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妞 第六十三章 肆虐情
第六十三章 肆虐情
“其琛,我還是覺得有問題……”淼淼的心不安地狂跳,抓住了章其琛的手亂搖。
溫熱的感覺傳過來。
淼淼才發現不對勁。
章其琛的體溫頗高。
他的臉都透著一股熱意。
“其琛,你,怎麼了?”淼淼摸著那骨骼分明的手。
章其琛搖頭,看起來確實不像是有什麼事的人。
“他們,房老的人,最開始不殺了二毛,難道是,故意讓我們放鬆警惕?讓我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套出我們自以為正確的話?”淼淼又開始分析。
章其琛的左眼跳了跳。
他笑,“你想太多了吧。這些匪類,怎麼會有那麼多小九九?”
淼淼的嘴角向下壓著,“可我怎麼就是覺得……”
“你太緊張了,來,放鬆。”章其琛一把撈起淼淼,溫柔地給她按摩著。
兩隻手臂從淼淼的手背胳肢窩向上,兩隻腿則搭在她的腰間。
輕輕重重。
“是麼?”
“是麼?”
“是麼?”
淼淼連問了三聲,才怕惹章其琛不開心沒再問下去。
她只能看向那永遠黑暗的鐵門。
她的感覺,是那麼的強啊……
正在她思量見,鐵門開了。
光烈的光線筆直地洩了進來。
她下意識閉上了眼移開了視線。
砰——
她的身子僵硬了。
然後她尖叫著轉身。
血,好多好多的血。
比剛剛那個囉囉更多的血。
淼淼的毛皮都在發毛,她已經忍不住不尖叫!
“其琛!!!!”
有人上來拉著她的手。
她卻力大無比,一下子揮了開來!
她衝到了章其琛身邊。
章其琛的腹部偏左處,有一枚子彈,深深地陷了進去。
他也是一副意料之外的樣子,嘴巴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還來不及說,人向後倒去。
淼淼瘋了似的尖叫著去抓他!
可又上來兩個人,死死抓住了她!
於是她只能眼睜睜看著章其琛以一副訝異的表情砰地一聲倒在冰涼的地面上。
血,迅速覆蓋了他的下半身的地面。
“其琛,其琛你還能說話麼?”
章其琛動了動眼珠,猛地閉上了眼。
“啊!!!!!”淼淼再度尖叫起來,“你們放開我!放開我!”
“老大命令屍體扔到後面的林子裡去喂野獸就好,女人帶到前廳來。”門口的囉囉冰冷地說。
於是就有人上來架章其琛的屍體。
淼淼簡直已經瘋掉了!
她胡亂扯著,努力掙脫周圍人的束縛!
又一次撲了上去!
血,好多的血,沾滿了她的雙手。
她只是不停地搖著章其琛軟軟向下的手。“其琛,其琛,你答我一聲啊!其琛!其琛!!”
章其琛半點反應都沒有。
淼淼哽咽了一聲,淚就突然流了下來。
她哆嗦著伸出了一隻手指。
慢慢從手向上,拂過那不動彈的胸膛,到了鼻下。
輕輕頓住。
半點氣息都沒有。
淼淼突然僵住了。
“不可能,這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其琛,你是在騙我對不對?你是在騙我對不對?你怎麼捨得扔下我一個人呢?你答應過我,答應過我的,你不會扔下我一個人的!你答應過我的!如果你走了,如果你走了,我會,我會狠狠忘記你的!你記得你說過的話嗎?!你記得嗎?!其琛!你怎麼可以說話不作數!其琛,你起來!章其琛!你聽到我說的話了嗎?!我命令你,趕緊給我起來!”淼淼拼命搖著章其琛的身子。
後面幾個漢子看不下去了。“死人入土為安,姑娘,你就放了他吧。”
“胡說!”淼淼隨意一抹臉,那血和淚混合起來,煞是嚇人!
“其琛才不會騙我!你們不要亂說!你們再亂說一句,我,我,我殺了你們!”
