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主三國 第九十八章 新野死戰

城不退，人不散

新野的夜，幾乎沒有聲音。

不是安靜，而是所有聲音都被壓住了。

火焰燒過的氣味還沒散去，血水混著灰塵黏在城牆上，一踩就滑。

城樓之上，燈火只點了三盞。

蔡遠昭坐在城樓中央，甲未卸，劍仍在手邊。

他沒有閉眼，因為根本睡不著。

外頭是十萬魏軍。

城內，是七萬多撐到極限的人。

再守下去，新野一定會撐，但——

會撐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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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到齊了。」

蔡勇低聲道。

帳內，一個個身影站定。

諸葛亮、陳誠在左。

朱策、蔡燕、馮習、蔡衍、馬超在右。

孫尚香站在蔡遠昭身側，沒有坐下。

這不是一次例行軍議。

所有人都知道。

這是一場決定「新野之後還剩下什麼」的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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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

蔡遠昭先開口，聲音低卻穩。

「守，還是變？」

帳內沉默了一息。

最先開口的，是陳誠。

「主公，新野目前還能守。」

「但代價很清楚。」

他指向地圖。

「魏軍輪替充足，我軍卻已經開始出現傷兵無法補位的狀況。」

「再拖三日，戰力會出現斷層。」

「五日後，即便城不破，軍心也會裂。」

他沒有修飾。

因為現在不需要修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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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策抱拳，語氣直接。

「末將同意軍師。」

「現在守，是在拿命換時間。」

「問題是——時間夠不夠？」

這一句，讓帳內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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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亮一直沒有說話。

直到這時，他才抬頭。

「時間，是夠的。」

眾人一震。

諸葛亮目光冷靜。

「交州已定。」

「吳駿不是拖延的人。」

「只要他完成最後收束，一定會北上。」

馬超冷笑一聲。

「可問題是——」

「曹操會不會等？」

他站出一步，眼神如刀。

「再等，我們只會被壓在城裡慢慢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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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燕此時開口。

他的聲音不高，卻很重。

「所以——不能只守。」

眾人目光集中。

「我贊成兄長之前說的那句話。」

蔡燕轉頭看向蔡遠昭。

「以攻為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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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四個字，像一顆火星，落進帳中。

蔡衍皺眉。

「出城？」

「現在？」

「正是現在。」蔡燕答。

「魏軍連日猛攻，已經形成慣性。」

「他們習慣了我們縮在城內。」

「只要我們反咬一口——」

他抬手重重落在地圖上。

「他們會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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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尚香終於開口。

她的聲音很平靜。

「亂一次不夠。」

「你們打算讓誰去？」

這個問題，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但沒有人敢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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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遠昭站起身。

「我去。」

一句話，帳內炸開。

「不行！」

「不可！」

「主公三思！」

幾乎同時。

孫尚香第一個回頭。

她沒有吼，只看著他。

「你是君主。」

這四個字，比任何怒斥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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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遠昭看著眾人。

「正因為我是君主，我才更不能只躲在城裡。」

「現在士卒在用命撐。」

「我不能只讓他們去死。」

馬超一步上前。

「那也輪不到你，我馬超與曹操有殺父之仇，要也是我去。」

他語氣近乎兇狠。

「你若死，新野立刻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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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亮終於出聲。

「主公，此戰——」

「你不能親出。」

「但突襲，必須要有足夠分量的人。」

他看向蔡燕。

「蔡燕，可。」

帳內一靜。

蔡燕沒有立刻答。

他單膝跪地。

「若我去，便不退。」

「請兄長應允。」

蔡遠昭沉默良久。

最終，點頭。

「你去。」

「但活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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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策很快成形。

早上，繼續守城。

讓魏軍以為新野已經撐到極限。

等到日上中天。

太陽最毒。

魏軍最乏。

——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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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超笑了。

那是一種壓抑太久的笑。

「西涼鐵騎，早就想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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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蔡遠昭沒有笑。

他轉頭，看向蔡勇。

「還有一件事。」

帳內安靜下來。

「尚香、孔明。」

「你們趁著今夜魏軍沒有攻城的時候，離城。」

孫尚香猛地抬頭。

「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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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回襄陽。」

蔡遠昭語氣不容討價。

「蔡勇護送。」

諸葛亮臉色微變。

「主公，新野尚未解圍——」

「正因為如此。」

蔡遠昭打斷他。

「我需要你去做一件，只有你能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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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諸葛亮面前。

「出使東吳。」

諸葛亮一震。

「讓孫權出兵。」

「打合肥，打壽春。」

「不為我。」

「為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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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亮深吸一口氣。

「你要我——逼他動？」

「對。」

蔡遠昭低聲道。

「告訴他。」

「現在不打，他日必被曹操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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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尚香握緊拳。

