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睡前甜點短篇系列·鬼手書生·2,200·2026/3/26

第三章 更新時間:2013-03-07 苗先生把小張送回宿舍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了。小張覺得,自從離家出來打工以後,他很久沒這麼開心過了。 室友去盥洗室洗漱了,小張獨自坐在宿舍床上。直到九點他都覺得肚子撐,手邊還放著苗先生給他現烤的蛋黃酥。他很久沒有這樣,光坐著窮開心,完全不知道該幹什麼好。想起和苗先生下棋的場景,他就忍不住笑出來了。心想,苗先生都三十幾了,怎麼還這麼不正經呢。明明是要輸了,居然把貓丟在棋盤上,說這盤不算。小張的耳朵可好使著,這點小把戲一點也瞞不過他。 小張的眼睛沒有完全失明的時候,曾和人學過下象棋。後來,因為娛樂活動少,漸漸就練著下盲棋,別說,還挺有兩下子的。所以,他也毫不吝嗇地展示了自己下盲棋的本領――他無視苗先生“算啦,算啦!”的求饒,摸索著摸索著,把棋盤給復原了。最後把苗先生給將了軍。苗先生哭笑不得,揉揉他的頭說,“你這小奶娃哦,看在蛋黃酥,的份上,也……不讓讓我!” 小張笑著揉揉臉,起身摸到洗手間衝了一把臉。他在洗手間和宿舍之間走來走去,決定消化消化。 那之後,漸漸入秋了。 苗先生還是保持自己的規律,每兩週來做個腰椎推拿。小張總是多送他一個肩頸推拿,要是遇上苗先生有些感冒,就給他拔個火罐。有時小張不用上晚班,他就去苗先生家坐一坐,蹭一碗飯吃。他一點也不怕苗先生嫌他麻煩――連門口踢毽子的毛孩子也常常被他招待呢。 不過,要說小張喜歡苗先生做的飯,他還是更喜歡苗先生這個人。苗先生雖然說話很困難,但他會用很大的耐心來告訴他,天空是什麼樣的,貓咪的眼睛是什麼顏色,門口的河裡有怎樣的魚。苗先生用他特有的,緩慢的語調細細地訴說自己曾去過的地方。小張覺得自己在分享他的視力,連帶著,分享了他的回憶。 啊……苗先生真是個溫暖的人。小張有時會這麼想。 入冬後的一天,小張坐在苗先生家的沙發上。他伸手探了探,摸到苗先生的手臂。他想了想,第一次問道,“苗先生,我能知道你長什麼樣嗎?” 他閉眼傾聽,聽到沙發微動的聲音,還有輕細的衣物摩擦。他感到苗先生向前傾身,把臉湊到了他面前。 “唔。”苗先生答應了。 小張又臉紅了。他有些不好意思。他訥訥地抬手,摸到苗先生的臉,仔細用指尖描摩他的五官。他感到苗先生的呼吸離他很近。 他摸到寬寬的額頭,濃濃的眉毛,高高的鼻樑骨,他覺得,這應該是一副“雖然挺爺們兒,但也很和善”的,說不清楚的長相。 “苗先生,嫂子在哪兒?”小張冷不丁問。 苗先生無奈地低笑了一聲,說,“去追求,更好的生活了。” 小張挺理解的,想了想,說,“那,以後有我幫的上忙的,儘管開口。咱也能過更好的生活。” “噯,”苗先生笑著答道,“要小奶娃幫……的地方,很多。” 苗先生乾燥厚實的手摸摸小張的腦袋。小張又臉紅了。 冬天對小張來說,最大的苦惱是睡覺特別冷。員工宿舍很簡陋,別說空調,連取暖器也沒一個。晚上鑽進冰冰的被子得打個哆嗦,睡進去好久才暖過來,早上又會早早被凍醒。 去年小張凍得不行,把自己所有的衣服都壓在被子上,還得充個熱水袋才能睡著。結果到現在腿上還有被熱水袋不知不覺燙出來的泡,留下了一個圓形的疤。 今年,小張自己工作終於攢了點小錢。買被子是捨不得,想讓苗先生陪他去商店買一條電熱毯。想靠那個湊合一個冬天。 週末的時候,苗先生抽了個空,牽著小張去了商店。小張兜裡揣了五十塊錢,逛來逛去,問到一個款式很舊的電熱毯,沒有溫控,材質又硬又粗糙,價格倒是在小張的預算以內。 小張權衡了一下,決定說,“那,我就要這條。喵先生,幫我看看可以嗎?”說著就摸出兜裡的錢塞到苗先生手裡。 苗先生又把錢給他塞了回去,說,“這種東西,別買,溫度不能控制……不安全的。冬天……乾燥,易燃。” 小張猶豫了,可是轉念一想,別的捨不得買呀。 苗先生,“而且,電熱毯開過夜……不安全。不開……還是,冷。” 小張被這些話戳到,愈發難過了,“那怎麼辦,我冷啊。” 苗先生拉著小張離開那個店鋪。兩人轉而去逛了一圈冬被,聽到那些價格,小張愈發鬱悶了。 兩人空手而歸,小張的兜裡還揣著那張完整的五十塊錢。他在心裡心疼地計算,是不是要給他的冬天保暖計劃多撥幾個款。 走到喵先生西餅屋門口的時候,苗先生說,“小張,來我這兒住。我一個人,晚上開著空調,也很浪費的。” 小張一呆,腦袋裡轉啊轉,想,苗先生是認真的嗎?嘴上先說,“這太不好意思了……哪兒能這麼麻煩你,我還是去……”咬牙,“買條毯子壓在被子上。” 苗先生搖頭,“很方便,你上班。” 小張哭笑不得,心說哪裡是上班方便的問題。依照他對苗先生的瞭解,苗先生這個人,對別人一向很大方。要是住在他家裡,那一日三餐他肯定都收拾了。自己眼睛看不見,幫不上忙,這不純粹的白吃白住嘛? 小張含含糊糊說,“我……”想來想去,還是如實說,“我就怕麻煩你。” 苗先生搖頭,“來吧”笑,“你也好教我,唱唱歌。我當了你那麼久的眼睛,你也,當我的耳朵。” 小張聽了這話,用力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當天晚上,苗先生就去小張的宿舍,幫他搬了些東西回家。要說小張的東西,真的不太多,幾件穿舊的衣服,倒是洗得很乾淨,牙刷都用得翹毛了,苗先生直接給丟了。再剩下,就是很少的幾本盲文小說,一隻小鬧鐘,一副木製象棋,還有一個很舊的收音機。看得出來,一隻收音機伴隨了他很多個夜晚,上面的字都給摸掉了。 苗先生兩手捧著東西,小張拽著他的衣角,兩人回到了家裡。 現在,這裡也是小張的家了。