說到殺那個字的時候,她幾乎是目眥盡裂,露出了尖銳的牙齒,周身一股濃濃的煞氣。
漢子倒是被唬了一唬。
“其琛,我求求你,不要玩了好不好?起來好不好?我受不了的,其琛,你該懂的,沒有你,我要怎麼辦?其琛,你不能讓我愛你愛的這麼深了以後,把我一個人扔下啊!其琛,你好殘忍,你怎麼可以這麼殘忍……”語音已經極度哽塞,竟然一個字都說不下去了。
“把她帶到前廳去吧,老大可不等人。”門口的人又命令道。
淼淼已經精神恍惚了,除了默默的流淚沒有別的反應了。
只是一有人來拖她離開章其琛,她又劇烈地掙紮起來。
“別碰我!你們!滾開!”
尖銳的指甲突然一瞬間派上了用場。
好幾個漢子被她刮的直叫。
淼淼兩隻眼睛仍是瞪得大大的。
半點都不放鬆的樣子。
“直接打暈了她吧。”
“蠢貨!老大要見她,你給她打暈了?!”
“澆一冷水桶嘛!”
“關鍵是……你知道她是老大的貴客還是什麼?老大這一手玩的,讓我們掂不起分量啊,對她好了,怕有問題,對她太差,又怕有問題。”
“哎!囉嗦那麼多幹什麼!!要不給她打一針!總歸沒錯的!”
“哎也是哦,還是你聰明!嘿嘿嘿嘿,拿鎮定劑來!”
於是長長尖尖的針頭就靠了上來。
淼淼還在做最後的掙扎,緊緊拽著章其琛不放手。
那針頭插進她胳膊皮膚裡的一瞬間——
她猛地看向了章其琛!
她為什麼覺得他有了一絲呼吸?!
是她的錯覺麼?!
可輪不到她上前去查探,她只覺得全身一鬆。
手指,半點力量都使不上了。
世界,突然不再嘈雜。
很安靜。
很安靜。
她看不見那些汙濁的血液。
她感受不到那些急速溜走的力氣。
只是心平氣和。
她像是脫離了這個軀殼,平靜地俯瞰這個世界。
“其琛……”
然後她就看著章其琛被他們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去。
血,滑在地面上,唰唰的,髒髒的,一道曲線留了下來。
她的淚,唰地就下來了。
冰藍色的眼淚,像是鎮定劑的顏色。
泛著藥水味兒。
腦袋一下子炸開了。
“不會有事的。”
他替她趕走討厭的校長兒子,她擔心他會被報復,他卻只是淡淡地笑著,安慰她不會有事的。
“要不,做我的女朋友?”
他將叛逆的伍從雲三言兩語打發了去,她感激的不知該如何是好,他卻突然這樣問她,做我女朋友怎麼樣?
“好孩子,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她弄砸了課堂,可他卻在黃昏的餘韻裡溫柔地安慰她,緊緊的擁抱充滿了陽光的味道,笑容比橘紅還要再溫暖一點。
“現在,來不及了哦。”
他在夕陽下吻她,吻的很肆虐,吻的很動情,將千萬種慾望全部都挑了起來,充斥了她所有的感官。
“去海邊好麼?”
她嫉妒媽媽突然對沈容的厚愛,他帶她到海邊,他們吻的如痴如醉,恨不得將對方捏碎,捏到自己骨子裡去。
“可以麼?我可以麼?”
在車子裡,他輕而易舉脫去了她多年防備的外殼,一鼓作氣將她拿下,她雖然詫異自己非處子之身,卻沒有說什麼……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他帶她到了墳墓邊,跟她開誠佈公地講了他的故事……那是她第一次,那樣近地接近他的靈魂……看到他一直孤獨的靈魂。
“你別擔心。”
他揍了校長的兒子,她嚇的要命,他卻只是一個勁地安慰她,你別擔心,我不會有事的……他似乎永遠都是一個篤定的角色,安定著她的生命。
“我什麼?是不是覺得老公我聰明極了?”
他難得的調皮,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他深深地進入她,然後不斷地重複,我是愛著你的……單不知為何,他們倆的心裡都酸酸的……像是打翻了的番茄醬,一直算到腳趾尖。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玩我玩過的爛貨,那就留給你們好了!”
