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回 逆風遙來暗催行

水滸攻略·蒼狼騎·5,322·2026/3/26

第二百二十七回 逆風遙來暗催行 .大宋開國,繼五代之彼端,凡從軍者,額頭刺金字以顯身份,後世裡好男不當兵,只怕便自此有了端倪。 趙楚心下悲哀,偌大國家,好男兒竟以拋頭顱灑熱血報效國家為恥,將那清談無用之人高高供奉,漢武氣概,盛唐繁華,都在一片勾欄瓦肆輕歌慢搖裡漸漸喪失,至國土淪喪,漢家不再,方驀然驚醒,失卻幾多良機。 燕十三一人,端得不能引萬軍與兩營老卒操練,一夜選薦,略略方有些模樣,士氣高昂時分,倒在開頭,將兩營老卒奮力進攻打退。 花榮早引騎軍出門去,趙楚昨夜與他吩咐,道是尋石寶兩廂聯絡,只怕朝廷裡詔令早早下來,那梁世傑遣人來詢問書信,也該早到石寶手中。 若非蠢笨至極,梁世傑兩日不聞夏津處動靜,探子若將全程戒嚴便是往日此處守軍也不得入內軍報探聽回去,哪裡他猜測不得些許端倪。 那書信,只怕也該昨夜便到大名府。趙楚心下忖道。 送往西北童貫處拿書信,早走半日,以探子腳力,早出大名府境內。 阮小七與李逵斜倚點將臺下,指指點點盡將眾軍笑話,眼見老羆營與陷陣營進攻不力,登時阮小七伸手道:拿來! 李逵大是肉疼,自懷內摸出小小酒罈來,深嗅兩口,方戀戀不捨送將過來,原來他兩個竟無聊打賭,阮小七道是今日新軍定然能旗開得勝,李逵自然不服。 趙楚好笑,口中也大聲道:甚為可惜,本待開往雄州而後,要將陷陣營與老羆營先遣個差事,如今看來,果然不能以一敵十。 燕十八大怒,奮勇催動軍陣向前而來,高蠻也知,他兩營若不能配合得當,蟻多咬死象便是結局,急忙也催動老羆營陣腳,席捲往新軍殺來。 前番試探,新軍略略自信,將為木刀槍傷著的忙忙抬將下去,嚴陣以待老卒第二次進攻。 趙楚話雖這般說,心下卻嘆息不迭,老卒畢竟老卒,陷陣營不說,這老羆營一番廝殺,竟不見有一人被判陣亡,渾身上下有傷害的,卻都在致命剎那躲開,以略略輕些傷痕,換對手一條性命。 這操練,趙楚有言在先,雖是木製刀槍,軍漢手中使來勁道十足,尋常漢子挨著碰著便要喪失抵抗力,新軍總歸不及老卒精明,渾身受傷的,都是半日不能動彈要緊地帶,哀號聲雖不再有,殺氣卻總是不及老卒。 第二次進攻,陷陣營長刀破開一條口子殺入新軍陣腳之前不足百步處,若非燕十三調動眾軍急忙解救,又為他斬將奪旗再逞雄風。 趙楚尋來木椅,與阮小七三個端坐其上細細觀看也不提醒,高蠻與燕十八嘀咕片刻,潮退般掩去攻勢兩營,步步為營向新軍大陣再三殺來。 趙楚皺眉,暗道:好漢難敵四手,新軍士氣高昂非尋常廂軍甚至禁軍可比,兩營雖悍勇善戰,總歸人數少許多,若是硬撼,本也操練之中當大力提倡,只是與遼人甚至金人蒙古人交戰,這等蠻力打法,顯現不得他兩個將領手段。 陷陣營使陌刀,萬軍之中無可抵擋,將士俱是剽悍之人,這等硬撼打法最是適合,老羆營卻不可如此,這老卒都是腳步輕盈刀法凌厲一擊不中遠揚千里的好手,只怕此次進攻,陷陣營果真要硬撼新軍前陣,老羆營卻是佯攻,高蠻目標,乃是敵軍力量薄弱處。 果然,兩廂甫交手,燕十八一聲怒吼,陷陣營第二列將士躍身而出,橫刀將新軍與老羆營隔離開來,高蠻一聲唿哨,老羆營如狂奔怒馬倏然轉身,直奔新軍陣後而來。 