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色可餐 88+89+90+91+92第九十三回
88+89+90+91+92第九十三回
下面是第八十八回
林宜宣往外書房走,迎面冷不丁過來個人,在昏暗的夜色中看不太真切。%&*";他問了一聲,帶來人到了近前才看出竟是林宜浩。
兄弟二人相互瞧了一眼,宜宣微皺眉頭問道:“你這媳婦剛進門怎麼就總往外院跑?”若是他記得不錯,這個月他在外院多次見到宜浩留宿。新媳婦進門才幾個月,正該是蜜裡調油的時候,他這般冷落嬌妻是為何?
大戶人家歷來有兄長如父的門風,宜浩對這個堂兄一直心存敬畏。他聽見宜宣話裡有責備的意思,忙回道:“這幾日我譜了一首新曲,想著過年家宴的時候助興用。”
“走,咱們兄弟倆喝一杯去,也讓為兄聽聽你的新曲。”宜宣最反感他每日裡除了調琴便是吟詩,在宜宣眼中這些都該是姑娘家擺弄的玩意兒。好好一個大老爺們總該做些大事,為賦新詞強說愁不過是閨閣女子的無病吟呻。可是今晚宜宣卻突然想要放縱一次,他有些心煩意亂。
宜浩明顯一怔,他知道堂兄在音律上頗有天分,只是平日裡從不輕易顯露外人不知道罷了。打小堂兄就是他的榜樣,無論學什麼堂兄都是學得又快又好。長大後他整日調琴弄詩,堂兄沒少斥責,今個兒怎麼主動要聽自個譜得新曲?
兄弟二人去了外書房,吩咐小廝弄些酒菜不要打擾。因為曲子未成,宜浩只單手輕輕撥弄出大致的曲調。
宜宣立在視窗,看著半空中那彎新月輕聲吟道:“關關雎鳩,在河之州。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參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鐘鼓樂之。”
宜浩聞言頓覺被看穿了一般,不敢看他的眼睛倒了一杯酒喝下。
“三弟是性情中人,古來又多有描寫男女情感的詩詞,那些東西看多了,必然多了幾分小家子氣少了幾分男子該有的灑脫!這首曲子還是別譜了,實在是不適閤家宴的時候彈奏。”他幽深的目光閃爍著。
宜浩聽了沒有言語,斟滿一杯酒又一飲而盡。
“二哥,喝酒!”他給宜宣倒滿,自己又倒了一杯先乾為敬。
不一會兒的功夫他便喝了三杯,平日裡酒量上佳的他竟覺得有些醉了。
“二哥,今個兒我說句不敬的話,你整日為了府中的生意忙碌究竟為了什麼?兄弟早上不用起早,白日呼朋喚友,晚上醉臥花叢,日子照樣過得樂呵瀟灑。你才二十幾歲就一副老成的模樣,真是白白浪費了青春年少輕狂的時光!”他藉著酒勁說話比平日大膽,臉上還掛著不羈的笑容。
宜宣聽了沒像往日那般呵斥他,反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其實他很羨慕宜浩,什麼都不用想不用扛,惹了簍子在祖母面前撒個嬌便了事。他從十四歲開始學著打理家族生意,幾年下來慢慢肩負整個侯府的興衰。每行一步每做一件事,他都要先想到後果,不容得他半點輕狂!
無論是鋪子裡的管事還是生意上的夥伴、對手,哪一個不是人精?他只能讓自己變得喜怒不形於色才好震懾眾人,慢慢便習慣了把情緒內斂。自從得知逸浚腿有殘疾,他的心就從沒有真正喜悅過,臉上越發的沒了發自內心的笑。
這麼多年他從未喊過累,可是他的心已經開始疲憊,渴望著能有個人傾訴,能有個人給他精神上的支援。成親多年,他和二奶奶總是相敬如賓。他們能為對方考慮,從未紅過臉拌過嘴,可他就是覺得二人之間好像隔著什麼。有好多話他不想對她說,那兩個姨娘更是拎不清的主,沒有一個能交心。
常年的壓抑讓他憋得慌,如今聽見宜浩的問話,心裡也不由得質問起自己來。他究竟是為了什麼讓自己活得這樣累?他有享之不盡的金錢,天下之物儘可取之,可為什麼心裡還是空落落的?到底擁有什麼才能讓他開心呢?
“二哥,你知道,打小咱們兄弟想要什麼就有什麼。這麼多年,我自認為沒有什麼能讓自己動心。可如今我終於知道了求之不得的痛苦,不,是不能求之的痛苦!”宜浩一杯接一杯的喝著,明顯醉了。他不管宜宣有沒有在聽,只是一味的說著。
宜宣的眼神閃爍著,眼前浮現出一張清秀的臉,突然心絃像被撥動般起伏起來。那樣一個雲淡風輕的女子,竟不知誰有福分得之!
他突然明白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對勁了,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那日他騎著高頭大馬經過鬧市,揚起的石頭落入她的轎中,緣分便悄然在二人中間醞釀。普濟寺一見,更是讓他怦然心動。之後聽見她做得詩,便寫下來鑑賞,越發覺得她有顆晶瑩剔透的心。
得知三弟要娶韓府八姑娘做貴妾,他破天荒第一次失態了。可園子裡的偶遇卻讓他欣喜若狂,原來此八姑娘非彼“八姑娘”。
海上遇險他被救起,明明岸上就有侯府的鋪子,他卻偏要假裝身無分文賴在人家船上。尋了多日終於逮到她一個人站在船尾,他便藉著酒勁過去把打小就隨身戴的玉佩塞在她手裡。
第二天她卻讓丫頭送回來,他深知自己的唐突,又為生平第一次被拒絕而感到窘迫、鬧心。此後的幾天他故意躲著她,上了岸便分道揚鑣。回到京城他去韓府致謝,聽說韓府辦喜事便去隨禮,一切都是為了跟她有聯絡罷了。
聽內心提及她的名字,他假裝不在意,可心裡卻是那般的在乎。她來了,他掐好時間進內院,只為遠遠的見她一眼。她送來了玩具,孩子們高興的不得了,他也跟著高興。
今個兒南寧候夫人給世子選世子妃,她竟然也來了。她不該來!來了就該老老實實待在屋子裡,為什麼要出來連什麼詩?他認識世子多年瞭解世子的性子喜好,知道世子對她在心了。他心裡莫名的煩躁不安起來,彷彿珍藏許久的寶貝突然被旁人覬覦上了,隱隱害怕會失去。
可是他憑什麼害怕!能夠成為世子的女人,哪怕是側妃也是榮耀的。既然得不到就該祝福,難道自己不希望她過得幸福嗎?
林宜宣陷入了沉思之中,對面的宜浩已經喝得趴在桌子上,嘴裡呢喃著聽不清的話語。
外面有小廝輕輕敲門,宜宣吩咐他進來回話。原來是田氏派人來找宜浩,問問用不用留門。
“就說三爺跟爺喝酒今晚在書房睡了。”說罷吩咐他找人把宜浩抬到旁邊的閱微堂,命他們好生侍候著。
月光從窗子裡進來灑在琴上,他過去輕撫起來,細聽竟是剛剛宜浩譜的那首。琴聲婉轉低沉,宛如男子深情的傾訴。
二奶奶翻身坐起來,外間上夜的琉璃趕忙挑燈進來,“奶奶想要喝茶嗎?”
“誰在彈琴?”她細細聽著問道。
琉璃聞言也聽了一會兒,方說道:“聽著不真切好像在閱微堂那邊,想來是三少爺吧。”
“都說相思苦,何必苦相思?想不到一向風流倜儻的三弟也有這麼一天!”二奶奶輕笑了一下躺下了,自言自語的說著,“三弟不到一年的功夫便迎娶了嬌妻美妾,看來她們又要有姐妹做伴了。”
聽雨閣也有人睡不著,田暇綾一個人躺在床上,聽見隱隱約約傳來的琴聲心煩意亂起來。她滿心歡心嫁進侯府,沒曾想夫君是個扶不上牆的阿斗,正事一件不管整日的彈琴作詩。雖說不用他為家計奔波,可手裡不握著實權怎麼能過得舒坦?
侯夫人管家,二少爺把持生意,大房把所有好事都佔盡了。她要強往前抓撓,可偏生攤上個不要強的夫君!唉,他享受過慣不願意勞累就算了,總要把大事放在心上啊。
眼下世子名分未定,眼見大房沒有健康的孫子。若是她先生下健康的男孩,這世子之位還指不定落在誰頭上呢。三爺成了世子,誰打理生意都是幫他們扛活!
細算起來今個兒正是她受孕的最佳時機,可三爺非要去外書房彈什麼破琴。她到底是大家閨秀,又做不出狐媚的舉動,只好眼巴巴看著他走了。
成親好幾個月,他們同房的日子屈指可數,照這樣下去還怎麼懷孕?昨個婆婆話裡有話的暗示一番,她卻啞口無言,難不成她一個人就能把孩子生了?她是有苦說不出,憋了一肚子氣!
這一夜不僅定伯侯府有人沒睡著,南寧候府也有人正在氣惱。原來侯靜康回去便跟母親說相中了若溪,非要母親派媒婆去提親。想來若溪不過是個小小的七品官的庶女,侯夫人怎麼可能答應?
“你不用跟我鬧,這事沒得商量!”南寧候夫人氣得頭疼,“你娶什麼樣的媳婦我說了算,你若是實在喜歡那丫頭就做個侍妾,不過要等你正經媳婦過門之後再說。”
侯靜康聞言眼前出現若溪倔強的臉,搖搖頭說道:“做侍妾太委屈她,最起碼也要是貴妾!母親若是不答應我就不娶妻,即便是母親強娶我也不搭理她!”
侯夫人聽了越發的不願意,這還沒怎麼著便讓兒子如此偏心,若是進了門還了得?貴妾終究不同於一般妾室,看兒子這副模樣是被那小妖精迷了心竅。日後萬事都聽她的,作出寵妾滅妻的勾當,府裡定會被鬧得雞飛狗跳。她堅決不能容這樣的事情發生,再寵兒子也不能妥協!
可這侯靜康打小就嬌縱慣了,但凡想要的還從沒有失手過,母親更是欲所欲求從不打駁回。眼下他見母親竟半點餘地沒有,頓時急了。打翻了茶水,踹倒了桌子,嚇得丫頭、婆子躲到一旁。
那南寧候夫人也不是個善茬,見他目無尊長竟然在自己面前耍混登時氣極了。她吩咐人拿來藤條就打,侯靜康也不躲閃。
一藤條下去侯夫人先掉了淚,扔下藤條扭身進了內室去哭。他卻跪在堂前一動不動,也不讓丫頭、婆子上前看身上的傷。
侯爺聽見丫頭回稟過來瞧,聽了夫人哭訴罵道:“自打去年那混賬東西打了吏部尚書的兒子,爺就知道把他慣壞了!爺告訴你要嚴加管束,不然日後會把天捅個窟窿,你偏生不信還替他說話。如今怎麼著?婚姻大事他都敢不聽父母之言,如此不孝還不打死心疼他做什麼?”說罷出了內室掄起藤條狠狠抽打侯靜康。
那侯靜康倒有挺勁,後背被打的皮開肉綻楞是一聲不吭,連眼睛都沒眨一下。這父母生氣打孩子,但凡孩子稍微服軟氣便消了一大半。相反,孩子越是不吭聲,父母就越打越生氣,越生氣就打的不顧頭腳起來。
候夫人在內室按耐不住,跑出來抱住兒子哭成淚人。
“侯爺再生氣也不能下死手,妾身總共就這麼一個兒子。他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妾身也不要活了!但凡我還有一個,便隨他死活撒手不管。”說罷泣不成聲。
侯爺見狀嘆口氣扔了藤條,扭身出了屋子吩咐人把世子看管起來,不許他出府!
第二天,侯靜康竟發了高燒胡言亂語起來,侯夫人見了忙又請大夫進府。他這一病竟在床上躺了四五天,選媳婦的事就輕輕撂下了。
這日,天剛亮京城的大街小巷便熱鬧起來,到處可見書生打扮的人。原來今日是大考放榜的日子,不少參加大考的書生都趕來看結果。
韓府早就派了幾個小廝出去打探,不一會兒一個小廝騎著馬跑回來,一路高喊著:“喜事,喜事,四少爺中了,中了!”
大老爺等人聽了忙問中了第幾名,小廝答道是第一百八十名進士,眾人聽了都十分的歡喜。二老爺忙放賞,又命人進內院去回老太太等人。
這邊高興勁還沒過去,外面又有小廝進來回稟,說是韓昊和劉煥晨分別中了第二十名和第三十八名進士。
這下韓府眾人越發的興奮起來,沒想到這一下子就中了三人,豈不是天大的喜事?尤其是二老爺,今年提前回京城述職就想看著放榜。他見自己兩個兒子都高中進士,頓覺飄飄然起來,立即張羅著擺酒席吃喜。
訊息傳到內院,老太太直念阿彌陀佛,安慰了韓暐幾句囑咐他等三年再考也不遲。二太太腰板越發挺得溜直,笑得都看見後槽牙了。若溪聽了卻心中納悶,說到韓昊的學問是比不上韓昱和劉煥晨二人。可偏生他高中第二十名,三人之中排名最靠前。這裡面會不會有什麼貓膩呢?
三天之後,韓府宴請眾親朋好友。眾人聽說韓府有兩位少爺高中,還有一位表少爺榜上有名,紛紛前來賀喜,一時間是賓客盈門絡繹不絕。二老爺滿面含春談笑風生,韓昊幾個應酬交際。
突然,外面來了一隊官差,領頭的是個滿臉絡腮鬍的武將。他進來沒有廢話,只問誰是韓昊。
“我就是,不知道你是何人?這般闖進來所為何事?”韓昊聞言板著臉問著,拿出舉人老爺的架勢。
那人瞧了他一眼,朝著身後一擺手,登時上來幾個官差就拿住他。
二老爺等人見了忙上前阻攔,那人拿出一塊令牌回道:“大理寺辦事,誰若是敢阻攔格殺勿論!”說罷押著韓昊調頭就走。
“這可如何是好?”二老爺頓足哭喪著臉喊道。
眾親朋好友見了紛紛散去不提,大老爺忙派人去打探訊息,又親自出去走動。不到半天的功夫就弄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二老爺等人聽罷都直冒冷汗。
原來韓昊出了五萬兩銀子,那陸通幫他運作弄了個第二十名。哪知此事出了紕漏被人告了,陸通被逮住架不住嚴刑拷打便什麼都招了。眼下大理寺正照著他的供詞抓人,已經抓起來六七個了。此事鬧到了皇上跟前,龍顏大怒下旨嚴查,恐怕不是輕易能解決的事。
本來是大喜的事情,沒想到竟然變成禍事!古語云: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此言果然不假。
這事可不是小事,若是皇上動怒嚴懲,恐怕韓家要遭沒頂之災。老太太一下子便病倒了,若溪每日在床前侍奉、寬慰。
“祖母無須擔心,大伯父已經找人打點疏通,二哥哥在裡面不至於遭罪!”
老太太聽了罵道:“那個不孝子孫連累韓家百年的基業,早死早乾淨!他竟動用鋪子裡的銀子做那等下流勾當,真是沒腦袋的東西!咳咳……”
若溪忙輕撫她的後背,劉媽媽倒了杯茶過來。這功夫小丫頭進來回稟,說是三姑娘和六姑娘回來了。
她們聽說孃家出了事老太太病倒,就都匆忙趕了回來。老太太見了她們又痛罵了韓昊一頓,拉住若妍的手說道:“你公公是禮部員外郎,在朝廷裡認識些同僚。你跟他說說,看看能不能幫幫咱們家一把。”
若妍聽了面露難色,其實這次她回來公婆就已經不願意,生怕被韓府的事連累到。她深知這件事大發了,何家避還避不開如何能沾染?
