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三道聖旨;人情

水煮清王朝·古龍崗·5,628·2026/3/24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三道聖旨;人情 魏東亭居然到了安慶? 馬德這一驚可是非同小可! 當下,顧不得繼續給幾個手下訓話,把拜貼往親兵手裡一塞,說道:“馬上過去,就說馬德不敢承受,原貼壁還。……來啊,大家隨我出去迎接貴客!” “貴客?” 李鱗諸人正自琢磨著去治下最窮的縣該帶些什麼東西,畢竟馬德不許他們再建一個衙門。不過,看到馬德這個樣子,他們的心裡也是一跳!……馬德的身份上據說可是帶著“皇親”這一筆的,這來的是什麼人?居然能夠讓馬德如此失『色』驚訝?當下,幾個人也顧不得再想,立即從椅子上蹦起來跟著馬德衝了出去。 …… “不知虎臣大人大駕光臨,馬德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衙門口,魏東亭一身便服,只帶了兩個親隨,揹負著雙手十分隨意的站在那裡。馬德出來看見,立即就拱手抱拳。 “不敢,魏某來得唐突,叨擾巡撫大人了!”魏東亭也微笑著朝馬德拱了拱手,態度隨和。不過,兩人這番對話卻讓馬德手下跟著出來的那幾名官員心裡直如小鹿『亂』撞,“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南京離安徽邊境不過數十里,魏東亭是什麼人他們當然清楚,跟這位康熙駕前的金牌人物做了這麼多年鄰居,何曾見過人家到過安徽?還是主動前來拜訪的? “乖乖,巡撫大人可是不簡單!”幾個人在心裡暗暗想道。 …… “不知虎臣大人此來可有事情?” 將魏東亭請進巡撫衙門,寒喧了一陣,馬德又主動提出了問題。 “有勞巡撫大人動問,魏某此次來,乃是奉了皇命,前來宣旨的。”魏東亭朝北方拱了的拱手,回答道。 “哦?如此請魏大人稍待……來啊,擺香案!” …… “奉天呈運,皇帝詔曰:安徽巡撫馬德,甫一到任便威迫官員,朕甚為不滿,今特旨申斥,著其自省,欽此!” 不一會兒,香案擺齊,馬德帶著眾手下跪在香案之前,靜聽魏東亭誦讀康熙的聖旨。不過,這聖旨的內容卻讓馬德的耳根子一陣抽搐……難道康熙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不滿意?竟然到了要下旨申斥的地步?或者這是那個太子搞的鬼?……看來,事情有些不太妙。他暗暗琢磨道。 “撫臺大人讓皇上不滿了!”馬德在想,他的手下人也在動著心思。一個讓康熙信任有加的巡撫和一個讓皇帝不滿的巡撫,這裡面的差距可大了去了。 “奴才接旨,吾皇萬歲!”動心思是動心思,旨意還是要接的。馬德稍愣了一下子之後,用雙手托住了魏東亭遞過來的聖旨,然後,就要站起來……可是,魏東亭卻又說話了: “巡撫大人請勿著急,皇上還有一道聖旨……” “還有?……”馬德猛得一抬頭,立即又老老實實的低了下去。 “奉天呈運,皇帝詔曰:巡撫到任,例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兵部侍郎。當日馬德接任,因安徽事務繁雜,敕令甚急,故未曾授予此職。今特加旨,授馬德都察院右副都御使之職並領兵部侍郎銜!欽此!” “……謝主隆恩!” 馬德覺得自己有點兒“受寵若驚”的意思了。 雖說第一道聖旨是讓他“自省”,可是,那點兒為難的意思,在第二道聖旨面前,這些根本就是什麼也算不上了。那可是兵部侍郎和右副都御使!例兼?沒錯,巡撫同時兼任這兩個官職是大多數情況下的成例。可是,現在這種情況下的正式授予,所代表的意義卻是不言而喻的。這說明……康熙還是罩著他的。 