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十三、 遺禍

雙諜傳奇·聞繹·2,700·2026/3/24

一百十三、 遺禍 最危險的,就是那個“水葫蘆”呀!第一,他已經潛入華北局情報部內,並且可以接觸到核心機密。杜自遠心中因此恐懼!第二,“水葫蘆”已經向保密局密報,國防部內有一名代號“槐樹”的**特工。杜自遠想到這裡,就是一身的冷汗。第三,萬幸的是,“水葫蘆”不知道“魚刺”的身份。但他把錄音帶的事通報給了中情局特工梅斯。梅斯已經知道了左少卿的真實身份。這個“水葫蘆”或者梅斯,只要一張口,就可以把左少卿的身份洩露給保密局。那樣的話,左少卿必死!杜自遠臉上身上都流著汗,心裡更是痛不可忍! 最最糟糕的是,他不能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他只能存在心裡。他不能向南京地下組織報告,也不能用電報向華北局情報部報告。任何一條途徑都可能被“水葫蘆”察覺。那樣的話,鳳英必死!鳳英必死! 杜自遠心裡真的痛不可忍,更是恐懼難擋。 一直考慮到天快亮的時候,他才拿定主意。他從床上坐起來,寫了一封密信,說明有關“水葫蘆”的情況,最後用油紙和蠟,將密信嚴密地封起來。 天亮以後,他找來一名他最信任的交通員,把這個密信交給他,指定他必須當面、親手,將這個東西交給華北局情報部的某位領導。除這位領導外,不能交給任何人。“你要以黨性做保證!”他極其嚴肅地說,“人在,這個東西在。如果遇到危險,立刻將這個東西銷燬。你要以黨性做保證!”他再次重複這句話。 這是一名四十歲出頭的老交通,經驗豐富,謹慎細緻。他鄭重地向他點頭。 但是,這位老交通卻在路上出了事。他在河北廊坊過關卡時,受到敵人的懷疑和追捕。他在臨犧牲前將這個蠟封的密信扔進火裡。 杜自遠等了兩個月,未見交通員返回。上級在給他的電報中也未提到此事。他明白,交通員出事了。他又寫了第二封密信,交給另一名可靠的交通員送走。 但那時,國內的局勢已經非常混亂。華北局情報部秘密離開山西。杜自遠指定的那位領導工作調動,去了中央。這位交通員輾轉奔波,直至全國解放也未能找到那位領導。他不得不返回南京。但杜自遠此時也離開了南京,不知所蹤。 這位交通,是一個嚴守秘密工作規則的人。他為自己未能完成這項任務而自責。他將這封密信密封在一個小瓷罐裡,深深地埋入地下。這一埋,就是整整七年。 在秘密戰線裡,有太多不為人所知的秘密。也有太多的秘密,消失在歷史的長河裡。最可痛的,是那些秘密消失的人,誰能說出他們的名字? 只是想告訴各位看官,這個“水葫蘆”在很長時間裡,無人懷疑。 七年後,這位頭髮花白的老交通,在南京碼頭上當纜工。他偶然看見一位赴外地上任的省委書記在南京碼頭下船。他認出這位省委書記就是當年華北局情報部的那位領導,他埋在地下的密信才得以重見天日。 這些都是後話了。容在下慢慢敘述。 第二天夜裡,左少卿再次來到“旋轉門”海棠間時,她對門上的門牌看了一眼。她回頭看看走廊裡無人,輕輕拔下門牌下面的釘子,推著門牌轉向一側。門牌的下面出現一個小小的紙條。她取下這個紙條,進入房間。 紙條上只有四個字:“今夜送貨。”她明白,軍火交易終於成功,今夜就要起運了。她心裡感到一絲輕鬆,這個任務終於告一段落了。 老天開眼。就在左少卿看到密信的這天夜裡,下起了淅淅淋淋的小雨。至午夜十二點時,小雨變成了中雨,且持續不斷。 雨夜,永遠是秘密行動的好時候。 潮溼的風在南京的大街小巷裡飄動著,也飄動在南京的輪船碼頭上。 常福穿著一身便服,站在碼頭邊的雨篷下,看著空曠無人的碼頭,看著雨水沖刷著苫布下的貨堆和停靠在碼頭上的一艘渡輪。 