老太太見她的神情便明白幾分,鬆開她的手嘆氣說道:“是我急糊塗了,這個時候你們肯回來看看就不錯了。畢竟你們上面還有公婆,萬事都做不了主。算了,我累了要歇一會兒,你們姐妹下去說說話吧。”說罷閉上眼睛。
若溪三人見了只好悄聲退出去,若妍去了大房那邊,若影跟著若溪回了清風堂。她夫君陳為民本來很有希望高中,可惜臨大考前得了風寒,臨場發揮失常所以就名落孫山。再加上孃家出了這等事,若影心情很低落。
“九妹妹,二哥哥的事情真的會連累家裡嗎?”她無意中聽見公公和夫君說起家裡的事,聽他們的語氣似乎很糟糕。
若溪聽了回道:“不是謀反作亂的大罪,應該罪不及全家!不過若是連累到父親等人免官,恐怕咱們家想要翻身就不容易了。咱們這樣的人家,在朝堂之上本就沒有實力,如今出了事肯幫襯的人不多。
不過變成平民也沒有什麼不好,靠著家裡的生意照樣能過日子,還省去了不少無謂的應酬銀子。你別看府裡瞧著鮮花著錦一般,我看過賬本才知道年年都在虧空。田莊收益不好,全靠商鋪的紅利支撐,家裡人又不知道節儉,偏生要擺出官宦世家的譜。希望這件事是個契機,不管結果如何都能敲一下警鐘!”
聽了她的話若影忐忑的心安定下來,“二哥哥年輕又有父親等人打點,在大牢裡受不著多大的罪。若是父親等人受牽連進去,可就再也沒人走動,那才真叫大禍臨頭了!我在家裡坐立不安,聽了妹妹的話方好受一些。別管能不能做官,先保個平安要緊。”
“咱們家不管怎麼說祖上曾是二品大員,到了現在雖不能振興卻也不至於短時間內土崩瓦解。倘若從外面殺進來無妨,自斷手腳便能解憂。最怕是家裡先亂了套,那就離樹倒彌孫散不遠了!”
眼下韓府下人一個個人心惶惶,好在有若溪和大奶奶等人坐鎮。她們照常去花廳管事,一切都如往常一般,下人們見了就漸漸安定下來。
若影和若妍並沒有在孃家吃午飯便回去,眼下不是能多待的時候。
大老爺本想厚著臉皮去找找林宜宣,可誰知他又去了南邊做生意沒見到。正在大老爺苦於沒有門路的時候,竟然有人主動找上門來,還是他做夢都沒想過的大人物。他趕忙去見那位大人物,那人答應幫他擺平此事,不僅會保韓昊無牢獄之災,還絕不會連累韓家其他人。不過那人卻也提出一個條件,大老爺聽了心中詫異。可眼下的形勢不容他討價還價,他遲疑了一會兒便答應了。
回到韓府,大老爺先去找了二弟、三弟把事情說了一遍。三老爺聽說有大人物肯幫忙頓覺狂喜,至於那個附加條件他倒不甚在意。
“這件事要回稟母親一聲,免得她老人家一直擔心。另外……”大老爺倒是心有疑慮,拉著兄弟二人去了榮善堂。
老太太正躺著,聽見大老爺說事情有了轉圜的餘地忙坐起來。她把屋子裡的下人都打發出去,連忙問道:“哪位貴人肯幫咱們?他有什麼條件?”老太太到底是打滾了快一輩子,深知官場裡相互利用利益至上的道理。若是沒有好處,誰肯接韓家這個燙手山芋?
“西北大將軍回京述職,有他出面即便是皇上都要給幾分顏面。”大老爺略微停了一下,“大將軍說可以保證其他人不受牽連,就是昊兒也不會受到太重的懲罰。只是……”
老太太見狀一皺眉,看到大老爺面露難色心知其中必有麻煩。二老爺心急接著說道:“那西北大將軍是定伯侯的親家,林二少爺的老泰山。他提出讓九丫頭給自個姑爺做貴妾,老岳父竟然給姑爺找小妾,這還真是難得。估計是他知道女兒身子骨差,想找個好捏鼓的人攏住姑爺。如今他幫了咱們家的大忙,九丫頭過去還不是任憑二奶奶吩咐?
不過說來此事咱們家不算吃虧,那林二少爺生得一表人才,掌管著侯府所有的生意。二奶奶病歪歪,生個兒子還是殘疾。若是九丫頭有福氣,過去生下健康的麟兒,不怕不能和二奶奶比肩!”
“好個貴妾!難不成咱們家好好的姑娘,都要送給人家做貴妾不成?”老太太壓制住心裡的怒火。
二老爺見了忙又說道:“母親不要動怒,大哥答應下此事也是迫不得已。昊兒惹下大禍,如今不趕緊疏通想輒恐怕要累及整個韓府,到時候覆巢之下豈有完卵?”
“閉嘴!你還知道禍事是昊兒惹出來的?常言道:子不教父之過!倘若平日裡你好生教養,何至於今日出這樣的醜事?眼下事情出了,你想不出輒就打起侄女的主意。先是八丫頭去侯府做貴妾,人家都不當咱們是正經親戚,沒得打嘴!如今又要把九丫頭巴巴的送過去,她若是好了你們跟著借光,若是不好乾脆就當沒有這個人,死活隨她去!
我身邊總共就這麼一個懂事的孫女,怎麼忍心如此糟蹋?雖說她是姨娘生得,不過多少嫡出都不及她一分!我瞧著煥晨那小子不錯,想等他高中便在京城謀個差事,把九丫頭嫁給他做正室攏在身邊。劉家遠在南邊,沒有公婆、小姑子、小叔子,她們小兩口的日子必然過得舒心。
可是你們……你們竟答應大將軍讓九丫頭過去做什麼勞什子的貴妾!那丫頭在田莊吃了多少苦頭?這才回來過幾天的好日子?我都替她謀算好了,可偏生出了這麼一檔子事,可憐的丫頭啊!”老太太先是罵二老爺,接著又罵大老爺和三老爺,末了捶著胸脯哭起來。
兄弟三人見狀忙跪下來,一臉慚愧汗顏並不敢頂嘴狡辯。大老爺更是熱淚漣漣的回道:“兒子不孝讓母親如此悲傷,萬死不能謝罪!父親走得匆忙一句話都不曾留下,可是兒子知道他老人家一則是擔心韓家的興衰,二來就是放不下母親。
我身為韓家長子,多年來不曾肩負起興家的責任,更沒有為兄弟做好榜樣!如今府中子孫惹上官司,全是兒子一人之錯。母親的眼淚像刀子一般割在兒子身上,比打我還難受,還請母親節哀。”說罷俯在地上。
二老爺和三老爺也跟著跪下,他們連聲的請罪。
老太太見兒子如此只能嘆氣,她擦擦臉上的眼淚命他們起身。
“我老了,此等大事還是你們兄弟拿主意吧。只是……只是別太委屈了九丫頭。陪嫁照正室的規格置辦,另外我再出一萬兩體己銀子,誰敢有意見就找我說話!”老太太終是妥協,也不容她不妥協。
在韓家興衰面前,她只能選擇犧牲若溪!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啊!她原以為幫若溪鋪好了前面的路,能給她一個安穩的生活,可偏偏天不從人願。
大老爺等人答應下,見老太太面容疲憊便告退出去了。
不一會兒,劉媽媽悄悄進來,見老太太閉著眼睛便立在她身後。
半晌,老太太方問道:“每日這個時辰九丫頭都過來了,今個兒怎麼還不見人影?”
“剛剛奴婢內急去了茅房,回來的時候看見九姑娘立在外間。她見了奴婢便紅著眼睛走了,可能是聽見什麼了吧!”劉媽媽回著。
老太太睜開眼睛,隨即嘆了一口氣,片刻才說道:“早晚都會知道,聽見了也好,省得我不知道如何張嘴。”
“九姑娘來了。”她話音剛落,外面就傳來小丫頭請安的聲音。
若溪從屏風後面轉了過來,臉上看不出任何的波瀾。還不等她行禮,老太太便喊她過去坐。她卻規規矩矩行了個禮,這才緩步移了過去。
“寵榮不驚,有當家主母的做派!可惜……”老太太拉著她的手說著,眼中有遺憾和憐惜閃過。
若溪聞言紅了眼圈,她勉強笑了一下回道:“剛剛孫女來給祖母請安,聽見大伯父在裡面說話。我竟不知道祖母為孫女苦心安排了一切,不由得感動的掉了眼淚。”
“既然聽見了我就不隱瞞,為了韓府,為了你二哥哥,只能委屈你了!”老太太歷來喜歡若溪的爽快,既然事已至此就不怕明說出來,“雖然我幫你謀劃,卻終究還是要犧牲你的幸福。我曾說過你受了不少苦,以後會給你個幸福的將來,可竟失言了!你心裡有怨氣,就儘管衝著祖母來,你大伯父他們也是沒有辦法啊。我不過是個風燭殘年的老太婆,作孽的事都算到我頭上,折壽我也不怕!”
若溪聽了忙站起身跪下,含著眼淚回道:“孫女不敢怨恨,也沒有理由去怨恨。我生下來就被冠上了‘韓’姓,身體髮膚無不受之與父母,一碗粥一個線頭都是長輩賜予。如今家裡有難,我能進綿薄之力自是不能推脫!若是我出嫁便能解決二哥哥的事,我願意!
我知道祖母苦心為我著想就足夠了!這份殊榮在眾姐妹之中是獨一份,吃多少苦遭多少罪都值了。況且侯府不是龍潭虎穴,二奶奶待我像親妹妹一般,她會護我周全。只是孫女這一去就不能在祖母膝下承歡,實在是有些捨不得祖母啊!”說罷眼淚滾下來。
“好孩子!”老太太聞聽摟住她哭起來,“我疼你還來不及,一想到把你送給人家做貴妾,這心裡就憋屈啊!”
劉媽媽在一旁也忍不住拭淚,連忙好言相勸。半晌,祖孫二人才漸漸平復下來,老太太親自把若溪扶起。
她唏噓著囑咐道:“此事還沒有接殼,你心裡知道就行。”若溪聽了點頭答應著。
劉媽媽吩咐丫頭打水上來,她親自侍候老太太淨面,綠萼進來服侍若溪。簡單洗漱完畢,丫頭泡上茶來,祖孫二人無言對品。
或許是因為韓昊的事情有了眉目,老太太的精神好了許多。她留若溪在榮善堂用晚飯,竟比往日多吃了幾口。
等到若溪告退回清風堂天色已經漸暗,桂園打發小丫頭提了燈籠迎到園子。進了後院,若溪就瞧見桂園在廊下張望,見到她回來忙迎了上來。
“我又不是去祖母那邊,你巴巴的打發丫頭去接,還緊張兮兮的等在外面做什麼?”若溪進屋,一邊解大氅上的帶子一邊問著。
桂園聽了回道:“姑娘若是累了就去泡熱水澡,奴婢已經吩咐她們把水準備好了。一會兒奴婢泡上一杯蜂蜜茶,在燻爐裡放上些乾花瓣,姑娘什麼都不要想好好睡上一覺。”
若溪聞言點點頭,她的確有些累了,心累了!當她聽見自己被當成交易送到侯府做貴妾,頓覺渾身冰涼。聽見祖母說到想把自己許配給劉煥晨,心中又是一暖,也讓她的心情變得複雜起來。
她自詡在韓府混得風生水起,從剛開始備受輕視到現如今的倍受敬重,每一步都在她的計劃之中。可是她千算萬算,卻終究漏算了最重要的事。她今年十四,已經到了婚配的年紀,在這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她根本就不可能左右自己的婚事。
原想三太太失勢,老太太對她有幾分喜歡,應該能給她選個差不多的人家。可世事難為,即便她再怎麼算計,再怎麼心比天高,卻還是抵不過命運二字的捉弄。
她知道這件事沒有迴轉的餘地,雖然老太太又是掉淚又是痛罵,可到底是不能為了她毀掉韓家!既然無論怎麼樣都必須嫁,她不如擺個高姿態。
可是她要嫁給林宜宣了嗎?她該如何去面對待自己如親姐妹的二奶奶?聽話茬,似乎是大將軍提出的條件,那也就是說是姐姐的意思。給自己的夫君娶貴妾,還是自己的姐妹,這是為了什麼?
若溪的腦子亂哄哄,索性什麼都不想,慢慢滑進水裡閉著氣。等到胸悶快要窒息才鑽出來,長長撥出一口氣覺得舒服些了。
“姑娘,水涼了會傷身,還是出來吧。”綠萼見她洗了半晌沒出來便進來催,拿著大毛巾把她的頭髮包裹上,又把乾淨內衣褲拿過來。
若溪擦乾身子穿上衣服,吩咐道:“咱們府上有幾處田莊,都是誰在打理,你悄悄查了來回稟與我。”
既然老太太說要照正室的規格陪嫁,必定會陪送一個田莊。她表現的如此大度識大體,在老太太跟前提一句,估計想要哪個都不成問題。眼下她需要知道的是各個田莊的情況,總不能要個操心費力還賠錢的田莊!
綠萼聽了忙點點頭,第二天便找門路打聽。本來內院的丫頭很少出二門,更別提更外面聯絡。可是現今的買辦王五是若溪提拔上來的人,綠萼也見過他幾次,知道他是個忠厚老實的主,便把此事交給他去辦。
王五雖不是家生子,可在外院廝混多年,聽他們唸叨府裡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倒也記住些。後來秦大把他帶在身邊教導,他見識越來越多,對府裡的情況知道的也越來越清楚。現在他成了買辦,方便四處走動。不出二日,他便把綠萼想要的訊息都打探清楚了。
只是他認識的字少,只能當面回稟,便約了綠萼在二門附近見面。
綠萼見他低著頭說話磕磕巴巴,不悅的說道:“現在你好歹也是個買辦,在人前說話都不利索怎麼辦事?莫非姑娘看錯了你?”
