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十、 疑陣
二百十、 疑陣
“少組長,你什麼意思?”他輕聲問。
“於長官,我先問你一件事。”左少卿不動聲色地說:“常福到哪裡去了?”
“我不知道。”於志道同樣不動聲色,“他是你們抓的人,他去了哪裡應該問你們才對。”於志道精明狡猾,看出左少卿的用意不在這裡,就說:“少組長,你還是接著往下說吧。”
左少卿向他點點頭,輕聲說:“常福有一個賬戶,今年的八月,曾經轉移過大筆資金。其中一筆,轉給一個叫伊公子的人。我理解的不錯的話,這是一筆辛苦錢,也可以叫好處費。現在有人拿到了轉移這筆錢的支票存根,並且秘密通報給保密局督查室。於長官,你大概能夠想到這件事的後果。”
於志道點點頭,臉色就有些陰沉,“我想問一下,這個伊公子是個什麼人?”
“你可以試著猜一下,但請不要說出來。”
於志道想了一下,點點頭,“我大概猜著了。那麼是誰通報給督查室的?”
“你還可以再猜一下,也許也能猜到。”
這個於志道果然精明過人,他笑著說:“應該出不了你們的二處。”
左少卿笑了,“於長官,跟你說話真爽快。不過,這個人並不重要。”
於志道把手一拍,“我也覺得跟你說話爽快。我理解你的意思,應該抓住最重要的那一點。少組長,我真沒有看錯你,我交你這個朋友了。”
“於長官,你不怕我今後砍你的頭?”
於志道哈哈大笑起來,“少組長,這個事可以商量。讓你這麼爽快的人砍頭,完全可以商量。那麼今天,咱們再喝幾杯?”
“不了,我還有事。以後有機會再喝吧。”左少卿第一次向於志道敬了一個禮,然後轉身離開了天台。
於志道看著她的背影,不住地點著頭。
於志道回到辦公室裡,靜靜地坐了十分鐘,然後給廖鳳山打了一個電話,約他晚上在長江賓館見面。他說:“廖會長,此事和你有關。”
左少卿離開國防部時,心裡也很滿意。她今天來,有三個目的要達到。第一,軍火交易一定不能被揪著不放,再揪下去,一定會出問題。第二,吸引趙明貴對於志道的注意。他能多注意一天,就讓他多注意一天。他多注意一天,“槐樹”就安全一天。第三,這個於志道不是一個善茬,而是一個詭計多端的人。他不管會幹出什麼事來,一定會打亂葉公瑾的行動。
左少卿心裡在想,“槐樹”就要離開了,時間不會太久。只要“槐樹”一離開,她的任務就算完成了。她希望這個於志道現在惹點是非出來。
這天的下午,趙明貴手下的弟兄給他送來一張照片,正是左少卿與於志道在天台上交頭接耳的照片。趙明貴把這張照片遞給右少卿看。
“右少,你對這麼一個情況,怎麼看?”
右少卿看了照片,笑嘻嘻地說:“老趙,你可要小心一些,不要被我姐給騙了。她也許就讓你把於志道當作槐樹呢。”
右少卿其實真的是一語中的。但趙明貴太聰明,卻不敢這麼想。
趙明貴聽清右少卿這個話的意思,就在心裡罵了一句。他覺得,想從左少卿這裡找到“槐樹”的線索,簡直就是一個兩難問題。她向你表示的是“這個”意思,其實可能是“那個”意思。你如果考慮“那個”意思,她可能偏偏就是“這個”意思。趙明貴簡直不知該怎麼辦好了。
右少卿笑嘻嘻地看著他,只是一個勁地樂,“我姐一定比你精明。”
到了這天的晚上,右少卿更加快樂了。因為杜自遠請她和她的姐姐吃飯。
杜自遠處心積慮,請姐妹倆吃火鍋,並且建議喝啤酒,他笑著說:“晚上我還要工作,喝白酒喝多了,就什麼也幹不成了。”
右少卿一坐在杜自遠身邊,就像一個可愛的小女孩,一邊搖晃著,一邊用筷子指著桌上的菜,“哥,這個好吃麼?那個好吃麼?哥,這個肉涮熟了麼?”
左少卿只覺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立起一雙眼睛,盯什麼似的盯著她,恨不得喝斥她幾句。看著杜自遠給她搛菜,心裡已經打翻了醋瓶子。只是忍著沒有發作出來罷了。
右少卿端著大杯的啤酒杯,真是當水一樣喝下去。左少卿已經猜到杜自遠的意思,就不敢使勁喝啤酒,只是低著頭吃菜。
杜自遠心細,處處都要照顧到,也給左少卿搛菜,說:“左少,這是蒙古那邊運過來的青灘羊,很不錯,沒有什麼羶味,這個季節吃了很暖和。”
三個人吃到後來的時候,終於如杜自遠預料的,右少卿忍不住小肚子裡的鼓脹,小聲對左少卿說:“姐,我得去方便一下了,就回來。”
右少卿走了之後,左少卿和杜自遠對視一下,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麼好。他們都看出對方眼中那種不一樣的情感。只是他們之間多了一個右少卿,心中的情感就表達不出來了。
左少卿剋制著自己,說:“有話快說吧,她很快就回來了。”
杜自遠點點頭,“我說的第一件是,槐樹最近就要離開,但他手裡有一批十分重要的文件,原來準備下一次見面交給我的。魏淑雲一出事,我不敢和他見面,就沒有交給我。你有沒有辦法,拿到這批文件?”