這一下,馬德的心裡安定了許多。 “皇上對巡撫大人恩寵非常,大人日後當好生報效駕前才是。……”接了聖旨,撤了香案,馬德和魏東亭重又落座,魏東亭開口說道。 “是是是,魏大人所言,馬德自當謹記在心,不敢有絲毫怠慢。”馬德唯唯諾諾。 “如此甚好。巡撫大人此言,魏某自當上稟吾皇。……”魏東亭微笑著說道。 “哦?那馬某可就得多謝魏大人了。”馬德並沒有把魏東亭的話當真,權當對方是客氣話。 “大人不必客氣。……據聞大人到任已然月餘,不知安徽事務如今已然如何?”停了一會兒,魏東亭又朝馬德問道。 “還不就是那個樣。剛剛遭了災,百廢待興啊……”馬德嘆了口氣。他這倒不是倒苦水,安徽本就是窮省,雖然安慶待著一幫子全國都數得上號的大富豪,可是,這些人對安徽幾乎沒什麼貢獻。而且安徽的官員又剛剛聯合大發了一筆國難財,把全省搞的烏煙瘴氣,施世綸在這兒又鎮不太住,官場之中暗流湧動,如今的情形,也不過才剛剛靜下來一些而已。 “嗯。看來安徽之事果然難辦。”魏東亭點了點頭,又朝馬德問道:“巡撫大人可有什麼難處?若有用得著魏某之處,儘可直言。” “不敢不敢。”馬德心中一喜。魏東亭掌著四省海關,是全國排名頭一號的肥差,若是肯幫忙,那安徽的事務可就是事半功倍了。不過,這個念頭在他的心裡轉了幾圈之後,還是暫時被放了下去。百廢待興,最缺的是錢,可是,現如今他卻不能保證下面的官員就能老老實實的辦事。如果他向海關借了錢卻反被下面的這些官員給貪了,那麼,只要有人把這事捅上去,他的日後肯定會十分難過。而且,借了的錢是要還的,要是他日後還不了,他豈不是倒大黴?清理官員積欠帳目的,可是那位嘴上唸佛,實際卻刻薄至極四阿哥呀! 所以,基於這種想法,馬德沒有馬上就向魏東亭求助,只是客氣地應對了幾句,便暫時擱下。 如此,兩人東拉一句,西扯一會兒,魏東亭也不告辭。張楷、李鱗等人在旁邊雖『插』不上嘴,卻也看出了端倪,紛紛起身告退。 …… “巡撫大人,皇上還有一道密旨。” 大廳裡,只剩下魏東亭和馬德兩個人之後,魏東亭又拿出了一份黃皮的摺子。既然是密旨,也不用擺香案,倆人,一個站著,一個跪著,魏東亭拿著那摺子左翻右翻,良久沒有開口,馬德也只有跪在那裡心思忐忑,只覺得這會兒有些寂靜的怕人。 又過了一會兒,魏東亭終於開口了:“馬德,東亭今日奉旨問你。” 馬德急忙叩了個頭,低聲回答:“奴才馬德,恭聆聖諭。” 東亭應了一聲,打開了那道黃『色』的摺子,問道:“馬德,皇上著我問你,你為何膽大妄為,竟敢以下令上,迫朝廷按你所請罷黜三名知府,而且,還威迫數十名地方官員,使得安徽全省惶惶不可終日。” “奴才不敢。”好家在,這罪名夠大的。馬德只覺得自己的頭皮被魏東亭這一問給弄得麻酥酥的,好生難受,卻又不得不好生回答:“奴才接掌安徽省務,不敢不盡心竭力。然本地官員私相串聯,奴才先後得廬州知府張純修、池州知府陳以剛二人密報,那徐越三人竟勢圖挾眾施壓,『逼』奴才上書朝廷罷免施世綸。奴才以為,施世綸為當世難得之清廉官員,且在安徽極有民望,此三人竟不顧安徽剛剛遭災急需此等官員整頓民心之機,圖謀報復,如此不識大體,不顧朝廷威望,不罷黜不足以平民憤,不罷黜則難以整頓安徽。至於奴才威迫本省地方官員,實乃不得以而為之。據聞,安徽一半官員都曾與徐越、常弘祖三人勾聯,雖後來並未發難,然其與朝廷並不同心已經可見一斑。而且,安徽官場混『亂』,陸瓏琪初至未久,施世綸頗遭忌恨,若是日後這些官員陽奉陰違,安徽事務何時可綏?就算奴才可以緩行,安徽百姓初遭大災,又哪裡能等得下去?是故,奴才才施以強硬手段,強行壓制這些官員,並且,多使手段,使這些人不敢欺上瞞下……” “嗯!”魏東亭點了點頭,又接著問道:“馬德,你又打算如何整理安徽事務?” “置糧、修河、築路、開源!” “哦?置糧、修河二事易明,那造路與開源又做何解?