“不是的。”他聽了連連擺手,“我是個粗人,怕哪句話說不對惹惱姐姐,所以才有些驚慌。”
“照實說就行,有什麼對錯?再說你長得像個老頭,誰是你姐姐?”綠萼皺著眉頭,上下打量了他幾眼。見他今日衣衫倒整齊,鞋子似乎也是新換的,只是沒刮鬍子瞧著像三十幾歲的人。
王五聞言倒不知道該怎麼稱呼綠萼,平日裡的機靈勁全都沒了,呆頭呆腦讓綠萼不喜。聽他吞吞吐吐把查到的情況說完,叮囑他不要跟其他人說便轉身走了。
他看著綠萼走遠這才鬆了一口氣,心裡暗罵自己窩囊。當著兄弟的面高談闊論,怎麼到了綠萼面前就像洩了氣的皮球?他耷拉著腦袋沮喪的出了二門,想起那有些東西沒置辦,忙出府去了。
綠萼回去把他的話原方不動告訴給若溪,還說他看起來是個呆頭鵝,忠心是有卻不過機靈不能太過倚重。對於他的話請若溪只做參考,還是要再找人查查才穩妥。
“他做買辦這些日子倒沒人這樣說過,估計是被你震懾的不敢說話。別看你平日不輕易發火,這院子裡的小丫頭哪個不最怕你?下次你見了他稍微和氣些就好了。”若溪聽了笑著說道。
下面是第八十九回
韓昊的事情有大將軍出手相助,很快便被壓制下來,人從大理寺保釋了出來下了限行令。老太太氣惱沒有見他,二老爺見了他更是連打帶罵罰他在祖宗牌位跟前反省。
商鋪那邊他是不能再去打理,大老爺找了近門的子侄幫忙。至於被他拿去走門路的五萬兩銀子是追不回來了,韓昊寫了借據,大老爺也不好意思逼著他還錢。
林府派了幾個管事媽媽過來,一來給老太太請安,二來是拿走若溪的庚帖去合八字。這下韓府上下都知道若溪要嫁給林二少爺做貴妾的事情。女子有了婆家便不能再出門見生人,雖說在府裡管事不出二門,可畢竟還是要見些外院的人。所以若溪就跟老太太請求不再去花廳,老太太自然答應了。
若溪待嫁,劉煥晨和韓暐不能再住在內院,老太太便讓他們挪到二門外面的梨香院。|i^丫頭、婆子忙著搬東西,吳嫂子在院子裡指揮。
劉煥晨進了後院直奔東廂,青玉打裡面出來攔在他前面請安。
“表少爺大安!姑娘繡了半天的嫁妝,眼下正在裡面小憩。”她特意強調了“嫁妝”兩個字,瞥見劉煥晨眼神一滯臉上有一絲落寞閃過。
他停了一會兒,微不可聞的嘆了一口氣,想要扭身回去。這時,裡面傳來若溪的聲音,“是表哥來了嗎?快點請進來。”
青玉聽罷只好讓開,隨在他身後走了進去。
其實若溪正在屋子裡看書,以她的手藝能做什麼嫁妝,不過是丫頭們動手她繡個一兩下意思意思罷了。她聽見外面青玉說的話,不由得暗笑那丫頭長了心眼。不過老太太想把她許配給表哥的事情鮮少人知,這樣避嫌還不如磊落些免得叫人生疑。
劉煥晨進去,就見若溪穿著半新不舊的夾襖正靠在榻上,頭上梳著簡單的髮髻上面只彆著玉梳篦。陽光在她身後暈開,小案几的茶冒著氤氳的香氣,恬靜、安寧,讓他煩躁的心突然沉靜下來。
“表哥請坐,青玉快上茶。”若溪坐起身,淡淡的笑了一下,“剛剛睡醒,那丫頭不知道竟衝撞表哥了。”
他別過臉看著架子上的盆景,回道:“原是我唐突了,眼下表妹訂了親自然要避嫌。前院正在搬東西,我和五弟就住到外院的梨香院。我想著以後見面不易,所以就進來跟表妹告個別。”
“咱們是表兄妹實在親戚,以後還能永不相見了?再說表哥不過是從內院挪到外院,縱是日後謀了官搬出去也是在京城裡。”若溪笑著說道。
劉煥晨聞言沒言語,端起茶來喝了一口。片刻,他方又說道:“我記得表妹曾答應,若是我高中會彈琴給我聽。”
“擇日不如撞日,眼下我便彈一首恭喜表哥前途無量。”若溪聽了這才想起這件事。
他卻搖搖頭,苦笑了一下回道:“算了,我是沒福氣聽。”
若溪聽罷心下一動,再看他的神情隨即明白了幾分。她一直以為老太太的打算劉煥晨不知,如今看來最後知道的只有自己罷了。
或許南邊劉府的大太太等人也是知曉的,所以放心的讓劉煥晨跟回來。老太太還特意把他安排著住在清風堂,名義上是給韓暐作伴,其實就是想讓她們表兄妹日久生情。
好在中間有韓昊闖禍插了一竿子,不然若溪要怎麼跟老太太說,她才能明白表兄妹不能成親?
“這是我從家裡帶過來的玉鐲,送給表妹做賀禮。”他拿出一個精緻的小盒子放在案几上,隨即站起身,“表妹歇著,我先走了。”
若溪見那盒子見著不俗,忙打來瞧了一眼。只見裡面放著一隻玉鐲,通體碧綠無半點雜質,一搭眼便知是好東西。再者他說這玉鐲從南邊老家帶過來的,說不定是留著成親用得,若溪怎麼能留下呢?
她趕忙拿著玉鐲追了出去,卻見劉煥晨已經出了影壁往前院去了。前院的丫頭、婆子眾多,正在搬東西。她不想驚動眾人只好回去,想了想還是把玉鐲送到老太太那裡去了。
老太太見了嘆口氣說道:“看來煥晨那孩子對你是上了心,難得知根知底你們又要好,可惜了!這玉鐲本是劉家家傳的物件,歷來都是隻傳長媳。沒想到大太太竟讓煥晨帶了過來,可見她們劉家對這門親事的重視。唉,這個時候說這些也無用!”
“既然這玉鐲大有來歷我就更加不能收,還請祖母留下代為退還。表哥中前途遠大,日後必定能覓到良妻,我沒有那個福氣也有太多的不足。”若溪聽了回道。
“世事真無法預料。”老太太頗有感觸的說著,“你二哥哥的事暫時無憂,煥晨和昱兒沒有被牽連實屬萬幸。明個兒我要到普濟寺上香,你跟我一同前往。”
若溪聞言答應下,又坐了一會兒就告退了。
第二天,老太太只帶著若溪去了普濟寺。祖孫二人在大雄寶殿上香,又挨個供奉前燒香磕頭,然後才去後面的廂房歇息。
她們剛吃了一杯茶,外面就有人求見,進來的竟是二奶奶。
“給老夫人請安了。”她笑了一下說著,隨即瞧了一眼若溪,“有日子不見妹妹,逸浚和菲虹也都想你了。”
見到二奶奶,若溪不知道該有何想法,心裡亂糟糟的。
只聽老太太笑著說道:“人我已經給你帶過來了,你們姐妹就好好聊聊,免得心裡有疙瘩不舒服。”
原來這次進香是老太太和二奶奶事先商量好的,若溪只好任著二奶奶拉出去。
二人去了後山的竹林,丫頭、婆子只遠遠跟著並不敢近前。二奶奶先開口說道:“妹妹是不是在心裡埋怨姐姐?”
“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麼。”若溪能感覺到她對自己的真心,可卻是對她的做法不能完全理解。難道僅僅是為了找個好拿捏的人拉攏住林宜宣嗎?僅僅是因為她們姐妹感情好,自己做了貴妾總比其他女人要好得多嗎?難道眼前的二奶奶是這般願意爭奪的人,她只關心大權在誰手裡,並不在乎夫君的人和心在哪裡嗎?
二奶奶聞言長嘆了一口氣,“每天早上起來看見太陽,我總是慶幸自己還活著!我害怕閉上眼就再也睜不開,害怕扔下殘疾的兒子,年幼的女兒。你別看我眼下挺精神,其實早已經耗盡了心血,全靠千年人參養著。雖說侯府不缺千年人參,可那東西若是當成蘿蔔那樣吃,久了就真跟蘿蔔一樣沒任何效果了。我必須把身後事安排妥當才能放心閉上眼睛走,而你便是我相中要託付的人!”
“姐姐如何知道我能勝任?若是你看錯了,輸得可是兩個孩子的一輩子!”若溪聽了她的一番話有些動容,盯著她問道。
二奶奶卻自信滿滿的笑了,“難道妹妹以為我會拿兩個孩子當賭注嗎?你是老天爺送到我面前的,你一定會幫我!你善良、睿智,有主見有魄力,最難得是他們喜歡你。”她嘴裡的“他們”除了孩子還包括林宜宣。
她無意間在書房看見他寫得詩稿,如此婉轉細膩必定是出自女子之手。究竟是什麼樣的女子會寫出這樣打動人心的詩句呢?究竟是何等的姿色讓她那內心驕傲的夫君如此看中呢?從那時候開始,她開始打探韓若溪的訊息,一點一滴都不曾放過。
劉府辦喜宴,她終於見到了若溪,沒想到一見便覺得很親近。人與人之間就是這樣奇妙,明明是第一次見卻莫名的熟悉,似乎認識了好久。
看到孩子們對若溪喜歡,若溪真心待她們,她心底的想法越發的堅定起來。她需要有人幫她照顧孩子,而若溪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
她相信以若溪的智慧,必定會把蠢蠢欲動的姨娘壓制住。等到她撒手西去,用盡最後的能力也會讓若溪成為新奶奶。她心裡還有一層算計,若溪出身不高孃家的勢力影響不到侯府。雖然她不在,可身為西北大將軍的父親是不會看著外孫子受氣。萬一日後若溪得勢變了心,她孃家人不會坐視不理。
她把一切都想到了,可謂是煞費苦心!
“妹妹,原諒我的自私,因為我是母親!”她愧疚的看著若溪,拉住她的手,“你不要埋怨我,姐姐答應你,我會幫你成為繼室!”
“姐姐想多了。做妾做妻都是命,我不敢強求。只是我與姐姐雖認識時間不長,卻難得投脾氣對性子。殊不知姐姐心裡這般打算,瞞得我好苦!”若說若溪心裡半點怨氣沒有是假話,她把二奶奶當成姐姐,如今卻隱隱覺得被算計了。
“妹妹可還記得南寧候世子侯靜康?”二奶奶突然問道。
若溪聞言一怔,不知道她突然提及此人是何用意。
“上次世子在侯府遇見妹妹,回去便鬧著要迎娶妹妹過去。侯夫人為了給兒子選媳婦整整挑了二年多,眼睛長到天上去,豈能答應世子的請求?世子打小被寵壞,想要什麼還從未失望過。聽說他在侯府裡鬧得不像話,惹怒侯爺把他打得大病一場前兒才好下。
侯夫人最寵溺兒子,雖不能讓你做她正經兒媳婦,可也脫口答應讓你做侍妾。雖然侯府封鎖了訊息,但還是沒有不透風的牆。我聽見心裡著急,碰巧府上二少爺出了事,便用這個做藉口逼迫你大伯父答應下此事。
一來可以讓世子死心,二來幫襯妹妹府上一把,三來讓老夫人等人心存愧疚,也好對妹妹的親事上點兒心。所以我不等二爺在京城便做主了,不知道他回來聽說此事是驚喜還是驚訝。”
原來他不知道!若溪聞言心下一動,隨即斂住心神。她絲毫不懷疑二***話,可是那個世子不過見過自己一面而已,至於不管不顧的想要娶自己嗎?若溪還沒自戀到自以為是的地步,她覺得世子應該是被慣壞了。他打小就沒被人嗆過,對自己是一種新鮮感吧。再加上侯夫人不同意,就越發激起了他爭強好勝的心裡,應該談不上什麼感情之類的。
可是世子畢竟是世子,想要的怎麼能要不到?若是他執意如此,她還真是逃不過做姨娘的命運。既然都是做姨娘,去定伯侯府比去南寧侯府要好得多!
“成親這麼多年,我對二爺一直是言聽計從。萬事都要跟他商量,從不敢擅自做主。如今我私自拿了主意,這心裡還真有幾分忐忑。妹妹,今個兒我把心裡話都說了出來,希望能解除你心裡的疙瘩。你還是我的好妹妹吧?”二奶奶問的小心翼翼,看著她的眼神裡滿是祈求的味道。
二奶奶貴,打小是被人捧在手心裡長大的,何曾這般低到塵埃裡?她見了心酸,眼前的二奶奶不是什麼貴夫人,只是個可憐的母親罷了!
她反手攥住二***手,回道:“這裡風涼姐姐身子虛不易久留,咱們還是回去吧。”
“好妹妹!”二奶奶聞言頓時眼淚汪汪,忍住悲慼又笑了。
姐妹二人手牽著手回了廂房,老太太見了放下心來。她是怕若溪範糊塗心裡有結解不開,埋怨二奶奶傷了姐妹情分,往後嫁過去日子不好過。難得二奶奶喜歡她,拿她當妹妹似的待,若是日後她真能變成繼室,這門親事倒成了幸事!老太太想起若溪在寺裡求得籤,富貴二字莫非要應在以後?
二奶奶別了老太太和若溪先回府,一進臨風居便有丫頭回稟,說是林宜宣回來了正在裡面。
她聞聽快步走進去,只見林宜宣板著臉見了她也不言語。雖然他面部歷來缺乏表情,不過跟他夫妻這麼多年,二奶奶還是感覺到了他的怒氣。
“二爺什麼時候回來的?妾身以為還得兩三天的功夫呢。”林宜宣輕哼了一聲並未說話。
琉璃見狀忙上前見禮,覷了二奶奶一眼侍候她脫掉大氅,然後悄悄退了出去。
登時間,屋子裡只剩下夫妻二人。二奶奶笑著說道:“妾身給二爺賀喜了,再過幾個月府裡就添姐妹了。”
“恭喜?”他看不出喜怒,眼睛死死盯著二奶奶,“岳父堂堂西北大將軍,竟為了自個姑爺逼迫人家好好的姑娘做妾,真是難得!你究竟想做什麼?表示你的賢惠,還是為了風風光光做你的二奶奶?”
二奶奶還從未聽過這樣傷人的話,她的眼淚刷得一下便流了下來。
“我再風光又能風光多久?若是二爺怕委屈了妹妹,等我死了就把她扶正!”說完二奶奶進了內室,從裡面傳來她悲切的嗚咽。
林宜宣往裡面走了兩步又停住,無聲的嘆了口氣扭身走了。守在外面的琉璃見了忙進來,寬慰二奶奶一番打來清水。
“奶奶小心身子,二爺不過是生氣奶奶沒跟他商量罷了。”在琉璃看來,男人納妾再正常不過,而且都是十分高興的。雖然二爺跟其他好色的男人不同,不過不也是男人嗎?自個娘子幫著納個美妾,心裡指不定多美呢。
二奶奶聽了卻回道:“他哪裡是氣我沒跟他商量,分明是心疼妹妹進來做妾!在他心裡玲瓏剔透如妹妹的女子,是美好不容玷汙的存在,即便是給他做妾也是糟蹋了!”
話音剛落,黎媽媽就打外面進來,說是將軍夫人進府來了,現在正在老太君房裡。老太君體恤她身子不好,吩咐她不用過去只在臨風居等著就成。
她聞言忙吩咐琉璃幫她上妝,唯恐母親看出端倪來。不多時將軍夫人過來,她們母女見了自然要說些體己話。
二奶奶把所有人都攆了出去,她們究竟密談了什麼外人不得知。
單說林宜宣出了二門往外書房去,聽見旁邊的閱微堂有琴聲傳出來,知道是宜浩在裡面。聽琴聲低沉哀傷,似乎在低聲嗚咽不由得皺皺眉頭。年輕力壯不做正事,整日浸在靡靡之音中,他這個弟弟什麼時候才能成人?
突然,琴聲戛然而止,應該是琴絃斷了。宜宣推門走進去,一股酒氣頓時撲鼻而來。眼下太陽還沒落山,他怎麼就把自己灌醉了?難不成是有什麼心事?
“曲調太過哀傷,難怪會斷絃!如此哀婉的曲子不適合你,以後還是不要彈了。”宜宣皺著眉頭說道,緊接著喊來小廝去拿醒酒湯。
宜浩見他進來直直的盯著他,半晌方笑著說道:“恭喜二哥又要娶佳人了!”
“你喝多了就別說話!”他的眼神冷冽起來,似乎不高興聽見這件事。
“呵呵,二哥還不滿足?韓府九姑娘琴詩俱佳,是個難得的才女。我們兄弟還真是默契,弟弟娶了她姐姐做貴妾,二哥則娶了她本人!真有意思,呵呵!”他臉上在笑,可眼睛裡卻絲毫沒有笑意。
宜宣聞言面沉似水,立起眼睛說道:“你真是越來越不像話,大白天喝得爛醉滿嘴的胡言亂語。我看你是精力過剩,明天我就去跟父親說,讓你去鋪子裡學學管事!”