燕十三一聲冷笑,固然眼饞兩營精銳,卻趙楚交他一萬兩千新軍,便是手下最多人手,往後交戰,只怕便是主力,如今有兩營老卒作對練陪手,他也須使出渾身解數。 大旗揮動,左右兩翼本穩穩觀戰的新軍,一聲吶喊讓開陣型,將老羆營放入之內,將準備已久長槍手盾牌手刀斧手都推將出來。 高蠻等人正自突前時候,驟然壓力大減面前一空,心下突兀暗道:燕十三這廝,做甚麼鬼主意?! 再細瞧處,高蠻傲然不懼,心道:這燕十三,本領端得有些,若他手下有一萬,至少三千沙場百戰歸來老卒,長槍手在後,盾牌手居中,刀斧手靠前,乃是不可逾越一道城牆,只這新軍,如何敢抵擋老羆營腳步!不使你見識主上麾下老羆營風采,往後不可取許多功勞! 揮刀奮勇向前,高蠻喝道:眾弟兄須謹記,我當軍的,生來便無操練之念,老羆營,便是前方有火海刀山也不可阻擋腳步。衝破新軍,生擒燕十三,看往後誰來與咱們爭奪功勞! 老羆營將士並不吶喊,更為沉悶低頭只是衝殺。 趙楚驀然笑道:這高蠻,確是個高蠻子!他老羆營身陷重圍,也念念不忘爭搶功勞! 李逵叫道:以俺來看,管他甚麼新軍老卒,擋在俺面前的,一股腦都殺過去,說這囉嗦的話做甚麼,無端教人提防麼! 陷陣營正陷入苦戰,雖步步前進,新軍越來越多,將慘淡陌刀刀光也消散許多,每進一步,便有人為對手刀槍擊中,悶哼聲聲,催在燕十八心上。 燕十三鷹眼盯在燕十八與高蠻身上,他與燕十八雖是親生兄弟,性格大為不同,燕十八明面裡也是沉穩地緊,卻燕十三最知,這個兄弟血液裡流淌一股瘋狂,若他一旦爆,縱然身為親生兄長,也猜測不得他要做甚麼事情。 至於高蠻,燕十三自知此人武藝高強只怕三五個自己也不能抵擋,身為軍中老卒又最善鷹擊狼顧,狡猾非凡,一個不小心,大好局面便丟失。 陡然,燕十八一聲狂喝,燕十三心裡正一緊處,高蠻霹靂般喝聲又起,登時警惕道:休管他兩個怎生變動,新軍不可亂了陣腳!這新軍,愈是變陣繁複,愈是潰敗得早,以不變應萬變,看他有甚麼古怪! 燕十八狂喝方起,陷陣營眾軍唿哨連連,竟捨棄了面前對手,絲毫不肯垂涎不遠處中軍大旗轉身便走,他身後堵截的新軍,措手不及竟剎那為陷陣營破開缺口,如昨日裡老羆營一般狂奔而去。 燕十三眉頭緊皺,這廂變故已是詭異,高蠻處,只怕變故便在眨眼之間! 當下將精力都在高蠻身上,誰料那高蠻,竟一聲大喝之後不動聲色,手中長槍驀然加緊攻勢,老羆營將士與他似有感應,不約而同加快前進步伐! 燕十三沉聲喝道:不必管他老羆營,且看陷陣營有甚麼手段! 陷陣營突出之後,燕十八趁新軍愣神之機,唿哨一聲率眾狂奔,不要體力似在新軍陣外走馬燈也似轉動起來,新軍竟為他一營之人晃花了眼睛,只覺面對狂奔轉圈的陷陣營,比之與他等拼殺不差幾分兇險。 趙楚輕聲笑道:甚好!如此相互補充,何愁兩營不能得主力位子。 悍勇廝殺本領,本是陷陣營所擅長,而今老羆營硬撼新軍大陣不退一步,便是了不起;誰料這陷陣營,竟這兩日也不曾止步不前,燕十八為人本便有些不吃虧性子,老羆營能學他,他如何肯放過老羆營這群狼搏殺般戰法。 不過一炷香功夫,新軍外圍的頭昏眼花,老羆營驀然大叫,齊齊後退一步,猶如推車撞牆,蓄勢已滿,再次撲上,新軍補充來後援的腳步為之一頓,繼而緩緩後退。 燕十三不疾不徐,使傳令兵大聲奔走,喝道:一戰之功,盡在今日,諸君當奮勇努力,不使老卒專美與使君之前! 