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零四
兩百零四
藍釉笑呵呵的在季澤同的呻吟和叫罵當中把人吃幹抹淨,借小連城嬰兒房的浴室衝了個澡,把已經精疲力竭的季澤同拿衣服一件一件的包裹回去,兩個人交疊著在沙發上躺下。
天色大亮,陽光從落地窗戶透進來,又是一個豔陽天。春風拂柳,鶯啼燕嬌,屋內也是春色滿園。
季澤同已經睡著了,修長的睫毛被陽光塗上一層金粉,閃爍著朦朧的柔美,藍釉賞心悅目的趴在他身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交疊著睡著了。
昨夜那麼激烈的交鋒,回家又是那麼激烈的交合,所有人都已經精疲力竭。
顧家臣一覺睡到了中午,身邊的人已經離去,被子裡空空的。他迷迷糊糊撐著腰出了臥室門。
額頭上還有些燙,不過已經不妨事了。陽光明媚,照得人眼睛睜不開,顧家臣披著天鵝絨的袍子往樓下走,走到一半才看見沙發上交疊著兩個人影。
空氣中流淌著曖昧的氣味,顧家臣一聞就知道是什麼,不由得燒紅了臉。他轉身回臥室去拿了一床被子出來,搭在兩個衣衫不整的人身上。季澤同睡得很熟,這個人連睡著了都是一副目下無塵的囂張模樣。
卻有一種莫名的脆弱。
而藍釉就像一床被子那樣,把這個人護在自己身下,從頭到腳都護得好好的,免得他經受一點風寒。
顧家臣把兩個人蓋好,然後像個大哥哥那樣感嘆著坐在一旁單張的沙發上。他看著這倆人心想,這樣也好……這樣挺好的。季澤同這樣的人,必須要有人能夠慣得了他,要麼那個人得像他自己這樣,軟弱,妥協,沒有脾氣;要麼那個人就得像藍釉這樣,深沉,大氣,胸懷寬廣。
任嘯懷是不能的,他沒有那麼大氣,也沒有那麼能忍,不然,也不會無法繼承任氏。
可藍釉……
這孩子到底想到了哪一步?顧家臣也琢磨不透。他總覺得這個孩子太過圓滑縝密,那是一種別人修練一輩子也的不來的深沉。即使在二十歲的年紀上,也可以秒殺很多人的深沉。沒辦法,就是有這樣的人,溝生來就是溝,壑生來就是壑,每個人的心都深淺不一,這幾乎是前生就註定了的。
夫其氣量洪深,姿度廣大,浩浩焉,汪汪焉,奧乎不可測矣。
任嘯徐是早上就走了,大概在季澤同他們結束之後不久,就走了。其實藍釉還想跟他說說話呢,昨天晚上的情況,還沒有具體的彙報過,不過估計也不是很重要了,沈玉汝的案子今天就要繼續開庭,任嘯徐應該去旁觀了。有的忙。
爭鬥甫才平息,他還有好多事情要處理,沈氏需要善後安撫,任氏需要休生養息,西南的兩座中心城市,在這一場動盪之後,高層和地頭蛇們或多或少都得好好將養一段時間。
而顧家臣呆坐在沙發上,心中只想著,他男人昨天晚上才睡了兩三個鐘頭,今天這麼早又走了,身體會不會吃不消呢?要不中午燉點東西來給他補一補吧?
昨夜甚是銷魂,一夜的翻雲覆雨。任嘯徐格外溫柔,又格外持久,顧家臣到最後只覺得自己在浪尖而上打轉,海風吹拂,海潮起伏,人也搖晃,心也盪漾……墜落的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好像天上墜落的流星,留給世間最珍貴的美景,攜帶了世人最美好的願望,劃過長空,永遠凝滯在情人的心底。
生當如夏花絢爛,死當如秋葉靜美。他顧家臣,一生無憾矣。
到中午的時候沙發上兩個人還沒醒,顧家臣叫喬琳準備了午飯,自己去客廳把人叫起來吃飯。藍釉倒是醒了,季澤同翻了個身,又睡著了。雪白的袖子垂落在地上,映襯著奢華的地磚,繪出一段旖旎風景。
時光匆匆,生命寂寂而過。
庭審持續了大概兩天,沈玉汝最後還是被判死刑,立即執行,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沈淩的人還安排了劫囚車,在市郊行刑場附近發生了一場對決,最後被滅。經濟犯罪牽扯雖說不如政治那樣嚴重,可是沈氏和任氏還是疏遠了。當然這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疏遠沒人能說得清,有時候誰也不能明言時局會怎麼走,只能靜候時光流逝。
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碾過過往的塵土。而生命,始終燃燒著狼煙,始終是烽火連天。
顧家臣當然也不清楚這時局到底如何,只是他知道,他又可以開始去檢察院上班了。而且才去了沒多久就被提職,從青龍區一下子提到了R市人民檢察院。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六月底,離沈玉汝的案子已經過去了整整的三個月,西南已經進入了夏天,他又開始穿著夏季制服上班了。
和他一併調上來的,還有馮霖。