“二哥也知道我喝多了胡言亂語,就不要生真氣。我不說就是了,至於每次一生氣就用管事嚇唬我嗎?”他趴在桌子上呢喃著,看來是醉得支撐不住了。
小廝端著醒酒湯進來,宜宣看著他服侍宜浩喝下,又吩咐他好生照料這才出去。被扶到榻上的宜浩坐起來,哪裡還有剛剛醉得一塌糊塗的樣子。
他不明白二哥為什麼不高興,若是他恐怕要興奮的跳起來,可惜……
晚上,二奶奶病了。這一段她勞心勞力,白日裡在普濟寺受了冷風又哭了一通,身體扛不住倒下了。
這場病來得兇猛,用了御醫的藥時好時壞,總不如前一段有精神。若溪得知心裡惦記,可是礙於眼下的情況卻不能親自看望。她只好吩咐人送了些補品過去,又把她親自繪製的書給孩子。
這幾日她在家裡無事,便想起小時候看得連環畫,便動了把童話故事畫下來的念頭。因為不知道孩子喜不喜歡,只畫了一本《海的女兒》。說到國畫若溪不在行,可是用畫眉的筆做漫畫她還是拿手的。想當年她就迷宮崎駿的漫畫,為此還特意學了一年多。
逸浚和菲虹見了漫畫書感覺很新奇,興奮的看起來。林宜宣見她們兩個小腦袋湊在一起,到了該睡覺的時候還不去睡覺,便冷著臉說道:“平日裡看正經書也沒見你們這樣用功,再不去睡覺就再也不讓你們看了!”說罷把書沒收。
“父親,我們乖乖睡覺,明天一定要還給我們哦!”菲虹鄭重其事的拜託著,小眼睛緊盯著他手上的漫畫書。就連一向沉悶內向的逸浚也是滿臉的祈求,眼巴眼望的被奶孃抱走了。
林宜宣看著手上的書疑惑起來,真有那麼好看嗎?他搭眼瞧了一下,不由得在心裡鄙視了一下,這什麼畫畫得這樣糟糕?再讀一下旁邊的字覺得還有些新意,接著看下去竟被故事吸引住了。
他一頁一頁接著翻下去,看到最後一頁有些意猶未盡。美人魚為了擁有雙腿出賣了嗓音,遇到了愛情卻註定是場悲劇。面對愛人和生命,她選擇了變成泡沫消失的無影無蹤。
什麼樣的女子才能寫出這樣的故事?想必她同美人魚一樣也這般的叛逆,與眾不同,不與常規世俗同流合汙。能被她愛上的男人無疑是幸運的,幸福的,林宜宣的眼前浮現出一張淡然恬靜的臉。
這一夜他夢到了美人魚,一會兒又發現那張臉竟是若溪。好容易快要天亮的時候安睡了一會兒,卻突然被外面說話的聲音吵醒。雖然那人已經壓低了聲音,不過他還是聽出是黎媽媽。這個時辰黎媽媽不在臨風居侍候出來做什麼?莫不是……
他心中一驚,一股身起身披著衣服靸著鞋出去,見自個的貼身小廝旺仔和黎媽媽站在門口。黎媽媽見了他,顧不上見禮忙說道:“二爺,昨夜奶奶咳了兩次血折騰一宿沒睡,奴婢等二門開了鎖就馬上出來找您。奴婢瞧著***病是重了,還是趕緊找御醫瞧瞧吧。”說罷紅了眼眶。
“怎麼不早出來回稟?”他斥責的說著。
黎媽媽聞言回道:“奶奶怕驚動太太,不肯讓奴婢出來。”原來這侯府歷來有落鎖的規矩,過了亥時一刻便鎖了二門,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巡夜婆子挨處走一趟,沒有異常便入寢。若是誰再想要出入,唯有去大太太那裡拿鑰匙了。
“旺仔,快拿爺的帖子去請王御醫。”他聞言沒再追究,吩咐小廝一聲便進去穿戴。
他趕去臨風居,進了內室便見二奶奶面色蒼白的躺著,雙目緊閉呼吸微弱。琉璃眼睛通紅,正在一旁偷偷抹著眼淚。
“柳煙,你感覺怎麼樣?”畢竟是多年的夫妻,況且他們一直相敬如賓,眼下見她病入膏肓鐵打的心腸也會難受。
二奶奶緩緩睜開眼睛,見到他握著自己的手坐在床邊,竟笑了。這一笑倒讓她咳嗽起來,琉璃忙用手輕撫她的後背。卻見她一嘔,趕緊用錦帕捂住她的嘴,觸目的鮮紅是那般顯眼!琉璃緊咬了一下嘴唇,麻利的把錦帕攥在手心收起來。
“二爺還是第一次叫妾身的閨名。”她瞧了琉璃一眼,琉璃趕忙扶著她靠坐著,拿了靠墊塞在她身後。
林宜宣聞言眼神閃爍了一下,回道:“你好好養著,以後有的是機會聽爺叫你的閨名。”
二奶奶聽了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片刻吩咐琉等人下去,苦笑了一下說道:“眼下到了這個時候,二爺何必哄妾身。妾身心知肚明,恐怕是來日不多了。想來妾身嫁給二爺七載,公婆憐愛,二爺敬重,本該是人人羨慕的神仙日子。可妾身偏生不爭氣,沒能為林家留下健康的子嗣。”說罷又咳起來。
“以後再說,你且養養精神。”他不想讓她再說下去,聽起來太不吉利。
“二爺就讓妾身說完,免得到時候說不出來留下遺憾。”她蒼白的笑了一下,喘口氣接著說道,“妾身有三個要求請二爺成全!”
“好!”林宜宣知道她是個聰慧的女子,既然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情況,自己又何必再遮遮掩掩說些廢話呢?眼下別說是她有三個請求,即便是十個他也會毫不猶豫的答應。因為林宜宣知道她是個有分寸的人,不會提有悖禮法的過分要求。
她喘了一口氣,說道:“妾身是看不到妹妹進門了,等妾身走了之後求二爺按繼室之禮迎娶妹妹;黎媽媽是妾身的陪房,以後就讓她做逸浚的教養嬤嬤;玲瓏侍候妾身幾年,一直忠心盡責,她家裡有個打小就定過親的表哥,還請二爺做主把她嫁出去吧。妾身想要看著她嫁人,可是那丫頭死活不肯棄我而去。難為她對妾身這片心,請二爺替妾身好生的安置她。”
“好,你放心!”林宜宣心裡難受。
“至於逸浚……”她的眼淚傾瀉而出,沒有接著說下去。對於身體有缺陷的兒子,她有千言萬語要交待,她有太多的不放心。可是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她滿心的不甘!不捨!
林宜宣身為父親,怎麼會不明白她此刻的心情?他緊緊攥住她冰涼的手,堅定地說道:“你放心,爺會把最好的東西全部給逸浚,不會讓他受半點委屈。不管今後怎麼樣,逸浚都是咱們最寶貝的兒子!”
“二爺!”她哭得搖搖欲墜似乎快暈過去,林宜宣忙扶住她的身子。
外面傳來腳步聲,應該是王御醫來了。他連忙高喊讓御醫直接進來,這個時候還講什麼避嫌之類的虛禮!
二奶奶把後事都交待清楚,整個人了無生機的躺在床上,水紅的緞被越發顯得她臉色慘白。御醫進前一瞧,頓時暗自吸了一口氣,看來這人要不中用了。可是這話他卻不敢說,只得號脈開藥,臨走時留下一句盡人事看天命。
琉璃把煎好的藥強行給她灌下去,一盞茶的功夫見她精神了好些,臉上有紅潮出現。
“這王御醫的醫術真是高明,一劑藥下去奶奶便見好!”琉璃到底年輕,哪裡知道這是迴光返照?
一旁的黎媽媽見了心裡絞痛,強忍住眼淚上前說道:“奴婢剛剛去瞧了小少爺和小姐,她們已經起來了。奶奶要不要見見她們?”
二奶奶點點頭,吩咐琉璃幫她梳妝。不一會兒逸浚和菲虹來了,她擺手示意孩子們到床上去。
逸浚很敏感,看著母親眼中有幾分恐懼。他偎在二奶奶懷裡,小手緊緊攥住她的衣衫,似乎害怕她會突然不見。菲虹單純還似平日那般活潑,仰著頭笑著說道:“昨個若溪姨母派人送來的小書很好看,昨晚父親拿走害得菲虹沒睡好覺,一直在想書上的故事。母親想看嗎?”
“好,你們給母親講一講。”二奶奶慈愛的笑了。
早有丫頭跑著把書拿了過來,菲虹認識的字不多,便由逸浚念起來。
二奶奶靠在床上,左邊坐著菲虹睜著大眼睛聽得聚精會神,右邊的逸浚念幾句便瞧一眼自個母親。
林宜宣坐在床頭靜靜的看著這娘仨,琉璃趁著眾人不備偷偷的抹著眼淚,黎媽媽強忍淚水眼睛憋得發紅。
突然逸浚停了下來,菲虹撒嬌地問道:“哥哥快念,菲虹想聽!”
“母親!”他聲音有些顫抖,伸出小手想要摸二***臉。
林宜宣一下攥住他的手,低沉著說道:“你們母親睡著了,別吵醒她!”說罷朝著後面的奶孃使了個眼色。
奶孃趕忙上前抱起逸浚,丫頭也拉著菲虹下床往出走。逸浚趴在奶孃肩頭,一直看著床上的二奶奶,轉過屏風臉上竟流下兩行清淚。
琉璃見孩子們出去,再也抑制不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痛哭起來。黎媽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其他人等無不拭淚,屋子裡滿是或大或小的哭聲。
林宜宣靜靜的看著嘴角還帶著微笑的二奶奶,感覺著她的手漸漸變涼。剛剛還跟自己說話,這一轉眼的功夫卻撒手西去,人的性命為什麼會這樣脆弱?
半晌,他才站起來吩咐道:“去回稟母親,就說二奶奶……去了!”
若溪正在屋子裡吃飯,聽見林府二奶奶沒了的訊息,手中的飯碗“咣噹”一聲掉在地上。
“你聽誰說得?”她的聲音在顫抖,眼中轉著淚水。
青玉顧不上喘口氣,忙回道:“剛剛林府派人送來訃告,說是二奶奶今天早上沒了。老太太吩咐檸檬姐姐過來送訊息,剛剛奴婢在園子裡遇見,便讓她回去奴婢跑回來回稟了。”
若溪聞言眼淚再也忍不住,只覺得心口隱隱作疼,眼前全是二奶奶拉著她說叫妹妹的情形。
綠萼忙扶住她,安慰道:“姑娘節哀順變,人死不能復生,哭壞了身子反倒讓二奶奶走得不安心!”
“沒想到普濟寺一面竟是訣別!”若溪怎麼能忍得住悲慼,“眼下礙於婚事我不能前去弔唁,姐妹一場卻連最後一面都不得見。”說罷哭得越發傷心。
綠萼知道勸慰不住,索性就讓她好好哭一場,免得憋壞了身子。
半晌,若溪方漸漸收聲,青玉打了水親自服侍她洗漱。
她長嘆一口氣說道:“逸浚和菲虹還那麼小,不知道要哭成什麼樣子了。”說著眼淚又掉下來。
若溪雖然擔心,不過她卻不能前去弔唁。大老爺等人先去幫忙,老太太帶著女眷稍後過去,直到晚間才回來。
“唉,柳夫人哭得昏死過去幾次,侯夫人也是紅腫著眼睛。”若溪一直在榮善堂等訊息,老太太回來把林府的情況簡單說了說,“不過那喪事辦得真是風光,宮裡的德妃娘娘賞下裝裹衣服、首飾,皇上和太后娘娘也有賞賜。但凡是京都數得上的富貴人家都到了場,請了和尚、道士上下午輪流唸經。停七天出殯,再做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
人死如燈滅,再風光無限又能如何?若溪聽罷心裡感慨,問道:“祖母可瞧見小少爺和小姐?”
“沒見到小少爺,聽說在前面陪靈見人來了就磕頭,倒是一聲沒哭終究是小孩子還不懂事。那個小姐胖墩墩的,見有人哭就跟著哭,也是懵懵懂懂不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了。”老太太嘆口氣回著。
若溪聽罷卻越發的擔心,那逸浚早熟恐怕不是不明白,怕是因為太過傷心才有此異常反應。他本和一般的孩子不同,心裡特別依賴母親。如今母親突然離世,讓他小小年紀如何承受?
她眼見老太太面帶倦色就告退回去,一晚上輾轉反側沒睡踏實。接連兩日沒聽見關於逸浚的訊息,若溪這才略微放下心來。
不料第三天頭上,侯府派人找若溪來了,竟是侯夫人身邊的媽媽。
老太太親自接待,問明來意不由得有些發難。原來那逸浚在前面陪靈,一整天不說話不哭也不吃飯,任誰勸說都不管用。侯夫人見了派人把他送到田莊,可他卻依舊像個沒有靈魂的娃娃,強行餵飯便吐出來。侯夫人實在沒有辦法,想起他對若溪很親近,便想讓若溪去田莊上照顧逸浚。
“侯夫人吩咐老身不敢不從,可畢竟人嘴兩層皮始終要避嫌。這九丫頭是二少爺未過門的貴妾,怎麼能去田莊照顧小少爺呢?”老太太的顧慮不是沒有緣由,這若是傳揚開來,人們還不得說韓府的姑娘輕賤?還沒進門就把自己當成韓府人,人家正室一蹬腿,她就巴巴的貼過去!
那媽媽聞言說道:“事出有因當特別對待,九姑娘雖然是二爺未過門的貴妾,卻也是二***妹妹,小少爺的姨母。眼下小少爺米水不打牙,他小小年紀扛不了幾日,若是出了一差二錯九姑娘情何以堪?侯夫人有交待,田莊地處偏僻上下人等不敢亂嚼舌根,侯夫人保證九姑娘的清譽不會受損!老夫人一向吃齋唸佛心底善良,就可憐可憐我們小少爺喪母的悲痛吧。”
老太太聽了唏噓不已,吩咐人把若溪找來讓她自個拿主意。
若溪聞言跪下說道:“孫女知道此舉不合禮數,可是小少爺的安慰比禮數要重得多!姐姐曾託孤給孫女,小少爺出事孫女不能心安。請祖母準許孫女走一趟,能不能管用不敢說只能是盡全力而為之。”
“唉,既然你這樣說就去吧。”老太太點頭應允。
侯府的馬車就在外面等著,若溪帶上綠萼跟著侯府的媽媽走了。馬車飛馳,半個時辰便到了田莊。
田莊在山腳下,旁邊有一條小河,依山傍水而建雖是冬天景色卻很好,不知道春天又該是如何畫一般的美麗。不過若溪沒有心情欣賞風景,隨著媽媽進去直奔後院。
剛過月亮門就聽見熟悉的聲音,抬眼看過去黎媽媽正焦急的在門口站著,旁邊還有幾個眼熟的小丫頭。
“姑娘來了就好,小少爺把自己關在屋子裡誰都不讓進。”黎媽媽急得快要哭出來,看見若溪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若溪看看緊閉的房門,皺著眉頭問道:“逸浚在裡面多長時間了?可有說話,可有吃飯?”
“小少爺一直沒有說話、吃飯,趁人不注意把自己反鎖在裡面,已經有半個多時辰了。”她趕忙回著。
若溪聽了立即吩咐道:“那還等什麼,找人把門砸開!”
“姑娘,這行嗎?”黎媽媽猶豫地問著。因為逸浚身有殘疾,父母對他倒越發的寵溺,滿府上下哪個下人敢有一丁點的不敬!眼下聽見若溪吩咐砸門,她們面面相覷都不敢動手,生怕惹惱了屋子裡的小祖宗。
“若是不砸就等著他餓死在裡面,反正以他的脾氣是不會自己出來的!”若溪知道逸浚看起來安靜,卻是個固執彆扭的孩子。他要是認準一條道,不會輕易改變主意!
黎媽媽聽了遲疑了一下,最後一咬牙吩咐人拿傢伙砸門!
下面是第九十回
若溪讓人砸開房門,吩咐眾人在外面等著,自己一個人走了進去。只見逸浚小小的身子就縮在角落裡,蒼白的臉上滿是木然的表情。
她的心被狠狠刺痛了一下,眼淚在眼睛裡打轉。這個可憐的孩子被打擊的支離破碎,他的心裡一定非常難受!
