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士 第649節 真相
第649節 真相
球魂仔細回想有關植物人的記憶：電視裡見過幾次，長輩口中聽到好幾次，同學們經常拿這個詞調侃……
然後他發現自己和植物人還是有區別的——雖然不能動，但可以耳聽、眼看、鼻嗅、舌嘗，皮膚的感受也很敏銳。
最簡單的一點，植物人不可能喝牛奶聽音樂！
呃……所以我算半顆植物咯？球魂不知該開心，還是該難過。
問題是，我為什麼會變成這個鬼樣子？
最近的記憶裡，並沒有墜樓或摔倒的事故啊！
球魂剛想到這裡，就聽到一陣輕柔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向自己走來，片刻之後，耳邊傳來淡淡的清香，和一個溫柔的聲音：“小飛呀，看你睡覺又不老實了。”
然後球魂感覺到：這個溫柔的聲音把他翻了個身，又把胳膊從肚子下面輕輕抽出來，之後替他蓋好被子。
“媽媽愛你哦。”
軟軟的嘴唇印在了他臉上。
球魂呆住了，因為小飛這個名字他很熟悉：在記憶中，小飛就等於夏影飛！
那個溫柔的聲音也很熟悉：在記憶中，那就是夏影飛的媽媽！
這是夏影飛的家！
這副身體其實是夏飛影的，並不是他球魂的！
雖然他早就判斷出自己和夏影飛是兩個人，但他並就沒有繼續推理下去，因為他從沒想過兩個人居然會在同一副身體裡，更沒想過夏影飛才是身體的主人。
畢竟，對11歲的智力來說，這些事情太複雜，太難想象！
多虧了媽媽剛才那一吻，才讓他知道真相：夏影飛才是身體的主人！
謎團解開後，一切都順理成章……
比如記憶中的事情，包括音樂、牛奶、汽車、母親、睡姿……通通與夏影飛的記憶吻合！
還有，自己之所以無法控制身體，也是因為自己並非身體的主人！
發現事情的真相後，球魂頓時覺得沮喪無比，他擔心自己只是夏影飛的一個夢，等天亮他醒來，自己就會煙消雲散。
所以他不敢休息，只能拼命思考，因為他有很多難題還沒解決……
我自己的身體在哪裡？
我該如何回到自己的身體？
為什麼我會住進夏影飛的身體？
為什麼我沒有自己的記憶？
我有家人嗎？我有朋友嗎？那串電話號碼一樣的數字，能幫我找到他們嗎？
最重要的，不能控制身體的話，該如何去偷帝羅虎？——直到此刻，偷帝羅虎仍然是他最大的目標！
…………
…………
五月的陽光透過窗戶，暖暖地灑在藍色的兒童床上，床上躺著四仰八叉的夏影飛。
他的身下壓著被子，身上“蓋”著枕頭，發出均勻的呼吸，睡得格外香甜。
球魂睡得同樣香甜，在他大腦裡。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鬧鈴聲忽然響起。
球魂打了個激靈，一睜眼就看見淡藍色的天花板，陌生而又熟悉。
這……到底是哪裡？
正當他迷迷糊糊時，大腦裡忽然響起一個依依不捨的聲音：“哎呀又要起床了，真是一萬個不想起，感覺剛剛才睡著嘛。”
誰……這是誰的聲音？
正當球魂驚訝萬分時，手腳忽然自己動了，眼前的景物也奇異地旋轉起來，緊接著自己的嗓子發出聲音：“老媽，今天早飯……吃什麼呀？”似乎怕吵到別人，後幾個字忽然壓低了聲音。
球魂還沒搞清怎麼回事，就發現自己已經坐在床邊，眼睛望著一扇虛掩的門。
門口隨即出現一個女人的側影，只見她穿著圍裙，滿臉溺愛望著自己：“你最愛吃的，姥姥包的餃子！”
“太好了。”自己的嗓子發出開心的聲音。似乎想起了什麼，嗓子又壓低聲音說：“老媽小聲點，老爸還在睡覺……”
過了好一會兒，球魂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第一件事很沮喪。昨晚，開始時他的確在思考，想盡辦法解決那些難題，但想了很久也沒思路，最後竟抵擋不住睏意，呼呼大睡起來。
第二件事很開心。剛才，夏影飛被鬧鐘吵醒了，同時他也被吵醒了。這就說明他不是夏影飛的夢，而是真真實實的人。
第三件事既算不上沮喪，也算不上開心。現在，他可以聽到夏影飛嘴巴和心裡發出的聲音，但不能控制身體，夏影飛可以控制身體，但聽不到他的任何聲音。
難道，我要在這個身體裡困一輩子，永遠無法偷帝羅虎嗎？
還有，永遠也無法搞清，為什麼要偷帝羅虎嗎？
球魂心情失落，只能默默望著這個世界——透過夏影飛的眼睛。
夏影飛穿好衣服，洗漱刷牙，吃過早點，與媽媽告別，然後離開家門……每個小學生每天都會做這些事，枯燥而乏味。
但球魂的心情卻意外地變好了，因為他發現一件事：感受這個真實的世界，比閱讀夏影飛的記憶有趣多了。
