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八十四、 難民

雙諜傳奇·聞繹·3,064·2026/3/24

五百八十四、 難民 左少卿問:“他還會出來嗎?” 馮頓搖搖頭,“很難說。從道理上說,他不可能在領事館裡呆一輩子,但呆很長一段時間卻是可能的。”他的眼神變得嚴厲起來,“美國人可能還要反覆詢問他掌握的情況。你也可以想像,他掌握多少情報呀!” 左少卿仍然有些不甘心,“我們就沒什麼辦法?” 馮頓一搖頭,“他只要不出來,我們就一點辦法也沒有。” 左少卿點點頭,“我猜想,你一定對美國領事館做了嚴密監視?” 馮頓冷冷地一笑,“是的。是多點,二十四小時監視。你也不必問什麼他會不會秘密離開的話。不可能。從領事館裡出來的每一輛車,我們都會追到底。直至查清車上的人員,他們的目的地,去幹什麼。李鏗一不可能秘密離開。機場、港口,甚至包括漁港,我們都安排了眼線。香港就是這麼大的地方,從領事館裡開出來的車,還能開到哪裡去?他們一出門,我們就能猜出他的目的地。” 這時,房間裡就安靜下來。對左少卿來說,情況已經再清楚不過了。李鏗一隻要不出門,就拿他沒有辦法。他有可能在裡面住很長時間。那麼,她現在承擔的這個任務,也將是一個長期任務了。 她想了一下,又問:“美國人知道你在監視他們嗎?” 馮頓笑了一下,“我們,臺灣方面,還有美國人,英國人,這四個方面,互相之間幾乎是知根知底。這是沒有辦法的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嘛。” 左少卿明白這個道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水葫蘆”就是這種人。她可以想像得到,馮頓在香港的情報組織一定相當大了,要想讓組織內部一個“鼴鼠”也沒有,那是不可能的。 這時,馮頓說:“左女士……” 左少卿立刻說:“請叫我左少吧,我叫你老馮,行嗎?” 馮頓笑著一點頭,“好,就叫你左少。兩年前,你寫了一個研究報告,被臺灣方面簡稱為‘左報’。我看過了,你寫得太棒了!” 左少卿忍不住露出笑容,“是嗎,你看過了?” 他一點頭,“是的,我看過了,很認真地看了好幾遍。後來,我和杜自遠總結‘星辰’計劃的實施情況時,老杜說了一句話,我印象很深。他說:‘星辰’計劃裡,就缺這麼一下子了。他說:‘左報’給了臺灣方面最後一擊!” 左少卿笑著說:“看來,是讓我猜對了。” 馮頓又說:“不光這個‘左報’,你寫的其他研究報告我也都看了,就是對國內經濟的分析報告,也非常好。” 他這麼一說,倒讓左少卿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她說:“老馮,有一件事讓我很奇怪。我們今天從羅湖口岸進關的時候,看見外面聚集著許多百姓。他們衣服很破爛,臉色也不好。我估計,大約有三四千人吧。他們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聚在那裡?” 這時,馮頓的臉色已經陰沉下來了。他盯著左少卿,很長時間沒有說話。 “怎麼回事,有什麼不好說的嗎?”左少卿疑惑地看著他。 馮頓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終於說:“他們都是國內的百姓。他們是沒有飯吃,餓得呀!否則,他們為什麼要背井離鄉往香港跑!” “為什麼?怎麼會這樣呢?”左少卿更加不解。 兩年前,她在香港研究大陸經濟情況時,得出的結論是,國內的經濟建設非常好。百姓的生活水平提高得很快呀!現在怎麼會沒有飯吃呢? “你是從國內來的呀,你對國內的情況不瞭解?”馮頓盯著她說。 左少卿想了一下就明白了,從去年年底以來,她的全部精力都放在南越金蘭灣美軍基地的訓練上了。後來就是馬不停蹄的逃命,災難一個接著一個。即使到了南京,到了武漢之後,也是處處緊張。她的注意力從來沒有放在國內的經濟情況上面。再說,她從國外逃回國內,再到現在,還不到兩個月呢,她不可能瞭解得很詳細。 馮頓輕聲說:“左少,你是個善於分析問題的人。