難道安徽的路不好走麼?”魏東亭追問道。 “皖北多平原,皖南多山、多丘陵,路途交通極為不便。然而,皖北向來窮困,皖南卻是安徽重心所在,沿長江一帶,安慶、當塗、蕪湖諸地皆為大利之地。是故,奴才欲多築大道以利交通,勾通皖南皖北。至於開源,乃‘開源節流’之‘開源’。安徽向來窮困,且水旱災頻頻不斷,是故,奴才想在安徽建一‘救災應急’之制,常備錢糧諸物,如此,則需廣開財源……” “原來如此。”魏東亭把摺子又掀了一面過去,“馬德,你可知罪?” “奴才不知何罪?”馬德急忙說道。 “你以下令上,屬僭越之罪;威迫官員,有跋扈之嫌;是故,皇上有旨,撤去你一等子爵之位,改為一等男。你可有什麼話要說?”魏東亭問道。 “奴才知罪,無話可說。”就是說擺明了要整老子嘛。馬德暗暗朝北京紫禁城啐了一口,恭聲答道。 上摺子,魏東亭微微一笑:“奉旨要問的事,已經問完了,巡撫大人請起。” “噢!”按規矩,馬德又叩了個頭,站起來,和魏東亭一起坐了。魏東亭看了看他的臉『色』,又說道:“巡撫大人,你對皇上如此處置可覺有不適之處?若有什麼話,魏某可代為奏陳。” “不敢。”不妥?哪敢?馬德不知道魏東亭為什麼這麼說,可這話是萬萬不能應的,只能說道:“魏大人的好意馬德心領。……這有句話叫什麼來著?對,‘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上既然如此處置,自是有他老人家的道理,馬德雖然不才,卻也不敢讓皇上為難。” “巡撫大人對皇上果然一片忠心。不過,咱們皇上向來喜歡聽臣下講真話,若是大人真覺得有不適之處,給皇上上個摺子,也不會有什麼事的。而且,皇上派魏某來傳旨時,也曾讓人捎話,讓魏某轉告巡撫大人,若覺得在安徽有什麼不適,儘可上折直陳。”魏東亭說道。 “多謝魏大人提醒,馬德記下了。”馬德答道。 “如此就好。”魏東亭笑了笑,稍一沉『吟』,又朝馬德抱拳拱了拱手,說道:“巡撫大人,還有件閒事,想向你請教一下,還請不要嫌魏某聒噪。” “魏大人您這是什麼話?有話儘管說。”馬德連忙說道。魏東亭的這個態度讓他覺得有點兒詫異。 “魏某有位世侄……”魏東亭也不拐彎抹角,直截了當的就把當日曹頫在王維和的壽宴上伸手要錢狎『妓』的事情抖了出來,末了,他又說道:“曹頫雖非魏某親子,然其父曹寅卻與魏某份屬至交。他在安徽如此胡作非為,魏某已然讓人告訴了曹寅,想來曹寅必當以家法嚴懲此子,所借銀兩不日也會歸還那位王會長。只是還請巡撫大人念在魏某與曹寅薄面,不要計較此子所為。” “……魏大人,你當我馬德是什麼人了?”馬德茫然的看著魏東亭,不知道對方為什麼要提這麼一件事情。曹頫訛了王維和一夥人的銀子關他這個巡撫什麼事,那又不是他的錢?居然還要勞動魏東亭親自出面求情? “巡撫大人請勿生氣。其實,魏某也是為了曹家的聲望著想。曹寅在江南一帶聲譽極隆,惜乎教子不嚴,若是因此而毀了名聲,對其人而言,必是一件傷心事。魏某不忍,這才厚著臉皮,向巡撫大人求情,還請大人多多擔待!”魏東亭又朝馬德拱了拱手。 “魏大人請勿如此,馬德明白該怎麼做了,您請放心便是。”對於魏東亭的這個理由,馬德算是接受了。或許是受《紅樓夢》的影響,曹寅在他心裡一直跟賈寶玉的老爹賈政有些重合,而他也一向覺得,那位賈政就是一個重面子、重禮教還要甚於親情的人,所以,魏東亭出面為曹頫請罪,說是為了維護曹寅的名聲,並且,還暗示他去告戒王維和等人不要『亂』說話,雖說有些牽強,馬馬虎虎也還算是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巡撫大人如此通達,魏某在引代曹寅多謝了。”魏東亭又朝馬德一拱手,心裡卻只是略略鬆了一口氣。這事他本來可以不管的,而且,曹頫不過是訛了幾個商人的銀子,雖說有些丟臉,對他們這些人來說,卻也算不上什麼大事。