嚴肅穆。遠眺望去,它高踞於險峻突起的孤峰之上,與群山隔江對峙,近看猶如一隻展翅的鳳凰。
山路陡峭,馬車僅僅能行走到一半的山路,一幫女眷又是養在閨閣裡面的小姐,哪裡吃得了這種苦,一個個都滿頭大汗的。等到李琦吟一幫人上了山頂時,背後早就已經被汗水給浸透了。
一行人拜了各種佛像,李琦吟又是陪著老夫人叩拜了觀音坐像。觀音像下座無虛席,餘式在前頭,剩下的這些少爺小姐們排在後面,每個人都九九大拜,在佛像邊上插上了香火。香火綿綿不絕,也是象徵了李家永遠不衰落。
老夫人做完這件事情,對著佛像念念自語些什麼,之後心情倒是好了很多,神采奕奕的模樣衝散了一些麗兒之死帶來的失落。老夫人平日裡面就喜歡參悟佛道,一上山便帶著李律去找了寺院裡面的主持大師講解佛語,獨獨留下幾個姑娘家們在這裡大眼瞪小眼。
觀音像的旁邊就是求解姻緣籤的月老,女兒家都素來相信這些緣分,即便是毒辣如李琦倚,也不免露出了一些嬌羞之態,纏著解籤的小和尚詢問姻緣二字。小和尚收了銀錢,又是瞧見李琦倚乃是富貴人家的小姐,自然是往好話裡面說。
“小姐你生的美貌,又是出身名門,簽上說你將來必定是富貴不可限量,終究幾經挫折,還是會尋到如意郎君,此乃上上籤。”
“當真如此。”
李琦倚本就是長得美豔,今日又是為了壓倒李琦吟一籌,特意的做了打扮,一身裱花桃紅色小襖,勾人的媚眼,還有額頭上畫上去的一朵栩栩如生的桃花,美豔雙目微眯起來的時候更是風情萬種。
得到了小和尚的肯定,李琦倚又是吩咐跟上來的丫鬟打了賞給他,這才唇角一勾的建議道,“我瞧見寺院裡面北面有一處地方桃花開的燦爛,不如姐妹們就去那裡觀賞可否?”
李琦聞已經好幾日沒有出現在李琦吟的眼前,如今正是跟在李琦倚的身後,諂媚的討好萬分。“姐姐說的甚是好,就怕有些人賞不了這般美豔絕倫的花,只能是白白糟蹋了一片桃花林。”
李琦吟也不惱,僅是淡淡的垂下眼簾,“各位姐妹門喜愛桃花是好,我卻只是喜歡清淨,就不陪各位了。”
說罷,她便走向和其餘人不同的方向去了,只留下幾張神色各異的臉蛋盯著她走的方向。
寺院本就是大如宮殿,四周環繞的都是群山峻林,北面便是皇家的狩獵圍場。李琦吟的身邊為了便於出行只帶了一個黛蘭,留心思細膩的阿碧在桃園內照顧四姨娘,唯恐他人趁李琦吟不在對四姨娘下手。黛蘭領著李琦吟,磨磨蹭蹭的故意彎彎曲曲饒了很多彎路,七彎八拐,終於在一家塗著紅漆,破舊的小門內停了下來。
“四小姐,”她“就在這裡,奴婢便不進去了,只待在門口守著您便是了。人來人往的,難免會注意到我們不在了,四小姐可要注意時辰。”說罷,那黛蘭便隱藏在了大門的後面,硃紅色的侍女袍子穿在黛蘭身上,與門上的硃紅油漆幾乎混為一體。門內漆黑一片,若不是早就知道,李琦吟幾乎以為這是一個廢棄的院子。她自然是信得過黛蘭的,只是微微向裡頓了頓,便是走了進去。
這裡面一片暗黑,連個窗戶都不曾有,僅是一個殘敗的油燈照的屋子昏昏暗暗,床上便有一個微瘦的身影躺著,伸出來一隻枯黃的手掌。
“是誰?”
李琦吟撩起了窗簾,由著那一片昏黃色的燈光照射進來,床上的人兒這才看得清李琦吟的臉面,連忙就是要跪下,“原來是四小姐。”
“你身子弱,又是病了一場,就不用下床了。”李琦吟挑挑眉,“這裡的日子可是過的習慣?寺院裡面口味一向清淡,可是有吃不慣的吃食?”