此刻新軍,整體成八卦形狀,轉出八個角來,角落處乃是大旗,橫面處時而陷入時而凸出,將老羆營團團困在陣內,又將陷陣營死死防於其外。 李逵大聲笑道:七哥,你那美酒,只怕片刻便要換人,俺那一罈,且莫偷偷吃了! 阮小七怒聲道:著急甚麼,老卒總歸是老卒,新軍萬萬比不得! 李逵黑麵如火,脖頸血管暴起,執拗道:比個鳥,昨日之後,哥哥麾下便再無新軍老卒,都是一眼兒弟兄,如何能高看低眼?俺便不信,新軍定然能贏! 阮小七眼珠轉動,聲音更大道:俺瞧弟兄,不曾有差別。非是小瞧人,新軍若有本領,自可免去新軍這稱呼,老卒兩營以一敵十俺佩服得緊,如何便不能高看一眼? 趙楚凝神去瞧,這兩個大嗓門之人如說相聲捧哏一般,盡將一席說話傳入廝殺正緊三軍耳中,新軍自然喜李逵而怒阮小七,奮勇再使手段,又將老卒帶來危機些些化掉。 李逵天性如此,阮小七激將於他卻非是隨意言語,趙楚心下嘆道:七哥乃是阮氏三雄裡最有靈性的,他雖尚未領軍,便能舉一反三處處尋個由頭激將將士,水上功夫不見的比那混江龍浪裡白條好,卻這等為將者直覺,那幾個水軍統領差他不少。 轉念又頷,心內計較道:新軍如今,不再有往日那般懶散狀態,不消幾日,便能成有手段的將士,北伐之行,如此方略略有些保障。 他正思忖間,燕十八動了手段。 老羆營久攻不下,將燕十八怒火自心頭燃起,再聽李逵聲聲只是捧新軍,分明乃是不將他陷陣營放在高處,暗暗道:如今哥哥麾下,騎兵裡有林教頭,有花榮哥哥,有石寶,那霹靂火秦明,青面獸楊志,往後只怕逃不了自領一軍的將領職位,俺須與他都爭搶不得。這步軍裡,莊主曾道衝鋒陷陣的有花和尚魯智深,尚有個未出世的英雄喚作武二郎,更有這黑廝李逵,俺也不曾有十分高強本領,如何能爭?只這親兵營裡,兩位大娘子自然只是做個模樣,哥哥遷就她,卻斷然不肯使她兩個來領軍,看那高蠻,也是雄心十足來搶這親兵將領,俺若不拼命使出手段,往後大軍成制,有何面目與他爭搶?! 一念至此,燕十八想起虞李一言,乃是許久之前說來,道是如此:世間並無絕對周全所在,軍陣,只不過最佳化了人數將人手合理分配而已。若要破陣,無非兩個手段,其一將那人手打亂,其二硬撼。若是我來使,最中意的乃是硬撼,絕對力量之下,不存在不可打破之攻守。 以陷陣營如今力量,並非由絕對優勢,燕十八暗道:如此,也唯有將這軍陣破壞方可只是大兄這陣勢,雖不甚森嚴卻也急切間見不得許多破綻,如何能破? 當下急令麾下持續奔跑再來調動新軍,偷眼細細觀看新軍陣型,見這八角陣,最中央有燕十三以令旗調動急切不能打亂,外間乃是從令而行將士,雖非從容不迫,也是方正嚴明。 老羆營奮戰這半日,也略略困頓襲上身心,高蠻悶聲前進,眼見那中軍大旗只在三四十步之外,卻這區區一段距離,似天涯與海角,如何能片刻便到。 趙楚微微將雙眸眯起,暗道:燕十三為人嚴謹森明,他將新軍步兵能使出這等阻擋陷陣營與老羆營進攻陣勢,若再給他騎兵,只怕更如虎添翼。唔,單單以騎兵抑或步兵成建制,非是長勝之師,目前,也唯有他方可如臂使指揮步騎兵混合大軍。 再瞧兩營老卒,趙楚忖道:老羆營能耐,人所盡見,陷陣營鋒利也可再進一步,這兩營,作絕殺之利器最是合適。 陷陣營所使的,非是順手陌刀,若有陌刀在手,這新軍只怕不能抵擋。 老羆營最擅長的,更是以利器尋找人體最薄弱處輕輕做出致命一擊,如今手中都是木刀,戰力揮不足三成。 