可是,身為康熙在佈置在江南的“探子”,每隔數天就要上一封密摺奏摺給康熙,奏摺上邊要把江南的各種情形,諸如天氣是晴是雨,米價是賤是貴,以至河務、海防、賦稅、官吏們的政績,官場裡的角逐,派系的爭鬥,文人學士的詩詞章賦,百姓中的趣聞軼事,還有什麼地方演了什麼戲,是好是壞,誰寫的本子,誰扮的主角,等等,五花八門,什麼內容都要寫上。所以,他在江南有著極為廣泛嚴密的情報網。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及時的獲知了馬德在王維和的壽宴上出現過的事情。……直接的目擊與耳聞可完全是兩碼事。 當然,如果僅僅於此,他也不會壞了自己的處事原則而出面求情。可是,誰叫他在路上遇到了凌普呢?聽凌普的語氣,太子黨對馬德並無什麼好感,相反,敵意好像還很濃。而且,好像還有意要對付馬德一樣。這就讓他不得不為曹家考慮一下了。 曹家與太子交好,曹寅的長子曹顒身體極差,是個『藥』罐子,眼看著就要不行了。曹頫已經有九成的可能就是曹家下一代的繼承人。可是,如果哪一天,太子黨真的下手要對付馬德了,那麼,誰說馬德不會先對付身為太子黨錢袋子的曹家呢?曹頫這次的所作所為,只會惹禍上身。而曹家一動,幾乎就是同為一體的幾家子人,豈不是也要惹上麻煩? 所以,為了幾家人日後的安寧,他必須出面,把這事給堵上。 求情只是次要的,他要等的,就是馬德來求助!安徽的事情絕不是容易解決的,這中間更是缺不得——錢。相信,今天他說過這些事情之後,馬德日後遇到缺錢的地方,一定會想到他這個大清國“最有錢”的海關總督,到時…… …… “魏大人,既然說起了曹公子,在下倒是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魏東亭在想到時候賣馬德一個人情,馬德又何嘗不是在想賣他們幾家子一個人情?所以,考慮了一下措詞之後,馬德開口了。 “馬大人請儘管說。”魏東亭做了個“請”的姿式。 “魏大人,請恕在下唐突,那位曹公子,似有‘紈絝’之嫌啊。”馬德說道。 “馬大人所言甚是,魏某回去之後定然會讓曹寅好生教導此子……唉,說起來也是個麻煩。其實,曹頫也是一個知書達禮的孩子,而且,很有讀書的天份,只可惜……”魏東亭搖了搖頭,似乎不願提及什麼事。 “魏大人,那位曹公子能處理好江寧織造上的事情麼?”馬德又問。 “……馬大人,你這是何意?江寧織造是曹寅。”魏東亭皺眉道,馬德的話讓他『摸』不著頭腦。 “呵呵,魏大人,這個我們暫且不用深究。……聽說您現在所住的府邸乃是皇上所賜的江南行宮,可對?”馬德再問。 “那是皇上恩賜……”魏東亭朝北方拱了拱手,又看著馬德,不知道他到底想說什麼。 “是啊,皇恩浩『蕩』。可是,魏大人,聽說那行宮乃是您奉旨督造的,對不對?” “不錯。” “花了多少銀子?” “馬大人,魏某不明白您的意思。”魏東亭已經有些不悅了。 “魏大人請勿生氣。”朝魏東亭抱拳示意了一下,馬德終於把話挑明瞭:“在下想說的,只是您與蘇州織造穆子煦、江寧織造曹寅三人經及廣州將軍武丹都是咱們皇上親自調教出來的,武將軍且不說,您與穆、曹二位大人都是精明過人、善於理事之人,且甚受皇上信重。所以,你們在,三家安。可是,若是哪一天你們不在了呢?你們三位的後人還能撐住現在的家業嗎?……魏大人您為皇上造行宮,花了多少銀子在下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不過,這些銀子中有多少是朝廷撥下來的?又有多少是您出面借的?您還得了嗎?還是您以為,這些錢不用還了?” “……”魏東亭悚然而驚。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三道聖旨;人情

