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七十九、 困獸
五百七十九、 困獸
但是,人吶,總是這樣,在考慮將來的時候,總是往最好的方面考慮,總想找到最好的出路。總是抱著最好的希望,哪怕只有一線希望呢。
有兩個原因,促使魏銘水不願意採用這個最好的辦法。
第一,他還是想去臺灣,那才是他最安全也最幸福的地方。但前提是,他必須想辦法除掉左少卿。
第二,他現在手裡有一個右少卿,她或許是他的保障,是他的擋箭牌,是他手中的一個籌碼。最後,她甚至是他的一個誘餌,能把左少卿引誘過來,再動手除掉。如能這樣,則一切都沒有問題了。
這兩條,是最“理想”的結果,只不過,要加上一個引號罷了。
魏銘水這麼一猶豫,就把時間給耽誤了。因為天很快就要亮了。
天確實快要亮了。東方已經現出一線青白色。在淡淡的晨光裡,街道和房屋都籠罩一片若有若無的薄霧裡。地面潮溼而清涼,露水凝聚在樹葉上。早起的人打開門窗,走上街頭,讓原本靜謐的城市漸漸有了生氣。
晨光也隱約照進錢玉紅的房間裡,讓昏暗的房間裡逐漸明亮起來。
左少卿一直坐在錢玉紅的床邊,細聲細語地勸說她,希望能從她的嘴裡知道“水葫蘆”的下落。但是,錢玉紅卻很固執,什麼也不肯說。
她眼睛裡仍然含著淚,表情悲泣而哀傷。她說:“少卿,求求你了,什麼也不要說了,什麼也不要問了。求求你放過我吧,讓我自生自滅,讓我去死吧!”
她甚至跪在床上,向左少卿磕頭,哭得也更厲害了,“少卿,你說過,你不會害我。你說過的。我以前也求過你,不要再來找我了。你為什麼還要找我呀!我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不知道呀!我求你了,你走吧,隨我去吧,行不行呀!”
正在這時,張雅蘭無聲地出現在門口,靜靜地看著她們。
左少卿回頭看她一眼。現在她已經明白,錢玉紅的一片心,都牽掛在她的男人“水葫蘆”身上了。她沒想到錢玉紅會這麼在意她的男人。
現在張雅蘭來了。左少卿從她的臉上看出來,一定有什麼重要情況。她不能繼續在錢玉紅這裡浪費時間了。
她輕輕地站起來,說:“玉紅,你再考慮一下吧,我真的是為你好,希望你有一個好一點的結局。你休息吧,等有機會了,咱們再聊吧。”
她向張雅蘭做了一個手勢,輕輕地離開了錢玉紅的家。
她一出門,就看見柳秋月站在對面的牆邊。她眼睛裡閃著光彩,臉上掛著抑制不住的笑容。她攥著拳頭,向左少卿做了一個手勢。
她們不動聲色地向街口走去。
她們快出街口時,看見肖凡冰坐在一個火爐旁,手裡拿著一把破扇子扇著火。火爐上的鐵鍋裡,正在煮著茶葉蛋。他輕微地向她們點點頭,就繼續扇著火爐。
一出街口,柳秋月就抓住左少卿的胳膊,那麼用力地攥著。
左少卿看她一眼,知道她就要憋不住了。她問:“怎麼了?”
柳秋月湊到她的耳邊,興奮地說:“姐,我們抓住那個塗和祥了。姐,我們還找到了你的膠捲!我們找到你的膠捲了呀!”
左少卿驚訝地看著她,幾乎不敢相信。她回頭去看張雅蘭,也看到她肯定的眼神。接著,她就看見張雅蘭張開的手心裡,放著她的小膠捲。小膠捲仍然包在膠皮套裡。她立刻抓起膠捲,仔細地看著。老天!這果然是她的膠捲,是跟她的生命一樣重要的膠捲呀。
她立刻問:“是怎麼找到塗和祥的?”
張雅蘭說:“你問秋月吧,是她找到的。”
左少卿轉向柳秋月,“你說,是怎麼找到的?”
這時,柳秋月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她抿著嘴,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說:“姐,右少不見了。昨天夜裡,張科長給我打電話,問我右少怎麼還沒有到她那裡。我就出門順著右少走過的路去找她。但沒有找到,卻意外地看見了塗和祥。姐,右少不見了。我和張科長抓到塗和祥後,一直在找右少,但是,哪裡都沒有找到。”
左少卿和張雅蘭、柳秋月在牆角後面停下來。她十分疑惑地看著她們。
她問:“知道是什麼原因嗎?”