“不管吃住如何,自然是比在府裡面給別人做奴婢要好上千倍萬倍。”那躺在床上的人不就是活生生的麗兒嗎?如今她目光有些無奈,眉宇之間更是添了一分愁苦,一口婉約的清麗嗓音倒像是被人掐斷了,粗啞的不成調子,“若是以往追求富貴,我自然是沒有想到過會在寺院裡面老死一生,可是如今卻是萬分感謝四小姐的。若不是四小姐帶我逃出了生天,恐怕我一輩子都要被困在高牆之中,惶惶度日。”
麗兒像是想通了什麼,微微一笑,“佛曰貪嗔痴恨,人生四大苦。便是我命中無緣,由不得人。”
麗兒早就將蠱蟲從肚子裡面爬出來了,大肚便便的豐腴體態消失不見,身軀也是蕭瑟的只剩下骨頭,纖纖下巴越發顯得惹人憐惜。
李琦吟的目光從麗兒身上移到了別處,便是抿了唇角,“你倒是看得開。”
“看得開又如何?看不開又如何?”麗兒淡淡一笑,“早在我決定聽從四小姐的話裝死的一刻,就是和李府內的種種脫離的時候。”
“雖然你這幾日命途坎坷,可最終也不難說是個幸事。”李琦吟勾起唇角,“最起碼這幾日的佛前衣食讓你倒是佛道了得,性格也與往日天差地別了。”
“我這邊有五十兩銀子,你且拿去。”李琦吟將五十兩銀子放在床頭,“寺院終究不是你一個女兒家應該呆的地方,更何況這裡人來人往,呆久了反而容易被看見,又是引起一場事端。待到你的病養好了之後,就拿著這筆銀子離開寺院,找一個清靜的地方過日子吧。”
這也是李琦吟來找麗兒的主要原因,就是要她離開京都。京都底下過日子,加上這寺廟都是達官貴人的常來地,若是一不小心被熟人所看到了,豈不是壞了好事?
“四小姐能夠給我一條生路,我已經很感激了,怎麼還能要四小姐的銀子呢?”麗兒搖了搖頭,眼神堅決,“我身邊還有一些當丫鬟時掙回來的碎銀子,過幾日我便離開這裡,絕不會給小姐添麻煩。”
李琦吟還是執意要給,可麗兒幾次推脫,險些跪了下來,就是不願意收下李琦吟的銀子,李琦吟看她意志堅決,聽聞也只能作罷。反正說來說去便是達到目的了,銀子給不給,便也沒有多大問題。
兩人又是聊了一些府內事情,忽而,麗兒又是一怔,面無表情的問了一句,“敢問四小姐?我死了,老爺可否有問過一言半語?”
李琦吟微微沉思,便是如實回答,“父親曾問過二少爺可有生還?”對與麗兒,卻是隻字半語沒有提及一字。曾經的枕邊人,還不如一個姿態醜陋的蠱蟲!
麗兒聽了,也是嘲諷的笑了,“讓四小姐見笑了,我又何必講出這種笑話,不是白白添了笑柄。”
說罷,麗兒的淚卻是先流下來了,“自從被老爺接入府後,我一心一意,便是想要為他生兒育女。李府裡面的榮華富貴雖是羨慕人,可真正吸引我的,還不是一個有情有意的無價良人。說來好笑,這高牆之內,那裡還有什麼情真意切可言?”
“韶華易逝,紅顏易老。皮相終究便會消失,王侯將相之家年年都會有新人進來,喜人歡顏舊人哭,就算是大夫人,不是還是要接受丈夫三妻四妾?”
“若是可以選擇,我寧願跟一個平民相濡以沫,也不要去當別人家的姨娘的。”
麗兒也只是流淚了一會,卻是強撐這笑,又跟李琦吟寒暄了幾句。直到油燈都快要燃盡了,黛蘭已經敲了三次門了,李琦吟這才起身告別。
“時辰不早,若是祖母找不到我,難免不會派人搜尋山林,到時候發現你,麻煩可是大了。”李琦吟蹙起了眉頭,“我這次趁著老夫人的病所以才能來山上拜佛,尋常時候卻是出不了門的,也不能經常來看你。你好好安歇便是,若是缺了什麼,儘管跟前來送飯的小和尚說便是。”
“這一個月,日子過得清淨,亦是無所求。”麗兒舒心一笑,習慣性的看向肚子,“若說有什麼是我所念念不忘的,也只有我肚子裡面根本就沒有的孩子了。”
“四小姐這次走,恐怕以後都是見不到了。”麗兒又是一陣踉蹌,跌跌撞撞的下了床給李琦吟磕了一個大大的響頭,“四小姐的救命之恩麗兒無以為報,只能幾日病好後便走的遠遠地,不給四小姐添麻煩,這也是報答四小姐的恩情。”
李琦吟扶著麗兒上了床,“你且坐下吧。”又是給麗兒蓋上了一床棉被,“你我兩人的事,也就是共同趨利而已,你自是不必把我當成就救命恩人。”
說完,李琦倚就走出了房門,只剩下麗兒看著李琦吟的背影。
忽然,李琦吟轉過身來,眉目深鎖,似是被麗兒的話想到了什麼,“你無需擔心。你的孩子入的是李家的族譜,是李家名正言順的二少爺,縱然沒有生下來,可是卻是老夫人親自吩咐過上好的鑲金紅木做的衣冠冢,算起來,也算是一個造化了。”
入了李家的族譜又如何?鑲金紅木又如何?一個根本就沒有的人,留著這些死物又有什麼用。李琦吟在心裡頭冷笑,可是麗兒聽了卻是眼眶都紅了,對著李琦吟的背影暗自垂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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