魏東亭居然到了安慶?

馬德這一驚可是非同小可!

當下,顧不得繼續給幾個手下訓話,把拜貼往親兵手裡一塞,說道:“馬上過去,就說馬德不敢承受,原貼壁還。……來啊,大家隨我出去迎接貴客!”

“貴客?”

李鱗諸人正自琢磨著去治下最窮的縣該帶些什麼東西,畢竟馬德不許他們再建一個衙門。不過,看到馬德這個樣子,他們的心裡也是一跳!……馬德的身份上據說可是帶著“皇親”這一筆的,這來的是什麼人?居然能夠讓馬德如此失『色』驚訝?當下,幾個人也顧不得再想,立即從椅子上蹦起來跟著馬德衝了出去。

……

“不知虎臣大人大駕光臨,馬德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衙門口,魏東亭一身便服,只帶了兩個親隨,揹負著雙手十分隨意的站在那裡。馬德出來看見,立即就拱手抱拳。

“不敢,魏某來得唐突,叨擾巡撫大人了!”魏東亭也微笑著朝馬德拱了拱手,態度隨和。不過,兩人這番對話卻讓馬德手下跟著出來的那幾名官員心裡直如小鹿『亂』撞,“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南京離安徽邊境不過數十里,魏東亭是什麼人他們當然清楚,跟這位康熙駕前的金牌人物做了這麼多年鄰居,何曾見過人家到過安徽?還是主動前來拜訪的?

“乖乖,巡撫大人可是不簡單!”幾個人在心裡暗暗想道。

……

“不知虎臣大人此來可有事情?”

將魏東亭請進巡撫衙門,寒喧了一陣,馬德又主動提出了問題。

“有勞巡撫大人動問,魏某此次來,乃是奉了皇命,前來宣旨的。”魏東亭朝北方拱了的拱手,回答道。

“哦?如此請魏大人稍待……來啊,擺香案!”

……

“奉天呈運,皇帝詔曰:安徽巡撫馬德,甫一到任便威迫官員,朕甚為不滿,今特旨申斥,著其自省,欽此!”

不一會兒,香案擺齊,馬德帶著眾手下跪在香案之前,靜聽魏東亭誦讀康熙的聖旨。不過,這聖旨的內容卻讓馬德的耳根子一陣抽搐……難道康熙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不滿意?竟然到了要下旨申斥的地步?或者這是那個太子搞的鬼?……看來,事情有些不太妙。他暗暗琢磨道。

“撫臺大人讓皇上不滿了!”馬德在想,他的手下人也在動著心思。一個讓康熙信任有加的巡撫和一個讓皇帝不滿的巡撫,這裡面的差距可大了去了。

“奴才接旨,吾皇萬歲!”動心思是動心思,旨意還是要接的。馬德稍愣了一下子之後,用雙手托住了魏東亭遞過來的聖旨,然後,就要站起來……可是,魏東亭卻又說話了:

“巡撫大人請勿著急,皇上還有一道聖旨……”

“還有?……”馬德猛得一抬頭,立即又老老實實的低了下去。

“奉天呈運,皇帝詔曰:巡撫到任,例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兵部侍郎。當日馬德接任,因安徽事務繁雜,敕令甚急,故未曾授予此職。今特加旨,授馬德都察院右副都御使之職並領兵部侍郎銜!欽此!”

“……謝主隆恩!”

馬德覺得自己有點兒“受寵若驚”的意思了。

雖說第一道聖旨是讓他“自省”,可是,那點兒為難的意思,在第二道聖旨面前,這些根本就是什麼也算不上了。那可是兵部侍郎和右副都御使!例兼?沒錯,巡撫同時兼任這兩個官職是大多數情況下的成例。可是,現在這種情況下的正式授予,所代表的意義卻是不言而喻的。這說明……康熙還是罩著他的。

