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士 第651節 選擇
第651節 選擇
有那麼一瞬間，球魂真以為自己可以控制身體了，所以他又試著讓夏影飛站起來。
但夏影飛並沒有站起來，他只是悄悄放下手，對老師尷尬道：“老師其實我、我沒事……”
老師不悅道：“沒事你舉什麼手！”
夏影飛眼珠一轉：“如果我說是為了調節課堂氣氛，您肯定是不信的吧？”此話一出，其他孩子頓時鬨堂大笑。
語文老師有些手足無措，顯然經常面對夏影飛的惡作劇。半晌，她只能嘆口氣：“夏影飛啊夏影飛，以前你年紀小，老師可以理解，但現在你都五年級了，今天的課文又特別嚴肅，你……”
她最終也沒有說出太重的話，只是滿臉失望。
夏影飛意識到自己破壞了課堂氣氛，心裡頓時愧疚起來，腦袋也耷拉下來。
球魂也很愧疚，心說：舉手這件事，看樣子八成是我乾的，結果讓老師誤會了夏影飛。
怪我，都怪我。
如何在老師面前挽回形象呢？
我想想……如果夏影飛能指出這篇課文的不足之處，樹立個“聰明好學”的形象……
那樣的話，老師一定會對夏影飛刮目相看！
夏影飛，你快想起來歷史課啊，快想起來阿爾薩斯啊！
薩斯就是阿爾薩斯！
歷史老師講過這個小鎮！
課文裡的故事根本不是歷史！
——球魂在心裡大聲吶喊，但他知道誰也聽不到這些話，包括夏影飛。
正在此時，夏影飛忽然高高舉起手，兩眼興奮地望著語文老師，好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語文老師呆了一下，眼睛裡竟然閃過一絲懼怕，就好像剛走遠的債主又折回來了。呆了半響，她終於苦笑一聲：“你不會又想調節課堂氣氛吧？”
“這次真有事。”夏影飛以為自己獲得了允許發言的權力，當場站起來興奮道：“我發現最後一課是假的！”
語文老師沒好氣道：“這是一篇歷史名著，怎麼可能是假的？”
夏影飛雖愛調皮搗蛋，但對長輩一直很有禮貌，所以他耐心道：“老師您別急，我可以拿出證據來的。”然後他悉悉索索半天，從書桌裡翻出了歷史課本。
語文老師呆了呆：“上語文課，你拿歷史書做什麼？”
“證據啊。”夏影飛眨眨眼，先賣個關子。只見他打開歷史課本，找到剛上過的章節，瞄了兩眼之後，胸有成竹道：“老師，最後一課這篇課文裡，阿爾薩斯鎮本來都說法語，但被普魯士強迫說普魯士語，是這樣吧？”
語文老師皺眉道：“當然，阿爾薩斯本來就是法蘭西的領土。”
夏影飛繼續道：“但根據歷史記載，阿爾薩斯本來是普魯士的領土，後來被法蘭西搶去，故事發生的時候，又被普魯士搶了回來。”
“是這樣嗎？”語文老師沉吟著，她又不學歷史，對這段搶來搶去的故事並不清楚。
夏影飛肯定地點點頭：“老師您看，就在第四十七頁……”
語文老師似乎想到了什麼，故作輕鬆道：“國家分分合合很正常，就算阿爾薩斯以前是普魯士的領土，也不能說明課文是假的。”
“能的。”夏影飛認真道：“根據歷史記載，阿爾薩斯自古就屬於普魯士，那裡的人祖祖輩輩都說普魯士語。而阿爾薩斯被法蘭西佔領的時間，只有短短一百年。一百年時間太短，人民又痛恨侵略者，再加上附近的幾個城市都屬於普魯士，所以……”
語文老師示意夏影飛別再往下說。然後她走到夏影飛書桌前，先核對了事件年表，又仔細檢查了兩國地圖。半晌之後，她忍不住自言自語道：“如果真是這樣，阿爾薩斯應該以普魯士語為主才對，他們應該希望被侵略才對。”
夏影飛糾正道：“不是被侵略，是迴歸祖國懷抱。”
語文老師有些尷尬，但還是承認道：“嗯，看來我們的課文的確有些問題。”
夏影飛覺察到了老師的尷尬，所以他眼珠一轉，立刻安慰道：“事實可能有些問題，但中心思想沒錯呀。”
語文老師呆了呆，不明所以。
夏影飛咳嗽一聲，正色道：“您講過這篇文章的中心思想——阿爾薩斯鎮的人民，永遠不會忘記自己的母語！”
不錯，無論法語還是普魯士語，母語這件事始終沒有變過。
這個臺階給得不錯！語文老師忍不住笑了，只見她疼愛地摸著夏影飛的腦袋：“跟老師說說看，你是怎麼發現課文有問題的？”
提到這個話題，夏影飛的表情頓時古怪起來：“如果我說心裡有個聲音提醒我，您肯定是不信的吧？”
語文老師忍不住笑了，同學們也笑了，大家只當他又在調皮。
望著老師離去的背影，夏影飛喃喃自語：“那個聲音大概就是潛意識吧……”
不錯，就在幾分鐘前，他忽然聽到心裡傳來一個微弱的聲音，那個聲音提醒他薩斯就是阿爾薩斯。