張雅蘭搖搖頭,“一點線索也沒有。我給你打電話,右少說你出去了,說你交待過,讓她替你來。我就說,那你就快來吧。但是我等了很長時間沒有等到她,再給秋月打電話。秋月就出門沿路尋找。但是,我們什麼線索也沒發現。”
左少卿想了一下,說:“她如果被人劫持了,有可能在長江航運公司裡。”
張雅蘭立刻說:“我也是這麼想的。我把所有人都派了出去,在長江航運公司外面找線索。我其實已經把那裡包圍起來了。我就想和你商量一下,然後就對那裡採取行動。也許我們能把右少找出來。”
這個時候,左少卿心裡就很糾結了。妹妹和她血肉相連,是她一刻也放不下的。但錢玉紅又是一個至關重要的人,也讓她放不下。
她望著已經亮起來的街道,和漸漸多起來的行人,終於下定決心說:“雅蘭,我看這樣吧。你應該採取行動了,所有目標,該抓的全部抓起來,包括長江航運公司的那個盧則泰。你應該在局裡坐鎮指揮。我呢,現在就去長江航運。你告訴我,應該和誰聯繫就行了。”
張雅蘭立刻說:“在那裡指揮的是刑偵隊的常隊長,指揮點設在長江航運公司對面的小茶館裡。他知道你是誰。”
左少卿點頭說:“那好,我現在就去。你回局裡下命令行動吧。”這時,她轉向柳秋月,“秋月,你留在這裡,配合肖凡冰,一定要把這個錢玉紅盯住了。只有通過她,才能找到那個‘水葫蘆’。”
柳秋月用力點點頭,“行,姐,你放心吧,我一定盯住她。”
這時,左少卿突然想起一件事,她拉住張雅蘭說:“還有一件要緊的事,你想辦法打電話通知老杜,告訴他,膠捲找到了,問他怎麼處理。我不知道他在什麼地方,是在武漢還是在北京。你想辦法找到他。”
張雅蘭笑著說:“對老杜來說,這是天大的好事呀!我一定想辦法找到他。”
三個女人互相揮了一下手,就向不同的方向走去。
就這樣,所有人都開始了最緊張的行動。
張雅蘭很快就返回洪公祠的公安局,向局長和處長做了彙報。經過批准後,她動用全市的警力,在整個南京撒下漫天大網。第一,封鎖一切交通要道,包括機場、鐵路、港口、長途公交,以及通向外省的公路,檢查所有可疑人員。第二,對所有受到監控的可疑人實施抓捕。第三,調集更多警力去了長江航運公司,封鎖所有出口,由外到內逐步進行搜查。
在所有這些行動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尋找一個可能名叫“孟桅”的人。有關這個“孟桅”的影印照片很快散發到所有警察的手裡。
南京的市民們驚訝地發現,從這天早上七點鐘開始,全市的大街小巷裡都佈滿了警察。他們每人手裡都有一張在當時已經算是非常清晰的影印照片,和街上走過的行人對照著。有幾個看上去有點像的人,都被警察們客氣地請進警車裡,等候進一步的審查。
所以說,躲在長江航運公司的魏銘水這一猶豫,就已經遲了。他根本跑不掉。
早上七點過一點,出門買早點的古佔標如瘋了一般跑回來。他一步三級地衝下地下室的樓梯,一進了小走廊裡就開始喊叫:“老魏!老魏!”
他衝進地下室房間時,臉色已經恐怖得如同見了鬼一般。
屋裡所有人都站了起來,不由自主地掏出懷裡的匕首,或者拿起身邊的木棍。
魏銘水吼了一聲:“怎麼啦!你喊什麼!”
古佔標的牙齒咯咯地響著,說:“外面全是警察,正在挨個房間搜查,很快就要到這裡了!咱們怎麼辦呀!”
這個時候,右少卿也被古佔標的喊叫聲驚醒了。她翻身坐起來,正要下地。
但魏銘水卻吼了一聲衝過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並用手裡的小手槍頂住她的太陽穴。他說:“右少,你不要動!你要是亂動,我立刻就開槍!”
右少卿冷冷地盯著他,“老魏,你這麼做,只會自尋死路!還會把其他弟兄也害死!你要想清楚!”
魏銘水不看她。回頭說:“佔標,關好外面的門,我們先看看情況再說!”
古佔標跑出去,關好通向地下室的鐵門。他回來的時候,臉色更加難看,小聲說:“警察已經進了倉庫,正在各處搜查。老魏,很快就會找到這裡呀!”
魏銘水當然已經看明白這個結果。他只是在這種絕境裡,還在尋找可能的出路。
地下室裡一片寂靜。所有人都一動不動地站著,手裡拿著他們僅有的武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