這一下,馬德的心裡安定了許多。

“皇上對巡撫大人恩寵非常,大人日後當好生報效駕前才是。……”接了聖旨,撤了香案,馬德和魏東亭重又落座,魏東亭開口說道。

“是是是,魏大人所言,馬德自當謹記在心,不敢有絲毫怠慢。”馬德唯唯諾諾。

“如此甚好。巡撫大人此言,魏某自當上稟吾皇。……”魏東亭微笑著說道。

“哦?那馬某可就得多謝魏大人了。”馬德並沒有把魏東亭的話當真,權當對方是客氣話。

“大人不必客氣。……據聞大人到任已然月餘,不知安徽事務如今已然如何?”停了一會兒,魏東亭又朝馬德問道。

“還不就是那個樣。剛剛遭了災,百廢待興啊……”馬德嘆了口氣。他這倒不是倒苦水,安徽本就是窮省,雖然安慶待著一幫子全國都數得上號的大富豪,可是,這些人對安徽幾乎沒什麼貢獻。而且安徽的官員又剛剛聯合大發了一筆國難財,把全省搞的烏煙瘴氣,施世綸在這兒又鎮不太住,官場之中暗流湧動,如今的情形,也不過才剛剛靜下來一些而已。

“嗯。看來安徽之事果然難辦。”魏東亭點了點頭,又朝馬德問道:“巡撫大人可有什麼難處?若有用得著魏某之處,儘可直言。”

“不敢不敢。”馬德心中一喜。魏東亭掌著四省海關,是全國排名頭一號的肥差,若是肯幫忙,那安徽的事務可就是事半功倍了。不過,這個念頭在他的心裡轉了幾圈之後,還是暫時被放了下去。百廢待興,最缺的是錢,可是,現如今他卻不能保證下面的官員就能老老實實的辦事。如果他向海關借了錢卻反被下面的這些官員給貪了,那麼,只要有人把這事捅上去,他的日後肯定會十分難過。而且,借了的錢是要還的,要是他日後還不了,他豈不是倒大黴?清理官員積欠帳目的,可是那位嘴上唸佛,實際卻刻薄至極四阿哥呀!

所以,基於這種想法,馬德沒有馬上就向魏東亭求助,只是客氣地應對了幾句,便暫時擱下。

如此,兩人東拉一句,西扯一會兒,魏東亭也不告辭。張楷、李鱗等人在旁邊雖『插』不上嘴,卻也看出了端倪,紛紛起身告退。

……

“巡撫大人,皇上還有一道密旨。”

大廳裡,只剩下魏東亭和馬德兩個人之後,魏東亭又拿出了一份黃皮的摺子。既然是密旨,也不用擺香案,倆人,一個站著,一個跪著,魏東亭拿著那摺子左翻右翻,良久沒有開口,馬德也只有跪在那裡心思忐忑,只覺得這會兒有些寂靜的怕人。

又過了一會兒,魏東亭終於開口了:“馬德,東亭今日奉旨問你。”

馬德急忙叩了個頭,低聲回答:“奴才馬德,恭聆聖諭。”

東亭應了一聲,打開了那道黃『色』的摺子,問道:“馬德,皇上著我問你,你為何膽大妄為,竟敢以下令上,迫朝廷按你所請罷黜三名知府,而且,還威迫數十名地方官員,使得安徽全省惶惶不可終日。”

“奴才不敢。”好家在,這罪名夠大的。馬德只覺得自己的頭皮被魏東亭這一問給弄得麻酥酥的,好生難受,卻又不得不好生回答:“奴才接掌安徽省務,不敢不盡心竭力。然本地官員私相串聯,奴才先後得廬州知府張純修、池州知府陳以剛二人密報,那徐越三人竟勢圖挾眾施壓,『逼』奴才上書朝廷罷免施世綸。奴才以為,施世綸為當世難得之清廉官員,且在安徽極有民望,此三人竟不顧安徽剛剛遭災急需此等官員整頓民心之機,圖謀報復,如此不識大體,不顧朝廷威望,不罷黜不足以平民憤,不罷黜則難以整頓安徽。至於奴才威迫本省地方官員,實乃不得以而為之。據聞,安徽一半官員都曾與徐越、常弘祖三人勾聯,雖後來並未發難,然其與朝廷並不同心已經可見一斑。而且,安徽官場混『亂』,陸瓏琪初至未久,施世綸頗遭忌恨,若是日後這些官員陽奉陰違,安徽事務何時可綏?就算奴才可以緩行,安徽百姓初遭大災,又哪裡能等得下去?是故,奴才才施以強硬手段,強行壓制這些官員,並且,多使手段,使這些人不敢欺上瞞下……”

“嗯!”魏東亭點了點頭,又接著問道:“馬德,你又打算如何整理安徽事務?”

“置糧、修河、築路、開源!”

