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偶爾也做一回孫子
第五章 偶爾也做一回孫子
更新時間:2013-02-24
女友聽到我說要回家,從半睡半醒中回過了頭,含糊地發出一聲疑問。我俯下`身,在她的面頰上吻了一下,告訴她說,家裡有事,不得不回去一下。
女友漸漸清醒了過來,一臉的不捨。她將自己埋進溫暖的被子裡,看著我穿衣服。
“是不能告訴我的事?”女友輕輕地問道。
我迅速地穿好衣服,回頭摸了摸她的頭髮,“明天七點的時候我過來,跟你一起吃個飯,然後送你去上班。”
女友不再說什麼,閉起眼睛,側過身睡了。我幫她關上燈,便離開了房間。
為了什麼人,擔心得連做`愛的時候都心不在焉。這種感覺已經多少年沒有過了?躺在柔軟的床裡面,想象著牙牙整夜地蹲在門口等我的樣子,就讓我不安。
牙牙是我心裡的一片淨土。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毫無邪念,才讓他的臉看上去那麼的漂亮。他的眼睛是透明的金色,眼白裡沒有一絲血絲。他的手寬厚而又粗糙,卻有孩童一般溫熱的溫度。跟他在一起的那麼久,我不僅拋棄了夜店,連自我滿足的島國電影都沒有碰過一下。彷彿汙濁的自己將要玷汙了他。人模狗樣地活了那麼多年,這樣的覺悟讓我自己都難以置信。人終究是有需求的,所以我追了我的女友。但是水到渠成的時候,腦子裡卻是他眼巴巴地蹲在冰冷的地板上,等待著我回家的模樣。
家裡在四樓。才走到兩樓的時候,就聽到了開門聲。然後,是啪嗒啪嗒赤著腳登樓梯的聲音。三樓的一半還沒走到,牙牙就出現在了樓梯口,激動得直喘氣。尾巴尖輕輕地動著,是他撲過來的前兆。
上樓的時候,我就猜到他會發現我。但是當牙牙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的時候,我的心裡還是毫無防備地湧起一股熱流。
我對他大喊一聲,“站住!”若不是這樣,他一定會讓我在樓梯口摔個四仰八叉。才要邁步的牙牙被我一吼,果然按捺住了腳步,只激動得睜大了眼睛。我兩格一跨登到他面前,“牙牙,太晚了,乳酪蛋糕沒的買了。”牙牙伸出雙臂使勁抱住我,抱得我渾身的骨頭咯咯響。他在我的耳朵,嘴唇和脖子上留下了淺淺的齒痕,耳朵都被他咬得紅熱起來。
“疼死我了!”我被他抱得渾身動彈不得,抬起膝蓋重重撞他一下。那個傻大個皮厚肉粗,一點感覺也沒有。他激動得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胸口貼著我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熱乎乎的氣一陣一陣呼到我的臉上。我覺得嘴唇幾乎被他的小尖牙咬出血來。
“不準咬!”我有些惱火。牙牙的臉上帶著難以按捺的欣喜,兩眼放光地看著我。他遲疑了一下,還想湊上來,我把臉板了下來唬他。這時他做出了一個舉動,讓我頓時笑慘了。他把嘴抿了起來,用嘴唇包著牙齒,想湊上來。或許是發現那樣實在有些彆扭,他又把嘴撅起來,撅成一朵很好玩的形狀,在我臉上啄來啄去的。
“回家!”我使勁從他的手臂裡抽出手,照著他腦袋揉了一下。揉到了他敏感的耳朵,他不禁抖了一下腦袋。
“傻,有沒有剩點東西給我吃?”
牙牙跟在我的身邊,搖了搖頭。我苦笑著,想想他的大胃口,也剩不下什麼,何況說不回來的人是我。一回到家,就感覺到餓了。
女友並不十分漂亮,但是身材很好,有一對吸引我的美胸。是很聽話的型別,說什麼她都露出微笑,乖乖地點頭。
那一個情人節之後,我和女友的關係像一般情侶一樣發展著。她變得越來越粘我,像一隻溫馴的兔子一樣跟在我的左右。其實那個時候,倒也不是一點也不喜歡女友。更多的或許是一種安於現狀的惰性,想試著和她這麼好好地發展下去,結束我漂泊不定的感情生活。
所以我告訴她,情人節那一天的開銷是我半個月的工資。跟著我不可能每天有那樣的待遇。我沒有錢,也沒有後臺。但我會努力。女友專注地聽我說著,乖巧地點頭,說她知道,原本就不是因為錢才跟了我的。
那時,我覺得自己是真的被這個小我一歲的丫頭觸動了一下。
但是現實往往是殘酷的。和女友交往半年多,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她的身上有了小小的變化。男人不是不敏感,只是很少說出來。很多事不需要問明白,身體相交的時候就能知道得一清二楚。女友的身體開始牴觸我的撫摸,我開始分不清她是真高`潮還是假的。
我在心中冷笑。果然,沒有物質堆砌的愛情是廉價的,是隨便就會壞的劣品。