廖鳳山悄悄地走來,站在他的身邊,輕聲說:“常先生,快了吧?” 常福點點頭,“快了。”他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廖鳳山,“廖會長,這是你的那一份,請收好。” 廖鳳山從信封裡抽出一張支票,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將信封收進懷裡。他問:“常先生,這個生意結束後,你怎麼著?” 常福向不遠處站著的兩個士兵點點頭,“我不知道,可能還得回去。”他眼睛裡藏著憂慮,小聲說:“廖先生,能幫我一個忙嗎?” “什麼?你說。” “能給我弄一支槍嗎?現在。” 廖鳳山注意地看著他,點點頭。他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支小手槍,“這是我自己用的,你拿著吧。只是,兄弟,不可魯莽呀。” “我知道。只是為了萬一。”常福把手槍插進褲子口袋裡。 這時,他們都聽到隆隆的汽車聲。片刻,十幾輛蒙著帆布的載重卡車開到碼頭上。有人從值班室裡跑出來,向卡車揮著手。卡車一輛接著一輛開上渡輪。一些士兵從卡車上跳下來,四面察看著。 從渡輪裡跑出一個人,打著一把雨傘,在卡車之間穿行。他每看見一個士兵,便遞給他一個信封。那些士兵靠在卡車旁,打開信封看,互相露出笑臉。 十幾分鍾後,渡輪一聲長鳴,緩緩地離開碼頭,順江而下。 常福和廖鳳山默默地看著。他們知道此後大約的過程。渡輪兩個小時後會停靠在一個小碼頭上。按照約定,第二十軍的一個連會在那個小碼頭上擔任警戒。卡車上岸後,會停在一片小樹林裡。到夜裡時,卡車會繼續南下,直至共軍游擊區。共軍會有一支部隊在那裡接貨。 至此,軍火交易結束。 董正明從陰影裡走出來,輕輕地咳嗽一聲。常福回頭看他一眼,知道生意已經結束,他也該走了。他轉身和廖鳳山握了一下手。 廖鳳山輕聲說:“兄弟,保重。” 常福什麼也沒說,轉身向董正明那邊走過去。董正明向他點點頭,張開一把雨傘,陪著他一起向遠處的汽車走過去。 常福上了車,一回頭,發現兩個士兵並沒有過來,而是向另一邊走去。他的心不由糾了起來。他把右手插進口袋裡,握著那支手槍。 汽車開出去很遠,最後停在一條僻靜的小街裡。董正明熄了火,從口袋裡掏出一支槍。常福的手從褲子口袋裡抽出來,手槍貼著身體,對準董正明。一聲輕響,他的大拇指撥開保險。 董正明回頭看到他手裡的槍,抬頭盯著他,輕聲說:“兄弟,不要這樣。我這支槍是準備送給你的。”他停了一下,“你還要嗎?” 常福伸出左手,把他的槍接到手裡,這才把右手的槍收回到身邊。 董正明笑著向他點點頭,“兄弟,一切都結束了,我們可以鬆一口氣了。這輛車也是送給你的。”他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常福手裡。“兄弟,多保重。”他拿起身邊的雨傘,推開車門下了車,向小巷裡走去。 常福一直盯著他的背影,直至他消失在小巷裡。他謹慎地看看周圍,發動汽車走了。十幾分鍾後,他看見路邊停著兩輛汽車。他在後面停下車,小心地看著。 前面的車門開了,一個人下了車,站在雨水裡。正是藍小雁。常福也下了車。藍小雁看見他,立刻向他跑過來,一聲不響地撲進他的懷裡。常福摟著藍小雁,向前面的汽車走過去。 左少卿坐在汽車裡,搖下車窗看著他,然後把一個牛皮紙袋遞出來。她默默地注視著常福,“常先生,再見了。” 兩輛車無聲地開走了,只剩下常福和藍小雁。他們站在雨水裡,擁抱在一起,許久,才互相攙扶著進入車裡。汽車啟動後,漸漸隱沒在雨夜裡。 常福和藍小雁,就此消失。