你多看看報紙吧,很快就會看清楚。這幾個月,從國內逃出來許多百姓呀,可能已經有十幾萬了!” “十幾萬!”這個數字讓左少卿大為震驚。問他:“老馮,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會有這麼多難民跑出來?” 馮頓的眼神痛苦而沉重,搖著頭說:“我不知道,不知道國內究竟出了什麼事。” 房間裡一陣沉默。馮頓和左少卿都吸著煙,透過重重煙霧互相注視著。 馮頓沉默了片刻,又說:“你知道我現在做了一件什麼事嗎?我組織了一些公司裡的職員,每天在街上,或者公司裡募捐。用募捐來的錢去買衣服和食物,再隔著那些警察建立的封鎖線,扔進山裡。左少,那裡全是山,幾乎沒有路。我的職員們好不容易才把衣服和食物背進山裡。但那裡有好幾千人呀!那麼幾包食物扔進去,那些難民們……就像……就像……”馮頓說不下去了,臉上的肌肉瑟瑟地抖著。 左少卿默默地看著他。她能想像到,幾千難民爭奪幾包食物,會是什麼樣子。她相信老馮是一個心腸堅硬的人,甚至冷酷無情。但他也痛苦到這種地步。 她輕聲說:“組織上,對這種情況,沒有什麼通知或者說明嗎?” 馮頓搖搖頭,“什麼也沒有。打一個比方吧,我們的職責,就是站在門外守護的警衛,但門裡發生了什麼事,我一點也不知道,也無能為力。” 左少卿理解馮頓的苦衷,也為目前的情況憂心忡忡。 馮頓略略喘一口氣,說:“還是說你的任務吧。下午你有什麼事嗎?” 左少卿說:“沒什麼事,聽你的。” 馮頓說:“那麼這樣吧,咱們去美國領事館外面去看看,讓你知道那裡的情況。” 這個下午,左少卿姐妹跟著馮頓,去了美國駐香港總領事館的外面觀察。 美國駐香港總領事館位於花園道二十六號,是一棟l型的大樓。隔著上亞釐畢道,就是香港總督府。這棟大樓剛剛建好不久,美國總領事館也是最近才搬進去的。 馮頓在美國總領事館南邊的一棟樓房裡建立了觀察點,從這裡可以清楚地觀察進出領事館的人。說一句實話,左少卿姐妹在這裡觀察許久,沒有看出任何名堂來。 之後,她和妹妹沿著花園道慢慢地從領事館門外走過去。領事館裡很安靜,只有花匠在院子裡修剪花木。在這樣一個寧靜安詳的地方,她感覺,那個李鏗一似乎永遠也不會出來了。這個感覺,讓她憂心忡忡。 和馮頓分手後,左少卿和妹妹回潮海大廈的路上,買了一大摞報紙,主要是香港報紙。她想知道,媒體是如何報道難民問題的。 晚上吃完了晚飯,她就開始坐在桌邊看報紙。她一直看到深夜,桌上的菸灰缸裡塞滿了菸頭。她這才知道,“逃港”一詞,已經是報紙上的頭條新聞了,每天都有大量的報道。對躲在山林裡和已經逃進市區裡的難民,都有非常詳細的報道。此外,對香港政府的意見,以及香港各界人士和居民的意見,也有細緻的披露。 從這些報紙裡,她大約看出這麼幾種情況。 第一,自從全國解放後,一直就有一些地主、富農、資本家,以及隱藏不下去的潛伏特務,逃到香港來。但數量不多。這個情況,她是可以想像到的。 第二,從今年年初以來,“逃港”來的難民大量增加。其中的絕大多數都是香港北面緊鄰的寶安縣農民,少數是其他省的農民。他們的共同特點是都很貧困。用老馮的話說,他們是因為沒飯吃,餓的,才往香港跑。 第三,這種大規模的“逃港”已經引起香港英國政府的恐慌。他們通過外交渠道要求中國政府控制來港人員。左少卿在羅湖口岸外面看見的,正是這種情況。 第四,剛開始的時候,香港對這些“逃港”來的難民是接納的。但現在已經不再接納了。甚至派出了大批警察,建立了封鎖線,不允許他們進入市區。所以,那些已經逃到香港來的難民,都聚集在邊境與香港市區之間華山和小坑一帶的山林裡,在樹底下或者山洞裡藏身。他們日曬雨淋,沒有食物,境況十分糟糕。 第五,難民問題已經成為社會熱點。寶安縣的難民絕大多數都在香港有親屬,這些親屬每天聚集在警察的封鎖線上,向山上呼喊,並且把食物扔進山裡。 今天下午,左少卿在街上買報紙時,就看見一些學生或者青年會的人在街上募捐,食物、衣物、錢,什麼都可以。甚至美國和法國的領事館也在組織募捐,為躲藏在山林裡的難民送衣服和食物。 所以,第六,目前香港英國政府的壓力非常大。香港人口密集,難以安置。報紙上披露,香港政府正準備將這些難民遣返回大陸。 ...

