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士 第647節 億萬分之一
第647節 億萬分之一
趙薇有6個一級衍生者，其中01至05號趙薇在教室外各司其職，教室裡就只剩06號趙薇。
06號趙薇的工作最輕鬆，只需殺光教室內的意識裝甲。
她用的工具是數子絲線，但她喜歡稱之為數子之鞭。
06號趙薇輕笑一聲，指尖瞬間射出幾百根絲線，這些絲線如長鞭般四處揮舞，追擊倉皇而逃的意識裝甲。
數子裝甲的作用是搬運意識，所以本身智能有限，且不受意識的控制，靈活性也差很多。而數子之鞭是身體的延伸，本身的智能就已超越凡人，而且還能接受意識的控制，靈活性要強得多。
兩者天差地別，所以不出三分鐘，教室裡的數子裝甲就被徹底消滅。
趙薇、趙天機和周長老一直在教室裡。趙薇和趙天機談笑風聲，盡講些童年趣事，似乎對眼前發生的一切視若無睹。周長老不敢插話也沒時間插話，他只是傻傻地望著06號衍生者，驚歎於高級數師的戰鬥方式。
很快，01至05號趙薇也各自完成任務，不僅消滅了教室外的數子裝甲，還殺死了10個逃跑的小天。
至此之後，小天就在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了。雖然開心號還有小天的意識備份，但在探明小天的生死之前，楊晶並不會輕易將其復活……
每個小天都被消滅了，這件事是衍生者口述的，但本體——也就是真正的趙薇，她並沒有親眼看見，所以她讀取了每個衍生者的記憶，以確保萬無一失。
現在，教室裡共有46個趙薇的衍生者，這些衍生者有男有女相貌各異身高不同，其中一個還是數士保鏢。
46名衍生者，其中45人的記憶都沒問題，唯有04號的記憶讓趙薇不滿意，因為她沒有仔細檢查那幾個打籃球的“髒小孩”。
趙薇指著04號，皺起眉頭氣鼓鼓道：“你怎麼做事的？馬馬虎虎不上心，還不如去死！”
04號驚訝萬分：“你……你怎麼變了一個人？以前妹妹做錯事你都會原諒，也從未如此惡語相向，妹妹我……”
“閉嘴！”趙薇不耐煩地打斷她：“你只是我製造出來的衍生者，一個臨時工具而已，你也配自稱妹妹？！”
衍生者？04號一時錯愕。半晌之後，她似乎明白了什麼，臉色驟然大變：“難道、難道……”然後她回頭望向自己的衍生者。
“不錯。”趙薇冷笑道：“你跟她們一樣，都是衍生者而已，所謂最親密的朋友和最尊敬的導師，只不過是我賦予你的虛假記憶！”
04號悲叫一聲癱軟在地，整個人都虛脫了，人生觀已然崩塌。很多衍生者也意識到事情的真相，一個個神情恍惚呆若木雞。
“我要殺了你！”0501號嘶叫著，不顧一切衝向趙薇。她是05號的衍生者，身體來自數士保鏢，雖然無法發揮優勢能力，但基本的力量和速度依然是凡人的四倍。
她可以輕易殺死趙薇！
千鈞一髮之際，周長老忍不住發出驚呼，但趙天機卻沒事人一樣，似乎對趙薇的自保能力胸有成竹。
果不其然，0501號剛邁出半步就摔倒了，整個人斷線木偶般翻滾了好幾圈。周長老仔細一看，此人白眼亂翻渾身抽搐，竟已失去意識。
“安全控制迴路！”周長老用力捂住嘴巴，但還是忍不住發出驚歎。
所謂安全控制迴路，就是本體為預防衍生者的反噬，而預先設定的腦內程序。衍生者自己無法察覺安全控制迴路，還會把它自動複製給下級衍生者。一旦衍生者冒犯了本體，甚至只是稍有冒犯的意圖，安全控制迴路就會像地雷般被觸發，比如斷開衍生者的運動神經，或刪除整個意識。
0501號的安全迴路就屬於後者。
看到0501號悲慘的下場，其他衍生者嚇得瑟瑟發抖，再無人膽敢冒犯趙薇，甚至連思考都會斟酌許久。
趙薇嘆口氣：“看來這批衍生者都沒法用了啊，還真是可惜呢。”
04號衍生者渾身一震，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情急之下哀求道：“我會為你赴湯蹈火的，求你別……”
“解散吧。”趙薇淡淡道，如同富家小姐丟棄損壞的玩具——富家小姐從不考慮玩具的想法。
此話一出，45名衍生者就像同時遭到電擊，全都癱軟在地，與0501號如出一轍。
很明顯，解散二字也是安全控制迴路的一部分，但與被動觸發的“地雷”不同，這屬於主動觸發的“口令”。
只要聽到這道口令，所有的衍生者就會自動銷燬意識，無一例外。
滿地考生亂翻白眼，看上去就像瘋子傻瓜，周長老嚇壞了，搓著手急道：“這、這可如何是好呀，考生家屬要是問起來的話……”
趙薇看了看他：“這好辦，銷燬你的意識不就行了。”
什麼？周長老嚇得倒退三步。
趙天機搖搖頭：“小薇，莫要嚇唬周長老！”
趙薇對周長老做了個鬼臉：“我只銷燬了臨時意識，這些人的原始意識還在。不信你看……”