“逸浚,姨母來了。”她輕輕走過去,卻不見他有任何的反應。
若溪挨著他席地而坐,跟他一樣用雙臂抱住彎曲的雙腿,把頭縮排自己懷裡。
“想當年我媽……母親去世的時候,我也這樣坐在角落裡整整一天,不吃不喝。緊緊抱住自己,就好像在母親懷裡,讓我感覺到母親並未離開。那個時候我覺得整個世界都是灰色的,不再有色彩,不再有歡樂。小小年紀的我想不明白,為什麼母親要扔下我走了?難道是因為我不乖,惹她生氣了嗎?等到長大之後我才知道,當時自己的想法有多愚蠢。”說到這裡她瞧了逸浚一眼,見到他無神的眼珠轉動了一下。
其實若溪在現代的母親並沒有去世,死的人是她的奶奶。因為她打小是被奶奶帶大,所以親人在年幼的時候突然離開,那種感覺她很清楚。為了引起逸浚的共鳴,她只好把奶奶改成母親,好在眾人會以為她說得是趙姨娘。
看逸浚的表現似乎是有作用,若溪接著問道:“你知道美人魚為什麼寧願自己變成泡沫,也不去殺了王子嗎?”
逸浚不說話,臉上卻明顯有了表情。
“愛一個人不是為了相守,而是為了讓他更幸福!”若溪淡淡的說著,“美人魚變成泡沫卻並沒有完全消失,她變成了天上的雲彩,看著王子的喜怒哀樂。他哭便跟著哭,所以天上就下雨;他笑就跟著笑,所以才有了彩虹。”
半晌,他方怯生生又滿含期待地問道:“母親也變成天上的雲彩了嗎?”
“不,姐姐變成了天上的星星,她一直在看著你。”若溪起來推開窗戶,天邊升起的星星出現在二人眼前,“孩子是母親心頭永遠的寶貝,無論走到哪裡都會放在心坎上。你若是難過,母親的心就會滴血!”
“我不是母親的寶貝!”他小小的臉揪成一團,滿是痛苦之色,“如果不是我母親就不會死掉!”他終是大哭起來,幾天以來憋在心裡的委屈、傷痛全部宣洩出來。
她走過去,憐愛的抱住逸浚小小的身子,疑惑地問道:“你為什麼要這樣想呢?”
“因為我的腿,父親不能做世子,母親也不開心。我是個不吉利的孩子,如今又剋死了母親!”這些話一直埋藏在他心裡好久,今個兒全都說了出來。
看著他嚎啕大哭,聽著他的話,若溪的心針扎一般痛起來。這個孩子太讓人心疼,他的心裡都承載了什麼?他到底從哪聽說了這些混賬話?生下來不健全已經夠悲慘,他偏生又給自己按上這些罪名。這個平日裡看著沉默內向的孩子,心裡到底有多卑微!
“不,你不是不吉利的孩子,所有的事情都和你無關!”若溪輕輕拂去他臉上的淚水,輕聲說著,“美人魚沒有雙腿,可她是那麼的善良、勇敢,沒有人嫌棄她,討厭她。你也有一顆善良勇敢的心,我們都喜歡你!”
“真的嗎?”他仰起頭,滿臉的淚水讓人心疼極了。
“嗯。”若溪用力的點點頭,“如果你一直不吃東西就會生病,你若是生了病你父親就會擔心難過。還有祖母、祖父、太祖母、太祖母……她們擔心難過也會生病,你希望這樣嗎?”
逸浚聞言搖搖頭,若溪把他抱起來,“那好,現在跟我出去吃飯,然後好好睡一覺。”說罷抱著他出了房門。
外面等著的黎媽媽見狀長出了一口氣,抹一把眼淚一溜煙跑到廚房拿吃的。二奶奶去世,一句話都沒有留給她,她不知道自己以後在侯府該如何自處。可是眼下她沒有空想自己的事情,把小少爺照顧好才能對得起主子在天之靈。
主子果然沒有看錯人,九姑娘是真心待小少爺好,只有她能安撫小少爺!她吩咐丫頭把一直煨在爐子上的粥端過去,又讓廚娘炒了幾個簡單的清淡小菜。逸浚兩日沒有進食,還不能吃太油膩的東西。
若溪陪著逸浚吃了小半碗,不時加些菜給他,屋子裡沒有人說話只是有輕微的碗筷碰撞聲。看著他吃芹菜嚼得很久,若溪便貼心的把芹菜撥弄到一旁。逸浚見了瞧了她一眼,裡面有晶瑩在閃爍。
他正在換牙嚼不好芹菜,可是她卻幫他夾了所以只好吃下去。沒想到她如此細心竟發現了,逸浚心中莫名的一陣酸楚,咬了一下嘴唇才沒掉眼淚,忙扒了一口飯。
若溪見狀心緊縮了一下,逸浚是男孩子看起來比菲虹堅強,可是他的內心卻非常敏感。這個孩子太需要呵護和鼓勵,他極度缺乏愛和自信。雖然父母親對他是發自內心的喜愛,可他也感到了她們對自己的憐憫和心疼。
這份憐憫是把利劍,在他幼小的心上劃下深深的傷痕。他從眾人的目光和態度上感覺到自己的特殊,為了裝作堅強他逐漸包裹住內心的真實想法,那份孤獨和痛苦他是如何承受的?他不過是個才六歲的孩子啊!一向最寵愛他的母親撒手西去,他的偽裝就變得不堪一擊。
“嘴角髒了。”她看見逸浚的嘴邊黏住一顆飯粒,便拿出錦帕輕輕拭去。
逸浚頓時怔住,心中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母親雖然疼愛,可他吃飯都有丫頭、婆子在旁邊侍候。佈菜、擦嘴這樣的小事都不用母親親自動手,丫頭們伶俐自然是侍候的妥當。
可如今若溪做起這些瑣碎事,卻帶給逸浚不同的感覺。她的眼神充滿了慈愛,動作是那樣的輕柔,跟丫頭們的忠心侍主完全不同。原來只要有了愛,一切才都會變得不同!
若是母親能這樣跟自己一起吃一頓飯該有多好啊,逸浚的眼淚終是掉了下來。他到底是個只有六歲的孩子,還不能像大人一般控制自己的情緒,小聲的抽泣變成嚎啕大哭。
若溪忙把他擁進懷裡輕撫著他小小的後背,哭吧,總比憋在心裡要好得多。哭痛快了,接受母親已經去世的現實,慢慢的他便會釋然。
她吩咐丫頭打清水過來,親自給逸浚洗手洗臉。抱他進到內室,脫掉他身上的外衣和鞋子,若溪把他的小腳放進臉盆裡。
逸浚下意識的往回縮了一下,不好意思的說道:“姨母,還是讓丫頭洗吧。”
“姨母想幫逸浚洗腳!”若溪朝著他淡淡的笑了一下,低下頭輕柔的洗起來。
逸浚的眼淚又湧出來,噼裡啪啦的掉進洗腳盆裡。若溪見了抬起頭,輕聲說道:“你忘了剛剛姨母說的話了?不要哭,你母親在天上看著呢。你一掉淚她會心疼!”
他聽了使勁吸了一下鼻子,緊抿著小嘴忍住淚水。若溪拿來乾淨毛巾擦乾他的小腳丫,把他抱到床上。
“好好睡一覺。”若溪把被子蓋在他身上,扭身放下床前的幔帳。
“姨母。”逸浚見到她轉身忙喊起來,“你……你能看我睡著再走嗎?”說到最後聲音低不可聞。
若溪轉過來坐在床邊,輕輕拍著他說道:“睡吧,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嗯。”逸浚閉上眼睛,半晌,若溪見他沒有動靜便停下,豈料他立即睜開眼睛。
若溪見他睡不著,就給他講起睡前故事,從白雪公主到灰姑娘。好容易見他呼吸均勻起來,濃密的睫毛偶爾微微閃動一下。
她停住,把他放在外面的手放進被子裡。看著逸浚睡熟的小臉,若溪輕輕嘆口氣站起身。一扭身,瞧見幔帳外面立著一個頎長的身影。
“誰?”她嚇了一跳,不由得驚撥出來。
“嚇著你了。”低沉醇厚的聲音響起來,緊接著幔帳一挑,他走了進來。
若溪下意識的退後了兩步,瞥見他正慈愛、心疼的看著躺在床上的逸浚暗自鬆了一口氣。他眉頭輕鎖,鬍子拉碴,袍子的邊角有些褶皺。失去髮妻,忍著悲痛忙著辦喪事,又要惦記兒子,他一定累了吧。
他是什麼時候進來的?若溪突然心慌起來,看見他瞧過來忙偏過頭去。她不知道該如何稱呼面前的男人,二少爺?姐夫?還是二爺?
“謝謝你。”他先開口說話,“我還要趕回去,你早點歇著吧。”說罷不等若溪回答便轉身出去了。
若溪見他出去,忐忑的心漸漸平復下來。見了面是這般的尷尬、疏離,日後過了門可怎麼辦?她一個崇尚自由受現代高等教育的女人,竟然要跟一個沒見過幾次面的男人成親了!一想到這個,若溪就隱隱不甘、委屈,可又無力改變。面對萬惡的封建思想,她以一人之力連反抗的呼聲都不敢發出來,可融入骨子裡的對自由愛情的嚮往和期待卻無法剔除。
眼下她的婚事不僅被包辦,還要跟幾個女人共同擁有一個老公,這真是諷刺!面對林宜宣,她該如何自處呢?若溪暗自嘆口氣,或許她該好好想一想以後的事了。
轉過天,侯夫人並沒有派人接他回去,還把小菲虹也送了過來。林宜宣吩咐人把逸浚平日裡看得書送過來,另外還送過來筆墨紙硯等物。
逸浚開始看書寫字了,菲虹就整日黏在若溪身邊寸步不離。一天三餐若溪都親自下廚,變著花樣做孩子愛吃的菜,哄著他們儘量多吃飯。晚上給她們講睡前故事,等她們睡著就到外間上夜的小床歇息。
得空的時候若溪便畫童話故事書,還用絨布幫菲虹做了個純白色的髮帶,正中央是可愛的蝴蝶結。菲虹很喜歡,連睡覺都不想摘下來。
轉眼到了第七天頭上,侯夫人生怕孩子們見了出殯的場面受不了,便沒有派人接他們回去。侯府的喪事徹底辦完,侯夫人派管事媽媽過來了,帶過來不少東西整整拉了一小車。
“九姑娘辛苦了,太太讓我過來替她表示感謝。”慄媽媽笑著說道,“太太怕小少爺和小姐回去睹物思人,所以想讓她們在田莊上多住一陣子,等到快過年的時候再回府。這段時間少不得還要繼續麻煩姑娘,讓姑娘受累了。太太命我送過來一些東西,其中有些是特意給姑娘用的。”
說罷命人把東西抬進來,上好的胭脂水粉,裡外三新的衣服,還加一個紫貂皮毛的大氅。
“這件大氅是宮裡的娘娘賞賜下來的,太太一直捨不得穿。田莊不比城裡,風大天冷,太太便吩咐人拿出來給姑娘送來了。”她滿臉堆笑的說著。
若溪瞧了一眼,便笑著回道:“如此貴重之物我用了恐怕要折福,不過侯夫人賞賜不敢推辭,請媽媽替我轉達謝意。”
那媽媽聽了眼露幾分讚賞,心中暗道:別看這九姑娘出身不高,行事說話卻極穩重,竟比她姐姐強上許多。不似那小門小戶出來的眼皮子淺,難怪走了的二奶奶看重,連太太聽了田莊上傳回的訊息都滿意的點頭。
“姑娘言重了。”她客氣的笑著,“姑娘花一樣的年齡,花一樣的容貌,穿什麼都不額外。現在不穿等到了我這個歲數,就連穿新衣服的念想都沒了。看著這張老臉,連自己都不待見,穿什麼都是白搭!”
“怎麼會呢?媽媽看起來也就三十幾歲的樣子,而且還多了幾分若溪羨慕的貴氣。”若溪知道她是侯夫人身邊信得過的陪房,奉承一下總沒有壞處。
但凡女人都喜歡聽見別人稱讚自己年輕,黎媽媽也不例外。她臉上的笑容多了不少,覺得若溪實在是個不錯的姑娘。
若溪就這樣在田莊住下來,她很喜歡跟孩子們相處,不需要心機,不需要算計,只要按照心的指引去做就好。
午後的陽光照進屋子裡,逸浚端坐在書桌後面寫大字,若溪坐在對面的炕上做針線活,菲虹趴在炕上翻弄著童話書。
“不要趴著看書,容易看壞眼睛哦。”若溪拍了一下菲虹的屁股說著,菲虹只好撅著嘴坐起來,圓滾滾的身子靠在她懷裡。
走到門口的林宜宣就看到這個場景,他心裡頓時一暖停住腳步,不想破壞屋子裡面的氣氛。
柳煙身子不好,很少做針線,也沒有精神跟孩子這樣相處。此刻,林宜宣突然有種錯覺,這個一臉溫柔恬靜的女人是孩子的母親。
不知道他站了多久,若溪猛然一抬頭嚇了一跳,手中的針一下子刺到手指忍不住“哎呦”一聲。
他快步進去,走了兩步卻停住,看著若溪把手指放進嘴裡吮吸了一下。菲虹聽見若溪輕呼,顧不上給父親請安忙擔憂的看著若溪。
逸浚先是看了若溪一眼,又覷了父親幾眼,隨後才起身過去見禮。
“我沒事,快去見過你父親。”若溪淡淡的笑著,菲虹這才下去。
她也下去,朝著林宜宣行了個禮,客氣疏離地喊了聲二少爺。
林宜宣聽了一皺眉,心中隱約不痛快。不過幾天的功夫,他怎麼覺得若溪對自己疏遠了好些?雖說那晚若溪並未說話,可她的眼神卻全然不似今日這般冷淡。二少爺?難道她不知道自己就快成為他的人嗎?
他盯了若溪一會兒,走到桌子便拿起逸浚寫得大字看起來。放下之後,他又問問逸浚、菲虹在田莊上的情況。
最後瞥了若溪一眼,對著孩子說道:“為父明天要出一趟門,估計要過年才能回來,你們要聽姨母的話。”
“父親放心,我和哥哥都很聽話,姨母經常說我們是最乖的小孩!”菲虹笑呵呵的回著。
逸浚倒是說道:“天氣很冷,父親這趟出門要多帶些大毛衣裳。”
“浚兒突然就長大了。”他欣慰的撫著逸浚的頭,笑了一下,“為父要去南邊,那裡有一種小吃叫杏仁餅味道很好,給你們帶回來好不好?”
“好啊!”菲虹是個小饞鬼,一聽見吃得就笑得裂開小嘴。
若溪聞言眼神一閃,記得自己跟老太太回南邊,船停靠在碼頭表哥買了不少杏仁餅回來。她覺得甜而不膩吃了好幾塊,回來後還念念不忘。
“女孩子吃得這樣胖成什麼樣子?少折騰你們姨母下廚,廚孃的手藝還算好的。”他只對著孩子說話,期間並不看若溪。
他並沒有坐,丫頭上茶也沒喝,只待了一會兒說了幾句話便走了。從頭到尾沒跟若溪說一句話,走得時候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倒讓若溪心裡有些許的失落。
她在這裡辛辛苦苦幫林宜宣帶孩子,他怎麼可以當自己是透明的?雖然她已經決定寧可*也不失心,所以才對他如此的冷淡疏離,可被他當成隱形人還是不舒服。
唉,算了,這樣更好。兩個人保持距離,省得她嫁過去之後煩心。她做她的貴妾帶好兩個孩子,他隨便去哪個姨娘那裡都好。她自知逃不過嫁給陌生人的命運,失去了人身自由,她不會再傻傻的失去自己的心!
