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一十七、 危機
四百一十七、 危機
聽到這裡,陳蔭堂就不說話了。他明白,如果被香港警察知道消息,走海路運送鄭遠山的辦法就完全不能用了。這時,他抬頭看見站在門口的顧尚賓。
顧尚賓在香港情報站裡,大小算一個人物。但在這裡,在陳蔭堂和炎哥的面前,就只能算一個小蘿蔔頭了。所以,他進了門一直不敢說話,只能靜靜地站在門口。
陳蔭堂瞪著他問:“你有什麼事?”
顧尚賓就小聲說:“陳特派員,我們關站長請你去他那裡,說有重要的事商量。”
陳蔭堂知道,肯定是關於運送鄭遠山的事。此事太過重大,已經驚動了總統府。經國先生更是親自向他交代任務,務必把這個鄭遠山送到臺灣去。所以,陳蔭堂雖然一肚子氣,卻也不敢馬虎大意。
他低頭看了看錶,說:“請炎哥給我安排一輛車,我天亮時就走。”
炎哥點著頭說:“行,沒有問題。但一定要天亮前走,以免被人看見。”
這時,一個馬仔悄悄地進來,手裡拿著一副膏藥和一盞油燈。他把膏藥在油燈上慢慢地烘烤著。待膏藥烤軟了,他慢慢揭開膏藥,然後小心地遞到陳蔭堂面前。
炎哥接過膏藥,親自動手,給陳蔭堂貼在喉嚨上。
他說:“陳叔,慢慢的,有一兩天就好了。”
陳蔭堂捂著喉嚨,心裡的火氣仍然沒有消,低聲咒罵著站了起來。回頭說:“好了,炎哥,就這樣吧。我走了。你一定要挑一條好船,做好準備。”
炎哥向他點點頭,“陳叔,你放心好了,我這裡絕不會誤事的。只是,你的貨送來,一定要小心。萬一讓別人知道了,我就不好辦了。”
陳蔭堂一邊往外走,一邊說:“我知道,我會安排好。”
炎哥送陳蔭堂和顧尚賓出了門,看著他們上車走了,這才回到漁行裡。
這一切都被藏在角落裡的右少卿看在眼裡。
她跟在顧尚賓的後面,一直跟到這裡。在將近一個小時的等候時間裡,她一直小心地觀察著周圍。她看出來,這裡是一家漁行。門頭上寫著“德利”漁行。但周圍的情況讓她不安。她看出周圍有許多暗哨。路燈下打撲克的人,縮在角落裡睡覺的人,一個黑著燈的窗口裡站著一個探頭向外張望的人,等等,他們都是暗哨。更別提守在漁行門口的兩個年輕人了。
她心裡一直在猜測,顧尚賓為什麼要到這裡來?這裡為什麼守衛森嚴?
這時,她看見顧尚賓先出來,並給後面的一箇中年人拉開車門。她判斷,這個中年人可能是一個更重要的人物,並且也是臺灣方面來的人。
她可以通過這個人和臺灣方面取得聯繫嗎?但是,她考慮再三,也不敢在他們面前突然出現。在這麼一種嚴厲的警戒措施下,是絕不允許出現任何意外的。
她可不希望被人當作一個意外而處理掉。她想,還是儘快回界限街去,看看有沒有其他機會。
這個時候,一直坐在界限街41號舊樓房裡的關錦州,還沒有等來陳蔭堂。卻等來了他絕沒有想到的於志道。
以於志道的精明,他到香港可不是來玩的。他來香港之前,早已把香港的情況都摸清楚了。他知道,保密局、國安局,還有軍情室,在香港都有站組。但這些不同系統的情報站組之間,卻有重重的矛盾。他們互相傾軋,甚至可能會互相拆臺。他可不希望自己的生意被這些人的勾心鬥角給破壞了。
所以,他將左少卿送回她在炮仗街的住宿地後,就直接去了界限街41號。
他得到消息,保密局駐香港情報站的站長關錦州,最近一段時間一直住在界限街41號的舊樓房裡。在他的感覺裡,他和關錦州的關係更近一些。當年在南京的時候,關錦州曾經在聯勤總司令部的稽查處裡當科長。聯勤總司令部的稽查處雖然屬於保密局系統,但也可以說是他的下屬。
就在於志道到達界限街41號之前,臺灣國防部保密局香港特別情報站的站長關錦州,一直坐在41號樓上三層的一間狹小的儲藏室裡。
先說一句,臺灣國防部保密局改組為國防部情報局,是五個月之後的事。所以,現在領導香港特別情報站的,仍然是保密局。在這個故事裡,一會兒是保密局,一會兒是情報局,說起來有一點亂。但在下卻不能說錯。