正尋思間,燕十八陡然思起一策,便在燕十三身後新軍最是眾多處,陷陣營毫無徵兆停步,向後躍開十數步,燕十八一聲令下,只見將士將木刀叼在口齒之內,翻手取來弓箭仰面拋射而出,新軍猝不及防亂作一團。 燕十三面色一緊,暗暗道:孃的,怎生忘了此事!新軍弓箭手軍械,昨日盡為老卒摧毀,今日方作個輕兵使喚,不想對手卻有這等遠距離器械。 箭囊之內,有箭二十四枝,拋射六次,新軍陣腳處開一條口子,燕十八低吼率先殺入,趁新軍後援不及,一鼓作氣殺來燕十三腳下,高蠻趁勢又衝破阻撓,率老羆營殺到中軍旗之下。 半日激戰,高蠻只覺從未有今日這般氣悶,惱怒之下一拳擊在那旗杆之上,新軍口內苦,他一萬兩千人,又輸在兩營老卒手中。 只這半日苦戰,老羆營將士雖苦悶,卻將那斷旗擎在手內,許久未覺的舒暢感覺,化作一股清氣直衝氣海,歲月留來散淡性子,竟這半日裡盡皆重拾。 陷陣營自也如此,雖不曾有昨日那般乾淨利落斬將奪旗後酣暢淋漓,卻心神最是緊繃出轟然鬆開,無邊暢快都作了歡笑,展現滿是灰塵面龐之上。 燕十三淡淡瞥高蠻一眼,心下也略略感激,他自然知曉,若嚴格來算,高蠻該是將他生擒方算勝利,他以旗杆來代替,也算為他留些顏面,儘管燕十三雖敗猶榮。 畢竟他麾下,大都從未生死搏殺的新軍。 趙楚走下點將臺,整整衣甲慨然道:又是我新軍敗了,歇息半個時辰,再開往城外受罰。 眼見日當正午,趙楚提鐵錘正帶頭狂奔,眼見十圈便要完畢,城南奔來一彪人馬,領頭的自是花榮,身後緊跟的,卻是石寶,趙楚心下不知是喜是憂,只是知曉,朝廷的詔令,與那梁世傑的均旨,一兒都到了。 花榮與石寶,靜靜凝立城門之外,麾下將士驚駭莫名,都知趙楚如今乃是當家的,卻見他果真遵守諾言與新軍一道揮汗如雨,心下存了別樣心思的將士,越惴惴不安起來。 石寶瞧了半晌,忽而笑道:甚是有趣,怎地新軍裡許多這般搗蛋的,燕十八也不使人責罰? 花榮笑道:此乃哥哥生來的法子,尋些麻煩給兩營老卒,也算他等不無事可做。 石寶細看,果然新軍裡機靈古怪的,四面八方逃跑也算老實,那無賴的往地面上一躺,近處瞧來也死人一般,說甚麼也不肯起來跟上腳步,老卒們百般恫嚇不為所動,卻在他要動粗時,狸貓一般竄將起來,離弦之箭一般跟上行伍。 石寶哭笑不得,半晌方道:這廝們,殺敵只怕不能有了不得手段,逃跑定然有絕招。 如此躲躲閃閃,老卒們拔足也要狂奔四處阻攔,若非趙楚領頭老老實實跟來的越來越多,燕十八與高蠻都有殺人心思,直將他兩個恨得牙根癢癢,好不氣惱。 十圈完畢,趙楚命三軍先行入城,晌午飯尚未做來便受罰,縱然他有更了不得法子操練,卻是操之過急不得,物極必反,若無令行禁止死死歸心麾下,那番操練一日不可施行。 石寶方拜見了趙楚,張口便道:朝廷詔令已到,乃是梁世傑使人送來,也有他親筆均旨,小弟未及拆看。 趙楚接來他自革囊裡取來兩封書信,只看那詔書之上第一行字,便知北伐之行,已迫在眉睫。 那梁世傑轉抄來詔令上,第一句分明便是如此寫道:秋盡冬來,遼人南下,詔令天下郡兵,無論廂禁,見詔即日起,第二日當赴交戰之地不可延誤。 梁世傑將這一句,分明抄粗幾分,趙楚心知,只怕梁世傑只是不知他身份外,猜測都有了。若見詔而夏津處不見行軍動靜,明知他已有意投靠童貫的梁世傑,便有藉口以手中權勢掩軍殺來。

