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妞 第四十五章 陷囹圄
第四十五章 陷囹圄
監獄,是一個十分可怕的地方。
來到過這裡的人,會被打上一種烙印。
這種烙印,無色無味,但更可怕。
這種烙印,是會深入骨髓的。
她已經坐在這個冰涼的地方不知道多長時間。
不知道多長時間!
多麼的可怕!正因為她已經無法感知到時間的流逝,才可怕!
她似乎已經對未來失去了信心,失去了期待!
她不知道她是否還能走出這個牢籠!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有勇氣走出這個牢籠!
她似乎已經被那些惡意的嘲諷的話語和笑聲所擊敗,她甚至自己都在懷疑:
我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我是不是像他們說的那樣,其實是個小偷?是個不知廉恥的人?
我的人生難道就在埋葬在這個可怕的地方,從此再也沒有任何鮮豔的色彩了麼?
別人會怎麼看我?會怎麼說我的媽媽?還有一直對我那麼好的教授們……
腦子裡很慌張很麻亂,她覺得自己的大腦就快要爆炸了,各種可能的揣測不斷將她淹沒。
她迷迷糊糊地睡著,然後餓醒凍醒。她哭得嘴巴都幹了,然後將臉貼著鐵桿。
她想,也許再也出不去這黑暗的地方了。
“噠噠。”
在這極為寂靜的地方,卻傳來的腳步聲!
她猛地抬頭看去!
卻見兩個穿著淡藍色警服的人走了過來。
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悉悉索索地開了鎖,那警官不耐煩地說,“審訊!快出來!”
她像是受驚了的鹿,畏畏縮縮的,抱著膝頭,眼光渙散。
“別逼得我出手!”那警官恐嚇到。
她一驚,整個人都跳起來,極快地小碎步跑了出去。
譁——
刺目的白光筆直地從正前方打下來,讓她瞳孔一陣緊縮。
狹小的審訊室裡,只有光滑的桌子,視角里只有兩個表情嚴肅的警官。
一切都是慘白慘白的,記錄紙是慘白的,鋼筆是慘白的,房間是慘白的。
她往椅子裡縮了縮。
“說你是怎麼偷了慕鳳誠的手機的。”警官將椅子挪了挪,那種粗糙的頻率極高的聲音像是皮鞭狠狠地打在她的耳朵上。
她扭了扭頭,避開了一點。
“你趁慕鳳誠出去打水的時候,從位置上站了起來。是不是?”
她想了想,她是有一會兒去換書了,不知道那時候那個女生有沒有去打水。
“是不是?”
她張了張嘴,“我去換過書。”
“那就是是了。你拿著你的文學通史,假意走到C編號的圖書列去換書,用書本做掩護,往慕鳳誠的位置上靠了靠。”
她搖頭,“我沒有往窗戶這邊走過。”
“撒謊!”
警官大喝一聲,頓時密密麻麻的壓力逼迫而來。
她的額頭密密滲出冷汗來。
她咬了咬下唇,“我沒有。”
“你有!”警官拿出另一份筆錄,在場一共二十三個人,有五個人作證看到你往慕鳳誠桌子那邊靠過了。
她想了想,她真的靠過嗎?難道是,那時候書裡頭的一張紙掉了出來,她蹲下身子去撿,風一吹,她往前走了兩步?
警官看著她的表情,冷冷地勾了勾唇,“想起來了吧?你蹲下身子,用書做掩護,偷偷將手機拿了出來,又藏在書本後面,拿回了自己的書包裡。”
她用力搖頭。“我沒有。”
警官猛地將筆扔在桌上。
砰——
她嚇得從椅子上跳起來。
“你有!”警官定定地注視著她,那種兇狠而鄙視的目光挾著劇烈的風呼嘯而來。“你怕藏的不夠淺,你還將餐巾紙抽出來,壓在了手機上面。然後你心虛地看了看周圍,發現沒有人注意到你,你才繼續看書。”
警官的敘述很詳細,詳細到每個環節,每個動作,都被無限放大。
她聽著聽著,恍惚覺得,是不是她真的這樣做了?她卻以為自己沒有做?
“想起來了是不是?現在你只要在這裡畫個押,承認你做的這些事情,你就可以出去了。”警官誘惑般地將紙頭在她面前揮了揮。
她舔了舔幹得起皮的嘴唇。
她似乎看到了水看到了香噴噴的食物看到了溫暖的家看到了那雙總是溫柔的眼波。
警官笑了笑。
然後她搖頭。
警官重重一拍桌子,“人證物證俱在,你不畫押,是想在這地方待一輩子嗎?!”
她重重捂住了臉,沮喪地將慘白的臉貼在桌面上,突然嗚咽地哭起來,“可是……我沒有做……我沒有做啊……我真的沒有做啊……”
警官相互一看,交換了一個眼神。
“看樣子不用刑你是不會承認的了。”
冷冰冰的、居高臨下的、極具破壞力的聲調。
她恍惚被拉扯著頭髮抬起頭來。
然後有一張熟悉的臉在她面前晃過。
“操!我讓你勾引他!媽的,以為自己長得很漂亮?我讓你漂亮!我讓你漂亮!”似乎是……那個女孩?那個叫慕鳳誠的女孩?那個誣陷她的女孩?