此時,關錦州所在的這間小儲藏室,真的十分狹小,不過三四個平方。這裡原來是存放各種雜物的地方。但此時,原來存放在裡面的雜物都已經搬出去了。儲藏室裡的地上只放了一張席夢思床墊。此外,這間儲藏室裡唯一可以算作傢俱的,就是關錦州屁股底下坐著的一張小竹椅。
此時,他坐在這張唯一的小竹椅上,正在看著的,是盤腿坐在床墊上的一箇中年人。這個中年人懷裡抱著一個公文皮包,後背靠牆,盤腿坐著,也用一種疑慮重重的目光注視著關錦州。
這個中年人,就是被所有人關注著的鄭遠山。
他此時的臉色,因為疲憊而憔悴,頭髮更是亂糟糟的。下巴上的鬍子也長了出來,顯然已經多日沒有刮臉了。
鄭遠山到香港已經兩天了,一直住在這間小小的儲藏室裡。關錦州最擔心的,就是害怕有人從窗戶裡看見他的影子,甚至對他開槍。眼前,這間小儲藏室裡,除了一扇小門外,是沒有窗戶的。所以,這裡是鄭遠山最安全的藏身地。
在這兩天的時間裡,鄭遠山很少說話,只是抱著他的公文包,靜靜地坐著。
關錦州其實很想看看他皮包裡的文件。他不用想就明白,這個皮包裡一定放著極其重要的文件,**的文件,甚至可能包括軍隊作戰計劃之類的絕密文件。
目前,無論是臺灣軍方,還是各情報系統,最擔心的一件事,就是大陸共軍發動對臺作戰。去年以來,戰爭的陰影一直籠罩在臺灣的上空,讓人惶恐不安。
一九五四年七月二十六日,大陸**政府正式對外宣佈,一定要解放臺灣。這個消息,就把臺灣各方面的人都嚇得心驚肉跳。
同年的九月三日至十五日,共軍連續對金門、馬祖各島的**實行懲罰性打擊。
海峽兩岸的形勢,至此急轉直下。
十二月二日,美國同臺灣簽訂了“共同防禦條約”。
十二月八日,**的周恩來發表聲明,譴責批評美臺的“共同防禦條約”是“非法的,戰爭的條約”。
十二月十日,美國和臺灣交換“諒解換文”,正式取得在臺、澎及附近地區部署軍隊的“權力”。
**軍隊立刻還以顏色,於一九五五年一月十八日攻佔了浙江沿海的一江山島。一月二十四日,**的周恩來發表了《關於美國政府幹涉中國人民解放臺灣的聲明》,指責美國干涉中國內政。
幾天後,美國國會針鋒相對,於一月二十八日授權美國總統,在必要時可以使用美**隊防守臺灣及沿海島嶼。到現在為止,美國已經在臺灣海峽集中了六艘航空母艦和近百艘巡洋艦、驅逐艦,總數有數百艘軍艦,就是要對**政權示威。
關錦州明白,戰爭的危險近在眼前。中美之間,似乎隨時都會為了臺灣,打一場大戰。甚至可能引發第三次世界大戰呀!
但是,蔣總統雖然有美國人給予的一切支持,他卻從來就不信任美國人。美國人是從來不會對任何人講信義的。共軍如果攻臺,美國人是否會真的支持他,保護他,那可是一個大大的問號呀!
這個大大的問號,關錦州心裡也有,這是藏不住的。他在香港的情報工作,其中的一個重點,就是共軍的調動情況和軍力部署情況。
現在,關錦州不能不猜測,鄭遠山的皮包裡,也許真的有共軍攻臺的作戰計劃。但是,他也相信,這個鄭遠山一定不會給他看這個皮包裡的文件。說到底,這是人家安身立命的籌碼。是到了臺灣後,可以換取榮華富貴的資本,怎麼會輕易拿出來給他看?他心裡其實很理解這一點。
但是,怎麼送這個鄭遠山離開香港,安全抵達臺灣,卻是關錦州心裡最大的問題。他最擔心的就是,這裡可能已經受到**方面的嚴密監視。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就很難帶著鄭遠山,活著離開這裡了。
關錦州為此,已經焦慮了兩天。他的臉上,也是鬍子拉碴的。
這兩天裡,每當他們面對面坐在一起時,就會有以下對話,或者類似的對話。
“關站長,你這裡安全嗎?”鄭遠山說這個話的時候,總是用陰沉的目光盯著關錦州。似乎想從他的表情裡辨出虛實。
“鄭先生,我保證這裡絕對安全。”關錦州回答的時候,竭力表示出他有絕對的把握和能力,希望鄭遠山能放下心來。
“不可能,你不可能絕對保證!”鄭遠山眼裡全都是不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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