第二百二十七回 逆風遙來暗催行

.大宋開國,繼五代之彼端,凡從軍者,額頭刺金字以顯身份,後世裡好男不當兵,只怕便自此有了端倪。

趙楚心下悲哀,偌大國家,好男兒竟以拋頭顱灑熱血報效國家為恥,將那清談無用之人高高供奉,漢武氣概,盛唐繁華,都在一片勾欄瓦肆輕歌慢搖裡漸漸喪失,至國土淪喪,漢家不再,方驀然驚醒,失卻幾多良機。

燕十三一人,端得不能引萬軍與兩營老卒操練,一夜選薦,略略方有些模樣,士氣高昂時分,倒在開頭,將兩營老卒奮力進攻打退。

花榮早引騎軍出門去,趙楚昨夜與他吩咐,道是尋石寶兩廂聯絡,只怕朝廷裡詔令早早下來,那梁世傑遣人來詢問書信,也該早到石寶手中。

若非蠢笨至極,梁世傑兩日不聞夏津處動靜,探子若將全程戒嚴便是往日此處守軍也不得入內軍報探聽回去,哪裡他猜測不得些許端倪。

那書信,只怕也該昨夜便到大名府。趙楚心下忖道。

送往西北童貫處拿書信,早走半日,以探子腳力,早出大名府境內。

阮小七與李逵斜倚點將臺下,指指點點盡將眾軍笑話,眼見老羆營與陷陣營進攻不力,登時阮小七伸手道:拿來!

李逵大是肉疼,自懷內摸出小小酒罈來,深嗅兩口,方戀戀不捨送將過來,原來他兩個竟無聊打賭,阮小七道是今日新軍定然能旗開得勝,李逵自然不服。

趙楚好笑,口中也大聲道:甚為可惜,本待開往雄州而後,要將陷陣營與老羆營先遣個差事,如今看來,果然不能以一敵十。

燕十八大怒,奮勇催動軍陣向前而來,高蠻也知,他兩營若不能配合得當,蟻多咬死象便是結局,急忙也催動老羆營陣腳,席捲往新軍殺來。

前番試探,新軍略略自信,將為木刀槍傷著的忙忙抬將下去,嚴陣以待老卒第二次進攻。

趙楚話雖這般說,心下卻嘆息不迭,老卒畢竟老卒,陷陣營不說,這老羆營一番廝殺,竟不見有一人被判陣亡,渾身上下有傷害的,卻都在致命剎那躲開,以略略輕些傷痕,換對手一條性命。

這操練,趙楚有言在先,雖是木製刀槍,軍漢手中使來勁道十足,尋常漢子挨著碰著便要喪失抵抗力,新軍總歸不及老卒精明,渾身受傷的,都是半日不能動彈要緊地帶,哀號聲雖不再有,殺氣卻總是不及老卒。

第二次進攻,陷陣營長刀破開一條口子殺入新軍陣腳之前不足百步處,若非燕十三調動眾軍急忙解救,又為他斬將奪旗再逞雄風。

趙楚尋來木椅,與阮小七三個端坐其上細細觀看也不提醒,高蠻與燕十八嘀咕片刻,潮退般掩去攻勢兩營,步步為營向新軍大陣再三殺來。

趙楚皺眉,暗道:好漢難敵四手,新軍士氣高昂非尋常廂軍甚至禁軍可比,兩營雖悍勇善戰,總歸人數少許多,若是硬撼,本也操練之中當大力提倡,只是與遼人甚至金人蒙古人交戰,這等蠻力打法,顯現不得他兩個將領手段。

陷陣營使陌刀,萬軍之中無可抵擋,將士俱是剽悍之人,這等硬撼打法最是適合,老羆營卻不可如此,這老卒都是腳步輕盈刀法凌厲一擊不中遠揚千里的好手,只怕此次進攻,陷陣營果真要硬撼新軍前陣,老羆營卻是佯攻,高蠻目標,乃是敵軍力量薄弱處。

果然,兩廂甫交手,燕十八一聲怒吼,陷陣營第二列將士躍身而出,橫刀將新軍與老羆營隔離開來,高蠻一聲唿哨,老羆營如狂奔怒馬倏然轉身,直奔新軍陣後而來。

燕十三一聲冷笑,固然眼饞兩營精銳,卻趙楚交他一萬兩千新軍,便是手下最多人手,往後交戰,只怕便是主力,如今有兩營老卒作對練陪手,他也須使出渾身解數。

大旗揮動,左右兩翼本穩穩觀戰的新軍,一聲吶喊讓開陣型,將老羆營放入之內,將準備已久長槍手盾牌手刀斧手都推將出來。

高蠻等人正自突前時候,驟然壓力大減面前一空,心下突兀暗道:燕十三這廝,做甚麼鬼主意?!