四月初的傍晚,天並不晴朗。我像往常一樣,飯後和牙牙一起散步。天氣很潮,牙牙有點沒精打採。那天中午接到了女朋友的電話,叫我六點半在我家附近的那個咖啡廳碰頭,說有話要和我談談。眼看快到六點,離約定見面的時間還有半個小時。我想先把牙牙送回家,再走到咖啡館去,時間掐得正好。正要回頭往家走的時候,天卻下起了雨。雖是春雨,也有幾聲驚雷。本想就這麼冒雨回去,我是無所謂,牙牙卻很難受。我只好帶他躲到店裡邊。雨卻淅淅瀝瀝下個不停。我站著等了一會兒,看了看時間,就拉著牙牙,沿著街道邊,一排店鋪頂上的棚子走著。趕到那家咖啡店的時候,頭髮和衣服都溼了一半了。張望進去,女朋友已經到了,身邊還坐著個男人,那人我卻認得。“牙牙,等在門口,我一會兒就出來。”我這麼對牙牙說著。
女友想要說的內容,或許已經能想到了。只是,坐在女友身邊的人讓我心裡一沉。牙牙順從地點點頭,我轉身進了咖啡店。雨水順著粘成一股股的頭髮,從眼前滴落。女朋友見我來了,臉上沒有浮出一如既往的微笑。她顯得很嚴肅,又有些膽怯。她身邊的男人我認得,是我的客戶。我剛坐下,女朋友就開口了,“袁亞,我有話跟你說……”
這個時候的我愈發覺得當初的決定很諷刺。大家都已經是成年人了。誰比誰傻,會把自己寄託給一個一無所有的窮光蛋。
我冷冷地笑了一聲。
“說吧,我聽著。”
女友――現在是前女友,看到我的態度,愣了一下。
她醞釀了很久,輕輕地拈弄著自己的裙襬,終於抬眼看著我說,“我們分手吧。”
我沒有問為什麼,裝作豁達地點點頭。如果說我還剩點什麼,那就是我光彩熠熠的自尊心。坐在她身邊的男人是我最大的客戶,是我不敢惹的物件。倒不是因為工作的原因,而是因為他有黑道的背景。我不想惹禍上身。我倒是想提醒她自重,當然也只是想想而已。
男人的背景我不算很瞭解,但我知道,自從他的公司和我們合作了以後,那些小的商家手裡,幾個月都要不回來的貨款,一夜間就搞定了。用的是什麼樣的手法,我自不會知道,也不能知道。
我記得,有一天,公司邀請了重要的客戶來參加聚會。而我帶了女朋友過去。從交往的一開始他就應該知道她是我的女朋友。證據就是,那個客戶現在一臉挑釁地看著我。
“沒事了?那我先走了。”我說著,準備起身。不知為何,或許是我的態度過於乾脆,她抬起頭來看著我,竟是一臉悽婉的表情,簡直好像是被我拋棄了似的。
身邊的男人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她的表情,便站起身,將一杯咖啡從我的頭頂一氣澆下來。一股溫熱的液體頓時從頭髮滲到了頭皮,又順著流進了我的衣領。小小的一杯咖啡,在身上氾濫的時候竟是這樣的一發不可收拾。
我怒了,抬眼狠狠地盯著那個男人看。我把自己的拳頭捏得咯咯響,咬著牙。男人一臉戲謔地看著我。不僅是面前的男人,咖啡館裡同時有三四個戴黑墨鏡穿黑西裝的人,都轉過頭來冷冷地看著我。男人也知道我不敢出手。看著他那張嘴臉,我恨不得一拳把他一口的牙都打落了。
終究,我抹了把臉,轉身準備走開。我不想莫名地被整死在某個無人的街角。有時候能忍也是一種勝利,我對自己這麼說著。剛轉過身,眼前的情景讓我頓時停住了腳,張開嘴,也忘了發出聲音來。等我終於喊出“住手!”的時候,牙牙已經衝到了面前,將那個男人一拳打翻在地上。牙牙沒有聽我的話,撲上去就咬人。我衝上去使勁拽他,在口裡大聲喊他住手。牙牙的胳膊幾乎把我整個人都甩起來。我的餘光瞥到,剛才的那幾個戴黑墨鏡的男人都跳了起來。我一咬牙掐住了牙牙的脖子把他從男人身上推開,甩手就給了他一巴掌。那一巴掌抽得較真,連我自己的手都疼了。
潑了我咖啡的男人側過頭去,咯出一口血來。緩過神來,男人的臉都氣得扭曲了。他抬起眼狠狠地盯著牙牙,似笑非笑地點點頭,抹了一把從鼻子裡湧出來的血,“行啊,能耐啊。”
“滾!”我對牙牙吼道。
那一巴掌把牙牙打傻了。
牙牙愣看著我。我把他推開,上前扶那個被打倒在地上的男人。“袁亞……”牙牙被推到了一邊,委屈地叫了一聲我的名字。我沒有理睬他。男人粗暴地開啟我的手。我聽到身後,牙牙跑出了咖啡廳的聲音。回頭望過去的時候,牙牙已經不見了影子。
“老闆,要追麼?”一個西裝男俯身問道。
“他只是個沒腦子的寵物,請胡先生不要計較。”我把腰彎到了九十度,低著頭向那個男人道歉。但是我知道,事情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解決的。這樣的人,如果要弄死牙牙,也只是喝一杯茶的功夫。
男人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惡狠狠地朝我的臉啐了口唾沫。
我知道,沒有地位的人活著,註定要面對各種無法抵抗的強權。我第一次動了真格打了牙牙,在他站出來保護我的時候。我能想到現在的牙牙心裡有多委屈。但我感謝他氣得跑出了咖啡廳,這樣,他才沒有看到我跪在店堂的中間抽自己巴掌的場景。
有時候,能忍也是一種勝利。我這麼對自己說。現在的我還一無所有,只有這星點的尊嚴,可以換來男人醜惡的一笑。牙牙和我,都只是用自己的方式保護著對方而已。因為只有牙牙,我不想讓人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