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六十一、 生死選擇

雙諜傳奇·聞繹·3,044·2026/3/24

五百六十一、 生死選擇 又過了二十分鐘,當吉普車駛入武漢市公安局的大門時,許文梅的臉色更加蒼白。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彷彿被切成兩半,感覺死亡正如鐵鉗一樣夾住了她的全身。她感覺自己就像傻子一樣又跳進陷阱裡。出現在眼前的,幾乎就是一條死路呀!她也許會被槍斃,或者永遠被關在監獄裡。她覺得這個結果,是她自找的! 她很快被帶進一個小房間裡。她立刻看出這是一間問訊犯人的小房間。房間裡除了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外,沒有任何東西。她明白,她此時已經沒有任何選擇了。 幾分鐘後,杜自遠走進小房間裡,有些驚訝地看著她。 他的聲音很輕,問:“許女士,你的臉怎麼了?” 許文梅哭了起來,眼淚不斷地流下來。她說:“是趙明貴打的。他跟我要臺灣發來的電報。杜先生,我沒有給他。他就打我,幾乎把我打死!他手裡還拿著一支槍!” 杜自遠盯著她,疑惑地問:“什麼電報?” 她哆嗦著說:“是臺灣發來的電報,夜裡十二點剛收到。是……是命令趙明貴逃跑的電報。杜先生,我沒有給他。他差點把我打死!” 杜自遠謹慎地盯著她,“電報在哪裡?你帶來了?” 她的一隻拳頭慢慢伸到桌面上,卻仍然緊緊地攥著。她全身都因此哆嗦著。這是她最後一次猶豫,但她再猶豫也沒有選擇的餘地了。她慢慢地鬆開手,亮出手心裡被攥得皺皺巴巴的電報。 她說:“杜先生,這就是臺灣來的電報,今晚剛收到的。我交給你。” 杜自遠拿起電報,小心地展開,至少閱讀了三遍,然後抬起頭說:“許女士,你做了正確的選擇。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你這個舉動,可以算是起義。政府的政策是,對起義有功人員是要寬大處理的,另外還有獎勵。” 許文梅到了這個時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杜自遠又說:“但是,你最近一段時間,還要住在這裡。會有人對你問話,希望你知道什麼就說什麼,不誇大也不縮小。” 許文梅點點頭,輕聲說:“杜先生,我知道,我一定配合。” 但她心裡,卻仍然十分糾結,拿不準她今天做的事是否正確,更拿不準今後的結果究竟是什麼。這個糾結,幾乎整整陪伴了她一生。 從這一天起的一個月之後,許文梅終於離開了關押她的武昌拘留所。她的口袋裡裝著政府頒發給她的“起義投誠人員證明書”,還有五百元獎金。 臨走的時候,她問公安局的葛處長,她說:“對不起,我想問一下,那個趙明貴,他現在怎麼樣了?” 葛處長沉默一下,說:“他被判了死刑,前天執行的。” 她臉上沒有表情,冰霜一般冷漠。她在轉身時自語道:“我猜到這個結果了。” 許文梅沒有再說話。她獨自一人離開了武漢,去了鄉下。她男人居住的鄉下。 當她終於拉著男人的手,抱著已有八歲的兒子時,她幸福得滿臉都是淚。 從這一天起,她和她的男人,後來還有他們的兒子,一直在田間勞作著。他們風餐露宿,日曬雨淋,在南方泥濘的農田裡艱難地操勞著。 她曬黑了,手上長滿了老繭。她像個真正的農民一樣,穿著一身舊衣服。早上起來,頭髮零亂地披在額頭上,她也只是用手指攏一攏就算了。但他們的日子卻過得非常貧困。他們仔細地計算地裡的收成,計算一家三口的衣食支出。夏天時,為了節省燈油,他們吃完晚飯,一家三口就並排坐在門框上,望著天上的星星,也商議明天的農活。 許文梅在這樣的時刻,就在心裡想:“阿貴呀,日子雖然很窮困,很艱難,可是我還活著。你呢,卻死了。”她就這樣安慰著自己。 但是,幾年之後,情況就很不好了。她被許多造反的人扭著胳膊遊行示眾。人們斥責她是國民黨特務,是歷史反一革命。她的“起義投誠人員證明書”一點作用也沒有,反而被人撕得粉碎,扔進火裡燒了。