再細瞧處,高蠻傲然不懼,心道:這燕十三,本領端得有些,若他手下有一萬,至少三千沙場百戰歸來老卒,長槍手在後,盾牌手居中,刀斧手靠前,乃是不可逾越一道城牆,只這新軍,如何敢抵擋老羆營腳步!不使你見識主上麾下老羆營風采,往後不可取許多功勞!

揮刀奮勇向前,高蠻喝道:眾弟兄須謹記,我當軍的,生來便無操練之念,老羆營,便是前方有火海刀山也不可阻擋腳步。衝破新軍,生擒燕十三,看往後誰來與咱們爭奪功勞!

老羆營將士並不吶喊,更為沉悶低頭只是衝殺。

趙楚驀然笑道:這高蠻,確是個高蠻子!他老羆營身陷重圍,也念念不忘爭搶功勞!

李逵叫道:以俺來看,管他甚麼新軍老卒,擋在俺面前的,一股腦都殺過去,說這囉嗦的話做甚麼,無端教人提防麼!

陷陣營正陷入苦戰,雖步步前進,新軍越來越多,將慘淡陌刀刀光也消散許多,每進一步,便有人為對手刀槍擊中,悶哼聲聲,催在燕十八心上。

燕十三鷹眼盯在燕十八與高蠻身上,他與燕十八雖是親生兄弟,性格大為不同,燕十八明面裡也是沉穩地緊,卻燕十三最知,這個兄弟血液裡流淌一股瘋狂,若他一旦爆,縱然身為親生兄長,也猜測不得他要做甚麼事情。

至於高蠻,燕十三自知此人武藝高強只怕三五個自己也不能抵擋,身為軍中老卒又最善鷹擊狼顧,狡猾非凡,一個不小心,大好局面便丟失。

陡然,燕十八一聲狂喝,燕十三心裡正一緊處,高蠻霹靂般喝聲又起,登時警惕道:休管他兩個怎生變動,新軍不可亂了陣腳!這新軍,愈是變陣繁複,愈是潰敗得早,以不變應萬變,看他有甚麼古怪!

燕十八狂喝方起,陷陣營眾軍唿哨連連,竟捨棄了面前對手,絲毫不肯垂涎不遠處中軍大旗轉身便走,他身後堵截的新軍,措手不及竟剎那為陷陣營破開缺口,如昨日裡老羆營一般狂奔而去。

燕十三眉頭緊皺,這廂變故已是詭異,高蠻處,只怕變故便在眨眼之間!

當下將精力都在高蠻身上,誰料那高蠻,竟一聲大喝之後不動聲色,手中長槍驀然加緊攻勢,老羆營將士與他似有感應,不約而同加快前進步伐!

燕十三沉聲喝道:不必管他老羆營,且看陷陣營有甚麼手段!

陷陣營突出之後,燕十八趁新軍愣神之機,唿哨一聲率眾狂奔,不要體力似在新軍陣外走馬燈也似轉動起來,新軍竟為他一營之人晃花了眼睛,只覺面對狂奔轉圈的陷陣營,比之與他等拼殺不差幾分兇險。

趙楚輕聲笑道:甚好!如此相互補充,何愁兩營不能得主力位子。

悍勇廝殺本領,本是陷陣營所擅長,而今老羆營硬撼新軍大陣不退一步,便是了不起;誰料這陷陣營,竟這兩日也不曾止步不前,燕十八為人本便有些不吃虧性子,老羆營能學他,他如何肯放過老羆營這群狼搏殺般戰法。

不過一炷香功夫,新軍外圍的頭昏眼花,老羆營驀然大叫,齊齊後退一步,猶如推車撞牆,蓄勢已滿,再次撲上,新軍補充來後援的腳步為之一頓,繼而緩緩後退。

燕十三不疾不徐,使傳令兵大聲奔走,喝道:一戰之功,盡在今日,諸君當奮勇努力,不使老卒專美與使君之前!