夏影飛是個聰明的孩子，對剛上過的歷史課記憶猶新，所以稍加提醒，他就想通了課本中的漏洞。之後他主動提出異議，最終令語文老師刮目相看。
可惜心裡的聲音很微弱，而且統共只有一句，之後便寂靜無聲，這讓夏影飛懷疑那個聲音就是潛意識。
潛意識這個詞，他還不理解確切意思，只是模模糊糊聽父親講過，好像是指內心真實的想法。
原來我的真實想法這麼厲害！夏影飛沒心沒肺地笑了。
…………
…………
球魂心情複雜，起碼他還從未體會過如此複雜的心情。
他覺得好像很開心，但又好像很惱火。
開心是因為夏影飛終於能聽到他的話了——正因為球魂的提醒，夏影飛才能令語文老師刮目相看。
另外，球魂覺得自己應該能控制夏影飛的身體，比如讓他舉手。
球魂明白：既然能讓夏影飛聽到自己的話，還能控制他的身體，那就有希望實現自己的人生目標——偷帝羅虎！
離人生目標又近了一點，這件事值得開心，但還有讓他惱火的事……
因為他大吼了半天努力了半天，夏影飛也只聽到其中的一句，也只動過一下手。
聽一句話動一下手？這能有個屁用啊！
一句話，根本沒法說服夏影飛去偷帝羅虎，動一下，也不可能借助他的身體去偷！
球魂很惱火，但理智告訴他，負面情緒對他沒任何好處，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無論難過著急，還是惱火生氣……
所以我應該冷靜下來，認真分析已知的信息，再決定接下來怎麼做，球魂暗道。
第一，夏影飛對我來說基本是透明的。我能搜索他以前的記憶，看透他內心的想法，聽到他想表達的心聲。在某種特殊情況下，我還能偶爾控制他的身體。
第二，我對夏影飛來說基本是不透明的。他無法搜索我的記憶，也看不透我的想法。但在某種特殊情況下，他能聽到一兩句我的心聲。
第三，這兩種特殊情況，其實都是我主動觸發的。換句話說，只能靠我的努力讓這兩種情況重現，而不能靠夏影飛。
已知的信息，好像就這麼多了……
先這樣吧，等我更聰明一點，再找找有沒有漏掉的信息！
接下來的行動就簡單些了：不停嘗試，直到掌握兩項新技能——自由控制夏影飛的身體，或者讓他隨時聽到我的心聲。
等等，我應該先選一種技能，集中精力去嘗試掌握。
選哪種呢？
控制身體的好處，在於可以直接偷帝羅虎，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壞處在於會嚇壞夏影飛，搞不好他會反抗尖叫，報告老師和父母，到時候我就危險了！
有沒有兩全其美的方法呢？貌似……可以在他睡著的時候偷偷控制身體！
哎呀呀，我特孃的真是個天才！
呃……我幹嘛要跟夏影飛學髒話啊……
跑題了跑題了，繼續集中精力思考！
如果先學另一種技能，讓夏影飛聽到我的心聲，結果又會如何？
好處？貌似只對他有好處。比如提醒他回答問題，比如遇到困難幫他想辦法，比如考試時他寫前面小題，我同時幫他思考大題……
對我，則完完全全沒有好處，一丁點兒好處都沒有！
壞處？貌似壞處很多。比如要說服他，讓他知道自己不是人格分裂，還要防著他，讓他在家長老師面前保密。
畢竟，身體裡多了個人，這種事明顯不正常！
搞不好還會被他威脅，被迫當一輩子考試奴隸！
想到這裡，球魂忍不住心裡一陣發冷。
決定了，我只要控制身體，不讓他聽到心聲！
…………
…………
上午的課程很快結束。
夏影飛去食堂吃飯，一路上拎著飯盒和同學們打鬧，但有件事他沒注意：小拇指不受控制地動了一下。
吃完飯，孩子們開始聊天吹牛，夏影飛講起遊戲滔滔不絕，但有件事他沒注意：食指似乎也無意識地動了一下。
下午繼續上課，有些課程夏影飛覺得昏昏欲睡，但另一些課程又興趣十足。
偶爾他會注意到，自己的胳膊或膝蓋會輕輕動一下，眼睛也會眨一下，但他沒覺得異常，因為偶爾輕微地動，本來就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直到放學路上，他對街坊鄰居打招呼，本想揮右手的時候，卻比出了中指，他才發覺自己好像有點不對勁。
還好鄰居沒注意他的手型……
夏影飛一邊往回走，一邊看著自己的右手，眉頭微微皺著：是因為天氣太冷凍僵了？
等等……現在五月份了還冷個屁啊！
大概可能也許，應該是自己眼花吧？夏影飛聳聳肩，蹦蹦跳跳地回家了，沒心沒肺。
但他不知道，自己身體裡的另一個意識，城府可比他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