第三章

更新時間:2013-03-07

苗先生把小張送回宿舍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了。小張覺得,自從離家出來打工以後,他很久沒這麼開心過了。

室友去盥洗室洗漱了,小張獨自坐在宿舍床上。直到九點他都覺得肚子撐,手邊還放著苗先生給他現烤的蛋黃酥。他很久沒有這樣,光坐著窮開心,完全不知道該幹什麼好。想起和苗先生下棋的場景,他就忍不住笑出來了。心想,苗先生都三十幾了,怎麼還這麼不正經呢。明明是要輸了,居然把貓丟在棋盤上,說這盤不算。小張的耳朵可好使著,這點小把戲一點也瞞不過他。

小張的眼睛沒有完全失明的時候,曾和人學過下象棋。後來,因為娛樂活動少,漸漸就練著下盲棋,別說,還挺有兩下子的。所以,他也毫不吝嗇地展示了自己下盲棋的本領――他無視苗先生“算啦,算啦!”的求饒,摸索著摸索著,把棋盤給復原了。最後把苗先生給將了軍。苗先生哭笑不得,揉揉他的頭說,“你這小奶娃哦,看在蛋黃酥,的份上,也……不讓讓我!”

小張笑著揉揉臉,起身摸到洗手間衝了一把臉。他在洗手間和宿舍之間走來走去,決定消化消化。

那之後,漸漸入秋了。

苗先生還是保持自己的規律,每兩週來做個腰椎推拿。小張總是多送他一個肩頸推拿,要是遇上苗先生有些感冒,就給他拔個火罐。有時小張不用上晚班,他就去苗先生家坐一坐,蹭一碗飯吃。他一點也不怕苗先生嫌他麻煩――連門口踢毽子的毛孩子也常常被他招待呢。

不過,要說小張喜歡苗先生做的飯,他還是更喜歡苗先生這個人。苗先生雖然說話很困難,但他會用很大的耐心來告訴他,天空是什麼樣的,貓咪的眼睛是什麼顏色,門口的河裡有怎樣的魚。苗先生用他特有的,緩慢的語調細細地訴說自己曾去過的地方。小張覺得自己在分享他的視力,連帶著,分享了他的回憶。

啊……苗先生真是個溫暖的人。小張有時會這麼想。

入冬後的一天,小張坐在苗先生家的沙發上。他伸手探了探,摸到苗先生的手臂。他想了想,第一次問道,“苗先生,我能知道你長什麼樣嗎?”

