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 憂慮
一百四十、 憂慮
他和黃楓林一樣,也相信“槐樹”就在那六個人之中。這個範圍說起來已經很小了,但真要識破“槐樹”,找到他就是**特工的證據,這個範圍還是太大了。現在,他進一步縮小了目標,確定在聯勤總司令部參謀長於志道和國防部作戰廳廳長郭重木之間進行調查。但風險還是很大。真正的“槐樹”真的在這兩人之間嗎?這是他最擔心的。但現在沒有別的辦法了,只能先從這兩個人身上下手。
葉公瑾出了辦公室,慢慢地往前走。他看見左少卿辦公室的門開著,便很隨意地走進去,臉上露出溫和的微笑。
左少卿急忙站起來,“處長,有事嗎?”
葉公瑾笑著說:“剛才的會上,我沒有問,二組和一組的工作,還是要分開做。你把最近的監視工作跟我說一下吧。”
左少卿聽清他的意思,便拉開牆上的布簾,一一向他介紹目前正在監視的情況。
葉公瑾問她,“你在國防部安插的人,是個什麼情況?”
左少卿說:“我們安插在國防部裡的,只有兩個人,一個在特種郵件檢查組,還有一個在參謀處,是一個參謀。他們的任務就是觀察身邊的人和事。”
葉公瑾搖搖頭,“這兩個人,都不便於擴大活動範圍呀。”
左少卿不動聲色地看著他,“我曾想在國防部裡安插一個清潔工,但沒有成功,後勤處不同意。”
葉公瑾同樣不動聲色,“所以,你負責的三個人,實際上只能從國防部以外開始監視,是這樣嗎?”
“是,目前只能做到這一步。我們已經重新安排了人,讓下面的弟兄一定謹慎一些,不要被人發現。特別是對二廳的鄭廳長。”
葉公瑾點點頭,“正是這樣。你負責的三個人,你要親自去檢查,一定要安排得仔細一些,不能存在漏洞。”
左少卿點點頭,“是,我一定。”
葉公瑾走後,左少卿心神不定。她一時判斷不出葉公瑾的用意。但她相信,葉公瑾一定是有目的的,並且是個十分陰險的目的。她出了辦公室,讓柳秋月重新安排。正是這個時候,右少卿偷偷地溜進左少卿的辦公室。
當她知道右少卿偷窺她的監視點時,也是她的神經繃得最緊的時候。
葉公瑾回到辦公室,給黃楓林打了一個電話,“我已經給她提供了一個機會,你密切注意,看看有什麼異常。”他放下電話時,感到自己已經安排得很嚴密了。
但是,到了晚上,黃楓林給他打電話彙報左少卿的情況時,再次感到疑惑起來。
這天的下午,程雲發悄悄去敬業銀行的時候,左少卿帶著柳秋月,去檢查她負責的監視對象。
左少卿坐在車裡的時候,只感到頭皮發麻。三個監視對象,都是重得不能再重的人物。辦公廳秘書長、二廳廳長鄭介民,最讓她揪心的,是作戰廳廳長郭重木。
葉公瑾居然讓她親自檢查這三個人的監視情況,是什麼意思?她感覺,葉公瑾一定有他的目的。
左少卿很小心。三個對象住在三個不同的地方。她總是把車停在很遠的地方,然後用望遠鏡觀察。然後悄悄地走進監視點,詢問監視的情況。
國防部辦公廳秘書長住的是一棟西式洋房,有寬敞的庭院,雕花圍牆,院中有花草樹木,十分雅緻。監視點設在對面的一間民房裡,兩個弟兄輪流坐在窗前,觀察院裡的情況。左少卿在監視點裡坐了十分鐘,就悄悄離去。她對這裡沒有興趣。
二廳廳長鄭介民住的是一所很大的老宅子,門禁森嚴。這裡的監視點是租了斜對面一間小小的菸酒店。左少卿絕沒有想在這裡看到什麼情況。
她最注意的是郭重木的家。那是一座簡樸的小庭院,數間平房。院門開著,可以看見裡面有人在掃地。這裡的街道很冷清,住的都是普通市民。特務們在對面租了一間閣樓,居高臨下,可以看見院子裡的一切。
左少卿的車停得遠遠的,她坐在車裡,用望遠鏡觀察左右的情況。她看了一會兒就明白,這裡看似普通,卻很難接近。有人走到門前,很遠就會被人看見。杜自遠想通過郭重木的家裡人建立聯繫,是不可能的。她預感,黃楓林一定在這附近建立了監視點。
恰在這裡,柳秋月輕輕碰她的胳膊,向另一邊指了一下。左少卿凝神一看,立刻看見街邊的一扇窗戶裡,有人悄悄撩開窗簾,向這邊偷窺。毫無疑問,這裡已經受到嚴密的監視。
她問:“那是誰的人?”儘管她已經猜到。
柳秋月小聲說:“是黃楓林的人。你讓我盯著黃楓林,底下的弟兄看見他來過這裡。少主,這個黃楓林是受誰指使?”
左少卿笑了笑,“應該是受處長指使。”
“為什麼?”柳秋月有些驚訝,“為什麼要這樣?”
