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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妞 第七十一章 嘔血曲

作者:蘇錦

第七十一章 嘔血曲

PARTY場所外頭看起來很不起眼,或者說,不太像那麼回事兒。

除了門口那一溜溜能將人眼睛閃瞎的高階車之外,房子真的沒有任何獨到之處。

是個從門前跑過會直接忽略掉的場所。

可是,當淼淼挽著陳晨的手走進去的時候,有一種極其強烈的時空錯亂的感受。

檀木做成的九曲橋,下面是淙淙流水的湖水,聲音清吟動人,有綠色的浮萍漂浮其上,有紅鯉遊曳其中。右方竟然還有一泉小型瀑布,即使是站在門口,也能被那撲下來的水滴濺到。

放眼望去,那橋中心有個八角涼亭,有三五樂師穿著晚唐的衣服,風雅的很,或抱琵琶,或彈古琴,或拉二胡,樂曲悠揚,怎一個妙字了得!

淼淼震驚了,陳晨安逸地在旁邊看她欣賞讚嘆完畢,才繼續牽著她的手往裡頭走。

經過橋之後,才是主場地,青翠的草坪,環繞的曲水,還有石桌石凳,簡直就像是國畫裡走出來的一樣!

男男女女雖然不至於穿著古服,但卻是一律唐裝旗袍,倒也還算襯那古景。

場子雖然寬廣,但並不散,只因男男女女都在向場中央那幾人靠攏。

為首的許慎身穿一身黑衣唐裝,上衣解開三顆紐扣,若隱若現的胸膛充滿了力量和美感。但最吸引人的還要屬他身上那種清貴疏冷的氣質。

他遙遙地站著,彷彿凌駕於眾人之上,似乎不沾紅塵之氣,舉手投足之間俱是大家之派,毫無做作而令人著迷。

淼淼沒有見過這樣的許慎。

說起來,她見過的許慎,都是軍裝。

墨綠色的外套,淡綠色的內衫,永遠都像是整軍待發的樣子,看起來十分工整,又帶著無上的嚴肅。

而此時的他,更有一種灑脫卻又內斂的魅力,比軍裝時又是大大的不同。

這是,我認識的那個許慎嗎?

“當然是了。”陳晨說。

哎?我竟然把我自己想的東西說出來了嗎?

淼淼一縮腦袋,不好意思地舔了舔嘴唇,笑笑說,“嘿嘿,不好意思啊……”

她轉身看了看陳晨,這才發現陳晨穿的是一件繡著翠竹圖案白色唐裝,不是純白,偏一點點黃色,看起來不會庸俗,很淡雅又很舒心。

其實,陳晨也很帥啊……

或者說,這些東西都是她以前不曾注意到的。

她縮在自己的小房子裡,好不容易章其琛把她拉了出去,她就一心一意看著他,根本沒有去看別的男人的心思。

陳晨揉了揉淼淼的肩膀,帶著她繼續往前走。

“那是誰啊?”

“唔哪個啊?”

“和陳少走在一起的那個啊,快看快看!”

“天啊,陳少什麼時候,什麼時候會帶女伴來PARTY了!”

“那是誰家的小姐?”

“沒見過啊……”

“不會吧?”

“灰姑娘?!”幾個八卦的女人突然同時喊了出來!

聲音有點大,周圍的人紛紛看過來。

當頭的一個女人臉有點紅,但還是叉著腰,底氣十足地說,“看什麼看啊,沒見過美女啊?!”

那女人皮膚偏黑,身材高挑,頭髮尾部挑染成黃色,帶點卷,看起來有一種慵懶的美感。

淼淼笑了笑,問身邊的陳晨,“那是誰?”

沈容突然走了過來,手搭在淼淼的肩上,往那邊看了一眼,“那是王家的二女兒,王雨琦,整一個野蠻的女人。”

淼淼嚇了一跳,看清楚是沈容之後,還拍著起伏的胸脯,靜不下來的樣子。

“哥哥,你,嚇死人啊……”

沈容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淼淼直接扭過頭去,裝作和他賭氣。

過了一會兒,淼淼又想起來,“周劍呢?他沒有來麼?”

