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六十、 網底
三百六十、 網底
說一句實話,從來沒有人敢用槍頂在她的腰上。
左少卿微微提起的右臂閃電般地向後一擊,那人的槍已經脫手而出,順著地面滑走了。與此同時,她的左手已如蛇一般越過自己的右肩,直插他的咽喉,眨眼間就揪住他的衣領。她的右肘已經頂住他的腹部。在這個瞬間裡,她全身發力,扭肩、收腹、彎腰,一氣呵成,一個乾脆利落的前摔。那人的雙腿已經飛到空中,整個人如同被拋出的枕頭一般向前飛去。
站在前面,離她只有幾步遠的另一個人,已經抽出自己的手槍,卻不敢開槍。因為他的同伴正向他飛過來。他只能側身躲避。
在這個短暫的躲避瞬間裡,左少卿已經一步躍到他的面前,飛起一腳,踢飛了他的手槍,緊接著又是重重的劈面一拳。這個年輕人也向後面摔了出去。
當左少卿疾步衝出大門時,候車大廳裡的旅客們這才剛剛瞪大了眼睛,併發出一陣恐怖的驚呼聲。
一出大門,左少卿如炬目光瞬間掠過車站外面的環境。站前廣場上正在聊天的人們此時剛剛向候車大廳這邊扭過頭來,還沒有看明白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左少卿不再猶豫,立刻飛奔下高高的臺階。就在這時,左側的停車場那邊突然傳來尖銳的槍聲。子彈打碎她身後的玻璃。碎玻璃落地後發出巨大的響聲。站前廣場上的人們這才發出一陣恐怖的喊叫聲,並開始四下奔逃。
這一槍確實使左少卿改變了主意。她立刻掉轉了奔跑的方向,向右側的黑暗中飛奔而去。她在奔跑中也拔出腰後的柯爾特手槍,嘩地一聲頂上子彈。她絕不相信有人能夠阻擋她的去路!
潘其武站在車站前的臺階上,向右側的黑暗中指點,“山岩兄,她如果向右邊跑,你的任務就算完成了一半,我就要祝賀你了。”
姜山岩笑得咧開了嘴,“長官,她要是往右邊跑,她就無路可逃了!”
潘其武不動聲色,“山岩兄,不要大意。很難說還會出現什麼意外。”
左少卿在黑暗中向前飛奔。她的身後傳來斷續的呼喊聲和奔跑聲,隨後就是嚇人的槍聲。左少卿忽左忽右地奔跑著,子彈不時打中她身邊的牆壁。
在黑暗中,她隱約發現,前方左側的巷口似有人影在晃動,正是舉槍準備射擊的樣子。接著,那邊傳來一聲槍響,一顆子彈擦過她的耳邊。
用手槍打移動目標,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但左少卿要打固定目標卻輕而易舉。她瞬間舉起手槍,柯爾特手槍發出一聲巨響,那個人影立刻向後摔了出去。她判斷,這個人必死無疑。
但那個巷口仍有人影晃動,並且隱在牆角後面向她射擊。左少卿沒有選擇,立刻衝進右邊的小巷裡,繼續向前飛奔。
到了這個時候,左少卿心裡第一次產生出一陣恐慌。
她已經察覺到,這次圍捕行動是經過極其周密的設計和謀劃的。候車大廳裡的那兩個人是白送給她的。停車場那裡的一槍,只是為了堵住她逃向那邊的道路。現在左側的小巷裡有人阻擊,但右側的小巷卻無人攔截。她隱約察覺到,自己正按照佈網者的指引向前奔跑。她正在步入一個已經被人精心設置好的羅網裡。
但是,她現在毫無選擇的餘地,只能繼續向前飛奔。後面繼續傳來追趕的喊叫聲,還有槍聲。子彈偶爾掠過她的頭頂。她一邊奔跑著,一邊快速地觀察周圍的情況,尋找這個羅網裡可能有的漏洞。但是,一個漏洞也沒有!
這個時候,她其實已經跑到了網底。
小巷的盡頭,是一片小小的空場,大約只有兩個籃球場那麼大。周圍是高低錯落的平房和樓房,再無道路。她現在已經無路可逃!
左少卿猛地在小巷的巷口停下。周圍雖然很黑暗,但她立刻就看明白自己的處境。她絕對相信,空場的周圍一定藏有殺手。她如果跑上空場,極有可能會被亂槍打死。她急促地喘息著,再次打量周圍的環境,尋找突出重圍的縫隙。
這個地點,是潘其武和姜山岩昨天夜裡選擇好的。那時,他們就站在這個黑暗的空場的中間,細細地打量著周圍。這裡確實無路可走,無路可逃。
姜山岩笑著說:“長官,我準備在這裡放四個槍手。他們的槍法都是經過訓練的。只要那個女人一出現在這個空場上,他們一定會把她打死在這裡。長官,我想確認一下,您真的不要活的,只要死的嗎?”
