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舊夢依稀與紅顏並立
交州的基石與北歸的旌旗
龍編城外，江山如畫。 在正式啟程回襄陽前，我站在新設立的「交州府衙」門口，對著即將接任交州開發重任的吳源交代最後的戰略佈局。「姑丈，交州不比荊南，這裡山高水遠，部族繁雜。」我語氣凝重，「你要採取我在荊南的變法：重視生產、大規模開墾荒地，最重要的是興辦公學，讓這裡的人識字。 只有文化認同了，交州才是我蔡家軍永遠的大後方。」吳源躬身領命：「敬德放心，臣定當效仿荊南故事，不出三年，必讓交州稻米堆滿大將軍府的糧倉。」為了防備孫權狗急跳牆，我留下了甘靈。 「甘靈，這交州的軍隊與城防就交給你了。」我拍了拍甘靈的肩膀，「孫權若敢偷襲，你不用請示，直接讓他趕出交州！」甘靈爽朗大笑，橫江大刀往地上一頓：「主公儘管回襄陽喝喜酒，這南邊的門戶，甘靈守得死死的！」隨後，我帶著凱旋的軍隊、被「請」往襄陽計程車家宗族，浩浩蕩蕩地踏上了北歸之路。
長沙地界的重逢邀約
大軍行至長沙地界，那熟悉的山水再次映入眼簾。 我勒住馬韁，望著長沙城的方向，久久不語。自從林熙清離開我，這裡就成了我的禁地。
孫尚香騎著馬緩緩來到我身邊，她看著我眼中的複雜神色，輕聲道：「夫君，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與其帶著遺憾回襄陽，不如我們去看看她吧。」我心中一震，看向尚香：「尚香，妳……不介意？」 尚香灑脫一笑，那江東女子的豪氣與柔情在此刻交織：「我是大將軍夫人，這點度量還是有的。現在去見她，是為了給這段往事一個真正的交代。」
我被她說服了。於是，我命諸葛亮領大軍先行撤回襄陽，我只帶著蔡勇、孫尚香，以及一百名精銳的龍衛營，悄然潛入長沙城。
凋零的林家與落魄的身影
當我再次踏入林府街區時，眼前的景象讓我心驚。 昔日門庭若市的林家，如今牌匾傾斜，門漆剝落。因為當年林熙清之父林宏參與反叛被殺，林家被我下令抄家，雖然看在熙清的面子上留了他們的性命，但這個家族早已風光不再。如今當家的是林熙清的叔叔。 「將……大將軍！」林家主看到我帶著兵馬降臨，嚇得魂飛魄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林熙清在哪？」我冷聲問道。 「在……在後院偏房。大將軍，這逆女自從回來後，天天只會讀書採藥，家族因為她父親的事被連累至此，我們……我們也不敢虧待她，只是……」
我不等他說完，直接大步往後院走去。越往裡走，越是荒涼。原本應該是千金小姐住的閨房，如今卻成了堆放雜物的偏房。
重逢——理想的殘骸
我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偏門，後院的藥草味濃得有些刺鼻。林熙清正跪在石磨旁，背影單薄得彷彿一陣江風就能吹散。「熙清。」我負手而立，站在離她五步遠的地方，聲音冷靜得像是一潭深水。她全身如遭雷擊，手中的磨杵墜地跌碎。她緩緩轉過身，那雙曾經盛滿了詩意的眼眸，此刻卻像是一道乾涸的泉水。看著我一身金甲、權勢滔天的模樣，她眼中的淚水奪眶而出。「大將軍……凱旋了。」她低著頭，語氣中帶著一種認命的卑微，「這破敗的後院，與您的萬裡江山相比，顯得太過諷刺了。」
妳要的平凡，是戰亂的溫床
我沒有上前，只是看著她那雙採藥受損的手，目光如炬：「當初妳走的時候，說我的手沾滿了權力的血腥，說妳要的只是自由與平凡。林熙清，看看這破敗的林家，看看妳現在的處境。妳告訴我，在這人命如草芥的亂世，沒有鐵甲與利劍，妳拿什麼去守住妳那所謂的自由與平凡？」林熙清蜷縮在石磨旁，泣不成聲：「我只是想做個普通人……我想過那種採菊東籬下、琴瑟和鳴的日子。遠昭，為什麼你一定要去爭、一定要去奪？為什麼不能放下那些權謀，陪我在這長沙安穩一生？」「安穩一生？」我冷笑一聲，聲音在荒涼的院落中迴盪，「若我不爭，這長沙早被曹操的鐵蹄踏平；若我不奪，這天下的百姓依舊在易子而食！妳要的是一個人的桃花源，而我要的是天下再無戰亂的太平盛世！妳覺得我變成了梟雄，卻不知道，如果不成為統一天下的雄主，這世間哪來的平凡可言？」我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妳愛的是那個清冷的才子，但我蔡遠昭，要做的是為萬世開太平的英雄。妳的自由是逃避，而我的自由，是讓這天下的百姓都能在那春耕秋收中，真正擁有妳夢寐以求的『平凡』。」
英雄的同路人
「林姑娘，妳錯了。」 孫尚香緩步走近，她今日未著戎裝，卻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威儀。她解下肩上的火紅披風，隨手放在一旁的木凳上，並未親近，只是與我並肩而立。「妳覺得他的雄心是負累，但在我看來，那才是一個男人最耀眼的脊樑。」尚香語氣平靜而堅定，「妳要他陪妳看山看水，我卻願陪他徵戰四方。因為我知道，如果這世上沒有他這樣的英雄去開疆拓土，妳連這間磨藥的茅草屋都保不住。妳追求的是妳一個人的自由，而他扛起的，是整個江山安危。」
林熙清看著尚香，再看著自始至終與她保持絕對距離的我。她終於明白，那個曾經會在月下為她賦詩的少年，早已死在了烽火連天的戰場上，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要重塑天下的王者。
訣別——王權無私，舊夢不歸
我心頭最後一抹柔軟在這一刻被理智徹底封存。我看向她，目光不再有溫度。「熙清，妳我的路，從妳轉身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徹底斷了。」
我示意蔡勇上前，將一疊地契與龍牙司的密令放在石磨上。
「這宅子，我會派人守著。妳想過平淡日子，我便給妳這長沙城裡最安穩的醫館。妳要的自由，我給妳；但妳的世界，我不會再進去。」
我轉身，牽起尚香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向院外。 「遠昭！」林熙清在背後絕望地喊了一聲，「你現在……真的覺得自己是英雄嗎？」
我腳步一頓，語氣冰冷如鐵：「是不是英雄，後世自有公論。但至少，我沒在亂世中看著在乎的人流離失所。熙清，餘生，在妳的『平凡』裡看著我如何統一天下吧。」「蔡勇！開路！目標襄陽！」 我跨上火棕烈焰，目光望向北方的平原。尚香策馬並肩，她的紅裝在晚風中獵獵作響。我不再是那個會為了兒女情長駐足的少年，我是蔡遠昭，是即將主宰三國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