左少卿一點頭,“好,這個事我來考慮。”
杜自遠注意地看著她,輕聲說:“槐樹說,這可能是最後一批情報。所以,在他離開之前,一定不能出事。”
“我知道。”左少卿盯他一眼,“這些日子,我幾乎是一天一天地給他爭取時間。”
“第二,你給我的絕密檔案,為什麼是柳秋月送來的?”
“我當時脫不了身,檔案又沒地方放,我只能讓她送給你。”
“太危險了。你信任她嗎?”
“我只能冒這個險。不然就更壞事。這批檔案也是她幫助我偷出來的。我必須信任她。你有發現嗎?”
“你是要找水葫蘆?”
“對,就是為了找他。”
“我猜你就是這個目的,但我沒有找到任何線索。我發現了一些別的情況,報給了華北局情報部,情報部立刻回電詢問出處。”
左少卿立刻叫了起來,“你不能告訴他們出處!”
“我知道,我也擔心會落在水葫蘆手裡。媽的!”杜自遠恨得直咬牙,“另外,第三件事,關於救援看守所裡的同志,這件事你有考慮嗎?”
“我考慮過了,也已經安排好了。我會把一批重要同志轉到陸軍監獄去。王振清如果起事,可以讓他把這些人帶走。他在陸軍監獄說話管用。”
“好辦法,這樣太好了,可以儘可能多地保護咱們的同志。最後,第四件事,對策反王振清起義這件事,你也儘可能保護一下。我很擔心有消息洩露出去。這件事的意義非常重大。”杜自遠已經遠遠看見右少卿正向這邊走過來,就露出笑臉說:“右少快過來了,你還有什麼事?”
左少卿低著頭,看著面前的菜碟子,說:“你考慮一下,我妹堅持要走她現在的路,你能不能救她?我不能沒有這個妹妹。我請求你救救她。”左少卿說到這裡時已經有些激動,乞求地看著杜自遠。
杜自遠注意地看著她,說:“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會努力。”他扭回頭,向遠處的右少卿招手。
右少卿回到桌邊,一屁股坐下,“哎呀,這下可輕鬆了。”她又端起啤酒杯,還拉著杜自遠的胳膊,笑嘻嘻地說:“哥,再和你碰一下,喝一大口,一定要喝呀。”
左少卿心裡還是有點酸酸的,不想看見他們的親暱樣,就起身說:“你們喝吧,我去方便一下。”她離開桌邊,感覺自己就是孤零零的一個人,走在無人的沙漠裡。她忍不住就會想,還是在王振清身邊的感覺更好一些。
第二天的傍晚,保密局督查室楊主任,終於要離開南京返回杭州了。
這兩天裡,他在家裡好好地養了養。他感覺,還是在家裡舒服呀。杭州那個地方,雖然也是一個名城,但對於剛剛搬過去的保密局來說,實在是太艱苦了。
傍晚,洪公祠“保密局”給他派了一輛車,送他去火車站。
車站裡的人很多,都跟難民差不多,一群一群地擠在一起。小販們大聲地吆喝著,兜售私貨的人在旅客中鑽來鑽去。一些遊手好閒的人站在暗處呆看著周圍。
楊主任穿著長長的呢子大衣,手裡提著黑皮包,準備去貴賓室。出事的時候他毫無防備。開始是一個人在他的左肩上猛拍一掌,叫道:“老哥,往哪裡去呀!”
楊主任一回頭,是一個醉漢,就想推開他的手。忽然感覺右邊有人跑過,接著他就發覺自己右手裡的皮包被人拽走了。他大吃一驚,急忙回頭看。發現是一個半大的孩子,提著他的皮包向人群裡飛跑。
他大叫起來,“抓住他,抓住他!他搶了我的皮包!”
但那個醉漢仍然抓著他的肩膀,哈哈笑著問:“老哥,往哪裡去呀?”
楊主任終於甩開醉漢,向前面追去,那個孩子已經跑得沒影了。他慌恐不安地四面張望,但誰也沒有對他多看一眼。他知道皮包不能丟,皮包裡還有他的車票呢。
他去了車站派出所報案,再三敘述自己被人搶走皮包的經過,要求警察儘快找回他的皮包。那些警察傻子似的瞪著眼睛看著他。他給洪公祠的“保密局”打了一個電話,請他們協助。隨後他就察覺不對,轉而又給許府巷的葉公瑾打了一個電話。請求他通過和地方勢力的關係,找回他的皮包。
當天夜裡,車站派出所將楊主任的皮包送到許府巷。這個皮包裡的東西,卻把葉公瑾嚇個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