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上)
番外 (上)
更新時間:2013-03-04
又是一年夏天,陽光把陽臺烤得滾燙,正午的時候,赤著腳都沒法踏上去。
三年前的那個夏天,一隻皮厚肉粗頭腦單純的大貓闖入了我的生活,從此定居了下來。記得那時候,我家裡還沒裝空調,中午的時候,牙牙就蔫了似的貼著牆趴在地板上,時不時開啟冰箱吹個涼。工作以後,攢了些錢,終於為家裡添了個空調。我怎麼會想到,我裝的這不是空調,是麻煩。因為大夏天的,蔫了的貓是不會惹麻煩的。但是呆在空調房裡的牙牙精神十足,能想出各種各樣古怪的方式表達他的愜意。
今年夏天和往年一樣炎熱難耐。我們家裡通向陽臺的門,裝的是落地的玻璃移門。前幾天剛和牙牙一起擦得透亮透亮的。開了空調,我便走過去準備關上移門,卻看見我們家裡的平底鍋被孤零零地擱在陽臺上,在太陽裡猛曬著,都快冒出氣來了。我有些奇怪,走到陽臺看了看,那的確是我家的鍋子。
“傻,這你放的?”
牙牙正窩在空調的風最足的位置,聞聲抬起頭,見我拿著那個鍋子,便興奮了。他一躍而起,跑到廚房。我聽到了冰箱的門開了又關,牙牙手裡捏著個雞蛋,一臉興奮地往陽臺小跑著過來。
我以為牙牙知道的,落地的玻璃移門被移到了左邊,右邊是空著的。但牙牙顯然不知道。
我隔著玻璃移門,看到牙牙一臉的欣喜,絲毫不注意我漸漸驚異的表情,邁著大步直接撞上了關著的那一面玻璃。“嘭”的一聲脆響,整面玻璃霎時開了花似的傾瀉一地。牙牙嚇得退後了好幾步,微張著嘴看著一地的玻璃碎渣,身上也沾著不少。
突然來這麼大的動靜,把我也看愣了。我的手裡還捏著那個曬得滾燙的平底鍋,反應過來,丟下鍋子就跑進房裡,看看牙牙有沒有什麼地方被劃破了。牙牙手裡還捏著從冰箱裡拿出來的雞蛋,呆呆地看著我上下檢查。膝蓋有些被撞紅了,其他地方倒是一點傷也沒有,牙牙這傻貨果然皮厚肉粗。我看著他膝蓋上的一小糰粉粉的顏色,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得一發不可收拾。想想牙牙剛才還是興高采烈的樣子,一往無前地朝玻璃門上撞的樣子,就覺得沁人心脾地好笑。
意識到自己闖禍了,牙牙垂著手,垂著尾巴,耳朵也顯得無精打採起來。
“好了好了,脫衣服,用膠帶粘一粘,把玻璃都粘掉。”我說著,還止不住笑。牙牙有些鬱悶地脫了衣服褲子。
“這兩天記得別光腳走路啊,扎死你丫的。”我接過他的衣服,去門口幫他拿來拖鞋,丟在他面前。順便帶了把掃把,收拾遍地狼藉。一邊在心裡偷笑,叫你老是趁我不注意,一把把我褲子拉下來。叫你醒過來,還沒刷牙就往我臉上蹭。報應了吧。
去年冬天的聖誕節,牙牙的第一次獻給了我的右手。我想我不是個gay。至少diy的時候,我腦子裡想的還是女人。但是看著牙牙微微蹙著眉,呼吸帶動著厚實的胸`脯上下起伏的樣子,忍不住覺得那樣也很性`感,讓人忍不住想吻他。
牙牙這貨很聰明,什麼都學得很快,包括床上的活。他如此強的接受能力,同時也讓我苦笑不已。他有一次對著一根香蕉認真地端詳了很久,我看了他一會兒,不耐煩地說,你吃就吃,看個頭啊。結果他撥開了香蕉,笑著伸到我的嘴邊。看著牙牙天真的眼神,和帶點邪惡笑容的嘴角,當時我的人生觀世界觀就徹底崩潰了。我瞪著他,狠狠地一口咬下去,牙齒和牙齒還“咯”地碰出一聲響。牙牙的眼裡頓時閃過一絲驚恐,皮上起了層雞皮疙瘩。
即使是這樣,他的惡俗小玩笑還是從來沒有間斷過。我一邊打掃著地上的碎玻璃,一邊想著,這絕對是牙牙的報應。眼角瞥過去,卻發現牙牙頗為沮喪,像是個犯了錯的孩子。看到他那樣,我又有些心軟了。我把掃帚擱在了牆角,走過去摸了摸牙牙的後背,“好了,不怪你,都怪我把門擦得太乾淨了。”
牙牙抱歉地看著我,我忍不住笑,接過他手中的生雞蛋。
“怎麼玩?打到鍋裡去看看會不會熟對吧?”
