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5 痴情皇帝負心妃（九十四上）
525 痴情皇帝負心妃（九十四上）
雄偉壯麗的紫宸大殿上, 新科六十六名貢士在此等待面見皇帝。
“皇上駕到！”外面傳來鴻臚寺官吏的呼喊聲, 遠遠傳來。
眾多學子已經先一步跪下迎接。
皇帝就要來了！他們要見到大原皇帝了！十年寒窗苦讀就為今朝鯉魚躍龍門，金榜題名，殿前面聖，是天下讀書人夢寐以求的榮耀風光。
這是可以將來對他們的孫子誇耀的事。
花弄影不是頭一回來紫宸殿, 從前宮宴之時, 她也來過。沒有想到今生再以貢士頭名會元的身份來這裡殿試。
軒轅凌恆沒有穿常服龍袍，為國取士也是大事，所以穿著比較正式的紅色皮弁服前來。與後世的男人穿紅衣會招來吃瓜談笑不同，其實在古代有句話叫“紅男綠女”。在唐宋時期，結婚多是男的穿紅袍, 女的穿青衣, 因為青色最能體現女子的柔美嫻靜清雅。婚服穿紅還是明代以後的事，因為明代尚紅。
所以, 如魏無忌、司馬容常穿紅衣一點也不奇怪, 而且要不是他們出身不凡, 還不能這樣隨意穿呢。
皮弁服用烏紗冒之, 前後各十二縫, 每縫中綴五采玉十二以為飾；玉簪導；紅組纓。而其服絳紗衣, 蔽膝隨衣色（注：就是一種紅色）；白玉佩；革帶；玉鉤；緋白大帶；白襪、黑舄。
不得不說古代真正的世家子弟中的佼佼者，氣質不是蓋的，後世很少有男人能槓得住紅色, 但是不管是魏無忌、司馬容, 還是現在穿紅色皮弁服的軒轅凌恆, 都是翩翩美男子。
在這一點上，渣魚還是很客觀地評價的。
在場的文武重臣、考官、禮官和貢士們一共有兩三百人齊齊跪倒參拜。
“臣等/學生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軒轅凌恆登上丹犀之上的龍椅，大袖一擺，威儀入座。
“從卿平身！”軒轅凌恆御極已久，聲音透著一種骨子裡的威壓，特別是在這種場合。
“謝皇上！”
殿上的兩三百人齊身站起來，軒轅凌恆道：“張太師，殿試可準備好了？”
主考官張希文出列，奏道：“回皇上，一切就蓄。還請皇上出題。”
軒轅凌恆微微一笑，說：“便令士子們先入座吧。”
這時已有太監將六十六張桌案擺滿紫宸大殿，鴻臚寺禮官引導他們按名字坐好。
軒轅凌恆看了看姜餘，正坐在最前排中間的位置，他是新科會元。而另外一些貢士的面孔竟然與夢中的情境都對得上，是忠是奸，他也能分辨。
姜餘卻是他做過與夢中有出入的事招攬的人才，沒有想到此人不但善謀，看問題眼光犀利，文章詩詞書法也是樣樣出色。
軒轅凌恆溫言道：“朕知今科春闈策論題為‘安國之道’，諸位貢士文采出眾，朕已御覽。國之取士就為安國大計，諸位可否能在兩個時辰內圍繞‘安國之道’再寫一篇策論，論點不可與會試相同。”
在場貢士雖然有才，但是還不禁訝異，這殿試題和會試題相同，但是要他們給出不同的答案。
這PlanA、PlanB可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人的思維是有定勢的。就算會試過後，貢士們念念不忘題目，有遺憾之處，也是事後想到更好的論據和辭句去修飾，可以把原來的文章寫得更好。
但是要完全立不同新意寫一篇同樣題目的策論，那就會粗糙得多了。況且，之前是在貢房裡寫，三天寫一篇策論，而現在是在紫宸大殿御前寫，只有兩個時辰。
但是不可能讓皇帝改個題目，只有埋頭奮筆疾書。
今日殿試如此大事，辭了實職官領著虛職早朝通常見不到人的魏無忌也來了，謝智驍當然也來了，甚至在戶部當著侍郎的花近山也排在百官靠後的位置。
花弄影的雙胞胎弟弟花雲落榜了，但他已經很努力了，按照他的年紀，秋闈能考出舉人來已經是不錯了。
花弄影坐在席上，一派淡然，氣定神閒，腦海中卻在思考著寫什麼角度好。
魏無忌倒是習慣她這種思考入定的模樣，等她開筆，就是一篇文章基本在腦海中架構好了。
在場的貢士都有寫了三張紙的，今科會元卻是片字未啟，不但令主考官張希文奇怪，還軒轅凌恆都不由得奇怪。
錢迪和趙崇義當然也認出了“姜餘”，看著他寫不出來，覺得他要不是“姜郎才盡”，就是要“石破天驚”，後者可能性比較大。他們也是科舉文人出身，知道其中艱難，雖然對他放蕩不羈的個性有所不喜，倒是對他的才華有所認可。