「那我呢？」

蔡遠昭看著她。

「你回襄陽。」

「活著等我。」

她笑了。

笑得有點苦。

「你每次都這樣說。」

「但這一次，」她低聲道，「我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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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遠昭伸手，握住她。

「尚香。」

「這不只是夫妻之間的選擇。」

「這是——為了天下。」

她沒有再說話。

只是抱住他。

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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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

蔡勇率隊出城。

孫尚香回頭看了一眼新野城。

城牆上，有一個身影，仍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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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烈日高懸。

魏軍如常攻城。

雲梯、投石、箭雨。

他們以為，新野已經沒有變化。

直到——

一聲狂嘯，自城門後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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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開。

西涼鐵騎，奔雷而出。

馬超一馬當先。

蔡燕緊隨其後。

黑甲、白馬、長槍如龍。

魏軍前陣，瞬間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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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晃、于禁迎上。

兩員大將聯手，殺氣逼人。

但——

擋不住。

馬超一槍挑翻徐晃戰馬。

蔡燕一刀逼退于禁。

魏軍陣線，被硬生生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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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殲滅。

是——宣告。

宣告新野，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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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樓之上。

蔡遠昭看著那道奔騰的鐵流，緩緩握緊劍。

「撐住。」

他低聲道。

「所有人，都給我撐住。」

因為——

援軍，正在路上。

鐵騎奔出城門的那一刻，新野城牆上，第一次爆出吼聲。

不是慌亂。

不是求生。

而是——活過來的聲音。

「是我軍！」

「馬將軍出城了！」

「蔡燕在前！」

這些喊聲像火，沿著城牆一路燒開。

原本已經麻木的守軍，猛地挺直了背。

有人甚至忘了手上的傷，抓起弓弩重新上弦。

城外，魏軍前陣徹底亂了。

他們原以為這又是一次例行的攻城推進，雲梯已經架好，撞木正準備再上。

誰也沒想到——

城門會在正午開啟。

馬超的白馬衝得太快。

槍尖帶風，一槍刺穿盾牌，順勢把後面的魏軍直接挑翻。

血濺在馬首，白馬不退反進。

「穩住——！」

徐晃怒吼著迎上，巨斧橫掃，硬是逼停一段騎勢。

可下一瞬，蔡燕已從側翼切入。

他不與徐晃纏鬥，

而是直接斬向指揮旗。

「護旗！」

于禁大喝。

可命令還沒傳完，指揮旗已倒。

這一刻，魏軍前線的節奏，徹底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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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樓之上，蔡遠昭一眼就看出來了。

「他們亂了。」

朱策站在他身旁，呼吸急促。

「兄長，要不要趁勢——」

「不追。」

蔡遠昭斷然道。

朱策一愣。

「這是突襲，不是決戰。」

蔡遠昭目光沒有離開戰場。

「我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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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的戰鬥，仍在持續。

徐晃終於穩住陣腳，重新集結盾陣，硬頂鐵騎衝鋒。

于禁則迅速回撤，拉出弓弩手，開始反制。

箭雨升起。

馬超一槍撥開箭矢，大笑出聲。

「夠了！」

他高舉長槍。

「回！」

這一聲，不是撤退。

是收刀。

西涼鐵騎如同一條完成衝擊的怒龍，在最短的時間內抽身而退。

魏軍追之不及。

因為城門——

已經重新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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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魏軍前陣陷入了極其尷尬的狀態。

追，追不上。

攻，節奏全亂。

徐晃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臉色難看到極點。

「這不是臨時起意。」

他低聲道。

于禁咬牙。

「他們早就算好了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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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內，新野像是突然醒了一樣。

醫官奔走。

士卒換班。

原本因連日血戰而低迷的氣氛，被那一場突襲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有人在城牆上低聲說：

「我們……不是隻能捱打。」

這句話，比勝利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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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遠昭回到城樓內帳。

他沒有坐下，而是直接展開地圖。

「記住今天的時間。」

他對眾人說。

「正午。」

「從今天開始，魏軍會怕正午。」

眾將心頭一震。

這不是戰術。

是——心理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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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魏營燈火通明。

但攻勢，第一次停了。

夏侯惇站在營前，獨眼盯著新野城，久久不語。

「他們撐過來了。」

有人低聲說。

夏侯惇沒有否認。

「不只是撐。」

他冷冷道，「他們開始想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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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內。

蔡遠昭獨自走上城牆。

夜風很涼。

遠處魏營的火光，仍舊如海。

他知道，這一切還沒結束。

但至少——

新野，不再只是被動等死的城。

他握緊城牆上的石磚，低聲自語：

「吳駿。」

「孔明。」

「我撐到了。」

風過城頭。

新野的夜，第一次沒有那麼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