左少卿回頭盯了她一眼,“我們都是皮,是等著頂缸的,這一個才是裡。我們走吧。你轉告幾個點的弟兄,都小心一點,別惹麻煩就行。”
離開郭重木監視點,回局裡的路上正好經過國際聯歡社。左少卿順路,就進去看一看。不料,她剛在桌邊坐下,就看見她最不願意見到的人,正微笑著向她走過來,是梅斯。
左少卿向柳秋月使了一個眼色。柳秋月會意,起身向櫃檯邊走去。
梅斯笑著在桌邊坐下,平靜地說:“我正想著,怎麼才能見到你呢,太巧了。”
“梅斯先生,有事嗎?”
“只有一句話,今晚九點,我希望能在旋轉門見到你。”
左少卿非常想說今晚有事,但她知道這是不行的。這個梅斯手裡,攥著真正的王牌。她只能和他周旋,希望能周旋出一點時間來。如果杜自遠向上級彙報,能及時找到併除掉“水葫蘆”,她的處境要好許多。
但看官們知道,她的這個希望,落空了。
左少卿盯著梅斯,心裡忍了又忍,終於點頭說:“好,我會去。”
梅斯露出滿臉的笑容,“少組長,請你相信,我們是公平合作,絕不會叫你為難的。好,咱們晚上見,我走了。”
梅斯站起來,客氣地點點頭,轉身走了。
左少卿根本不敢相信他。她的眼睛裡已經快冒出火來了。
柳秋月悄悄地在她身邊坐下,低聲問:“少主,他想幹什麼呀?”
“你知道他是什麼人嗎?”左少卿回頭盯著她。
“知道,趙組長說過,他是中情局的。”柳秋月果然有個好腦子,什麼都不會忘。
“你說的沒錯,”左少卿幾乎是咬著牙說,“神通廣大的王八蛋,我真恨不得一槍打死他!”
柳秋月向前伸出頭,看著左少卿的眼睛說:“少主,你要是拿定了主意,我會安排。咱們的弟兄裡,有靠得住的好槍手。”
左少卿有些驚訝,回頭盯著柳秋月,心裡存著狐疑。
柳秋月繼續說:“少主,我只聽你的,相信我。”
左少卿點點頭,“我相信你。”她看看周圍,“我們走吧。你要繼續盯住他。”
她們站起來,一前一後,離開國際聯歡社。
可是,這個時候,坐在辦公室裡的葉公瑾卻滿心都是疑惑。這個疑惑,已經攪得他頭疼起來。
幾分鐘前,黃楓林給他打來電話,“葉處長,左少卿這一下午,確實去檢查那三個人的監視點了。”
葉公瑾知道,這是他有意安排的,想給她提供一個機會,“有異常嗎?”
“有一點點,或者說,沒有異常。”
“楓林兄,你直接說吧,什麼情況我都能理解。”
“她在秘書長的門外呆的時間最長,差不多有半小時,還在監視點裡呆了很長時間。在鄭廳長的門外呆的時間比較短,不到十分鐘。但是,她在郭廳長的門外,呆的時間更短,她甚至沒有進監視點,只是遠遠地坐車裡,看了一會兒就走了。”
葉公瑾略略地有一點疑惑,但他可以理解。
“葉處長,你感到意外嗎?”
“有一點,但不多。也許她想表示,她對這個人並不重視。”
“也許吧。後來她去了國際聯歡社。她在那裡和梅斯見面。”
這個情況,就讓葉公瑾心裡的疑惑就大了一些。左少卿究竟是什麼人?這個問題再次浮上他的心頭。
“葉處長,還有一個細節。她是把柳秋月支開後,才與梅斯見的面。”
這個情況大大超出葉公瑾的預料。毫無疑問,左少卿與梅斯之間有秘密,是個不能讓人知道的秘密。媽的,他們是一條線上的嗎?
在葉公瑾的感覺裡,左少卿是共黨並不可怕,他對這一點早有心理準備。說一句實話,他更希望左少卿是共黨。左少卿只有是共黨才會給他帶來利益。但如果左少卿和梅斯是一條線上的呢?那才可怕呢。第一,這說明他對左少卿所有的瞭解都是錯誤的。那麼,他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無用功,都是白費勁!第二,他希望和美國人建立更進一步的關係,但如果左少卿真的和梅斯是一條線上的,***,這叫什麼事!
葉公瑾最不願意見到的事,還真的出現了。他後來掉進陷阱,命懸一線的時候,他心裡狠狠地咒罵起來:“***,這叫什麼事!”
葉公瑾坐在辦公室裡,正為左少卿疑慮萬分的時候,左少卿則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也在疑慮萬分。兩件事,都近在眼前。一件是郭重木的事,今後如何與他建立聯繫。她已經感覺到,她,杜自遠,“槐樹”,還有外面的上級,都在為此事焦慮萬分。但是,到目前為止,她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第二件,則是為自己。今晚九點,她應該如何對付梅斯。她憂慮的是,她恐怕連自己也保不住了。
殺梅斯容易,殺“水葫蘆”就難了。這就讓她再次想到柳秋月曾經告訴她的情況,地下檔案庫裡有一間情報處的密室。她肯定進不了密室,但如果能進檔案庫看一看,也是好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