一百十三、 遺禍

最危險的,就是那個“水葫蘆”呀!第一,他已經潛入華北局情報部內,並且可以接觸到核心機密。杜自遠心中因此恐懼!第二,“水葫蘆”已經向保密局密報,國防部內有一名代號“槐樹”的**特工。杜自遠想到這裡,就是一身的冷汗。第三,萬幸的是,“水葫蘆”不知道“魚刺”的身份。但他把錄音帶的事通報給了中情局特工梅斯。梅斯已經知道了左少卿的真實身份。這個“水葫蘆”或者梅斯,只要一張口,就可以把左少卿的身份洩露給保密局。那樣的話,左少卿必死!杜自遠臉上身上都流著汗,心裡更是痛不可忍!

最最糟糕的是,他不能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他只能存在心裡。他不能向南京地下組織報告,也不能用電報向華北局情報部報告。任何一條途徑都可能被“水葫蘆”察覺。那樣的話,鳳英必死!鳳英必死!

杜自遠心裡真的痛不可忍,更是恐懼難擋。

一直考慮到天快亮的時候,他才拿定主意。他從床上坐起來,寫了一封密信,說明有關“水葫蘆”的情況,最後用油紙和蠟,將密信嚴密地封起來。

天亮以後,他找來一名他最信任的交通員,把這個密信交給他,指定他必須當面、親手,將這個東西交給華北局情報部的某位領導。除這位領導外,不能交給任何人。“你要以黨性做保證!”他極其嚴肅地說,“人在,這個東西在。如果遇到危險,立刻將這個東西銷燬。你要以黨性做保證!”他再次重複這句話。

這是一名四十歲出頭的老交通,經驗豐富,謹慎細緻。他鄭重地向他點頭。

但是,這位老交通卻在路上出了事。他在河北廊坊過關卡時,受到敵人的懷疑和追捕。他在臨犧牲前將這個蠟封的密信扔進火裡。

杜自遠等了兩個月,未見交通員返回。上級在給他的電報中也未提到此事。他明白,交通員出事了。他又寫了第二封密信,交給另一名可靠的交通員送走。

但那時,國內的局勢已經非常混亂。華北局情報部秘密離開山西。杜自遠指定的那位領導工作調動,去了中央。這位交通員輾轉奔波,直至全國解放也未能找到那位領導。他不得不返回南京。但杜自遠此時也離開了南京,不知所蹤。

這位交通,是一個嚴守秘密工作規則的人。他為自己未能完成這項任務而自責。他將這封密信密封在一個小瓷罐裡,深深地埋入地下。這一埋,就是整整七年。

在秘密戰線裡,有太多不為人所知的秘密。也有太多的秘密,消失在歷史的長河裡。最可痛的,是那些秘密消失的人,誰能說出他們的名字?

只是想告訴各位看官,這個“水葫蘆”在很長時間裡,無人懷疑。

七年後,這位頭髮花白的老交通,在南京碼頭上當纜工。他偶然看見一位赴外地上任的省委書記在南京碼頭下船。他認出這位省委書記就是當年華北局情報部的那位領導,他埋在地下的密信才得以重見天日。

這些都是後話了。容在下慢慢敘述。

第二天夜裡,左少卿再次來到“旋轉門”海棠間時,她對門上的門牌看了一眼。她回頭看看走廊裡無人,輕輕拔下門牌下面的釘子,推著門牌轉向一側。門牌的下面出現一個小小的紙條。她取下這個紙條,進入房間。

紙條上只有四個字:“今夜送貨。”她明白,軍火交易終於成功,今夜就要起運了。她心裡感到一絲輕鬆,這個任務終於告一段落了。

老天開眼。就在左少卿看到密信的這天夜裡,下起了淅淅淋淋的小雨。至午夜十二點時,小雨變成了中雨,且持續不斷。

雨夜,永遠是秘密行動的好時候。

潮溼的風在南京的大街小巷裡飄動著,也飄動在南京的輪船碼頭上。

常福穿著一身便服,站在碼頭邊的雨篷下,看著空曠無人的碼頭,看著雨水沖刷著苫布下的貨堆和停靠在碼頭上的一艘渡輪。

廖鳳山悄悄地走來,站在他的身邊,輕聲說:“常先生,快了吧?”