馮霖這小子最近走桃花運,顧家臣會檢察院上班之後,才聽說有人給他介紹了某檢察長的女兒。後來顧家臣和她見了面才知道,就是白墨沙。
馮霖這小子三十來歲了,老牛吃嫩草,撿到了小他七八歲的白墨沙。馮霖有女朋友之前一向為人瀟灑不羈,有女朋友之後搖身一變成為三好男人,任勞任怨任打任罵,絕對不會還手。無論走什麼地方,司機跟班都是他,哄得沙沙姑娘很是開心,未來岳父對他也很是滿意。
大家都說馮霖攀上了一門好親事,這可是檢察長欽點,招的婿啊!和白墨沙交往半年,見過了彼此的家長,訂了婚,六月的時候,馮霖就和顧家臣一起調到市檢察院去了。
六月底開了一場同學會,是C大法律系整個系拉通了一起開的,分成年級和班級,跨度有五個級。主辦人是學校法學院的院長,他包下學校的一個小食堂當場地,許多老師和同學人都來了。
同學會歷來是名利場,許多人的人脈都是從大學時候的同學裡開始積累的。那天學校食堂外面,各路轎車停了一大排。大部分畢業沒多久的孩子,有車的都是父母花錢買的,有些家境不好的,找到工作了,也沒錢買車。有偷開了公司的車來的,也有坐公交來的……不一而足。
最普遍的是一汽、通用這樣的大眾牌子,往上一點兒,有奧迪,別克,開這種車的,多半都是在父母給買的。家境再好點的,可以開寶馬、奔馳、路虎、吉普。這種是屬於高富帥的範圍,一般孩子只能仰望的。也有些心思大的,覺得老子過上那麼幾年十幾年也可以開一臺!那屬於勵志的範圍。
雖然是畢業了幾年,但是在大學的時候,大家哪些人是什麼樣的家境,基本上同學們都還清楚,哪些人混得比想象中好了,哪些人混得比想象中差,就是同學會永恆不衰的話題。
顧家臣當年在學校,他父親來接送過他,那時候他家父親開的是一臺10萬元級別的車。所以,當大家看到他坐著那一臺低調的黑色奧迪轎車過來的時候,人們還是稍稍有些驚訝的。
跟著顧家臣一起下車的,還有剛剛好高他五屆,也在邀請之列的馮霖。兩個人一身筆挺的西裝革履,站在一個慈祥敦厚的老大爺後面。那老大爺是他們的檢察長,碰巧也是C大畢業的,不過他是電子專業畢業,雙休法律。檢察長和法學院院長寒暄了一會兒,說當時深受院長和幾位老師的照顧,然後告辭上車絕塵而去。
顧家臣發現整個同學會上,找他搭訕的人多了很多。以前知道他是青龍區檢察院的檢察官,大家的臉色還僅止於“混得不錯”這個級別,如今知道他進了市檢察院,一個個的臉色都變了,變得笑容可掬,滿心讚許。
能進市檢察院,充分說明了一個道理:這小子上面有人。
顧家臣有點蒙。這麼多年,他一直是站在低處朝上仰望的人。他的男人,那個高高在上的任二公子,一直以來都壓得他喘不過氣。他還是第一次真切的體會到,被別人仰望是一種什麼樣的的感覺。
有一點點的暈眩,一點點的不知所措,一點點的莫名……很不適宜。好像周圍的一切都變得陌生,環境的改變讓人難以自處。周圍的人都是一副同樣的面孔,笑容掩蓋了所有的喜怒哀樂……讓人心寒,讓人顫慄,讓人不知道如何是好。似乎站在了某一個高度,人心就變得難以揣測了,哪怕是最親的人,在你面前也不會說實話。過日子就變得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他的男人……任嘯徐,一直都是這樣過來的嗎?所以才會覺得自己這樣傻乎乎的跟著他,把每一個表情都呈現給他,是一種難得的寶物?
顧家臣有些小的呆滯。
馮霖倒是談笑自如,風生水起。這個場面,對於容得進去的人而言,必然是最好的舞臺。顧家臣因為和馮霖是同事,關係又好,所以走哪兒都被綁在一起,這居然就變成了紐帶,把兩個年級的人都融在一起了。大家老是拿一個問題同時問他們兩個,然後慢慢的發現馮霖比顧家臣能提供的信息多了去了,就把顧家臣放在一邊,專心的聽馮霖說話。這倒是給顧家臣減輕了不少的負擔。
馮霖沒有帶上他的女朋友,白墨沙最近忙著工作,貌似她去了銀行。大家紛紛表示遺憾,怎麼不把嫂子帶上?
談話的空隙,顧家臣問馮霖:“你說我們是不是在場混得最好的?”
不然怎麼那麼多人圍著他們倆說話呢?有些人都不認識。
馮霖想了想,搖搖頭,說:“我們應該是在場的小市民當中混得最好的。”
顧家臣笑了笑,說:“你現在已經不算小市民了,你現在是檢察長的女婿。”
馮霖也笑了笑,道:“可不是嘛,小市民當中混得最好的,就是我們這種快要脫離小市民階級的,這才算混的好的。要是還是小市民,誰理你?看見沒有,裡面那一群人……”
馮霖指間的中華煙不動聲色的指了指食堂大廳裡圍著的那些人,接著道,“他們,都是想要脫離小市民階級的……所以才會圍著我們,想取經呢。不然你以為他們想幹什麼?人往高處走,尤其是男人,就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