在批鬥她的會上,有人狠狠打她一耳光,她滿頭的亂髮飛舞起來,遮住了眼睛。有人重重的一腳踹在她的肚子上,她仰面跌在地上,很久緩不過氣來。 夜裡,她絕望地坐在牆角里,望著那個黑暗的牆角無聲地流淚。她男人蹲在她的身後,抱住她的肩膀,不住地說:“阿梅,想開一點,想開一點。” 許文梅在那個黑暗的牆角里,隱約看見趙明貴那張慘白的臉。她在心裡說:“阿貴,也許我當初應該和你一起走。阿貴,你雖然死了,可是,我現在是生不如死呀!” 這樣的日子又過了許多年。直到一九八三年,政府重新給她補發了“起義投誠人員證明書”。第二年,她被安排在市文史館裡工作。她在城裡有了房子,男人也跟著她進了城。兒子早已結婚生子。她現在已經滿頭白髮,是做奶奶的人了。 她非常喜歡她的辦公室。辦公室很寬敞,辦公桌上堆滿了她要查看的檔案資料。窗外的陽光暖暖地照在她的身上。她給自己點了一支菸,讓那縷青煙如霧一般從她的眼前飄起。她隱約在那煙霧中,又看見了趙明貴那張瘦瘦的臉。 她微微地笑著,自語地說:“阿貴,你不要再來找我了。時間證明,我選對了,你選錯了。你走吧,不要再來找我了。阿貴,再見吧,你也走好。” 許文梅的故事,至此就結束了。但其他人的故事還沒有結束。 那天夜裡,許文梅最終把臺灣來的電報交給杜自遠後,仍然獨自坐在那間小小的問訊室裡,為她今後的生路擔憂著。 這個時候,杜自遠則拿著這封電報,匆匆回到樓上的會議室裡。他把許文梅交給他的電報給桌邊的人傳看。 電報內容是:“任務完成後,即至南京小粉橋二巷12號,與盧則泰聯繫,由其安排你等撤離。閱後即焚。” 張雅蘭看到這封電報就有些緊張進來,這正在她的職責範圍之內呀。 張正東看到這封電報後,輕聲對杜自遠說:“我有一點南京方面的情況。我整理出來後,會盡快交給你。” 杜自遠笑著向他點點頭。 他看著桌邊的人說:“有這麼幾個情況要綜合起來看。第一,這是臺灣方面給趙明貴的電報。但趙明貴並沒有收到,而是被許文梅交給了我們。但其他人是否也收到這個電報呢?我們不知道。第二,這是雅蘭的工作範圍,你要儘快回南京。第三,柳秋月曾經在南京見過那個塗和祥。他要是逃離武漢,很可能會去南京。因此,我們有一部分人要盡快回到南京,做好準備。雅蘭,你明天就要和肖凡冰儘快回南京,和柳秋月一起回去,在南京做好佈置。如果潛伏在武漢的特務潛回南京,你要負責抓捕,決不能有人漏網!” 張雅蘭雖然心裡很惦記李雲林,總感覺自己和他之間有某種說不清的關係。但眼前有這麼重要的任務,她也不得不放下對李雲林的惦記,把心思轉到工作上。 她說:“明天我和柳秋月坐第一班火車回南京。” 杜自遠向她點點頭,但他心裡還有一個更大的憂慮,讓他很不安。 他看著桌邊的人說:“有一個情況,大家要提高警惕,隨時注意。‘水葫蘆’一共準備了三個定時炸彈。第一個,在武昌火車站爆炸。第二個,在武漢物理研究所被吳堅拆除了。但是,還有第三個,我們不知道它的下落。從這兩天的情況來看,這個‘水葫蘆’策劃行動方案是極其精細的。這第三個炸彈他一定做好了安排,一定是有用途的。我們每個人都要小心謹慎,注意任何意外的情況,不要被這個炸彈炸到!每個人都要記住這個炸彈!” 桌邊的人聽到這個情況,也都疑惑起來。但一時誰也想不出來,這個炸彈還會放在什麼地方,或者說,在什麼地方爆炸。 會議終於結束了。所有的人都開始按照會議中確定的任務開始忙碌起來。 左少卿出了會議室,去了隔壁的房間。她妹妹正在那裡等著她。陪著右少卿的,是年輕的龍錦雲。左少卿看出來了,妹妹的心情非常沮喪。 她握著妹妹的手,輕聲說:“妹,你以後就跟著我吧,幫著姐。” 右少卿有些悽慘地看著姐姐,勉強露出一點笑容。 這時,杜自遠和張雅蘭也走進來。他說:“我送你們幾個回去吧。天也快亮了。你們回去,還可以休息一會兒。” 這樣,杜自遠用車將左少卿姐妹和張雅蘭送回她們住的小旅館門前。 下車以後,他特地拉著右少卿的手,小聲說:“右少,以後你怎麼辦,多聽你姐的。你的將來,我會為你安排。記著,處處都要小心。另外,小媛媛的將來,你不要擔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她。” ...