一直過了兩刻鐘，有的學子已經寫了一疊的書稿了，姜餘才研墨，蘸黑，微微擼了擼袖子在一張紙上揮毫，只兩刻鐘內就一氣呵成寫出了一篇長達一千五百字的策論，字跡當然草了許多。
其間不但是會試的張希文主考官、宋、王兩位副考官，就連包括軒轅凌恆在內的人都伸長脖子看看。
魏無忌微微一笑，他的小魚兒又豈是尋常人呢。
花弄影再用兩刻鐘校閱和修改潤色，然後才在答卷紙上謄寫，此時要寫得格外小心，所以寫得反而不快。
高考的時候，學子最悲慘的事是什麼？
就是長時間坐著，想上廁所。高考最多隻有兩個半小時，而殿試看著是四個小時，其實加上之前進宮來走的路花的時間，又等候皇帝到來，加起來一定有六小時以上。
不過，應試學子再餓再想上廁所，在寫好之前只能忍著。所以說，科舉不但是個腦力活，還是體力活，更是忍耐力的比拼。
誰能做到這麼長時間滴米不進，還不上廁所？
花弄影謄寫用了三刻鐘，一共用了一個時辰加一刻鐘，然後她就斂衽起身來朝君王施禮。
“皇上，學生已經寫好了。”
這時離時間點還有半個時辰三刻鐘，這速度也不可謂不快了。
在場的其他學子看今科會元寫文章如此之快，心中也難免有所緊張。軒轅凌恆道：“呈上來！”
張希文親自去拿起卷子，一看標題，也不禁心神駭然。
《文化殖民策》？
張希文看著那些姿態瀟灑，風骨奇秀的書法，真有現在就閱卷的衝動，但必須給皇帝先看。
張希文又交給王世安，王世安呈給軒轅凌恆，軒轅凌恆一看標題就精神一陣。
其實“文化殖民”並非後世美國好萊塢開的先河或者專利。
中國古代就有“教化”一詞，出自《詩經-周南-關雎序》，其曰：“美風化，移風俗。”
而儒家所提倡的治世核心之一就是“教化”，所謂“教化”包括“政以體化、教以效化、民以風化”。
行“教化”，又怎麼不是“安國”了？
“教化”又以“文化”和“武化”相結合，文化以虛，武化以實;虛由實生，實仗虛行。以文載道，以武入道;教行於上，化成於下也。
這“教化”人人知道，但是寫得出新意的人卻不多。
花弄影提倡的是在“武力強大”的前提下，實施“積極的文化”國策——既文化殖民。
文章以“教化”為切入點，首先就是鴻儒也說不出錯處來的政治正確了。但是她也不僅僅是傳統的“文化宣揚”，而是充滿雄心的“文明的稱霸”。他因為是“海外迴歸中原”，所以是站在全世界的角度來看“文化稱霸”的問題。列舉的論據涉及本土歷史上那些儒生自豪無比津津樂道的例子和也涉及海外新奇的事物。
崇尚大原的文化，讀著四書五經、諸子百家，延用大原年號，移用本朝風俗的，便是化外之民也融入華夏。
軒轅凌恆讀著這篇文章，更是忍不住連連叫好，也顧不得在場許多學子還沒有答完卷。新科會元又拔頭籌，對人的精神打擊是頗大的，人不招妒是庸才，而在場的人雖然是全國的人才，但也還沒有都養成不嫉妒的高風亮節。這心理變化，當然又有所幹擾他們自己的答卷。
軒轅凌恆看完文章大聲稱道：“妙哉奇文！太師快看看！”
張希文早已經想拿來一觀，從王世安手中接了回來，另外兩位副考也圍上來看。
“好文章！妙呀！”
文化殖民，文明稱霸，這真是天縱奇才呀！
張希文讀完後看著錢迪、趙崇義、傅崇文、李政道、楊彥博等大臣，還有魏無忌、楊謙、謝智驍等世家傑出子弟都想看，但他還是給了錢迪這個狀元出身的大臣。
錢迪拿著卷子看，而另幾個大臣也好奇圍觀閱覽，張希文和宋、王幾人已經忍不住向軒轅凌恆道喜了。
還是軒轅凌恆到底大夢過一場的皇帝，最先平靜，擺擺手讓大臣們不要多虛禮，或又影響士子們發揮。
花弄影答好卷後，又離坐侍立一旁，她不是大臣，他們還有被賜座的。如此，又不能和皇帝說她想喝水上廁所，只有乾站著，有些後悔這麼早交卷。
還是皇帝終於離座更衣，而監考官員和來參加國之取才盛事的百官也可以去“更衣”。
此時離收卷還有兩刻鐘，但是花弄影已經考完了，所以也跟在百官後頭去出恭。
魏無忌可不管那麼多，如朝中的錢迪、趙崇義反正也知道姜餘當過他的門客。
魏無忌落在後頭，說：“小魚兒，你寫得什麼文章，讓皇上和太師都交/口稱讚？”
花弄影說：“過後，侯爺瞧瞧不就得了。”
在外，她可不會喊他“如花”，有時喊“太沖”顯親密，有時喊“侯爺”顯尊敬。
魏無忌說：“可惜我身在鐘鳴鼎食之家，不然，我可也試試去科考……”