常福點點頭,“快了。”他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廖鳳山,“廖會長,這是你的那一份,請收好。”

廖鳳山從信封裡抽出一張支票,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將信封收進懷裡。他問:“常先生,這個生意結束後,你怎麼著?”

常福向不遠處站著的兩個士兵點點頭,“我不知道,可能還得回去。”他眼睛裡藏著憂慮,小聲說:“廖先生,能幫我一個忙嗎?”

“什麼?你說。”

“能給我弄一支槍嗎?現在。”

廖鳳山注意地看著他,點點頭。他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支小手槍,“這是我自己用的,你拿著吧。只是,兄弟,不可魯莽呀。”

“我知道。只是為了萬一。”常福把手槍插進褲子口袋裡。

這時,他們都聽到隆隆的汽車聲。片刻,十幾輛蒙著帆布的載重卡車開到碼頭上。有人從值班室裡跑出來,向卡車揮著手。卡車一輛接著一輛開上渡輪。一些士兵從卡車上跳下來,四面察看著。

從渡輪裡跑出一個人,打著一把雨傘,在卡車之間穿行。他每看見一個士兵,便遞給他一個信封。那些士兵靠在卡車旁,打開信封看,互相露出笑臉。

十幾分鍾後,渡輪一聲長鳴,緩緩地離開碼頭,順江而下。

常福和廖鳳山默默地看著。他們知道此後大約的過程。渡輪兩個小時後會停靠在一個小碼頭上。按照約定,第二十軍的一個連會在那個小碼頭上擔任警戒。卡車上岸後,會停在一片小樹林裡。到夜裡時,卡車會繼續南下,直至共軍游擊區。共軍會有一支部隊在那裡接貨。

至此,軍火交易結束。

董正明從陰影裡走出來,輕輕地咳嗽一聲。常福回頭看他一眼,知道生意已經結束,他也該走了。他轉身和廖鳳山握了一下手。

廖鳳山輕聲說:“兄弟,保重。”

常福什麼也沒說,轉身向董正明那邊走過去。董正明向他點點頭,張開一把雨傘,陪著他一起向遠處的汽車走過去。

常福上了車,一回頭,發現兩個士兵並沒有過來,而是向另一邊走去。他的心不由糾了起來。他把右手插進口袋裡,握著那支手槍。

汽車開出去很遠,最後停在一條僻靜的小街裡。董正明熄了火,從口袋裡掏出一支槍。常福的手從褲子口袋裡抽出來,手槍貼著身體,對準董正明。一聲輕響,他的大拇指撥開保險。

董正明回頭看到他手裡的槍,抬頭盯著他,輕聲說:“兄弟,不要這樣。我這支槍是準備送給你的。”他停了一下,“你還要嗎?”

常福伸出左手,把他的槍接到手裡,這才把右手的槍收回到身邊。

董正明笑著向他點點頭,“兄弟,一切都結束了,我們可以鬆一口氣了。這輛車也是送給你的。”他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常福手裡。“兄弟,多保重。”他拿起身邊的雨傘,推開車門下了車,向小巷裡走去。

常福一直盯著他的背影,直至他消失在小巷裡。他謹慎地看看周圍,發動汽車走了。十幾分鍾後,他看見路邊停著兩輛汽車。他在後面停下車,小心地看著。

前面的車門開了,一個人下了車,站在雨水裡。正是藍小雁。常福也下了車。藍小雁看見他,立刻向他跑過來,一聲不響地撲進他的懷裡。常福摟著藍小雁,向前面的汽車走過去。

左少卿坐在汽車裡,搖下車窗看著他,然後把一個牛皮紙袋遞出來。她默默地注視著常福,“常先生,再見了。”

兩輛車無聲地開走了,只剩下常福和藍小雁。他們站在雨水裡,擁抱在一起,許久,才互相攙扶著進入車裡。汽車啟動後,漸漸隱沒在雨夜裡。

常福和藍小雁,就此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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