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六九章 文試起風雲
第零六九章 文試起風雲
三月初八,大吉。
建元以來的第一次開科取士便在今日開始,每一個有資格參加科考之人,都有專人去考察門第出身,不僅要求應試者本人作奸犯科,就連三族之內,也必須是良民,卻沒有限制商賈應試。
一一篩選下來,參加文試武舉的,統共不足三百,而大宋重文輕武,民間風氣至今沒有改變,所以參加武舉的,只有八十九人。
陸琨與阿止共安插在其中七人,文試四人,武舉三人,文試四人,都是南宋女真舊人之子,被送到北地後,又劉貴託人買通官吏富商作保,換得清白出身,文試四人,分別名為胡不歸,林焰,李縠,姜離;武舉中,兩名漢人,一名便是那日設計刺殺高麗使者的李羨漁,另一人名叫叫做黃有為,據說擁有扛鼎之力,另一人是阿止送來的,叫萬首,也是女真一頂一的好手。
曾經的貢院已經傾頹,而草草舉行的文試便將地點選在了崇國寺中。
因為安童去監督武舉,這次文試,便是由趙孟頫一人主持。
早在文試的前一天,所有舉子便被集合在規定的住處,一起沐浴,然後換上早已準備好的衣服,防止夾帶作弊。所以今日清早,進入考場的舉子清一色的白色衣衫,相比之下,更像送葬的隊伍。
趙孟頫對安童的安排有些不滿,好好的文試,何必選這麼喪氣的顏色,卻也沒有建議改變。
第一次文試,舉子們或意氣風發,或戰戰兢兢的進入考場,其中一個人卻引起了趙孟頫的注意,此人走路的姿勢有些古怪,他的大腿繃得緊緊的,小腿略微有些向外撇開,似乎臀部有些不適。
趙孟頫皺了皺眉頭,讓衛兵攔住此人,此人立刻大叫起來:“你碰什麼攔住我啊?放我進去!我是來考試的!”可衛兵絲毫不讓,那人情急之下,也由呼喊改成了謾罵。
趙孟頫慢慢走到那人身邊,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人慌忙施禮道:“小的辛莘,參見趙大人。”
趙孟頫點點頭,命令道:“把他褲子脫下來!”
“啊?大人,你要做什麼?”辛莘臉色慘白,下意識的捂住褲襠問道。
趙孟頫不耐的揮揮手:“脫!”
衛兵得到命令,不顧辛莘的掙扎,按住他就將他的褲子扒了下來,露出白花花的屁股,周圍的舉子也停止了前進,自發的圍成一團看辛莘的熱鬧。
趙孟頫捂著鼻子低頭掃了一眼,示意衛兵上去查看,衛兵小心翼翼的分開辛莘的兩瓣屁股,辛莘立刻殺豬般的慘叫起來。
衛兵從裡面抽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厭惡的扔在地上,趙孟頫向辛莘道:“展開!”
辛莘抬起頭,伸了伸手,又縮了回去,膽怯的看著趙孟頫。
“你不打開,難道要我打開不成?”趙孟頫嘲諷道。
辛莘無法,只得將油紙包拿到手裡,顫抖著打開,卻見裡面是一方上好的錦帛,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蠅頭小楷,趙孟頫一把奪過錦帛,待看清裡面的小字後,揮了揮手道:“叉出去!”
衛兵得令,便架著光著屁股的辛莘,把他拖了出去。
趙孟頫轉過身,掃了一眼周圍的舉子道:“看什麼看?都進去!”舉子們這才心滿意足的向著崇國寺緩慢移動。
鐘聲敲響,科考正式開始,舉子們或奮筆疾書,或托腮思考,或抓耳撓腮,真是人間百態。
趙孟頫慢慢觀察著每一個舉子,想認出何人是陸琨安插之人,卻絲毫沒有頭緒。
一個黑瘦的小個子蜷縮在角落裡,見趙孟頫已經走遠,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他張開嘴,從口中摘下一顆金牙,又從頭髮裡掏出一根針,插進金牙的小孔中,輕輕一挑,從裡面挑出一物,然後看了看四周,將金牙放回口中,然後將那物展開,看了兩眼,剛剛拿起筆,一手便抓住了他的手腕,卻是趙孟頫身邊的衛兵。
那人壓低聲音賠笑道:“大哥,你放過我,我把金牙給你如何?”
衛兵不為所動,那人又從懷裡拿出一顆指甲蓋大小的珍珠,道:“這個也給大哥如何?”
這時,趙孟頫已經轉過身向他走來,那人焦急道:“大哥,你就放了我吧!回去我再給你一根金條!”
衛兵轉過臉大吼道:“大人,這裡有人作弊!”趙孟頫聞言,慢慢踱過來,看了看桌上,又拿起試卷看了看那人的名字:“莫日根?”