那時的章其琛說的話,詭異而肆虐,像是龍捲風一樣,將淼淼的臉硬生生地刮碎。她不懂他在說什麼。
幾天沒有見到他,她的思念深入骨髓。刻骨相思,知不知……知不知……可是當他再度出現,她卻在陳晨的身下……
“我真是對你失望透了!你簡直就是個*!”
當其琛說出這句話,她的心都凍住了。不能再說一個字。覺得整個世界都塌陷了。她哭泣著跪著求他,毫無尊嚴,她死死拖著他的腿,不讓他離開……
可是,他還是離開了……她哭到眼淚都幹了,卻又發生了莫名其妙的豔照門。在她的事世界已經黑到毫無保留的時候,他再度出現了。
“我錯了,我剛才只是氣瘋了,我信你,你說什麼我都信你。”
他說他什麼都信……什麼都信……他是那樣的信任她,毫無保留地接受她啊!在飛機出事之後,他更是從來沒有放開過韁繩。即使血染紅了一遍又一遍,他也從來沒有放開過她,一次都沒有。
她是他的累贅,而他,甘之如飴……
一直寂寞的章其琛,一直冷冷地看著這個世界的章其琛,答應過她會娶她不會離開她的章其琛……每一個畫面,都肆虐地重合,然後分開……
不知不覺中,淚已經滿面……
“其琛……其琛……”她在內心呼喚他的名字,可她知道,他永遠不會再回答。
她曾經期待過,他們結婚之後的場景。
白色屋子,她安靜地燒好早飯,他則穿著西裝,她在圍裙上抹了抹油油的手,細心地墊高了腳,替他打了一個漂亮的領帶,絮絮叨叨地叮囑了些什麼。
他卻不覺得她煩,輕柔地在她額上落下一個吻,嬉笑著說,“老婆大人所言極是。”她嗔笑著去打他的腰,卻被他抱在懷裡。
兩個人就那樣甜蜜地吻在一起,清晨的陽光照在屋子裡,暖暖的,很美麗。
他們一同去上班,在學校裡和那些調皮的孩子們折騰,然後一起下班,手牽手在大街上慢慢地走。夕陽很美,他們的倒影,就像一個美麗的愛心。
遇到麵包店,她一定會吵著要去買,他故作嚴肅地一整臉,然後搶著把錢付掉,將麵包提在手上,另一隻手始終緊緊地抓著她。
他會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看報紙,聽新聞。她則在廚房裡切菜,炒菜。油煙大的時候,他會循著香味跑進來,偷偷捏起一塊吃掉,然後大呼“好燙好燙!”她則是笑的團團轉。他看她那麼開心,就會冷哼一聲,然後作怪地抱起她,將她轉的頭暈暈,只能靠著他。
吃好晚飯,他們會快樂地一起聊天,然後在床上*做的事。他有時很溫柔,有時又很暴力。但無論怎麼樣,他始終都握著她的手。緊緊的,永遠都不分開……
不分開……淼淼默默唸著這三個字,只覺得心痛得快要裂開了。
不分開……不分開……其琛,你怎麼捨得我一個人難過?!
其琛……其琛!你到哪裡去了?!你到哪裡去了?!
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量,淼淼再度推開了那幾個人!
“其琛!!!”她向前方抬屍體的人奔去!
狠狠抱住了章其琛的屍體!
“我不會放手了!我再也不會放手了!其琛,你沒有丟下我,我也不會丟下你的!其琛!你如果要走,就帶我一起走吧!”她絕望地抱著屍體,哭成一個淚人。
縱是鐵石心腸的混混,此時也不由得動容了。
“怎麼辦?”
“傻B!再給她打一針!TM難道這藥過期了?竟然不起作用了?”
“鎮靜劑不好亂打的吧?剛剛劑量已經很大了啊……再打下去……”
“好好好,那你就讓她在這裡待著!老大責罵下來,你擔待啊?”
“嘿嘿虎子哥,我不就是看那小娘兒們哭的太可憐麼。我可不敢誤了大人的事……我這就去,這就去……”
說著那人微微顫顫地向淼淼走了過去。
淼淼只將一張臉轉了過來。
那人心肝巔了巔。
哎喲喂,個妖孽,個禍害。
這已經成精了啊。
半張手掌大的臉,尖尖的,褪去了嬰兒肥,在淚水的沖刷下變得更加煙雨朦朧。
那純黑色的瞳孔,充滿了堅定的力量,讓人挪不開視線。
美,真的很美。
她無聲,但所有人都聽見了她內心的吶喊,“別過來!別將他帶離我身邊!別!”