“哦?置糧、修河二事易明,那造路與開源又做何解?難道安徽的路不好走麼?”魏東亭追問道。

“皖北多平原,皖南多山、多丘陵,路途交通極為不便。然而,皖北向來窮困,皖南卻是安徽重心所在,沿長江一帶,安慶、當塗、蕪湖諸地皆為大利之地。是故,奴才欲多築大道以利交通,勾通皖南皖北。至於開源,乃‘開源節流’之‘開源’。安徽向來窮困,且水旱災頻頻不斷,是故,奴才想在安徽建一‘救災應急’之制,常備錢糧諸物,如此,則需廣開財源……”

“原來如此。”魏東亭把摺子又掀了一面過去,“馬德,你可知罪?”

“奴才不知何罪?”馬德急忙說道。

“你以下令上,屬僭越之罪;威迫官員,有跋扈之嫌;是故,皇上有旨,撤去你一等子爵之位,改為一等男。你可有什麼話要說?”魏東亭問道。

“奴才知罪,無話可說。”就是說擺明了要整老子嘛。馬德暗暗朝北京紫禁城啐了一口,恭聲答道。

上摺子,魏東亭微微一笑:“奉旨要問的事,已經問完了,巡撫大人請起。”

“噢!”按規矩,馬德又叩了個頭,站起來,和魏東亭一起坐了。魏東亭看了看他的臉『色』,又說道:“巡撫大人,你對皇上如此處置可覺有不適之處?若有什麼話,魏某可代為奏陳。”

“不敢。”不妥?哪敢?馬德不知道魏東亭為什麼這麼說,可這話是萬萬不能應的,只能說道:“魏大人的好意馬德心領。……這有句話叫什麼來著?對,‘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上既然如此處置,自是有他老人家的道理,馬德雖然不才,卻也不敢讓皇上為難。”

“巡撫大人對皇上果然一片忠心。不過,咱們皇上向來喜歡聽臣下講真話,若是大人真覺得有不適之處,給皇上上個摺子,也不會有什麼事的。而且,皇上派魏某來傳旨時,也曾讓人捎話,讓魏某轉告巡撫大人,若覺得在安徽有什麼不適,儘可上折直陳。”魏東亭說道。

“多謝魏大人提醒,馬德記下了。”馬德答道。

“如此就好。”魏東亭笑了笑,稍一沉『吟』,又朝馬德抱拳拱了拱手,說道:“巡撫大人,還有件閒事,想向你請教一下,還請不要嫌魏某聒噪。”

“魏大人您這是什麼話?有話儘管說。”馬德連忙說道。魏東亭的這個態度讓他覺得有點兒詫異。

“魏某有位世侄……”魏東亭也不拐彎抹角,直截了當的就把當日曹頫在王維和的壽宴上伸手要錢狎『妓』的事情抖了出來,末了,他又說道:“曹頫雖非魏某親子,然其父曹寅卻與魏某份屬至交。他在安徽如此胡作非為,魏某已然讓人告訴了曹寅,想來曹寅必當以家法嚴懲此子,所借銀兩不日也會歸還那位王會長。只是還請巡撫大人念在魏某與曹寅薄面,不要計較此子所為。”

“……魏大人,你當我馬德是什麼人了?”馬德茫然的看著魏東亭,不知道對方為什麼要提這麼一件事情。曹頫訛了王維和一夥人的銀子關他這個巡撫什麼事,那又不是他的錢?居然還要勞動魏東亭親自出面求情?

“巡撫大人請勿生氣。其實,魏某也是為了曹家的聲望著想。曹寅在江南一帶聲譽極隆,惜乎教子不嚴,若是因此而毀了名聲,對其人而言,必是一件傷心事。魏某不忍,這才厚著臉皮,向巡撫大人求情,還請大人多多擔待!”魏東亭又朝馬德拱了拱手。

