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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妞 慕鳳城番外——這一世木已成舟

作者:蘇錦

慕鳳城番外——這一世木已成舟

我叫慕鳳城,是家裡的獨女。

本來爸爸和奶奶是想要個兒子的。

但是,可惜,生出來的,是我這麼個玩意。

我剛出生的時候,足足有8斤7兩,整個人就像個肉球,手上的肉都是一段一段的,像蓮藕,也許哪吒的真身就像我這樣的吧。

爸爸在外面哭了。

哭什麼呢?哭我是個女孩兒?哭我長得這麼醜?

媽媽身世並不清白,祖上就是混黑道的。

可是她卻偏偏喜歡上了爸爸,一個機房師傅。

我長大了之後,一直沒搞懂,她到底喜歡爸爸哪一點?

一天到晚身上都是機油的味道。

穿著個深藍色的大褂,戴著一副厚厚的眼睛,在嘈雜的機房裡重複單調的工作。

還是舅舅好,舅舅可厲害了,黑道上只要聽到舅舅的名字,沒有不聽命的。

我不喜歡待在家裡,看奶奶那張永遠都跟菊花似的簇縮著的臉。

她好凶,總是把魚頭啊雞屁股啊這種垃圾東西給我吃,那大大的手動不動就往我身上砸。

舅舅疼我,只要我一去他那裡,我想吃什麼都有人去買給我。

每當奶奶一打我,我就往舅舅那裡跑,然後躲在他身後不出來。

童年,就在這樣的追逐中度過了。

上了學之後,我的身子慢慢長開了。

沒有小男生再會在背地裡偷偷罵我是癩蛤蟆。

舅舅給我買了很多漂亮的衣服,都是蓬蓬的蕾絲的公主裙。

我穿著花衣服去上學,所有老師都誇我是最漂亮的小公主!

沒有人敢欺負我!只要他們說我一句不是,我就讓舅舅手下的混混們打得他們不敢出門來!

那一段時間,只要聽到我慕鳳城的名字,哪個小壞蛋都得老老實實的!

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媽媽越來越沉默,哭的越來越多。

爸爸是一個很悶的人,從來不反駁。

媽媽就不斷地往地上砸東西,盤子啊碗啊每次都給砸得稀巴爛。

我好討厭媽媽哦,她真沒禮貌,每次都是爸爸悶不吭聲地把那些東西掃乾淨,又去買新的來。奶奶也常常指責媽媽,說她這裡不好那裡不好,連帶著我也一起罵。

家裡是待不下去了,我更是天天跑到舅舅那裡去。

上初中之後,我更是天天寄宿,再也沒有回過家裡。

高中的時候,媽媽說爸爸在外面找小三,天天鬧個沒完。

有一次我回家裡拿東西,被媽媽抓住,她狠狠捏著我的耳朵罵,“你是不是就盼著我們離婚了啊?!是不是!!”

我嚇壞了,疼的眼淚都出來了,掙脫出來,耳朵又紅又痛,我跑去了舅舅那裡,向他訴苦。這一次,舅舅沒有再安慰我,而是無神地嘆息。

在我上大學的時候,爸爸媽媽終於離婚了。

我不想回去見爸爸和奶奶,也不想和媽媽住在一起。我仍是整天在舅舅這邊。

我越來越漂亮,越來越跋扈,根本沒有人壓得住我的性子。

於是,當我看到那個柔弱的女生之後,我簡直氣炸了!她憑什麼裝的一幅可憐兮兮的樣子!使得我心愛的人一天到晚在我耳邊提她!

哼!我一定要讓她嚐嚐我慕鳳城的厲害!我陷害了她,看她被關到監獄裡去!我沾沾自喜地跑去和舅舅說。

“你怎麼這麼不懂事!我養你,不是讓你犯罪的!”

舅舅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那是舅舅第一次打我。

從小到大,第一次,舅舅動手打我了。

我哭了,舅舅呆了。

我跑了出去,發誓再也不理舅舅了。

可是,那是我最後一次見舅舅。

等到幾天後,我氣消了,舅舅卻已經不見了。

那些畫著五顏六色的廢廠棚,全都被清掉了。那些永遠巴結我討好我的混混,全都不見了。舅舅,一夜之間,就這樣消失了!