“這,這可怎麼辦啊……”漢子沒招了,無奈地望向了虎子哥。
“廢物!怪不得你做了這麼多年都還在三線混吶……就你這心軟的程度……到底你是混黑的還是混白的啊?沒出息!娘兒們沒見過?沒玩過?還跟個處似的……滾開!”
“虎子哥教訓的是……教訓的是……”那漢子無奈地將針交給了身邊的人,“虎子哥,依您看,這老大是要怎麼著她啊?”
“嘿你小子!還真不上道!怎麼滴啊?看上人姑娘了?”虎子哥猥瑣地一笑,“好好幹著,等老大玩膩了,說不定能賞給我,到時候……”
那人趕緊狗腿地說,“是是,虎子哥,我就靠您了……您真是太瞭解我了……那……”
“好好學著點!別一天到晚盡做些白日夢!”虎子哥突然臉色一變,大罵道,“我告訴你,認清楚自己的本分!”
那人詫異極了,“虎子哥,您剛剛還說……?”
“屁!”虎子哥大罵,“怎麼的,我說話不算話了?你有種來咬我呀?我呸,就是一個三流貨色,連自己該做些什麼都不知道!”
那人額頭的青筋狠狠地跳了起來,隱忍著不說,握拳退了開來。
“嘿嘿,方哥,您看,我這不教訓手下人麼。”這時虎子哥才換了個方向,對旁邊訕笑著。
原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又來了個方哥,怪不得那虎子哥突然變了臉色。
那方哥只是不動聲色地看著,突然一拳將虎子哥打翻在地!
最柔軟的腹部,竟插了一把刀!
“你算老幾?在這裡狐假虎威?!老大在前面等的不耐煩了,原來就是你小子在這裡搗糨糊!”方哥冷冷地罵道,“把他的屍體和姓章的一起扔了!你們仔細著點,別學虎子,連牙沒長齊,就開始想著玩老大的女人了!眼睛,都給我放亮點!”
“是!方哥教訓的是!”旁邊的混混齊刷刷地喊。
方哥冷哼了一聲,這才回過頭去看那個向虎子討女人的人。
“你叫什麼?”
那人已經兩腿抖如糠,“我,我,我……”
“怕什麼?!”方哥重重在他肩上一拍,“難道我還會吃了你不成?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程喜。”他只好答。
“好喜慶的名字!你以後就跟著我吧!”方哥又重重拍了一下。
“哎?”程喜驚喜地抬頭!
方哥是房老手下第二把交椅,人年輕不說,幹事也頗利索,深受房老的厚愛。底下都在傳,方哥說不定是房老在外面的私生子。房老那麼風流,有兩個種子也不奇怪啊?找了回來,就是來接自己的事業的!
“好好幹,小夥子,有願望是好事,可別讓豬油蒙了眼睛啊!”方哥又說。
“是……是……”程喜唯唯諾諾地低下頭去,紅了臉。
“別給她注射鎮定劑了,怕是要出事,直接拖著她命門,給帶到前廳去,快一點。”方哥交代。
程喜重重地點頭。
方哥滿意地離開了。
“姑娘,我求求您嘞,就別扒著屍體不放手了,跟我去前廳見見我們老大吧,也許,老大還是善意的呢……”程喜對淼淼說。
“善意?”淼淼一個犀利的眼掃過來,似笑非笑。“他怎麼善意?!上來就把其琛給殺了?!好一個善意啊!好一個大大的善意啊!”
她站了起來,仍在放肆地笑,但人人都能感覺到她骨子裡壓抑的絕望。
“您再這樣子,可就別怪我不客氣了!”程喜只好說。
“哦?你不是剛剛還說,很喜歡我嗎?”淼淼突然向程喜走了一步。
程喜突然就呼吸一滯,吞了一口口水。
咕嚕——
喉結滾了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