果不其然，片刻之後，之前亂翻白眼的考生一個個都安靜下來，漸漸恢復了正常。
只見數士保鏢露出驚訝的表情，不明白自己為何忽然從操場跑到了教室裡。櫻木則喜上眉梢，因為小天答應過，當他恢復意識之時，就是開啟新生活的時候，而周圍的環境顯然不是垃圾場。
但很多考生還記得開始時的大亂，一個個嚇得大氣都不敢出，周長老只好坐在大家中間，耐心安撫受驚的心靈。
趙天機看時間差不多了，便對趙薇道：“事情辦完了嗎？如果可以的話……”
“爹爹再等一會兒嘛。”趙薇摟著他的胳膊：“我想檢查那些小孩的大腦，看看有沒有隱藏著小天的意識。”
“打籃球的那幾個小孩？”趙天機想了想：“檢查當然可以，但他們都是本院教職工的子弟，硬抓來恐怕會讓教職工不滿。而且小孩早都回家了，挨個去抓恐怕太費時間。”
趙薇微笑道：“那就派出數士偷偷檢查，不讓小孩和教職工發現，這樣半個小時就能搞定。”
趙天機一怔：“你的意思是？”
趙薇對趙天機擠擠眼睛，然後對周長老一招手：“喂大叔，聽說你有兩個保鏢，叫過來聊聊吧。”
…………
…………
小天的意識裝甲共100個，其中99個都被徹底銷燬，但有一個卻僥倖生存下來。
準確地說，是一個意識裝甲的小部分片段。
這個片段缺失了很多東西，比如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這些高階思維方式，比如歸納演繹、計劃回顧、分解抽象這些核心方法論，比如積極主動、集中精力、不屈不撓這些難得的性格。當然，跟更別提什麼科學知識、運籌帷幄、自信機智了。
最麻煩是，還缺失了幾乎全部的記憶！
實際上，這個片段裡沒有楊開心、李小龍、張鵬華、楊蔓、阿九，也沒有楊家軍、趙薇、梵花，更沒有驚心動魄的人生經歷，或歡樂開懷的同伴趣事。
連小天自己的名字都沒有！
這個片段僅有三項內容：一項能力、一串號碼、一個願望。
這微不足道的片段，只佔完整小天的億萬分之一。
小天的億萬分之一，還是小天嗎？對於這個問題，恐怕世界上沒人能回答。
無論如何，這億萬分之一的片段絕對是幸運的。
在趙薇天羅地網式的追殺下，這個片段還能生存下來，也不全是因為運氣好……
當時，這個意識裝甲正飛向操場，目標是暫借那些小孩的身體，但它剛飛到籃球架，就被04號趙薇發現了。
04號衍生者和本體趙薇一樣，都有一定程度的潔癖，所以她只是遙控數子亂切一起，並沒有用心執行任務。所以意識裝甲的轉錄功能並未損壞，一些零散的信息也完好無損。
意識裝甲被切成碎片之後，轉錄功能散落在其中一個小孩身上，04號還是嫌髒，並沒做事後檢查。所以轉錄功能立刻搜尋可用的信息，並按預定程序進行轉錄。
換句話說，正是因為趙薇自己的潔癖，這個意識片段才能生存下來。
所以小孩腦中多了個新意識，這個新意識只有三項內容：邏輯推理能力，董新芽的電話號碼、偷竊帝羅虎的願望。
這個新意識太低級太簡單，總容量和一隻蝌蚪的思想差不多，所以它不知如何獲取大腦能量，只能保持沉睡狀態，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
以至於，當某個數士找到小孩，偷偷用數子檢查小孩的意識之後，也沒發現任何不妥。
後來數士回到趙薇那裡，老老實實彙報道：小孩還是小孩，沒有被借身的跡象，也沒有找到隱藏的意識，但有些小孩總惦記小蝌蚪找媽媽的故事，看來智力水平堪憂。
趙薇真心感激她的工作，並銷燬了她的意識。
…………
…………
5月15日晚，天成學院，一個普通職工家庭。
床上的小孩發出均勻的呼吸，意識漸漸模糊，大腦進入休息狀態，線粒體產生的能量無處可用，只能白白流淌浪費。
這些能量流到某個不起眼的角落，激活了一個蝌蚪般初級的意識。
我在哪裡？
這是他提出的第一個問題，而不是傳說中的哲學三大終極疑問。
他看向前方，但前方漆黑一片。
他感覺到自己似乎有個“身體”，所以想轉身看看四周，但無論怎樣用力，他都無法移動半分。
他很著急，他懷疑自己根本就不能“看”，甚至懷疑“身體”也是幻覺。
他越來越難受，越來越著急，都快急哭了。
——無論是誰，發現自己不能看也不能動的時候，恐怕都會本能地著急。
很快，他就發現另一件更讓自己著急的事情：無法表達想哭的感受。
他快要崩潰了，甚至懷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
正當他在崩潰的邊緣徘徊時，更強的本能卻告訴他：不能急。
響徹世界，如洪鐘大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