楊謙落下腳步來，看看他們，楊謙也是智多近妖之人，就算“姜餘”頂著和當時不同的人皮面俱，看看魏無忌舔著臉的樣子，他也猜出來了。
主要是當時他是參與者，但是眼見著“明貴妃娘娘”不退江湖之遠，也不回宮，卻來參加科舉，然後中瞭解元、會元，楊謙的接受能力不可謂不強，仍然心中驚駭。
這個女子，究竟是何等奇人呢？
當初被魏無忌請動幫忙，除了他的無賴撒潑，就差尋死覓活了，還有就是德妃醫術高深，可以治小郡王的病。
但他們沒有去南邊，楊謙現在也只好派人去接小郡王回中都，現在是春天，接他回中都也是初夏了。如果她能治小郡王的病，一個夏天當能看得出來，如果不行，也要及時送小郡王回去。
“姜會元。”楊謙淡淡叫了他一聲。
花弄影忙施禮：“世子爺好。”
楊謙道：“在下曾聞姜會元出身姜氏旁支，精通歧黃之術，未曾想還能寫一手好文章，可是奇才呀！”
花弄影拱手道：“世子爺過讚了，在下寒微之人，得朝廷提攜，方有用武之地。”
楊謙說：“姜會元既已高中，可還會行醫救人？”
花弄影微微一笑，說：“醫者仁心，若是有緣之人，自當不能見死不救。”
魏無忌笑著上前，說：“表哥可是有身體不適？早該尋了小魚兒來，表嫂可得多傷心呀……”
楊謙本來是要為小郡王鋪墊的，這時楊謙被觸動尷尬之事，瞪了魏無忌一眼，拂袖而去。
花弄影的身份真不算是什麼秘密了，只不過是各人有所求，有所忌，只是不會向皇帝告發罷了，而如魏、謝、楊等人也完全不需要靠告密發達。
花弄影進恭房，自有魏無忌看著一二，且不細述。
卻說到了時間，所有貢士都交了卷，皇帝和在場大臣一起幫著閱卷，看著其中出眾者，立意又是符合與會試時不同的，都會挑了出來。
這麼多大臣，挑出十幾份最出眾的卷子也不是難事，其中安國之策有談無為而治的，有談輕徭薄賦的，有談明嚴刑律的，有談革新減少功勳爵位的，也有談興修水利的，或有提倡以孝之治天下的。
但其觀點總有老生常談之感，文辭再好，內容並不出奇。只有姜餘的立意之高縱橫古今中外，文辭簡練明達，言之有物，鏗鏘有力。
軒轅凌恆粗粗看了那大臣挑出來的前十名的卷子，說：“朕觀諸學子文章，姜餘當屬第一，太師以為如何？”
張希文道：“陛下聖明！”
軒轅凌恆笑道：“朕便點姜餘為今科一甲頭名狀元，陳明道為榜眼，許漸鴻為探花，餘下為二甲進士身。”
“學生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六十六名進士俯首叩謝。
“皇上聖明，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滿朝文武都拜伏在地。
軒轅凌恆此時高坐明堂，但覺這君臨天下之威，帝王權柄讓人留戀，但一轉念想起花弄影，心中不禁一酸。
他坐擁天下，可是她卻不愛他，不知去哪了，她已經走了一年半了，三兒都長高了，長壯了。
就算君臨天下，天下美人儘可受用，她們總不是明玥。就算還能掌這天下權柄四十年，人生也是彈指一揮間，寂靜地讓心乾枯。
……
翌日一早，一甲狀元、榜眼、探花帶花遊街，全洛陽中都的千金小姐、平民姑娘都爭相上街一覽頭三名的才子風采。
花弄影、陳明道、許漸鴻三人從皇宮朱雀大門前騎上馬，禮部官吏備好護衛人員，一路敲鑼打鼓上街頭。
九城兵官司的人也都出動了，維護街頭秩序。
花弄影頭上插花，臉上還被要求敷粉，騎著白馬佔著C位，就在群眾的歡呼聲中游街了。
這是當大熊貓一樣，看著街頭人潮湧動，聽到大姑娘小媳婦的尖叫聲，後世小鮮肉活動也就是這樣吧。
雪花探出酒樓的窗臺去，看到街上遠遠傳來鑼鼓聲音，叫道：“蕾兒，快過來看，他們來了！”
司馬璃也伸長脖子，看著遠來的人發起了呆。
隔壁的一群女子，還是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你們猜狀元郎俊不俊？”
“探花郎應該更俊吧。”
“也不知成親了沒有。”
“怎麼，你想招個狀元郎當夫君？”
“討厭啦！”
司馬璃想：他才不俊呢，也不會娶你們。
但是遊街隊伍已經近了，可以看到他們的臉，司馬璃覺得，這樣看，還是有點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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