五百八十四、 難民

左少卿問:“他還會出來嗎?”

馮頓搖搖頭,“很難說。從道理上說,他不可能在領事館裡呆一輩子,但呆很長一段時間卻是可能的。”他的眼神變得嚴厲起來,“美國人可能還要反覆詢問他掌握的情況。你也可以想像,他掌握多少情報呀!”

左少卿仍然有些不甘心,“我們就沒什麼辦法?”

馮頓一搖頭,“他只要不出來,我們就一點辦法也沒有。”

左少卿點點頭,“我猜想,你一定對美國領事館做了嚴密監視?”

馮頓冷冷地一笑,“是的。是多點,二十四小時監視。你也不必問什麼他會不會秘密離開的話。不可能。從領事館裡出來的每一輛車,我們都會追到底。直至查清車上的人員,他們的目的地,去幹什麼。李鏗一不可能秘密離開。機場、港口,甚至包括漁港,我們都安排了眼線。香港就是這麼大的地方,從領事館裡開出來的車,還能開到哪裡去?他們一出門,我們就能猜出他的目的地。”

這時,房間裡就安靜下來。對左少卿來說,情況已經再清楚不過了。李鏗一隻要不出門,就拿他沒有辦法。他有可能在裡面住很長時間。那麼,她現在承擔的這個任務,也將是一個長期任務了。

她想了一下,又問:“美國人知道你在監視他們嗎?”

馮頓笑了一下,“我們,臺灣方面,還有美國人,英國人,這四個方面,互相之間幾乎是知根知底。這是沒有辦法的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嘛。”

左少卿明白這個道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水葫蘆”就是這種人。她可以想像得到,馮頓在香港的情報組織一定相當大了,要想讓組織內部一個“鼴鼠”也沒有,那是不可能的。

這時,馮頓說:“左女士……”

左少卿立刻說:“請叫我左少吧,我叫你老馮,行嗎?”

馮頓笑著一點頭,“好,就叫你左少。兩年前,你寫了一個研究報告,被臺灣方面簡稱為‘左報’。我看過了,你寫得太棒了!”

左少卿忍不住露出笑容,“是嗎,你看過了?”

他一點頭,“是的,我看過了,很認真地看了好幾遍。後來,我和杜自遠總結‘星辰’計劃的實施情況時,老杜說了一句話,我印象很深。他說:‘星辰’計劃裡,就缺這麼一下子了。他說:‘左報’給了臺灣方面最後一擊!”

左少卿笑著說:“看來,是讓我猜對了。”

馮頓又說:“不光這個‘左報’,你寫的其他研究報告我也都看了,就是對國內經濟的分析報告,也非常好。”

他這麼一說,倒讓左少卿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她說:“老馮,有一件事讓我很奇怪。我們今天從羅湖口岸進關的時候,看見外面聚集著許多百姓。他們衣服很破爛,臉色也不好。我估計,大約有三四千人吧。他們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聚在那裡?”

這時,馮頓的臉色已經陰沉下來了。他盯著左少卿,很長時間沒有說話。

“怎麼回事,有什麼不好說的嗎?”左少卿疑惑地看著他。

馮頓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終於說:“他們都是國內的百姓。他們是沒有飯吃,餓得呀!否則,他們為什麼要背井離鄉往香港跑!”

“為什麼?怎麼會這樣呢?”左少卿更加不解。

兩年前,她在香港研究大陸經濟情況時,得出的結論是,國內的經濟建設非常好。百姓的生活水平提高得很快呀!現在怎麼會沒有飯吃呢?

“你是從國內來的呀,你對國內的情況不瞭解?”馮頓盯著她說。

左少卿想了一下就明白了,從去年年底以來,她的全部精力都放在南越金蘭灣美軍基地的訓練上了。後來就是馬不停蹄的逃命,災難一個接著一個。即使到了南京,到了武漢之後,也是處處緊張。她的注意力從來沒有放在國內的經濟情況上面。再說,她從國外逃回國內,再到現在,還不到兩個月呢,她不可能瞭解得很詳細。

馮頓輕聲說:“左少,你是個善於分析問題的人。你多看看報紙吧,很快就會看清楚。這幾個月,從國內逃出來許多百姓呀,可能已經有十幾萬了!”

“十幾萬!”這個數字讓左少卿大為震驚。問他:“老馮,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會有這麼多難民跑出來?”