已經沉迷於賭博的媽媽根本無暇管舅舅的蹤影,奶奶對我沒有好臉色,爸爸則是娶了新的妻子。學校委婉地告訴我,他們不能再接收我了。

一夜之間!所有的一切都塌了!

舅舅!最疼愛我的舅舅去了哪裡?!

誰來告訴我,我要到哪裡去找舅舅?!

舅舅死了……

這是小張經不住我的撒嬌,告訴我的。

他說,我惹到了不該惹的人。

我突然想到了那個柔弱的女孩子……那個被我陷害的女孩子……那個舅舅為了她扇了我一巴掌的女孩子……

可是,當我想法去接近她問她這是為什麼的時候,卻有人將我狠狠打了一頓。

我沒有了家,沒有了舅舅,沒有了學校……

我什麼都沒有了……

舅舅……為什麼要害死我的舅舅!

我在垃圾桶旁邊大哭!耗子們聽著我的哭聲,然後齊齊地尖叫。

我啃著撿來的過期麵包,暗暗發誓,我要為舅舅報仇。

我從一個男人的床流落到另一個男人的床。

我總是在笑,卻笑的越來越假。

所有人都可以給我擁抱,卻溫暖不了我的心。

然後他找到我,對我說,不要再墮落了。

他的眉目依然如上學時一般的陽光,可我,卻已經不再適合陽光。

我繼續漂流,繼續用不同男人麻醉自己。

我也想過,做一個普普通通的人,忘了這一切。

可是,還是被人找到了。

房老,他真的和我以前睡的男人都不一樣。

他對我的身體,一點興趣都沒有。

但他卻將我帶到了京城。

京城!最繁華最接近中央的地方!

我可以報仇了麼?

我又錯了……

原來,他找我來,不過是要整我罷了……

我無數次地想,他這麼整我,是為了什麼?

可是,根本猜不透。

遇到程喜,那是一個下午。

我疲軟的身子懶散地躺在床上,方哥已經睡著了,發出沉沉的鼾聲。

我披了單衣,去上廁所。

所有的混混都對我露出露骨的笑容。

只有他,看著我,眼裡是思考。

我站在他身前,撫上了他的肩,向他呵氣。

我笑的很媚,我有把握,是個男人,都會被我的笑迷住的。

可是他卻用那樣的眼神看著我!將我胸前的衣服拉緊了!

那是可憐!

可憐!

我怎麼會要人可憐我!

開玩笑!我哪裡可憐了!

我慌慌張張推開他,倉皇回到屋裡。

方哥翻了個身,說,“白粉在抽屜裡。”

我拉開抽屜,突然哭了。

我是可憐啊!

我是好可憐啊!

可是沒有人來可憐我啊!

彷彿我就生下來就該這麼卑賤!

最疼愛我的舅舅死了!

誰來護我?!

沒有人!他們只會幸災樂禍地看著我從雲端跌到泥潭裡!

卻只有他!為我拉上了衣服!

我突然不再想吸毒品。

我開始注意他。

他和別人很不一樣。

他總是裝得一副膽小的樣子。

可是我知道,他在謀劃什麼。

我的要求真的不多……我不求他帶我走……我只求,他走的時候,能向我道個別……

可就連這,也是奢望……

其實我該明白的,從我舅舅死的那時候,就不會再有人真心憐愛我了……

最後,我決定救他想要救的那個女子。

用我的方式。

所有人誤解我都沒有關係。

我只求問心無愧。

只要她自由了,我就去自殺,我就去見程喜。

可是,為什麼?程喜你沒有死?!

為什麼,你看我的眼神,是那樣的憤怒?!

呵呵,對了,原來我挾持著你要救的人呢……

你看……我就是這麼賤……我該死的……

我似乎聽到有人喊她,我轉過頭去,恍惚覺得她的面容眼熟。

江,淼,淼。我在心裡默唸。

似乎,就是這個人,將我的人生攪亂了。

就連我死的時候,也是和她攪和在一起麼?

我不是為她而死,我是死在了命運的手裡。

程喜……我知道……你不會信我……我只是……想救她……想完成你的願望……

也許……我這樣的人,本就不該有這些善心……反正我本來就是最最下賤的沙……

風揚起來了麼?將我吹走吧。吹到哪裡算哪裡。我,就是那無人問津的沙。

這一世,木已成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