“研究室發現了一種新病毒,他正埋頭和病毒們JQ吶,哪兒有心思參加什麼PARTY?”沈容扭扭脖子,“一個大老爺門兒,怎麼偏偏喜歡和試管啊鉗子啊打交道,還真是……邪門……”

“承逢大家關照,來參加我舉辦的PARTY,我在此,先謝過大家。”這時許慎已經走到了話筒邊。

下面立刻掌聲一片。

許慎點了點頭,揮了揮手,示意安靜。“下面為大家介紹我的一位小妹妹,以後還請大家多多關照她。”

淼淼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特別想拔腿逃跑。

沈容卻緊緊地抓住了她,低低在她耳邊說,“你別想逃。”

你別想離開我們,別想扔下我們,自私地跑掉……我們不會讓你走的……

雙目相對,淼淼有一剎那的頓住。

然後,沈容先移開了視線。

但手,還是緊緊地抓住了淼淼的手腕。

許慎彷彿沒有看見他們倆之間的較勁,只是目光鼓勵地看著淼淼。

周圍的人開始起鬨。

淼淼無奈,不能拂了許慎的臉面,只好上臺。

她穿的是一身桃紅色的旗袍,她四肢修長,腰肢纖細,胸臀飽滿,一條漂亮的S曲線展露,可是她臉上的表情卻是那麼的羞澀,像一朵亭亭玉立的花骨朵。

橘色的燈光打在她臉上,彷彿是柔軟的手,將她臉上最美的表情一點點放大。

然後,剎那永恆。

底下的嘈雜一瞬間安靜了。

“姑娘,表演點才藝吧?”突然不知道誰說了一句。

淼淼手足無措起來。

許慎犀利的眼光往下一掃,但無奈黑壓壓一片,根本看不清是誰。

陳晨這時上來說,“今日只是一個介紹會——”

“拿一把古箏給我行麼?”淼淼突然說。

小小的聲音,還在發抖。

但是眼神卻是堅定的。

我也不想一直在別人的庇護下。

早晚是要一個人的吧。

所以,不管再累再苦,也要努力笑著對待人生啊!

古箏扛了上來。

淼淼拿起玳瑁,一個個指甲綁著。

許慎幾人看著她的動作,才悄悄鬆了一口氣。

該是會的。

“要演奏什麼曲目呢?”下面有人問。

“我隨便彈首吧。”淼淼細聲細氣地說。

“即興演奏?!”眾人笑了。

可是數分鐘後,全場寂靜了。

那曲聲,聽得人牙酸。

白雲悠悠,載不動,許多愁。

縱使愛的深,亦拼不過命薄。

託、劈、挑、抹、剔、勾、搖、撮、刮、按、滑、揉、顫……

初始還有些生澀,但隨著樂曲進入*,淼淼整個人微俯身,神情渾然浸泡在樂曲中。

若能隨你而去,我亦會含笑而死。

只是,弒母之仇,又該當如何?!

琴絃轉急,聽得人胸腔生悶,恨不能硬生生吐出一口血來,才能抒發那口悶氣!

綁——

樂曲突然停了。

所有人都忍不住大喘氣。

再抬頭望臺子上,許慎隻手攔住了琴絃,不讓淼淼再彈下去。

淼淼晃了晃身子,終於噗地一口吐出血來。

陳晨趕緊接住她。

現場混亂了。

許慎看著這樣淼淼,不知是該安慰她,還是該斥責她。

說她愛入骨髓,難以自拔?

還是說她不知輕重,不管身子?

無論如何,由他來說,都是不妥……

他有什麼資格說這話?

是了,他一直都是愛著她的那個,而不是她愛著的那個,只不過幾字之差,就是天涯之隔……

“你夠了!”他終於忍不住了,“你不就是想見章其琛麼?!我帶你去!”

淼淼蒼白著臉,眼裡不自覺滑過一道欣喜。

其琛,你,真的還活著麼?

不要再騙我了……一下子天堂,一下子地獄的滋味,我可受不了……

可是,如果能騙騙自己,也是好的啊……

“小妹身體不適,我先帶她離開,諸位請繼續。”沈容一把抱起淼淼,大步向外走去。

陳晨不贊成地輕聲對許慎說,“你又何苦生事端?”

許慎苦笑,“她那個樣子,生不如死的,縱使留的她人在,又有何用?”

陳晨聽了,心裡一酸。

是啊,他們一個個像供菩薩似的供著她,可到頭來呢?她根本就對他們沒有半點愛意……

“作孽啊……這一切都是作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