他閉眼傾聽,聽到沙發微動的聲音,還有輕細的衣物摩擦。他感到苗先生向前傾身,把臉湊到了他面前。

“唔。”苗先生答應了。

小張又臉紅了。他有些不好意思。他訥訥地抬手,摸到苗先生的臉,仔細用指尖描摩他的五官。他感到苗先生的呼吸離他很近。

他摸到寬寬的額頭,濃濃的眉毛,高高的鼻樑骨,他覺得,這應該是一副“雖然挺爺們兒,但也很和善”的,說不清楚的長相。

“苗先生,嫂子在哪兒?”小張冷不丁問。

苗先生無奈地低笑了一聲,說,“去追求,更好的生活了。”

小張挺理解的,想了想,說,“那,以後有我幫的上忙的,儘管開口。咱也能過更好的生活。”

“噯,”苗先生笑著答道,“要小奶娃幫……的地方,很多。”

苗先生乾燥厚實的手摸摸小張的腦袋。小張又臉紅了。

冬天對小張來說,最大的苦惱是睡覺特別冷。員工宿舍很簡陋,別說空調,連取暖器也沒一個。晚上鑽進冰冰的被子得打個哆嗦,睡進去好久才暖過來,早上又會早早被凍醒。

去年小張凍得不行,把自己所有的衣服都壓在被子上,還得充個熱水袋才能睡著。結果到現在腿上還有被熱水袋不知不覺燙出來的泡,留下了一個圓形的疤。

今年,小張自己工作終於攢了點小錢。買被子是捨不得,想讓苗先生陪他去商店買一條電熱毯。想靠那個湊合一個冬天。

週末的時候,苗先生抽了個空,牽著小張去了商店。小張兜裡揣了五十塊錢,逛來逛去,問到一個款式很舊的電熱毯,沒有溫控,材質又硬又粗糙,價格倒是在小張的預算以內。

小張權衡了一下,決定說,“那,我就要這條。喵先生,幫我看看可以嗎?”說著就摸出兜裡的錢塞到苗先生手裡。

苗先生又把錢給他塞了回去,說,“這種東西,別買,溫度不能控制……不安全的。冬天……乾燥,易燃。”

小張猶豫了,可是轉念一想,別的捨不得買呀。

苗先生,“而且,電熱毯開過夜……不安全。不開……還是,冷。”

小張被這些話戳到,愈發難過了,“那怎麼辦,我冷啊。”

苗先生拉著小張離開那個店鋪。兩人轉而去逛了一圈冬被,聽到那些價格,小張愈發鬱悶了。

兩人空手而歸,小張的兜裡還揣著那張完整的五十塊錢。他在心裡心疼地計算,是不是要給他的冬天保暖計劃多撥幾個款。

走到喵先生西餅屋門口的時候,苗先生說,“小張,來我這兒住。我一個人,晚上開著空調,也很浪費的。”

小張一呆,腦袋裡轉啊轉,想,苗先生是認真的嗎?嘴上先說,“這太不好意思了……哪兒能這麼麻煩你,我還是去……”咬牙,“買條毯子壓在被子上。”

苗先生搖頭,“很方便,你上班。”

小張哭笑不得,心說哪裡是上班方便的問題。依照他對苗先生的瞭解,苗先生這個人,對別人一向很大方。要是住在他家裡,那一日三餐他肯定都收拾了。自己眼睛看不見,幫不上忙,這不純粹的白吃白住嘛?

小張含含糊糊說,“我……”想來想去,還是如實說,“我就怕麻煩你。”

苗先生搖頭,“來吧”笑,“你也好教我,唱唱歌。我當了你那麼久的眼睛,你也,當我的耳朵。”

小張聽了這話,用力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當天晚上,苗先生就去小張的宿舍,幫他搬了些東西回家。要說小張的東西,真的不太多,幾件穿舊的衣服,倒是洗得很乾淨,牙刷都用得翹毛了,苗先生直接給丟了。再剩下,就是很少的幾本盲文小說,一隻小鬧鐘,一副木製象棋,還有一個很舊的收音機。看得出來,一隻收音機伴隨了他很多個夜晚,上面的字都給摸掉了。

苗先生兩手捧著東西,小張拽著他的衣角,兩人回到了家裡。

現在,這裡也是小張的家了。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