下面是第九十一回
林宜宣離開後兩日,若溪就隱約覺得田莊上的人對自己的態度越發的恭敬起來,卻不知道是何緣故。倒是綠萼偶爾聽見些風聲,說是侯府打算讓她續絃,派人去韓府商量。說是商量,可這是韓府巴不得的事,怎麼會拒絕呢?
若溪聽了忙讓綠萼跟桂園聯絡,看看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姑娘,府裡來了訊息。”綠萼趁著跟前沒人,把桂園寫的信交給若溪。她開啟細細的看起來,頓時有些皺眉。
綠萼見狀一怔,送信過來的是王五,他明明很高興的恭喜,說是自己姑娘要成為林府二奶奶了。林府送了很多聘禮,整整三十六臺,裡面可全都是好物件。府裡的老人都在私底下議論,說是府裡聘了這麼多太太、奶奶,唯有當年老太太的聘禮能相提並論,卻也不及林府這次出手闊綽。難不成這裡面還有什麼細節,為何姑娘面露不悅之色?
外面傳來菲虹軟糯的聲音,若溪趕忙把信收起來。簾櫳響動,胖丫頭邁著小短腿跑進來,後面跟著黎媽媽抱著逸浚。
看著五官頗似二***菲虹,若溪想起剛剛信上的話,“二少爺與髮妻感情深厚,在其靈前發誓再不納妾!韓府九姑娘賢良淑德,改以繼室之禮聘之。”
好!二奶奶果然說到做到,她不僅成了繼室,還再也不用煩心後院添姐妹進來。她原本以為她們是包辦婚姻,雖然共同生活七年積累了感情,卻不過是親情佔更多罷了。可是眼下看來,林宜宣對妻子的感情很深,竟為了髮妻再不納妾。
她的心突然變得彆扭,感覺自己變成了可憎的第三者,生生插進人家夫妻中間,尤其是二奶奶還是她的姐妹。她突然覺得越發的難以面對林宜宣,一想到日後要住進臨風居心裡就湧起一股愧疚。
“姨母,父親來信了。”菲虹小手裡攥著一封信,遞給若溪讓她讀。
“讓哥哥讀給你聽。”若溪笑著回道。
菲虹聽了指著信封說道:“哥哥說這封信是父親寫給姨母的,他不能偷看!要是裡面有提到菲虹和哥哥的地方,姨母讀出來給我們聽聽就好。”
若溪聞言一皺眉,接過去把信封撕開,開啟一瞧竟有些哭笑不得。滿滿一頁都是在叮囑菲虹和逸浚聽話之類的話,根本就沒提到她的名字。既然是這樣,幹嘛還在信封上寫她的名字?讓外人見了不知道生出多少閒言碎語,最可氣的是她還要白白擔個虛名。
逸浚一直安靜地在聽,聽完說道:“姨母就給父親回一封信,告訴父親我和妹妹很想他。”
“眼下你學了不少字,寫一封信還是沒有問題的。”若溪不明白他為什麼要讓自己動手寫信。
逸浚卻一本正經的回道:“父親在外經商,生怕我們兄妹在田莊調皮無人能管制,這才在信封上寫了姨母的名字。父親就是希望姨母嚴加管教,所以這封信必須由姨母來回,好讓父親安心。”
這樣一說也有道理,若溪不僅暗歎他們父子還真是出奇的相像,想事情做事情都是這般的出人意料。
她便停筆回了一封信,信上詳細寫明瞭孩子在田莊的點點滴滴。可到了寫信封的時候,若溪卻犯了難。天知道林宜宣現在到底在什麼地方,收信的地址寫哪裡呢?
“姨母只把信交給王伯,他自然會交到小廝手上。從京城到南邊這一路上都有咱們家的商鋪,父親每次出門都會挨個鋪子瞧瞧。小廝只去鋪子裡打聽便能知道父親的情況,不用費心收信的地址。”逸浚見狀笑著說道。
若溪聞言便把信封好,交給田莊上的王伯。十天之後林宜宣又來了一封信,這次的口吻是對若溪,不過也全是圍繞在孩子身上。只是在結尾的時候寫到“天寒地凍,孩子們要多穿,你也是!”,便再無其他話了。
她收到信依舊念給孩子們聽,讀到這裡聲音一滯,面色如常的抬頭卻迎上逸浚閃爍的眼神。她立即覺得不自在,似乎像被人抓個現形的小偷,好在逸浚立即就低下頭看書了。
這次她沒有回信,快到年根的時候林宜宣回來了,派了人接逸浚和菲虹回府還捎了杏仁餅來。王伯預備下兩輛馬車,一輛往侯府,一輛送若溪回韓府。上車之前,菲虹抓著若溪的衣襟不放,非要她跟回侯府,逸浚反常的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出來。
若溪先哄了菲虹又去安撫逸浚,她們的母親才剛剛去世不到兩個月,現在就回去面對物是人非的場面確實難以接受。菲虹是對若溪單純的依戀更多一些,可早熟的逸浚心情就複雜多了。
“為什麼又把自己關起來了?”這次逸浚並未給房間上閂,不過是一個人坐在椅子上不動也不言語。
看著他瘦小倔強的身影,若溪不禁想到了他一個人縮在角落裡傷心欲絕的模樣。她不由得走過去,想要摟住他。豈料,逸浚卻抗拒的躲閃了一下,讓她的手僵在半空中。
若溪稍微皺皺眉頭,原以為經過這段日子的相處,她已經得到了逸浚的信任,看來實際不是那樣。她退後兩步坐在他對面,盯著他說道:“你有心事?能說出來讓我聽聽嗎?”
他的小臉似乎在糾結,心裡在矛盾掙扎。半晌,他才落寞傷心地說道:“我和妹妹打小就不喜歡吃綠豆,而所謂的杏仁餅不是用杏仁做得,而是用綠豆做主料!”
原來如此!若溪聽了稍微鬆了一口氣,剛想要說話又聽見他問道:“我若是記得沒錯,上次你救父親的性命就是在南邊吧。”
呃?若溪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才明白他話裡的意思。他認為,父親大老遠買杏仁餅回來,不過是打著給她們兄妹的名義送給自己罷了。好成熟,心眼好多的小屁孩!他剛剛失去了母親,誰若是分了他的父愛就等同他的仇人,此刻他的心裡一定在怨恨自己吧。
“我知道父親會迎娶你做繼室,所以你才對我和妹妹這樣好吧?”他的眼神在閃爍,顯然是在矛盾掙扎,不想相信若溪的好是有目的性的,可心裡卻又有疙瘩解不開。
果然,做人家繼母不是簡單的事情!當你跟他父親沒有瓜葛的時候,人們都看到你發自內心的善舉;可一旦你進入了他的家庭,人們又全部盯著你的錯處,好像若不狠毒便是偽裝的太好太深的緣故。
旁觀的人都是如此心態,更何況是身在其中的孩子?若溪能理解逸浚的心情,卻不想說太多的豪言壯語表白。生活就是這樣,一切都要過著看。
她盯著逸浚說道:“你和菲虹不是白雪公主,更不是灰姑娘,所以我不會變成狠毒的皇后和繼母。你知道,我出入侯府的時候不過是韓府的九姑娘。那時候我從未想過有一天能嫁給你父親,更沒想過會成為兩個孩子的繼母!
白雪公主也好,灰姑娘也罷,她們都遇見了馬白馬子,每個女人心中都想要嫁個白馬王子,我也不例外!所以,你不要無病亂吟呻,我還沒嫁過去更沒把你們怎麼樣,我心裡的委屈向誰說?你以為我就這麼願意成為繼室,變成你心目中惡毒的繼母?”說罷她倒了一杯茶喝,看見逸浚眼中的糾結少了好些。
“既然以後我們要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不妨開啟天窗說亮話。我們像成年人一樣好好談談吧!”若溪鄭重的說著,“人與人之間的相處靠得是真心和信任,問問你自己的心,我到底是虛情假意還是情真意切?若是後者,你大可不用理睬我。你是侯府尊貴的長孫,我是韓府庶出的姑娘;你是曾祖父母、祖父母、父親眼中的寶,我不過是僥倖攀上高枝的繼室;你在下人眼中是不容置疑的正經小主子,我卻是毫無背景毫無威信的新奶奶罷了。你到底在害怕什麼?”
逸浚被她的話激到,立即回道:“誰說我害怕你了?”
“那就好!”若溪見狀在心中暗笑,再怎麼說不過是個孩子,想跟她鬥還嫩得很。
她站起來別有深意地說道:“你放心,孩子在父母心目中永遠是第一位的,任何人都無法取代!我不傻,不會想去跟你爭什麼,沒有必要爭也爭不過!你父親不是紂王,我也沒有妲己的資本,別一天到晚胡思亂想讓自己難受。”
這才是逸浚最最擔心的事,他被若溪看透了小臉憋得通紅,卻還端著架勢不想承認瞧著可愛極了。
“誰擔心這個了?伶牙俐齒父親不喜歡!”他沒有叫若溪姨母,可語氣分明越發的親近起來,“既然你說要開啟天窗說亮話,又說要平等的談談,所以我也要說一些話。”
若溪聞言笑意更濃,她害怕的是逸浚把自己封閉起來,能夠敞開心扉的溝通就是個好的開始。她怎麼著都擺脫不了做人家後媽的命運,既然如此就要儘量讓自己過得舒服些。況且,二奶奶臨走前把逸浚和菲虹託付給她,她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照顧好他們,讓她們健康快樂的成長。
“我知道父親娶你是母親臨終前的意思,父親因為這事心裡也不舒坦。父親和母親感情一直很好,從來沒有紅過臉更沒爭吵過,在父親心裡母親是唯一的,也是無可取代的!母親在我和妹妹心裡更是無人能及,誰都不行!你明白嗎?”這是逸浚在那晚痛哭之後第一次提及自己的母親,他的眼裡還轉著熱淚,緊咬嘴唇忍住沒讓眼淚掉下來。
若溪見了心裡一疼,看著他緊守著屬於自己的親情,想起了在另一個世界的父母親。鼻頭不由得一酸,眼淚好懸沒落下來。
“你是姐姐十月懷胎辛苦生下來的,這七年來,她在你身上傾注了多少愛啊!生前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菲虹,她儘自己最大的努力為你們安排以後的生活。你們若是不懂得感恩,不理解她的苦心,就真真是沒良心不孝敬了。”若溪唏噓著回道,“聽見你這樣說我心裡很高興,姐姐沒白費心機,她生養了好兒子!至於你父親,他不是喜新厭舊之流,不然也不會說出……算了,你應該比我清楚父親的為人。你父親心裡裝著髮妻是人之常情,我不會妄想走進去代替任何人。我便是我,我會緊守本分做好繼室的角色。”
這最後一句話更像是說給自己聽,這一段日子若溪好好的想了想。她只求一個安身立命之所,完成二***託付,平靜的過完剩下的日子。至於其他不做打算,因為在這個異世她不會得到想要的生活。既然如此,不如不去爭取,免得遍體鱗傷!
逸浚聽見瞧了她一眼,眼角掃到門口立著一個人影,趕忙喊了一聲父親。
若溪聞言忙轉身,看見林宜宣板著臉背光站在門口,看不真切表情眼神幽深正盯著自己。他什麼時候來的,不是說不過來嗎?他都聽見了什麼,怎麼總是悄無聲息的偷聽人家談話呢?
林宜宣走進來,低聲朝著逸浚說道:“為父本不想來接你和妹妹,剛好有事過來。走,跟為父回府,祖父母想你們了。”說完抬腿就往外面走。
若溪忙屈膝行禮,禮未成他人已經擦身而過。她見了一皺眉,他在生氣?難不成是聽見自己說紂王之類的話?可自己不是說他不是紂王嗎?還說了很多他重情義的話,到底是哪裡得罪這位爺了?
她撇了一下嘴,抱起逸浚慢慢踱步出去交給黎媽媽。馬車就停在院子裡,東西都裝好就等著她們上車呢。綠萼見她出來忙攙扶她上車,裡面擺著幾個箱子,大都是侯夫人送過來的物件。來得時候不過是一個包袱,臨走卻帶回去幾個箱子東西,這兩個月的保姆做得值了!
“姨母!”車外傳來菲虹帶著哭腔的喊聲。
若溪忙揭開轎簾把頭探出去,只見她哭喪著臉趴在奶孃懷裡。
“怎麼了?誰讓小寶貝受委屈了?”她笑著問道。
“菲虹捨不得姨母回去,姨母真得不能跟菲虹回府嗎?”
還不等若溪回答,卻聽見林宜宣騎在馬上說道:“虹兒別鬧,等過完年進了二月門,你姨母就會到府裡住著了。”
若溪聞言只覺得臉上微微發燒,覷了他一眼卻不見他看自己,心裡莫名的鬆快一些。
“姨母,是真的嗎?”菲虹高興地問著。
若溪只好點點頭,菲虹這才跟著奶孃坐車去了。綠萼爬上車把簾子撂下來,車伕一聲鞭響駛出田莊。
進了城,兩輛馬車分道揚鑣。綠萼偷偷揭開轎簾往後面瞧了一眼,輕聲說道:“姑娘,二爺騎著馬在後面跟著呢。”
呃?若溪聞言一怔,隨後說道:“或許是去鋪子裡剛好順路罷了。”
馬車快要到韓府門口,綠萼再揭開車簾並不見後面有林宜宣的人影,臉上略有些失望之色。若溪豈能看不出她的心思,淡淡的說道:“別不知道分寸,你這般輕狂日後進了侯府可怎麼著?”
“姑娘教訓的是,是奴婢想多了。”在田莊上這些日子,雖說林宜宣沒來幾趟也不怎麼和若溪說話,可是她總覺得林宜宣似乎對姑娘上心。剛剛見他騎著馬遠遠跟著,便以為他擔心姑娘的安慰,心裡替姑娘高興。
這女人嫁人,若是能得到夫君的喜愛日子就會好過多了。尤其定伯侯府這樣的大戶人家,以自己姑娘的家世嫁過去怎麼能震懾眾人?上有奶孃婆婆、老婆婆,小姑子、小叔子、妯娌一大堆,下面還有兩個孩子,難為姑娘周旋應付。
夫君幫扯一把如何?生分又該如何?綠萼見林宜宣不在馬車後面,心底失望擔憂起來。聽見若溪的話方靜下心,見馬車停下來忙揭開車簾先下去。
扶了若溪下車,給了車伕賞銀便進側門往內院去。主僕二人先去榮善堂見老太太,在院子裡見到檸檬等丫頭,一個個都趕著上前恭喜。
劉媽媽在裡面聽見動靜竟迎了出來,若溪見狀受寵若驚忙半扶半攙著她進去。
“孫女給祖母見禮。”她見到老太太蹲下行禮。
老太太笑著親切的吩咐她起身,過去坐在自個身旁。
“兩個月不見你,沒瘦,很好!”老太太拉著她的手細細端詳一番,隨後笑著說道,“侯府下聘的事你都知道了吧,雖說二奶奶去了是傷心事,可關起門說實話卻是你的福氣。我還一直為你不能穿大紅嫁衣耿耿於懷,沒想到竟了了我的遺憾。嫁妝的事你不用擔心,我親自過問。侯府不是送來三十六抬的聘禮嗎,咱們就帶回去七十二抬!”