五百六十一、 生死選擇

又過了二十分鐘,當吉普車駛入武漢市公安局的大門時,許文梅的臉色更加蒼白。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彷彿被切成兩半,感覺死亡正如鐵鉗一樣夾住了她的全身。她感覺自己就像傻子一樣又跳進陷阱裡。出現在眼前的,幾乎就是一條死路呀!她也許會被槍斃,或者永遠被關在監獄裡。她覺得這個結果,是她自找的!

她很快被帶進一個小房間裡。她立刻看出這是一間問訊犯人的小房間。房間裡除了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外,沒有任何東西。她明白,她此時已經沒有任何選擇了。

幾分鐘後,杜自遠走進小房間裡,有些驚訝地看著她。

他的聲音很輕,問:“許女士,你的臉怎麼了?”

許文梅哭了起來,眼淚不斷地流下來。她說:“是趙明貴打的。他跟我要臺灣發來的電報。杜先生,我沒有給他。他就打我,幾乎把我打死!他手裡還拿著一支槍!”

杜自遠盯著她,疑惑地問:“什麼電報?”

她哆嗦著說:“是臺灣發來的電報,夜裡十二點剛收到。是……是命令趙明貴逃跑的電報。杜先生,我沒有給他。他差點把我打死!”

杜自遠謹慎地盯著她,“電報在哪裡?你帶來了?”

她的一隻拳頭慢慢伸到桌面上,卻仍然緊緊地攥著。她全身都因此哆嗦著。這是她最後一次猶豫,但她再猶豫也沒有選擇的餘地了。她慢慢地鬆開手,亮出手心裡被攥得皺皺巴巴的電報。

她說:“杜先生,這就是臺灣來的電報,今晚剛收到的。我交給你。”

杜自遠拿起電報,小心地展開,至少閱讀了三遍,然後抬起頭說:“許女士,你做了正確的選擇。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你這個舉動,可以算是起義。政府的政策是,對起義有功人員是要寬大處理的,另外還有獎勵。”

許文梅到了這個時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杜自遠又說:“但是,你最近一段時間,還要住在這裡。會有人對你問話,希望你知道什麼就說什麼,不誇大也不縮小。”

許文梅點點頭,輕聲說:“杜先生,我知道,我一定配合。”

但她心裡,卻仍然十分糾結,拿不準她今天做的事是否正確,更拿不準今後的結果究竟是什麼。這個糾結,幾乎整整陪伴了她一生。

從這一天起的一個月之後,許文梅終於離開了關押她的武昌拘留所。她的口袋裡裝著政府頒發給她的“起義投誠人員證明書”,還有五百元獎金。

臨走的時候,她問公安局的葛處長,她說:“對不起,我想問一下,那個趙明貴,他現在怎麼樣了?”

葛處長沉默一下,說:“他被判了死刑,前天執行的。”

她臉上沒有表情,冰霜一般冷漠。她在轉身時自語道:“我猜到這個結果了。”

許文梅沒有再說話。她獨自一人離開了武漢,去了鄉下。她男人居住的鄉下。

當她終於拉著男人的手,抱著已有八歲的兒子時,她幸福得滿臉都是淚。

從這一天起,她和她的男人,後來還有他們的兒子,一直在田間勞作著。他們風餐露宿,日曬雨淋,在南方泥濘的農田裡艱難地操勞著。

她曬黑了,手上長滿了老繭。她像個真正的農民一樣,穿著一身舊衣服。早上起來,頭髮零亂地披在額頭上,她也只是用手指攏一攏就算了。但他們的日子卻過得非常貧困。他們仔細地計算地裡的收成,計算一家三口的衣食支出。夏天時,為了節省燈油,他們吃完晚飯,一家三口就並排坐在門框上,望著天上的星星,也商議明天的農活。

許文梅在這樣的時刻,就在心裡想:“阿貴呀,日子雖然很窮困,很艱難,可是我還活著。你呢,卻死了。”她就這樣安慰著自己。

但是,幾年之後,情況就很不好了。她被許多造反的人扭著胳膊遊行示眾。人們斥責她是國民黨特務,是歷史反一革命。她的“起義投誠人員證明書”一點作用也沒有,反而被人撕得粉碎,扔進火裡燒了。在批鬥她的會上,有人狠狠打她一耳光,她滿頭的亂髮飛舞起來,遮住了眼睛。有人重重的一腳踹在她的肚子上,她仰面跌在地上,很久緩不過氣來。

夜裡,她絕望地坐在牆角里,望著那個黑暗的牆角無聲地流淚。她男人蹲在她的身後,抱住她的肩膀,不住地說:“阿梅,想開一點,想開一點。”

許文梅在那個黑暗的牆角里,隱約看見趙明貴那張慘白的臉。她在心裡說:“阿貴,也許我當初應該和你一起走。阿貴,你雖然死了,可是,我現在是生不如死呀!”