此刻新軍,整體成八卦形狀,轉出八個角來,角落處乃是大旗,橫面處時而陷入時而凸出,將老羆營團團困在陣內,又將陷陣營死死防於其外。

李逵大聲笑道:七哥,你那美酒,只怕片刻便要換人,俺那一罈,且莫偷偷吃了!

阮小七怒聲道:著急甚麼,老卒總歸是老卒,新軍萬萬比不得!

李逵黑麵如火,脖頸血管暴起,執拗道:比個鳥,昨日之後,哥哥麾下便再無新軍老卒,都是一眼兒弟兄,如何能高看低眼?俺便不信,新軍定然能贏!

阮小七眼珠轉動,聲音更大道:俺瞧弟兄,不曾有差別。非是小瞧人,新軍若有本領,自可免去新軍這稱呼,老卒兩營以一敵十俺佩服得緊,如何便不能高看一眼?

趙楚凝神去瞧,這兩個大嗓門之人如說相聲捧哏一般,盡將一席說話傳入廝殺正緊三軍耳中,新軍自然喜李逵而怒阮小七,奮勇再使手段,又將老卒帶來危機些些化掉。

李逵天性如此,阮小七激將於他卻非是隨意言語,趙楚心下嘆道:七哥乃是阮氏三雄裡最有靈性的,他雖尚未領軍,便能舉一反三處處尋個由頭激將將士,水上功夫不見的比那混江龍浪裡白條好,卻這等為將者直覺,那幾個水軍統領差他不少。

轉念又頷,心內計較道:新軍如今,不再有往日那般懶散狀態,不消幾日,便能成有手段的將士,北伐之行,如此方略略有些保障。

他正思忖間,燕十八動了手段。

老羆營久攻不下,將燕十八怒火自心頭燃起,再聽李逵聲聲只是捧新軍,分明乃是不將他陷陣營放在高處,暗暗道:如今哥哥麾下,騎兵裡有林教頭,有花榮哥哥,有石寶,那霹靂火秦明,青面獸楊志,往後只怕逃不了自領一軍的將領職位,俺須與他都爭搶不得。這步軍裡,莊主曾道衝鋒陷陣的有花和尚魯智深,尚有個未出世的英雄喚作武二郎,更有這黑廝李逵,俺也不曾有十分高強本領,如何能爭?只這親兵營裡,兩位大娘子自然只是做個模樣,哥哥遷就她,卻斷然不肯使她兩個來領軍,看那高蠻,也是雄心十足來搶這親兵將領,俺若不拼命使出手段,往後大軍成制,有何面目與他爭搶?!

一念至此,燕十八想起虞李一言,乃是許久之前說來,道是如此:世間並無絕對周全所在,軍陣,只不過最佳化了人數將人手合理分配而已。若要破陣,無非兩個手段,其一將那人手打亂,其二硬撼。若是我來使,最中意的乃是硬撼,絕對力量之下,不存在不可打破之攻守。

以陷陣營如今力量,並非由絕對優勢,燕十八暗道:如此,也唯有將這軍陣破壞方可只是大兄這陣勢,雖不甚森嚴卻也急切間見不得許多破綻,如何能破?

當下急令麾下持續奔跑再來調動新軍,偷眼細細觀看新軍陣型,見這八角陣,最中央有燕十三以令旗調動急切不能打亂,外間乃是從令而行將士,雖非從容不迫,也是方正嚴明。

老羆營奮戰這半日,也略略困頓襲上身心,高蠻悶聲前進,眼見那中軍大旗只在三四十步之外,卻這區區一段距離,似天涯與海角,如何能片刻便到。

趙楚微微將雙眸眯起,暗道:燕十三為人嚴謹森明,他將新軍步兵能使出這等阻擋陷陣營與老羆營進攻陣勢,若再給他騎兵,只怕更如虎添翼。唔,單單以騎兵抑或步兵成建制,非是長勝之師,目前,也唯有他方可如臂使指揮步騎兵混合大軍。

再瞧兩營老卒,趙楚忖道:老羆營能耐,人所盡見,陷陣營鋒利也可再進一步,這兩營,作絕殺之利器最是合適。

陷陣營所使的,非是順手陌刀,若有陌刀在手,這新軍只怕不能抵擋。

老羆營最擅長的,更是以利器尋找人體最薄弱處輕輕做出致命一擊,如今手中都是木刀,戰力揮不足三成。

正尋思間,燕十八陡然思起一策,便在燕十三身後新軍最是眾多處,陷陣營毫無徵兆停步,向後躍開十數步,燕十八一聲令下,只見將士將木刀叼在口齒之內,翻手取來弓箭仰面拋射而出,新軍猝不及防亂作一團。