若溪聽了有些臉紅,再大方也不好意思這般談論自己的婚事。她微微低頭悄聲回道:“一切全憑祖母做主就好!不過凡事都是規矩,萬不可為了孫女讓人在背後嚼祖母的舌根。”
老太太聞言點點頭,越發的不願意虧待她了。
下面是第九十二回
林宜宣騎著馬遠遠的跟在馬車後面,見快到韓府便掉頭離去。回到侯府先去拜見祖母,恰巧侯夫人也在,倒是省得他跑兩趟了。
逸浚和菲虹已然換了衣裳,正乖巧的坐在老太君身邊。想來林宜宣是侯府的嫡孫,唯有他成親有了兩個孩子,老太君自然是分外看重。
老太君見兩個孩子面色紅潤似乎還胖了些,笑著對他說道:“看來她們在田莊上待得很好,也不枉你母親堅持把她們送走了。只是苦了我,這兩個月想她們想的都睡不安穩了。”
“是媳婦兒不孝,考慮不周!”大太太聽了一臉的惶恐,“早知道老太君想念孩子,早該接她們回來才是。”
“沒什麼孝不孝的,別老往自個兒身上攬錯處。我上了年紀就喜歡看隔輩人,巴不得睜開眼睛就看見她們。可宜宣整日忙得見不到人影,兩個小的在學裡也不得空。四個丫頭早晚過來,白日學女紅、唸書,也不比小子們閒。逸浚是個鋸了嘴得葫蘆,菲虹這丫頭倒是活潑,我卻怕拘著她也不常喊她過來。倒是宜浩那小子最氣人,整日沒個正事還不過來陪我,真是該打!”老太君話鋒一轉,瞧了二太太一眼。
二太太見狀忙站起來自責的回道:“老太君不要生氣,都是媳婦管教不當,才讓浩兒像個長不大的孩子。嬌妻美妾都有了,卻還不成人。”
一旁的田暇綾急忙也站起來,老太君見了讓她們婆媳坐下。
“我記得小時候他們兄弟二人在學裡是有名的雙傑,長大以後浩兒卻慢慢懶散起來,把心思都用在了不正經的地方。眼下快要過年,他本該是大閒人,卻見不著人影。”說罷吩咐人把他找過來。
林宜浩今個兒還真就在府裡沒出去,聽見祖母喚便麻利的過來了。老太君見了他劈頭便罵道:“眼下就快要過年,府裡府外所有人都忙得腳不沾地。你兄長剛從南邊回來,眼瞅著鋪子里人手不夠使,不少管事想要回老家都告假。你卻一味的躲清閒,難不成勞動你父親他們過去幫襯?”
“祖母的話讓孫兒太慚愧。”他趕忙跪下來。
“哼,你還知道慚愧?”老太君語氣稍微緩和了些,“打今個兒起你就去鋪子裡幫忙,哪怕你二哥讓你打雜迎客好歹也算是個正經事。”
“是。”林宜浩只好硬著頭皮答應下不敢反駁,旁邊的二太太和田氏見狀相互瞧了一眼心中暗喜。
大太太面色如常,反而笑著說道:“怎麼能讓老三打雜迎客?以老三的才華學幾日便能上手,做個管事是綽綽有餘。以後熟悉咱們家的生意,便能接手南邊的事,也省得宣兒四處奔波沒個幫手了。”
“嗯,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可不就是這個道理!”老太君微微點頭,又叮囑宜浩要聽宜宣的話,認真學起來好好做事。
宜宣聞言說道:“祖母不用擔心,三弟聰慧學得必定很快。我會讓秦管事帶著三弟,他是鋪子裡的老人一向穩重有經驗。”
“我只管幫你找個得力又一條心的幫手,至於怎麼安排就你說了算了。”老太君的臉上有了笑意。
她又扭頭對大太太說道:“老太爺執意在廟裡祀奉佛祖不回來過年,你也別派太多人過去侍候了,免得衝撞了佛祖惹老太爺生氣。”大太太聽了忙答應著。
原來這定伯侯的父親還建在,不過早就皈依佛門常年住在城外的寺廟裡。他不問府事一心吃齋唸佛,好幾年都沒回府了。逢年過節,侯爺等人都前去請,他反倒叱責兒子打擾他清修。時間一長侯爺便不敢再去,就打發小廝過去侍候替自己進進孝心。
老太君見該說的話都說差不多,便吩咐眾人各自散去。二太太婆媳一塊走,大太太帶著逸浚和菲虹回去,林宜宣拉著宜浩去了。
屋子裡一下子冷清起來,老太君身旁的嬤嬤站在她身後輕輕揉著她的太陽穴。
“一個個都不爭氣,讓我這個老太婆操心。”她閉著眼睛說道。
那嬤嬤姓胡年紀跟老太君差不多,搭眼一瞧穩重略顯笨拙,可細看那雙丹鳳眼卻透著一股子伶俐勁。她跟在老太君身邊一輩子,原是陪嫁丫頭後來綰了頭髮沒嫁人,深得老太君信任。
“老太君哪裡老了?雖然平日裡您不問任何事,可府裡府外哪件事能瞞過您的法眼?二少爺千好萬好,可始終在子嗣上艱難些。眼下又要迎娶韓府的九姑娘做繼室,若是好的就算了,若是像二房那位貴妾可就不妙了。
三少爺平日裡是不太穩重,可有三奶奶幫襯倒也能成大事。奴婢聽說這次田大人進京城面聖述職,皇上對其讚賞有加。他們都是老太君的嫡親孫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啊。老太君想給三少爺一個機會,何嘗不是為了侯府的興旺?”
“你到底是個能明白我心意的,不過卻也只說對一半罷了。”老太君嘆口氣,“凡事都要按照規矩來,合乎禮法才能保長久的安定。侯爵世襲罔替傳嫡長,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不能輕易動搖。不然會引起家裡的爭鬥,家無寧日的時候就到了!”說罷睜開眼睛。兩道犀利的目光射出來。
站在她背後的嬤嬤心裡忽閃一下,只覺得後背發涼。她在主子身邊侍候了快一輩子,自問明白她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可有時候還是看不透她的心思。
“二房面子上不敢表露,可心裡卻一直覺得我偏向大房。可是她們也不想想,德妃娘娘是從誰的肚子爬出來的?大老爺世襲定伯侯是皇上下得旨意,誰又能違抗?沒了的柳煙是德妃娘娘幫忙選得弟媳婦,柳將軍可是連皇上都敬重的人物。就是二房、三房捆在一塊兒也難和大房比肩!
眼下柳煙那個福薄的丫頭走了,她們看見了機會心思便活泛起來,可只怕終究是徒勞!好,既然她們想要爭,我就給她們個機會,別再說我老太婆偏幫!她們徹底死了這份心,侯府才能徹底安穩下來。而且也該給二小子些壓力,儘快給我生出個健康的嫡親曾孫子才好!”
“可要進門的新兒奶奶終究是……恐怕是不能震懾住眾人啊。”胡嬤嬤有些擔憂的說著。
老太君聞言笑了一下,“那丫頭出身是低了些,不過既然能入柳煙的眼估計差不到哪裡去。你沒瞧見逸浚和菲虹對她很喜歡?逸浚那孩子脾氣古怪,能降服他也算是有些手段。這一大家子哪個是省心的,她嫁過來是該好好磨練一番,不然將來怎麼做好二小子的賢內助?
倘若她是扶不起的阿斗,估計在這府裡也待不長,娘娘豈能容她壞了大事?她可是跟柳煙沒辦法相提並論,娘娘可不會顧忌她的孃家。況且這世子之位空懸多年,對於侯府來說不是好事。真要是到了緊要關頭,也不能一味順從娘娘的意思!唉,現在說這些言之過早,一切都慢慢看吧。”說到這裡笑容斂去,端起旁邊的茶喝起來。
胡嬤嬤聽罷眼神一閃,看來老太君也不是完全不考慮二房。畢竟都是侯府的子孫,而且三少爺偶爾插科打諢,似乎比總是木著臉的二少爺更得老太君歡心。
卻說林宜宣帶著宜浩去了外書房,他冷眼瞧著宜浩似乎清減了些,神情也多了一分落寞之色。
“明天我先帶你去鋪子裡轉一圈,然後讓秦管事帶著你。他是老人,你要多聽他的教誨,必定能學到不到有用的經驗。”宜宣喝了一口茶說著,“你也是時候收收心了,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地方儘量不去。田氏雖然是二嬸母選得,不過韓氏卻是你自個喜歡死活娶進門的。既然有緣分到一起,就不要苛待了人家!”
旁邊的宜浩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我還沒恭喜二哥呢,過完年出了正月新嫂子就要進門了。”
“嗯。”宜宣盯了他幾眼,“說到你新嫂子,我記得當初在普濟寺你還要送琴給她來著。當時我以為你又犯了風流病,沒想到過不久便聽到你要娶韓府八姑娘的事,我這才知道當日你示好不過是為了她姐姐罷了。”
“啊,卻是如此。”宜浩的眼神閃爍起來,“細想起來,二哥和二嫂那日便註定了今日的緣分!琴簫合奏的是你們,那綠綺琴我本已經送給二哥,即便是當日嫂子收下,也只能算是二哥相送!緣分還真是奇妙的東西,呵呵。”他笑得乾巴巴的。
宜宣瞧了他片刻,方說道:“我剛從南邊回來累了,你也回去好生歇著,從明日開始就有你勞碌的了。”
聽見他下逐客令,宜浩忙起身走了。他走到外面,回頭瞧見宜宣就站在視窗看著自己,忍不住心裡忽閃一下。
莫不是二哥察覺到了什麼?宜浩知道二哥心思重,眼光又毒辣,打小他就不敢在二哥跟前撒謊。不過細想起來,他與若溪沒有半點瓜葛,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罷了!
眼下若溪就要進門成為他的二嫂,自從知道這個訊息,他便一直要讓自己接受,拼命讓自己斷了所有念想。他知道,在他娶若影做貴妾的時候,他就再也不可能擁有若溪了。可每每聽見她的名字,知道她的訊息,他自認為早已經平靜的心就忍不住起波瀾。
現在他必須要放下,不然日後在府裡相見該如何自處?她是他的二嫂!
站在視窗的林宜宣看著自個三弟離去,忍不住微微皺眉。他們兄弟二人打小便一起長大,他豈能看不穿三弟心中的真實想法。在竹林裡的殷勤贈琴,每每提及若溪時他的反常,都讓宜宣感覺到他對若溪動了心。可是既然如此,當初又何必苦求人家姐姐呢?
莫非……林宜宣突然想到了之前的猜測,心裡忽閃一下。他常年忙活府裡的生意,一年到頭在府裡待一半就不錯了,哪裡顧及得到府裡的事情?林宜浩死活要娶若影進門那段日子,他剛好也不在府裡。等到回來就是宜浩辦喜事,聽說是韓府的八姑娘,他還酒後失態了。事後在府裡偶遇若影,他這才知道三弟娶得不是竹林佳人,那一刻竟歡喜的不得了。
可之後宜浩的種種反應卻讓他起了疑心,今日的試探越發肯定了他心中的猜想。想到當日宜浩不顧一切的要娶韓府八姑娘,若是這一片心意全是為了若溪,那他能輕易放下嗎?
宜宣突然又想到了今個兒在田莊上若溪對逸浚說得話,原來她心裡是不情願嫁給自己的!她也不打算走進自己的心裡,不過那個什麼白馬王子是什麼東西?
想到這裡,他大踏步走了出去進了內院。他還沒到臨風居大門,就見兩個小丫頭正在門口探頭探腦,見了他撒腿就往裡面跑,他頓時一皺眉。
二奶奶沒了,這臨風居就沒了主母坐鎮,丫頭們都不像話起來!他冷著臉走進去,卻見自個的梁姨娘打扮的花枝招展迎上前,笑得千嬌百媚。
“給二爺請安,二爺剛從南邊回來又去了田莊接小少爺和小姐,辛苦了!”梁姨娘搶先笑著說道。
後面跟著的大丫頭凌雁也不甘示弱,忙溫柔的說道:“奴婢準備了二爺喜歡的吃食,二爺進去嚐嚐?”
宜宣一皺眉,低聲喝道:“你們二奶奶走了還不到百天,你們就穿得像花蝴蝶還擦脂抹粉的像什麼話?誰讓你們到這裡來的,一點規矩都沒有,還不給爺進房間去!”
梁姨娘聞言悻悻的告罪轉身,旁邊的凌雁垂手立在旁邊眼中有喜色閃過。她是老太君賞賜給二爺的大丫頭,一直以來都在柳煙的壓制下不得抬頭。如今好不容易逮住機會,她豈會輕易放棄?
“慢著!”宜宣突然喊道。
梁姨娘聞聽面露喜色連忙轉身,用期待的眼神看著他。
卻見他陰沉著臉,說道:“剛剛在門口探頭的丫頭是你身邊的吧,自個去柳媽那裡領板子。往後誰要是敢沒規矩定打了攆出去!新奶奶沒進門之前,這臨風居的事就交給柳媽暫理。”說罷揮手讓她們離去。
梁姨娘聽了使勁咬了咬嘴唇,雖心裡不服氣卻也不敢不從,只好悻悻的回房間去了。
“姨娘別生氣,可能是二爺在外面不痛快這才拿你砸筏子。”丫頭紫雲奉茶寬慰道。
梁姨娘恨得牙根直癢癢,“原以為走了個王母娘娘,憑著我生養過菲虹二爺怎麼著也要高看一眼。沒想到事與願違,卻讓一個黑山老妖騎在頭上欺負!”
柳媽本是林宜宣的奶孃,這些年二奶奶身子不好,府裡之事對她和黎媽媽多有倚重。二奶奶走了,黎媽媽去田莊照顧孩子,柳媽便留在府裡坐鎮。她的資歷擺在那裡,任憑姨娘再怎麼鬧也不得不忌憚她幾分,所以倒也沒出什麼大差錯。
眼下林宜宣把打理臨風居的事交給她,等到若溪進門要移交,梁姨娘見自個半點機會都沒有能不著急生氣嗎?
“柳媽再受二爺敬重也越不過新奶奶,姨娘何必為他人做嫁衣?奴婢覺得眼下最重要的是得到二爺的寵愛,免得新奶奶進門姨娘還要守空房啊。”紫雲出主意說道。
梁姨娘聽罷嘆口氣,“你說的話我何嘗不明白?可是你也不是不知道,二爺有日子沒進我的屋子裡。我原想趁著新奶奶沒進門把菲虹接回來養,這樣二爺還能常來些,可二爺連說話的機會都不給我。你派人悄悄打探著,看二爺晚上往那邊去。二爺在外面一個多月,豈能還忍得住?”
她在宜宣身邊侍候了幾年,多少知道他的脾氣,外面那些不乾淨女子的身子是不沾的。每次他出門回來,晚上都要到她屋裡,比往日多了幾分熱情和迫切,總是讓她忍不住求饒,那滋味真真*!
眼下想起來她忍不住臉紅心跳,身子越發的燥熱起來,只好喝杯涼茶壓一壓。這女人一旦被男人開墾過,便會漸漸愛上那蝕骨的*,才會有了空守香閨的寂寞難忍。
林宜宣有幾個月沒碰後院的女人了,一到晚上她便輾轉反側難以入睡,她就不信他能忍住!
卻說林宜宣去了逸浚房裡,見到他正和菲虹一起看漫畫書,便皺著眉頭說道:“那些閒書無事看看就行,不可太過沉溺其中。”說罷掃了一眼,見到上面寫著王子之類的話便拿走。
“為父幫你們保管,每天只能看半個時辰,還有幾本全都交上來。”他板著臉說道。
逸浚和菲虹最怕父親,忙把若溪在田莊上畫得幾本童話書全都交給他。
他拿著幾本書出了二門,進了書房便翻看起來,整整看到二門下了鎖才全部看完。原來白馬王子是隨時救公主於危難之中的英雄,不過這圖裡畫得倒像個小白臉,難道她就喜歡這樣的男人嗎?