這樣的日子又過了許多年。直到一九八三年,政府重新給她補發了“起義投誠人員證明書”。第二年,她被安排在市文史館裡工作。她在城裡有了房子,男人也跟著她進了城。兒子早已結婚生子。她現在已經滿頭白髮,是做奶奶的人了。

她非常喜歡她的辦公室。辦公室很寬敞,辦公桌上堆滿了她要查看的檔案資料。窗外的陽光暖暖地照在她的身上。她給自己點了一支菸,讓那縷青煙如霧一般從她的眼前飄起。她隱約在那煙霧中,又看見了趙明貴那張瘦瘦的臉。

她微微地笑著,自語地說:“阿貴,你不要再來找我了。時間證明,我選對了,你選錯了。你走吧,不要再來找我了。阿貴,再見吧,你也走好。”

許文梅的故事,至此就結束了。但其他人的故事還沒有結束。

那天夜裡,許文梅最終把臺灣來的電報交給杜自遠後,仍然獨自坐在那間小小的問訊室裡,為她今後的生路擔憂著。

這個時候,杜自遠則拿著這封電報,匆匆回到樓上的會議室裡。他把許文梅交給他的電報給桌邊的人傳看。

電報內容是:“任務完成後,即至南京小粉橋二巷12號,與盧則泰聯繫,由其安排你等撤離。閱後即焚。”

張雅蘭看到這封電報就有些緊張進來,這正在她的職責範圍之內呀。

張正東看到這封電報後,輕聲對杜自遠說:“我有一點南京方面的情況。我整理出來後,會盡快交給你。”

杜自遠笑著向他點點頭。

他看著桌邊的人說:“有這麼幾個情況要綜合起來看。第一,這是臺灣方面給趙明貴的電報。但趙明貴並沒有收到,而是被許文梅交給了我們。但其他人是否也收到這個電報呢?我們不知道。第二,這是雅蘭的工作範圍,你要儘快回南京。第三,柳秋月曾經在南京見過那個塗和祥。他要是逃離武漢,很可能會去南京。因此,我們有一部分人要盡快回到南京,做好準備。雅蘭,你明天就要和肖凡冰儘快回南京,和柳秋月一起回去,在南京做好佈置。如果潛伏在武漢的特務潛回南京,你要負責抓捕,決不能有人漏網!”

張雅蘭雖然心裡很惦記李雲林,總感覺自己和他之間有某種說不清的關係。但眼前有這麼重要的任務,她也不得不放下對李雲林的惦記,把心思轉到工作上。

她說:“明天我和柳秋月坐第一班火車回南京。”

杜自遠向她點點頭,但他心裡還有一個更大的憂慮,讓他很不安。

他看著桌邊的人說:“有一個情況,大家要提高警惕,隨時注意。‘水葫蘆’一共準備了三個定時炸彈。第一個,在武昌火車站爆炸。第二個,在武漢物理研究所被吳堅拆除了。但是,還有第三個,我們不知道它的下落。從這兩天的情況來看,這個‘水葫蘆’策劃行動方案是極其精細的。這第三個炸彈他一定做好了安排,一定是有用途的。我們每個人都要小心謹慎,注意任何意外的情況,不要被這個炸彈炸到!每個人都要記住這個炸彈!”

桌邊的人聽到這個情況,也都疑惑起來。但一時誰也想不出來,這個炸彈還會放在什麼地方,或者說,在什麼地方爆炸。

會議終於結束了。所有的人都開始按照會議中確定的任務開始忙碌起來。

左少卿出了會議室,去了隔壁的房間。她妹妹正在那裡等著她。陪著右少卿的,是年輕的龍錦雲。左少卿看出來了,妹妹的心情非常沮喪。

她握著妹妹的手,輕聲說:“妹,你以後就跟著我吧,幫著姐。”

右少卿有些悽慘地看著姐姐,勉強露出一點笑容。

這時,杜自遠和張雅蘭也走進來。他說:“我送你們幾個回去吧。天也快亮了。你們回去,還可以休息一會兒。”

這樣,杜自遠用車將左少卿姐妹和張雅蘭送回她們住的小旅館門前。

下車以後,他特地拉著右少卿的手,小聲說:“右少,以後你怎麼辦,多聽你姐的。你的將來,我會為你安排。記著,處處都要小心。另外,小媛媛的將來,你不要擔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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