“對,我叫莫日根,我爹爹跟著伯顏大人打過仗!”莫日根抬出伯顏的名字,似乎是想震懾趙孟頫。
趙孟頫絲毫不為鬆動,冷冷道:“那又如何?你想用伯顏大人的名字嚇唬我嗎?”
“哼,一個小小的漢人,能讓你管理科考算是抬舉你,不要在這裡多管閒事兒!”
“嚴肅考紀職責所在,何談多管閒事兒,我不管你是誰,叉出去!”
莫日根被衛兵架住不能動彈,但還是大吼道:“趙孟兆,我告訴你,以後有你好看!”
趙孟頫輕蔑的轉過身,連自己名字都念錯,果然不學無術。
待到傍晚,文試的舉子們的考卷也都交到了趙孟頫手裡。按照安童的意思,由他先進行篩選,然後將合格者上交安童。
這樣一來,等於為趙孟頫提供了很多便利。他等監考的官員離開後,關好門窗,開始一張張翻閱起舉子們的考卷。
他很快便找到了那個粗心大意的蒙古人哈斯額爾敦的卷子,上下細細看了幾遍,大型考試,哈斯額爾敦自然仔細萬分,除了筆走龍蛇以外,幾乎沒有什麼錯誤,趙孟頫沉思片刻,靈機一動,解開哈斯額爾敦卷子的封套,從桌上拿起一張捲紙,插到哈斯額爾敦的兩頁紙之間。按照科舉制度,卷頁中插入空白頁可是大忌,直接落榜不會錄取,而哈斯額爾敦一向粗心,即使被告知插入白頁,他恐怕也不會懷疑是他人所為。
趙孟頫剛剛將哈斯額爾敦的卷子封好,便聽到有人扣了扣房門,嚇得他差點兒將桌上的試卷統統掃到地上。
安童見沒有聲音,直接推門走了進來,趙孟頫慌亂的抬起頭,見是安童,臉色有些發白。安童道:“趙大人,今天臉色不太好啊!是不是太累了?”
趙孟頫胡亂點頭道:“多謝安童大人放心,我沒事兒……”
“那……試卷看了嗎?”
趙孟頫有些心虛的答道:“剛剛送過來,還沒有看,不若一起吧?”
安童點點頭,坐到趙孟頫身邊,隨手拿起一卷試卷,趙孟頫注意到,這卷就是哈斯額爾敦的試卷,心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所幸安童沒有注意到。
安童低下頭看著哈斯額爾敦的卷子,點頭道:“氣勢澎湃,筆走龍蛇,也是難得的人才……”
趙孟頫迎合道:“的確如此,大人好眼力。”
安童笑著搖了搖頭,又翻開了第二頁,卻是刺目的白紙。安童愣了半響,又將白紙翻過去,才是卷子的第二頁。見到這種情況,安童放下卷子,嘆口氣道:“好好的人才,可惜了……”
趙孟頫故意求情道:“大人,您看這個舉子才智過人,如果因此落選有些可惜,是不是能網開一面呢?”
安童似乎也有些心動,但沉默片刻,還是搖頭道:“還是算了……科考大事還不認真對待,怎堪家國重任!”
趙孟頫聞言也不再多說,而是又抽過幾份試卷和安童一起細看,可大部分都內容平平,看得安童連連搖頭。整整兩個時辰,兩人才將所有的試卷看完,挑出三十五份文采見解上乘的,一一拆開封線,趙孟頫看到陸琨安排之人除一人外全部中選,便暗暗鬆了口氣。
安童將拆開的試卷接過,連連搖頭道:“大部分上乘之作,還是漢人啊……你們漢人都是世代書香,自然是我們難以比擬。”
這句話在安童聽來,卻是分外刺心,書香禮儀之家,卻願意委身去做貳臣,實在是讀書人的恥辱,可是?他自己呢……
安童又拿起一卷道:“耶律慕楚?契丹人?這個人寫的不錯啊……”
趙孟頫聞聽他也中選,有些焦急,思索片刻,問道:“是朝秦暮楚的慕楚嗎?”
安童臉色一變,他雖然長在草原,但也知道朝秦暮楚是什麼意思,越看耶律慕楚的名字,越覺不快。他將耶律慕楚的卷子放回了不予錄取的那一沓,淡淡道:“朝秦暮楚,難當大任。”
趙孟頫默默無語,其實他也知道,耶律慕楚起這個名字是因為他仰慕耶律楚材,想和他一樣成為弼國良臣,可他的行為,趙孟頫本來就很是不齒,如今更是決定一手將他打壓,扶陸琨的人上位。
安童將剩下的試卷整理好道:“這些我拿走去給皇上看看,分出名次。”
趙孟頫知道元人終究不信任自己是個漢人,於是施禮道:“恭送大人。”
安童點點頭,趙孟頫替他打開門,將他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