一切的一切都變得那麼真實：可口的早點，微熱的陽光，清新的空氣，悅耳的鳥叫，友好的路人，吵鬧的同學，嚴肅的老師，甚至微微硌屁股的椅子！
球魂藉助夏影飛的身體，貪婪地感受著所能接觸的一切，簡直不能自拔。
最讓他陶醉而不能自拔的，應該就是上課這件事了。
…………
…………
其中一節是歷史課。
歷史老師是個高瘦的大叔，藍褲白衣氣質清爽，笑意睿智舉止從容，頗有羽扇綸巾之意。
球魂見識淺薄，對此很是驚訝：每個人都有手有腳，長相看上去區別不大，但給人的感覺為何天差萬別？
不錯，球魂還不理解“氣質”的意思……
所以他緊盯著歷史老師，希望能發現什麼秘密。
第一次世界大戰——歷史老師先在黑板寫上題目，隨後轉身面向學生，意味深長道：“這場戰爭涉及三個陣營，持續了15年，參戰國127個，戰役2047場，重要人物65535個，文獻資料兩百多萬份，死亡人數超過58億。所有這些國家名、戰役地點、歷史人名、文獻內容，我要求你們全都……”
全都記住？孩子們驚呆了。他們昨晚預習過課本的，對這節課的內容也大致瞭解，很多人還預習得很認真，但課本上絕沒有58億個人名。
還有，58億個人名難道都要記住？
這也太誇張了吧！
暈……
望著孩子們吃驚的表情，歷史老師露出了狡黠的笑意：“我要求你們，全都不用記。”
孩子們頓時鬆了口氣，有的做暈倒狀，有的拍著胸口，有的跺著腳，但無一例外，每個孩子都露出了可愛的笑容。
球魂也哈哈大笑，可惜沒人能聽到。
顯然，孩子們不是第一次被整蠱，歷史老師也不是第一次用這種方式活躍氣氛。
“你們唯一要記住的，就是……”歷史老師用粉筆敲敲黑板：“別讓戰爭再次發生。”
孩子們點點頭，若有所思。畢竟，58億個死者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就在此時，有個穿紅T恤的女孩舉起手。在獲得老師的允許後，她大方提問道：“老師，如何才能避免戰爭呢？”
歷史老師眼睛一亮，頷首滿意道：“真聰明，一下就問到重點了。”
然後他轉身，在黑板上寫了三個詞：原因、原因、原因。
同樣多的詞，從上到下依次排列，但越來越大。
紅T恤女孩歪著頭想了想，小心道：“老師，您的意思是說，只要搞清楚戰爭的原因，就能避免戰爭的發生？”
歷史老師點點頭。
“但……”紅T恤女孩遲疑道：“你為什麼要寫三個原因呢？”
孩子們竊竊私語，顯然也不明白老師的用意。
老師預料到孩子們的不理解，正打算解釋一番，卻見夏影飛忽然舉起手，還壓著嗓子急切道：“我知道我知道！”
球魂以為舉手和搶答的是自己，本能的就想阻止，因為他還沒想好怎麼回答。
夏影飛似乎猶豫了一下，但最終並未放下手，相反，他把手舉得更高：“老師我知道！”
獲得允許後，夏影飛立刻道：“不僅要知道表面原因，還要知道原因的原因，和原因的原因的原因，這樣才能知道真正的原因，才能真正阻止戰爭！”
這話聽著有點繞，但意思很明白，所以老師笑著點點頭：“你也很聰明。”
夏影飛很得意，驕傲地仰起頭。
但球魂卻暗暗好笑，因為夏影飛記憶裡寫得很清楚：他爸爸跟他說過類似的話。
而且他爸爸總結過，所謂原因的原因的原因，只是個形象的說法，真正的叫法是“本質原因”。
夏影飛顯然理解不深，幾乎把這個詞忘光了……
作為知識豐富的成年人，歷史老師的理解自然足夠深刻，只聽他徐徐道：“這堂課，我會幫你們找到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本質原因。”
然後他轉身，在黑板上寥寥幾筆，就畫出了兩座緊挨的大山，西邊的山頂種著一朵玫瑰，東邊的山頂立著一座大炮。
雖然線條簡單，但已足夠形象。
歷史老師笑道：“這是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的兩個國家。西邊國家生**漫，經常送人玫瑰，我們把它叫做玫瑰國。右邊國家軍隊強大，整天晃著大炮嚇唬人，所以我們叫它……”
在他的提示下，孩子們爭先恐後歡快道：“大炮國！火炮國！槍炮國！”
歷史老師點點頭：“那我們就以玫瑰國和槍炮國為例，看看他們表面是為何而戰，本質又是為何而戰。”
槍炮國玫瑰國……這名字真好玩！孩子們興奮起來，一個個眨巴著好奇的小眼睛。
——不知為何，球魂發現其他小孩的眼睛都比較小，除了夏影飛。
——後來見識淺薄的他才搞清，不是其他小孩眼睛小，而是夏影飛的眼睛特別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