梁姨娘見已經過了下鎖的時辰還不見林宜宣進來,知道他準是又宿在外書房了。難不成他被哪個小丫頭勾搭上了?想到這裡梁姨娘想起凌雁的反應心裡打起鼓來,吩咐紫雲明日打探打探。
下面是第九十三回
馬上就要過年,若影竟帶著一大堆禮物回了韓府,老太太見她比上一次瞧著精神多了。再看她帶回來的禮物全部是貴重之物,就知道她在侯府過得比之前要風光。
不過略微想想也能知道原因,若溪馬上就要嫁到侯府做二奶奶,身為姐妹的她在侯府自然會跟著沾光。
她見了老太太等人挨個見禮,坐下之後笑著說道:“眼瞅著就要過年,太太吩咐我跟三奶奶回孃家看看,還幫我們準備了禮品。”
這話咋聽沒什麼,細聽卻能品出些滋味來。在侯府二太太眼裡,似乎把她跟三奶奶一般看待,都當成了自己的兒媳婦。
老太太聞言笑起來,瞧瞧她又看看若溪,說道:“你們姐妹在府裡的時候感情就好,眼下嫁了人還能生活在一個屋簷下,這份緣分可真是難得!”
“可不是,我也這樣認為。”若影搶著笑道,“我到底是先嫁過去一小年對侯府的規矩熟悉些,等一會兒便和九妹妹細說。”說完親暱的拉住若溪的手。
老太太見狀便讓她們姐妹回清風堂,若溪知道她許久不見孫姨娘,便安排母女二人見面。
半晌,若影才紅著眼睛打孫姨娘房裡出來,看樣子是痛哭了一場。
“姐姐何必著急出來,好不容易見一次面多聊一會兒無妨。”若溪見了淡笑著說道,又吩咐青玉打水侍候她淨臉。
“多聊少聊終究還是要分別,我又何必讓她們在背後嚼舌根讓姨娘難做呢?聽姨娘說你很照顧她,我謝過妹妹了。”談到自己的姨娘,若影的臉上多了些真誠。
“既然我安排姐姐和姨娘相見,自然不會讓她們在背後說嘴。”若溪胸有成竹的說著,“這都怪我沒跟姐姐說清楚,若是姐姐有話沒說完不妨再去姨娘房裡。”
“算了,知道姨娘過得很好我就放心了。”若影聽了若溪的話眼中有一絲情愫閃過,縮在衣袖裡的拳頭緊握了一下。
青玉把水打進來放在凳子上,若影盤腿端坐在炕上,弄琴忙上前挽起她的衣袖,把赤金的鐲子和幾個戒指摘下來放在一旁。瞧她的架勢倒是比在府裡做姑娘時更多了幾分穩當,舉手投足隱約有了幾分威嚴。
桂園不等吩咐便把若溪平日裡用的香膏等物拿過來,她瞧了一眼笑著說道:“妹妹這香膏瞧著跟京城裡賣的不一樣,看盒子上的花樣和工藝像是宮中之物。”
“這是侯夫人賞的,我倒不知道是不是宮中之物,不過用著極好。膏體細膩,抹在臉上水汪汪,顏色又不是那樣死白夠自然。”若溪笑著回道。
她聞言笑了,“大太太真是疼你這個沒過門的兒媳婦,這香膏必是德妃娘娘賞賜,在侯府也不是人人都有。我瞧見婆婆有一盒,她捨不得每天使,用的很省細。”
“是嗎?”若溪聽了心下一動,想到侯夫人賞的東西里這香膏卻是最平常之物。
“姨奶奶用這螺子黛畫畫眉,奴婢侍候您照鏡子。”青玉拿著一個小盒打裡間出來,開啟裡面赫然裝著螺子黛。
“哎呦,這就是宮裡娘娘們用的螺子黛?”若影倒是聽說過螺子黛,不過親眼見倒是第一次。這螺子黛是波斯國進貢之物,即便是宮裡的娘娘也不是人人都能得到,想不到竟在這裡見到了。
若溪見狀瞪了青玉一眼,那妮子見其他人不注意吐了一下舌頭。原來她是見到若影在老太太等人面前拿腔作勢,張嘴閉嘴都是侯府的規矩富貴等等,便故意拿出這螺子黛顯擺。若溪豈能不知道她的小心思,心裡暗道自己太過寵著她,倒讓她不知道深淺。以青玉的性子,恐怕日後去了侯府要吃虧啊!
在韓府她還能護著青玉,可到了侯府即便是她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青玉這般不僅不能幫忙還要壞事。看來得空要好好跟青玉說說,凡事都不能圖一時痛快啊!
“九妹妹,這螺子黛傳聞可是十金一顆,你這裡足足有三顆。金子倒罷了,只是恐怕有金子都買不著!”若影不是沒見過好東西,只是驚訝在這裡見到波斯國的貢品,“平日裡咱們用銅黛畫眉就覺得比青黛要強得多,卻不知這螺子黛才是極佳。詩中有云:淺螺黛,淡燕脂,閒妝取次宜,說得就是它!這也是大太太賞賜的?”
若溪聽了眼神一滯,略帶哀傷的回道:“這是沒了的柳姐姐給的。”
“哦,我就說妹妹是有福之人。先得了那位二***青眼,滿心歡喜讓妹妹做貴妾。這婚事剛一定下來,她卻一病不起甩手走了,倒把二***位置騰了下來。妹妹一下子便成了正室,我聽了是又驚又喜。隨後又入了婆婆的眼,這要是過了門必定是婆媳和睦其樂融融啊。”若影笑著說著,瞥見若溪眉頭微蹙忙又告罪。
“你瞧瞧我這張嘴,一高興就胡亂說話,你可千萬彆氣惱!”她拉住若溪的手,“我們是姐妹,我這心裡自然是向著你。雖說走了的二奶奶也是個好人,紅顏薄命引人唏噓同情,但是我還是替妹妹高興。這些話若是放在別處是萬不敢說出來,妹妹知道我的真心行了。”
若溪聞言嘆口氣,“姐姐替我高興我怎麼能氣惱!只是我寧願不做這個二奶奶,也不願見到柳姐姐病逝。”
“唉,妹妹就是心地善良。”她見狀勸慰著,“生老病死自有定數,一切都是她福薄罷了。想來那二奶奶是將門之後,柳將軍在皇宮都能佩刀行走,深得皇上信任。大太太對她是疼愛的不得了,二爺更是寵愛敬重。她們夫妻在侯府可是有名的伉儷情深,讓所有人都羨慕呢。她是個萬事不愁的人,可偏生沒個好身子。”說罷瞥了若溪一眼。
“柳姐姐也該得人疼惜。”若溪面色如常的回著。
“你們姐妹二人說什麼悄悄話呢?”突然外面傳來一個爽利的聲音,人還未到門口就笑起來。
簾子一挑,二奶奶、三奶奶並著十姑娘若妙進來了。
若溪見了笑著回道:“整日跟做了虧心事一般偷聽人家牆角,我們姐妹能說什麼?不過是說家裡有個能幹的二嫂子、三嫂子,把府裡上下打點的妥妥當當罷了。你們信嗎?”說罷調皮的揚了揚眉毛。
“我才不稀罕偷聽什麼牆角呢,免得被人說成什麼巡海夜叉!”二奶奶笑著回道。
若影不知道其中的典故,疑惑的問起來。一旁的陳氏笑著解釋了一遍,說道:“可見底下的那些丫頭、婆子是不能得罪的。不然那一張張嘴不吃人,也要把人說得沒個樣子!”
她聽了也跟著笑起來,“原來還有這麼一段典故,竟比當年的‘懶兔’還要好笑。妹妹跟著兩位嫂子學了管家,這下進了侯府才不至於兩眼摸黑。侯府的那些下人更是不好擺弄,妹妹真得拿出夜叉的架勢。”
若妙聽了忙詢問起侯府的事來,她同樣身為庶女,著實羨慕兩位姐姐能嫁進侯府。尤其是若溪,馬上就要成為定伯侯的正經兒媳婦,她做夢也能有這麼一天!
不多時,老太太那邊傳飯,眾人全部移步過去。若影吃罷午飯又喝了一杯茶,這才起身告辭。若溪託她把自己新畫的童話書給逸浚、菲虹捎回去。待嫁的這段日子她不能出府,更別提見她們,著實有些惦記。
若影辭了韓府眾人上了馬車回侯府,先去二太太那邊請安,然後才去了臨風居。
她去了梁姨娘屋裡,倒讓梁姨娘有些驚訝。雖說若影是貴妾,可梁姨娘自問在身份上與她是天地之別。梁姨娘平日裡連臨風居的門都出不去,跟她更是沒有任何交情而言。
“三姨奶奶貴人踏賤地,真是讓我受寵若驚。”梁姨娘的父親是個小商人,偶爾跟侯府在生意上有了些瓜葛,為了攀龍附鳳才想辦法把女兒送給林宜宣做姨娘。她家中殷實,雖不是才女也多少唸了點書。眼見若影來了,猜到她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姐姐自謙了。”若影笑著回道,“你我本是一樣的人,哪裡分出貴賤來?其實我早就想來姐姐這邊坐坐,說說心裡話,可惜總不得空。今個兒太太命我回孃家一趟,九妹妹託我捎點兒東西給小姐。我可算是逮著機會見姐姐了,所以就冒昧的來了。”
“我哪裡敢跟妹妹平起平坐?這叫一聲妹妹還是厚著臉皮呢。我這好久沒客人來,妹妹快坐下。”說罷吩咐丫頭泡茶拿點心。
若影聽了坐下,四下瞧了兩眼笑著問道:“小姐人呢?”
梁姨娘聞言眼神一閃,心裡不自在起來。她原想把菲虹接到跟前養,好不容易見著林宜宣提了一句,卻被罵了一頓。
“小姐不住這裡,九姑娘捎了什麼東西我吩咐丫頭送過去。”她有些悻悻的說著。
“不住這裡?”若溪似乎很驚訝,“小姐不是姐姐生的嗎?我雖進府時間不長,卻聽說當年之事。眼下二奶奶去了,小姐就該回到姐姐身邊啊。雖說血脈相連,可生恩沒有養恩大,姐姐就不怕小姐和你生分了?”
她瞧見梁姨娘臉上的表情複雜多變,知道自己的話起作用了。
“哎呦,姐姐不要把我的話往心裡去。我就是個直腸子,心裡有話憋不住。”
菲虹是梁姨娘心裡的結,眼見菲虹對自個一點都不親近,看著她的眼神沒有半點親情,她這心就難受!眼下若影的話勾動了她的心事,覺得眼前人貼心,立即親近了幾分。
“沒想到妹妹倒是個實誠人,第一次見面就能把心裡話說出來。說心裡話,我也想把菲虹接過來養著,可是二爺不同意我也沒辦法。”梁姨娘苦著一張臉說著,“她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二奶奶活著的時候對她如己出,可是我這心裡還是惦記。眼下二奶奶去了,整日想著侍候的奶孃、丫頭可否精心,我越發的放心不下啊!”
若影聽罷回道:“若是小姐吵著要跟著姐姐住,想來二爺也不能不答應。”
梁姨娘聞言眼前一亮,可隨即又失望起來。菲虹從來都只認二奶奶,見了她連話都不多說。眼下又被沒進門的新奶奶討好了去,她如何能願意回來跟自個住?
“其實這小孩子很簡單,誰帶著她玩給她好吃的,她便喜歡跟誰親近。我那妹妹最喜歡動些小心思,這不,讓我捎了什麼書過來給小姐。”若影接著說道,“我冷眼旁觀,覺得二爺還是對孩子挺上心的。眼下二奶奶去了,我那九妹妹還沒嫁進來,若是二爺見到姐姐對小姐實心實意的好,估計對姐姐會越發的偏重些。”
梁姨娘聽瞭如醍醐灌頂,不過也對若影的這番好意質疑起來。沒人會無緣無故對別人好,她到底有什麼目的呢?
若影看出她的疑惑,笑著說道:“姐姐不用疑心我設了什麼圈套,但凡女人都見不得骨肉分離。姐姐帶著小姐關上門過日子,不爭不搶,我那妹妹嫁過來做她的二奶奶,沒有什麼厲害衝突。
其實我們做小的,在正經奶奶跟前自覺矮了一分,怎麼還敢生事?我也是覺得姐姐跟我本是一樣的人,將心比心不想姐姐過得淒涼,這才說了這番話。姐姐若是覺得我有什麼目的,大可別聽別信,反正也沒有什麼損失。”
這番話徹底打消了梁姨娘心中的疑慮,她送若影出去,拿著童話書親自給菲虹送過去。
菲虹見了她不是很熱情,可見到她手中的書卻很高興的笑起來。梁姨娘見了心裡不由得怨恨若溪,不知道用了什麼妖法攏住了自個女兒。
“這書這麼好看嗎?”她想起若影的話,少不得擺出一副耐心溫柔的模樣,不過心裡卻覺得那些畫難看極了。
菲虹見她問,忙點點頭,便迫不及待的看起來。她湊過去一同看起來,偶爾還問菲虹幾句,可心裡卻煩躁的不得了。
正當她不耐煩想要走的時候,瞥見林宜宣進來了,忙擺出自認為最慈祥的笑容對菲虹輕語著。
林宜宣見了稍感安慰,她終於明白髮自內心的關心愛護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二爺來了。”她假裝突然發現林宜宣,忙起身見禮。
“嗯,起來坐吧。”他的語氣不似往日那般冷淡,稍微有了些溫度。
梁姨娘聽了心中大喜,越發對若影有了好感。
“父親,這是姨母稍來的新童話書。”菲虹獻寶似的把手裡的書揚起來,“好好看……”突然她想到父親不准她整日看童話故事,忙又把書藏在身後。
宜宣見狀不由得微笑起來,只說道:“拿到哥哥房間去看,記住不能看太長時間。”
菲虹聽了高興極了,忙跟父親告退瞧也沒瞧梁姨娘一眼便跑了出去。奶孃和丫頭忙跟了出去,紫雲見狀也悄悄退出去。
梁姨娘見屋子裡只有他們二人心中竊喜,忙起身過去斟茶,“這茶已經涼了,奴婢吩咐丫頭在爐子上煨著熱水,二爺移步過去奴婢給您泡一壺上好的龍井。”
“嗯。”林宜宣聽了起身出去,梁姨娘忙快步跟上去,臉上掛著得償所願的笑容。
回了房間,她趕緊泡茶焚香,林宜宣一直坐在沒動眼睛始終盯著一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二爺,喝茶。”她斟了一杯茶端過去,聲音柔媚的快要滴出水來。
林宜宣明顯的一皺眉,說道:“茶香已經夠沁人心脾,你又焚香反倒衝了茶香。”
她聽了眼神一閃趕忙把薰香拿出來,吩咐丫頭把薰香遠遠扔掉。扭頭瞧見林宜宣似乎頭疼的揉著腦袋,她過去體貼的輕按起來。
宜宣的頭疼好像紓解了些,閉上眼睛靠在椅子上假寐。梁姨娘的手上染了薰香,動作輕柔,他覺得突然有了些興致,眼前竟浮現出一張熟悉的臉。
“二爺~要不要到床上去躺一下?”她在耳邊輕聲軟語,一股熱氣吹到宜宣的耳朵上。
“嗯。”他突然攥住梁姨娘的手,用力一帶把她拽進自己的懷裡。
梁姨娘嬌呼一聲,如花的臉上帶著嬌羞嫵媚的模樣,流轉的目光魅惑的看著他。不安分的手鑽進他的胸口,胸前的豐滿一個勁往他身上蹭。感覺到他的火熱頂住自個的臀部,她笑得越發嬌媚起來。
忽然,緊攥著她的手突然鬆開,她把整個重心不穩從宜宣腿上掉了下去。“撲通”一聲摔在地上,疼得她一咧嘴完全沒了方才漂亮的模樣。
宜宣瞧了她一眼,“地上涼起來吧,爺有事先走了。”說完大步走了出去。
梁姨娘見狀氣得臉色鐵青,狠狠捶了地一下,又疼得齜牙咧嘴。本來她在薰香里加了些cui情的藥物,沒想到還是沒能留住二爺。本來他已經動了情,為什麼到了最後關頭突然停住?
林宜宣一路回了外書房,外面天色漸晚冷風一吹倒把身裡的火壓了下去。他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麼回事,只是知道在最後一霎那眼前出現的是另一張臉。
原來他想要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