燕十三面色一緊,暗暗道:孃的,怎生忘了此事!新軍弓箭手軍械,昨日盡為老卒摧毀,今日方作個輕兵使喚,不想對手卻有這等遠距離器械。

箭囊之內,有箭二十四枝,拋射六次,新軍陣腳處開一條口子,燕十八低吼率先殺入,趁新軍後援不及,一鼓作氣殺來燕十三腳下,高蠻趁勢又衝破阻撓,率老羆營殺到中軍旗之下。

半日激戰,高蠻只覺從未有今日這般氣悶,惱怒之下一拳擊在那旗杆之上,新軍口內苦,他一萬兩千人,又輸在兩營老卒手中。

只這半日苦戰,老羆營將士雖苦悶,卻將那斷旗擎在手內,許久未覺的舒暢感覺,化作一股清氣直衝氣海,歲月留來散淡性子,竟這半日裡盡皆重拾。

陷陣營自也如此,雖不曾有昨日那般乾淨利落斬將奪旗後酣暢淋漓,卻心神最是緊繃出轟然鬆開,無邊暢快都作了歡笑,展現滿是灰塵面龐之上。

燕十三淡淡瞥高蠻一眼,心下也略略感激,他自然知曉,若嚴格來算,高蠻該是將他生擒方算勝利,他以旗杆來代替,也算為他留些顏面,儘管燕十三雖敗猶榮。

畢竟他麾下,大都從未生死搏殺的新軍。

趙楚走下點將臺,整整衣甲慨然道:又是我新軍敗了,歇息半個時辰,再開往城外受罰。

眼見日當正午,趙楚提鐵錘正帶頭狂奔,眼見十圈便要完畢,城南奔來一彪人馬,領頭的自是花榮,身後緊跟的,卻是石寶,趙楚心下不知是喜是憂,只是知曉,朝廷的詔令,與那梁世傑的均旨,一兒都到了。

花榮與石寶,靜靜凝立城門之外,麾下將士驚駭莫名,都知趙楚如今乃是當家的,卻見他果真遵守諾言與新軍一道揮汗如雨,心下存了別樣心思的將士,越惴惴不安起來。

石寶瞧了半晌,忽而笑道:甚是有趣,怎地新軍裡許多這般搗蛋的,燕十八也不使人責罰?

花榮笑道:此乃哥哥生來的法子,尋些麻煩給兩營老卒,也算他等不無事可做。

石寶細看,果然新軍裡機靈古怪的,四面八方逃跑也算老實,那無賴的往地面上一躺,近處瞧來也死人一般,說甚麼也不肯起來跟上腳步,老卒們百般恫嚇不為所動,卻在他要動粗時,狸貓一般竄將起來,離弦之箭一般跟上行伍。

石寶哭笑不得,半晌方道:這廝們,殺敵只怕不能有了不得手段,逃跑定然有絕招。

如此躲躲閃閃,老卒們拔足也要狂奔四處阻攔,若非趙楚領頭老老實實跟來的越來越多,燕十八與高蠻都有殺人心思,直將他兩個恨得牙根癢癢,好不氣惱。

十圈完畢,趙楚命三軍先行入城,晌午飯尚未做來便受罰,縱然他有更了不得法子操練,卻是操之過急不得,物極必反,若無令行禁止死死歸心麾下,那番操練一日不可施行。

石寶方拜見了趙楚,張口便道:朝廷詔令已到,乃是梁世傑使人送來,也有他親筆均旨,小弟未及拆看。

趙楚接來他自革囊裡取來兩封書信,只看那詔書之上第一行字,便知北伐之行,已迫在眉睫。

那梁世傑轉抄來詔令上,第一句分明便是如此寫道:秋盡冬來,遼人南下,詔令天下郡兵,無論廂禁,見詔即日起,第二日當赴交戰之地不可延誤。

梁世傑將這一句,分明抄粗幾分,趙楚心知,只怕梁世傑只是不知他身份外,猜測都有了。若見詔而夏津處不見行軍動靜,明知他已有意投靠童貫的梁世傑,便有藉口以手中權勢掩軍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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