馮頓的眼神痛苦而沉重,搖著頭說:“我不知道,不知道國內究竟出了什麼事。”

房間裡一陣沉默。馮頓和左少卿都吸著煙,透過重重煙霧互相注視著。

馮頓沉默了片刻,又說:“你知道我現在做了一件什麼事嗎?我組織了一些公司裡的職員,每天在街上,或者公司裡募捐。用募捐來的錢去買衣服和食物,再隔著那些警察建立的封鎖線,扔進山裡。左少,那裡全是山,幾乎沒有路。我的職員們好不容易才把衣服和食物背進山裡。但那裡有好幾千人呀!那麼幾包食物扔進去,那些難民們……就像……就像……”馮頓說不下去了,臉上的肌肉瑟瑟地抖著。

左少卿默默地看著他。她能想像到,幾千難民爭奪幾包食物,會是什麼樣子。她相信老馮是一個心腸堅硬的人,甚至冷酷無情。但他也痛苦到這種地步。

她輕聲說:“組織上,對這種情況,沒有什麼通知或者說明嗎?”

馮頓搖搖頭,“什麼也沒有。打一個比方吧,我們的職責,就是站在門外守護的警衛,但門裡發生了什麼事,我一點也不知道,也無能為力。”

左少卿理解馮頓的苦衷,也為目前的情況憂心忡忡。

馮頓略略喘一口氣,說:“還是說你的任務吧。下午你有什麼事嗎?”

左少卿說:“沒什麼事,聽你的。”

馮頓說:“那麼這樣吧,咱們去美國領事館外面去看看,讓你知道那裡的情況。”

這個下午,左少卿姐妹跟著馮頓,去了美國駐香港總領事館的外面觀察。

美國駐香港總領事館位於花園道二十六號,是一棟l型的大樓。隔著上亞釐畢道,就是香港總督府。這棟大樓剛剛建好不久,美國總領事館也是最近才搬進去的。

馮頓在美國總領事館南邊的一棟樓房裡建立了觀察點,從這裡可以清楚地觀察進出領事館的人。說一句實話,左少卿姐妹在這裡觀察許久,沒有看出任何名堂來。

之後,她和妹妹沿著花園道慢慢地從領事館門外走過去。領事館裡很安靜,只有花匠在院子裡修剪花木。在這樣一個寧靜安詳的地方,她感覺,那個李鏗一似乎永遠也不會出來了。這個感覺,讓她憂心忡忡。

和馮頓分手後,左少卿和妹妹回潮海大廈的路上,買了一大摞報紙,主要是香港報紙。她想知道,媒體是如何報道難民問題的。

晚上吃完了晚飯,她就開始坐在桌邊看報紙。她一直看到深夜,桌上的菸灰缸裡塞滿了菸頭。她這才知道,“逃港”一詞,已經是報紙上的頭條新聞了,每天都有大量的報道。對躲在山林裡和已經逃進市區裡的難民,都有非常詳細的報道。此外,對香港政府的意見,以及香港各界人士和居民的意見,也有細緻的披露。

從這些報紙裡,她大約看出這麼幾種情況。

第一,自從全國解放後,一直就有一些地主、富農、資本家,以及隱藏不下去的潛伏特務,逃到香港來。但數量不多。這個情況,她是可以想像到的。

第二,從今年年初以來,“逃港”來的難民大量增加。其中的絕大多數都是香港北面緊鄰的寶安縣農民,少數是其他省的農民。他們的共同特點是都很貧困。用老馮的話說,他們是因為沒飯吃,餓的,才往香港跑。

第三,這種大規模的“逃港”已經引起香港英國政府的恐慌。他們通過外交渠道要求中國政府控制來港人員。左少卿在羅湖口岸外面看見的,正是這種情況。

第四,剛開始的時候,香港對這些“逃港”來的難民是接納的。但現在已經不再接納了。甚至派出了大批警察,建立了封鎖線,不允許他們進入市區。所以,那些已經逃到香港來的難民,都聚集在邊境與香港市區之間華山和小坑一帶的山林裡,在樹底下或者山洞裡藏身。他們日曬雨淋,沒有食物,境況十分糟糕。

第五,難民問題已經成為社會熱點。寶安縣的難民絕大多數都在香港有親屬,這些親屬每天聚集在警察的封鎖線上,向山上呼喊,並且把食物扔進山裡。

今天下午,左少卿在街上買報紙時,就看見一些學生或者青年會的人在街上募捐,食物、衣物、錢,什麼都可以。甚至美國和法國的領事館也在組織募捐,為躲藏在山林裡的難民送衣服和食物。

所以,第六,目前香港英國政府的壓力非常大。香港人口密集,難以安置。報紙上披露,香港政府正準備將這些難民遣返回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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