這個問題讓潘其武略略地沉吟了一下。能抓住活的當然最好。但他太瞭解這個左少卿了,她是一個能夠在絕境中生存下來的職業特工,似乎無人可以將她置於死地。葉公瑾交待給他的這個任務太過重大。所以,他現在絕不能掉以輕心。
“山岩兄,”潘其武輕聲說:“務必告訴你的手下,絕不可以大意。她一出現就開槍,打死她!堅決打死她!”
姜山岩點點頭,“長官,放心吧,一定沒有問題。”
這時,潘其武意外地發現一個問題,甚至就是一個破綻。他看見空地的裡面,正對著巷口的地方,有一扇大鐵門,門上有一盞昏暗的電燈。這盞昏暗的電燈卻照亮鐵門上的一個標誌。正是這個標誌讓他疑惑起來。
他指著這扇鐵門問:“山岩兄,這個鐵門裡是什麼地方?”
姜山岩說:“這是金邊市波北區警察分局。”
潘其武頓時瞪起眼睛,嚴厲地盯著姜山岩。
姜山岩卻向他露出難以抑止的笑容,他說:“長官,請不要擔心,絕對沒有問題。外面的槍一響,這些警察絕不敢邁出這個大門一步。我太瞭解他們了。他們絕不會妨礙我們的行動。”
潘其武難以相信地看著他,“真的嗎?”
他心裡卻感到有些匪夷所思。姜山岩設定的這個暗殺地點,竟然是在警察分局的門外。這對情報機構的秘密行動來說,是一個大忌諱。萬一有一個警察大膽逞能,邁出這個大門,就等於他們和當地警察發生直接對抗。那是嚴重的外交事件,他是絕對沒有好下場的。
但是,他轉念又一想,這是一個出人意外的地點,誰也想不到他們會在這個地方動手。或許,正是因為這樣一個地點,那個左少卿才會放鬆警惕,誰又知道呢?
潘其武輕聲說:“希望你的判斷準確,那些警察不會邁出這個大門。”
姜山岩笑著說:“請長官放心,他們一定不會出來,我瞭解他們。”
但是,冷靜地說,潘其武和姜山岩都犯了一個他們怎麼也想不到的小錯誤。
姜山岩在金邊工作多年,當然知道這裡是波北區警察分局。並且還知道,槍聲一響,警察們一定不會出來,他們太怕死了。而潘其武是在觀察到大門上的警徽之後,才從姜山岩的介紹中得知,這裡是警察分局。在他們的潛意識裡都相信一點,像左少卿這樣的特工,又正在逃避刺殺的緊迫過程中,她決不會往警察分局裡跑,那無異於自投羅網。
但是,這件事的詭異之處在於,左少卿再精明,也不知道這裡竟然是警察分局。在倉促之中,她也看不清門上的那個警徽,更沒有考慮的時間。
所以,當她被困在那個小巷的巷口,前有伏擊,後有追兵,進退不得的時候,她才看見對面的那扇大鐵門。藉著鐵門上方的電燈,她看見鐵門上有一扇小門,並且是開著的。她確信,這幾乎是她唯一的逃生機會。
她從腳髁上拔出那支小小的瓦爾特手槍,頂上子彈。她舉起雙槍,先回頭向身後的追兵連開幾槍,壓制住他們。之後她一步跨出巷口,雙臂張開平舉,向兩側連續射擊。察覺兩側的火力停下後,她立刻拔腿飛奔,穿過那個令人恐怖的空地,一直衝進那個小鐵門裡。
左少卿衝進鐵門的瞬間,身後的子彈連續不斷地打在鐵門上,發出震耳的響聲。她一進了門,立刻回身關上小門,並插上鐵門栓。她希望,這個小鐵門至少能把外面的追兵擋住幾分鐘。
當她離開鐵門,走進院子裡,四面張望尋找出路時,卻聽到兩旁的房間裡發出一陣陣怪異的喊叫聲,再有就是一陣零亂的拉動槍栓的聲音。這時她才意識到,她進來的這個院子,不是軍隊駐地,就是警察的派出所。
她站在院子裡沒有動。她聽出那些喊叫聲裡藏著極度的驚慌,還有那些零亂的槍栓聲。不管是軍隊還是警察,在這樣極度的驚慌之中,一旦受到驚嚇,就會胡亂開槍。她不想被亂槍打死。
現在,藉著院子裡的燈光,她看見從幾扇窗戶裡半露出來高低不齊的腦袋,還有長長的步槍和晃動著的手槍。
事情發展到了這一步,超出所有人的預料。甚至左少卿自己,在這樣的時刻裡,也不敢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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