牙牙點點頭。我跨過沒有掃乾淨的玻璃碎屑跳到了陽臺裡,撿起那個曬得燙手的平底鍋,見牙牙也跟出來了,便把雞蛋遞給他,“快點,燙死我了!”
牙牙磕了一下雞蛋,把蛋殼小心地掰開來。一坨生雞蛋滑進了鍋裡,透明的蛋清,底下霎時變白了。牙牙驚喜地睜大了眼睛,捏著平底鍋的邊緣晃了晃,一半的蛋清都成了半固體,黏在鍋底。
“吶,看到了?”我抬起頭,牙牙在我的嘴唇上很快地啄了一下,臉上的陰影已經不知道去了哪兒。
這傢伙也太容易滿足了吧……
我無奈地在心裡嘀咕著,準備回房,牙牙已經先我一步回到客廳打掃起來。我們把門框上的碎玻璃拆了,請人來裝了塊新的。為了不再讓牙牙看錯,我特地買了些聖誕節用的彩噴回家,準備和牙牙在透明的玻璃門上發揮發揮。牙牙已經完全忘了犯了錯的事,很高興地撿了罐彩噴,揮手就在玻璃上噴起來。
“忙啥呢!”我走到他身邊,看到牙牙畫了兩個連著的半圓形,像兩個倒扣著的碗。牙牙也不看我,畫完那兩個半圓,在畫的頂上寫了個“牙”字。
“牙山?”我仰面看看牙牙的側臉,心裡不禁升起一股暖意。沒有想到牙牙的心思挺細,還在想著這個自己長大的地方呢。我搭著牙牙的肩,柔聲問他,“想老家了?找個時間回去一趟怎麼樣?”
牙牙看了我一眼,搖了搖頭。
“嗯?”
他一個手指指那兩個半圓形,另一個手繞到背後在我屁股上摸來摸去,露出了調皮的笑容。
不……是……牙……山……
他不顧我石化了的表情,轉過臉去,往“牙”字上添了兩個貓耳朵,得意地望望我。我往他屁股上狠踹一腳,吼了一聲,“滾吧!你這臭貓!”
牙牙尾巴翹得老高,笑嘻嘻捂著屁股往前躲,我追著他,兩個人一路嬉鬧著。他逃進了臥室裡,我什麼也沒想就追進去,卻被躲在牆後面的他一把抱住。他用力地擁著我,幾乎把我抱得雙腳離地。被他擁進懷裡的一瞬間,我們的嘴緊緊貼在了一起,熱吻起來。
牙牙知道我喜歡被他發狠地抱著,感覺他的胸口有力地一起一伏,直到吻完了他都沒有鬆開手。
“……傻,我說認真的,我們要不要回一趟牙山?”
牙牙含著笑意點點頭。我最不爽他這樣的表情,明明是隻大貓,還總是一臉寵溺地看著我。
我頓了頓,問道,“那什麼時候去……?你比較喜歡什麼時候的牙山?春天?”
牙牙搖搖頭。
“秋天?”
牙牙還是搖搖頭。
“……夏天?”
牙牙笑了,重重點頭。
我皺了皺眉頭,“夏天去不嫌熱啊。”
牙牙攤開了我的手心。
他說,夏天有野草莓,還有你。
我突然反應過來,和牙牙的初遇也是夏天。那個夜晚,月亮很圓很明淨。
“我不是在這兒麼。”
嘴上這麼說著,我的心裡卻毫無防備地被他暖了一下。想了想,我說道,“今天晚上我們做點三明治什麼的,明天郊遊去。”
牙牙的眼裡浮現了溫和的笑意,在我的手裡寫,魚。
我抬手就往他腦袋上拍了一掌,“還好意思呢啊?!明明是貓,還不會吃魚,每次要我幫你挑刺!”
牙牙傻乎乎地摸了摸腦袋,舔舔`我的額頭。
想起來再去看的時候,被忘在了陽臺的平底鍋,裡面的生雞蛋幾乎完全成了半固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