啪啪啪啪——
她麻木地垂著頭,腦袋被抽過來抽過去。
她只覺得全都是轟隆轟隆的聲音。
其實已經感覺不到什麼疼痛,只是精神一點點被抽離身體。
我已經死了麼?她陷入了一種休克的狀態。
“裝死?!讓你裝死!”
“好像不太對!大小姐,您先停停。感覺好像不太對,她眼睛都往上翻了,沒意識了。”
“心跳也快沒了。大小姐,她要是死在這裡,我們可就說不清了。還是先消消氣,找個醫生怎麼樣?”
“屁!讓她死!還給她找個毛醫生?!哼!就她這副豬頭樣,去地獄了人家還不要她呢!哈哈哈哈哈哈!死狐狸精!”
“大小姐……這……”
她很想動動手指摸摸自己的臉到底是怎麼豬頭樣了,很想將胸口的那悶氣咳嗽出來不要憋得她頭昏昏,可是她完全動不了了……
“哐當!”
大門突然被外面踹開。
然後噼裡啪啦一陣子彈聲。
“嗷!哪個王八蛋子?!敢打老孃?!”
“大小姐,不太對,您快躲在後面。”
“媽的,老孃長這麼大,還沒怕過哪個!在這裡,老孃就是天!一把破槍,打個鳥?以為老孃沒有?!”
“我先出去看看……啊!!!”
“小王!大小姐,不太對,您先別動,我出去看看。”
“啊!!!大——”
“媽的!搞什麼鬼!讓你們倆龜孫子裝死騙我,等我——啊!你是誰!”
終於安靜下來了。
“淼淼?!”然後有人大約是將她抱了起來,往外面跑去。
“給我醫好她,有一點差錯,你們醫院就不用開了!”那個聲音,張揚而煞氣。
“這次出了這樣的差錯,你們幾個,都不用繼續在學校教書了。她第二年考試的時候,我就告訴過你們,讓她在你們大學讀書,你們得給我好好看著。要是出了一點事,就為你們是問。哦……是不是你們覺得一把年紀了,回家裡待著也挺好?”還是那個聲音,
“許少,您這話真是折煞我們了……您說不錄取就不錄取,您說要照顧她學業我們一直待她比自己女兒還親,可是,今天這事情發生的太突然了,我們已經是第一時間通知您了,不敢有半點隱瞞……”這個聲音……是時教授?!
不錄取就不錄取?意思是她第一次高考,是能夠上大學的嗎?照顧學業?意思是那些教授一直都是特意對她好的嗎?所以……她的人生,都是由另一個人說的算嗎!
這個人……這個被叫許少的人……是誰?!是誰?!他憑什麼,決定她要怎麼樣?!
“病人的情緒不太對!”
“我們……出去說……”
她突然覺得……就算醒來,她的世界也已經不再是原來的那個世界了……
“醫生,情況如何?”
“病人主要是精神受了比較大的刺激,臉部的創傷很快就能好,但心理上可能需要繼續接受一系列的治療。”
“嗯,你們全力治療就好。下去吧。”
“是。”
然後是漫長的沉默。
在她以為那個人不會說話的時候,他終於開口了。
“淼淼……淼淼……淼淼……是我不好……是我沒有待在你身邊……你受苦了……我可憐的淼淼……我保證,最多兩年,我一定就能來陪你……”
她什麼都不能說,只能默默聽著。她其實很想說,我不需要你陪!你真的很討厭!憑什麼亂介入我的生活!
“將軍,有緊急狀況發生!”
“我知道了……淼淼……我要走了……你別怪我……現在的一切的苦都是為了將來……你一定會等我的,是不是?淼淼……”
有一隻手拂了上來。
她不想給他摸。
她偏了偏頭。
手頓住了。
她才發現,原來她已經可以動了。
“你……醒了麼?你不想我碰你?”
她不說話。
“你……睜開眼看看我好不好?”
她不睜眼。
“你……”
“將軍!直升機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讓他們等著!”他突然將桌上的瓶子狠狠摔在地上。
“你,真的不願意見我一眼?”
她將頭又偏了偏,整個埋進枕頭裡。
他站了起來,頓了頓,又說。“好……我等到你願意見我的那天……”
腳步聲沉重的很,她似乎能看到一個軍人,耷拉著肩膀,依依不捨地走著,臉上是努力忍住的難過。
“等等!”
她突然說。
那人猛然轉頭。
她就看到了。
那張臉,很英俊,留著些許鬍子,但起來非但不潦倒,反而平添了一種英姿勃發的感覺。
他的眼睛很亮,充滿了期待和驚喜的那種期待。
“你……別再來了……”
她說。
然後他眼裡的那抹光,刷地熄滅了……
她偏過頭去。
門被輕輕地帶上。
所幸,之後她的生活裡再也沒有看他。
她想,他那樣高傲的人,被這樣拒絕了,應該是……不會再出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