“魏大人請勿如此,馬德明白該怎麼做了,您請放心便是。”對於魏東亭的這個理由,馬德算是接受了。或許是受《紅樓夢》的影響,曹寅在他心裡一直跟賈寶玉的老爹賈政有些重合,而他也一向覺得,那位賈政就是一個重面子、重禮教還要甚於親情的人,所以,魏東亭出面為曹頫請罪,說是為了維護曹寅的名聲,並且,還暗示他去告戒王維和等人不要『亂』說話,雖說有些牽強,馬馬虎虎也還算是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巡撫大人如此通達,魏某在引代曹寅多謝了。”魏東亭又朝馬德一拱手,心裡卻只是略略鬆了一口氣。這事他本來可以不管的,而且,曹頫不過是訛了幾個商人的銀子,雖說有些丟臉,對他們這些人來說,卻也算不上什麼大事。可是,身為康熙在佈置在江南的“探子”,每隔數天就要上一封密摺奏摺給康熙,奏摺上邊要把江南的各種情形,諸如天氣是晴是雨,米價是賤是貴,以至河務、海防、賦稅、官吏們的政績,官場裡的角逐,派系的爭鬥,文人學士的詩詞章賦,百姓中的趣聞軼事,還有什麼地方演了什麼戲,是好是壞,誰寫的本子,誰扮的主角,等等,五花八門,什麼內容都要寫上。所以,他在江南有著極為廣泛嚴密的情報網。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及時的獲知了馬德在王維和的壽宴上出現過的事情。……直接的目擊與耳聞可完全是兩碼事。

當然,如果僅僅於此,他也不會壞了自己的處事原則而出面求情。可是,誰叫他在路上遇到了凌普呢?聽凌普的語氣,太子黨對馬德並無什麼好感,相反,敵意好像還很濃。而且,好像還有意要對付馬德一樣。這就讓他不得不為曹家考慮一下了。

曹家與太子交好,曹寅的長子曹顒身體極差,是個『藥』罐子,眼看著就要不行了。曹頫已經有九成的可能就是曹家下一代的繼承人。可是,如果哪一天,太子黨真的下手要對付馬德了,那麼,誰說馬德不會先對付身為太子黨錢袋子的曹家呢?曹頫這次的所作所為,只會惹禍上身。而曹家一動,幾乎就是同為一體的幾家子人,豈不是也要惹上麻煩?

所以,為了幾家人日後的安寧,他必須出面,把這事給堵上。

求情只是次要的,他要等的,就是馬德來求助!安徽的事情絕不是容易解決的,這中間更是缺不得——錢。相信,今天他說過這些事情之後,馬德日後遇到缺錢的地方,一定會想到他這個大清國“最有錢”的海關總督,到時……

……

“魏大人,既然說起了曹公子,在下倒是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魏東亭在想到時候賣馬德一個人情,馬德又何嘗不是在想賣他們幾家子一個人情?所以,考慮了一下措詞之後,馬德開口了。

“馬大人請儘管說。”魏東亭做了個“請”的姿式。

“魏大人,請恕在下唐突,那位曹公子,似有‘紈絝’之嫌啊。”馬德說道。

“馬大人所言甚是,魏某回去之後定然會讓曹寅好生教導此子……唉,說起來也是個麻煩。其實,曹頫也是一個知書達禮的孩子,而且,很有讀書的天份,只可惜……”魏東亭搖了搖頭,似乎不願提及什麼事。

“魏大人,那位曹公子能處理好江寧織造上的事情麼?”馬德又問。

“……馬大人,你這是何意?江寧織造是曹寅。”魏東亭皺眉道,馬德的話讓他『摸』不著頭腦。

“呵呵,魏大人,這個我們暫且不用深究。……聽說您現在所住的府邸乃是皇上所賜的江南行宮,可對?”馬德再問。

“那是皇上恩賜……”魏東亭朝北方拱了拱手,又看著馬德,不知道他到底想說什麼。

“是啊,皇恩浩『蕩』。可是,魏大人,聽說那行宮乃是您奉旨督造的,對不對?”

“不錯。”

“花了多少銀子?”

“馬大人,魏某不明白您的意思。”魏東亭已經有些不悅了。

“魏大人請勿生氣。”朝魏東亭抱拳示意了一下,馬德終於把話挑明瞭:“在下想說的,只是您與蘇州織造穆子煦、江寧織造曹寅三人經及廣州將軍武丹都是咱們皇上親自調教出來的,武將軍且不說,您與穆、曹二位大人都是精明過人、善於理事之人,且甚受皇上信重。所以,你們在,三家安。可是,若是哪一天你們不在了呢?你們三位的後人還能撐住現在的家業嗎?……魏大人您為皇上造行宮,花了多少銀子在下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不過,這些銀子中有多少是朝廷撥下來的?又有多少是您出面借的?您還得了嗎?還是您以為,這些錢不用還了?”

“……”魏東亭悚然而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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