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福 第一五四章 除夕,破而後立!(八)
十三歲的少女本該是含苞待放的花朵一般的年紀,但是眼前四姑的身上卻看不出一絲的青春萌動的氣息,反而更像是一朵歷經風霜的老梅,清冷孤傲,遺世獨立。
四姑的容貌五官肖似周氏,只是眉毛如墨般濃黑纖長,給她柔美的五官中糅進了一些英氣,極配她傲霜欺雪的清冷性子。
擁有這種氣息的人怎麼會是一種萬事忍讓的性子呢,恐怕不是不爭,而是不屑於爭,或是覺得沒必要爭吧。
“四姑,你咋這麼怕事呢,你越這樣忍讓,他們越是得寸進尺,你得懂得反抗,你得為自已爭取……”
“呵呵!”四姑呵呵笑著摸了摸義憤填膺的二福姐的頭,被二福姐氣憤地躲開了,
“四姑,你笑什麼呀,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我有什麼好爭的,早晚有一天,我得嫁出去,就算爭來了房子,爭來了家產也帶不走,這老宅的東西都是屬於大哥和二哥的,不是我的,爭來也只是借用,借住罷了,萬一我將來嫁得是一個極為破落的人家,過慣了富足日子的我可怎麼辦呢,倒不如現在就過苦日子,到時候反而就不覺得苦了。”
這真是一種極為現實也極為豁達的想法,看來,眼前的少女很是清楚自已的處境,這讓張子桐對這個少女不由的刮目相看。
“四姑,你咋能這樣想呢,你這麼好的人,將來必定會嫁個好人家的享福的。”二福姐瞪著一雙嬌俏的杏仁眼,極為認真誠懇地說道。
說的肯定,說的用力,就好似,她說,就一定會成真似的。或是她希望一切都能成真。
“噢。那我就承二福的吉言,將來就等著嫁到好人家裡去享福了。”四姑仍舊笑得一派淡然地說道。
“四姑,房屋家產你帶不走,但是可以存私房錢,這個可以帶走。”張子桐瞪著溜圓的眼睛,表情很認真地說道。
“噗!”一直清冷的少女。看見張子桐鼓著一張粉團似的包子臉,故做深沉認真的樣子。不由的被逗笑了。
張子桐以為四姑不相信,連連跺腳強調道,
“是真的,我偷聽娘說給二姐聽的,讓二福姐早早為自已攢嫁妝私房錢,將來好風風光光的出嫁。還有,我也是。我現在已經有……有……一二三四……呃,好多吊私房錢了,四姑出嫁時曖昧成神。我會給四姑添妝的。”
“呵呵,是嗎,阿福這麼小就開始存嫁妝私房錢了,是不是想快快長大,然後嫁個如意郎君啊。”四姑笑著彎腰,捏了捏張子桐粉白的小臉。逗她道。
張子桐在心裡翻白眼,那個如意郎君,現在還不知道在哪旮旯裡混呢,她是活了兩世的人,姻緣還不知道應在哪一世,萬一應在前生那個時代,她在這裡可能就要孤獨終老了也說不定。
“我是想快快長大。然後爭錢,爭大錢,蓋大房子,請好多下人,讓人不敢欺負我們。”張子桐用手比劃著,在胸前畫了好大一個圈。
四姑含笑的眉眼,在聽到張子桐的最後一句話時,怔然了片刻,手正好摸到張子桐的下巴上,那裡有一塊皮膚與別處不同,是鮮嫩的粉紅色,是上次在老宅跌倒磨破皮結得血痂掉落後,新長出來的皮膚。
“好,有志氣,將來阿福肯定能爭大錢,蓋大房子,請很多人,讓別人都不敢再欺負你的。”四姑揚著英氣的眉毛,目光像星星一樣閃閃發亮地說道。
“嗯。四姑一定也會嫁到個好人家裡享福的。”張子桐的小手緊緊地握住了四姑的冰冷纖長的手,語氣很堅定地說道。
四姑聞言,怔了片刻後,手不由自主地摸了摸頭上唯一的一件髮飾,那是一根木簪,表面因長期簪戴拿磨弄得百常光滑,如玉似緞,顏色牙黃,簪頭是一朵雕刻的惟妙惟肖的五瓣梅。
然後又若無其事地從掠過鬢角,整個動作就像是隨意的整理了一下發絲,讓人不覺得突兀和異樣。
“嗯。我們都會的。”然後四姑捏了捏張子桐的小手,雙恢復了慣常的表情,只是語氣裡充滿的希望和期待,垂眸間還有一抹淡淡的羞澀和甜蜜。
噠――噠噠――噠,張子桐見狀,心裡吹起了八卦的小喇叭。哎喲喂,看四姑這一付少女懷春的羞澀樣,該不會已經有心上人了吧。
此時,旁邊傳來二福姐有些吶悶的聲音,
“添妝,只能是姐妹間或是長輩給晚輩添吧,咱們是小輩怎麼能給四姑添妝呢。阿福,你弄錯了。”
“二姐,四姑比你大不了幾歲,看著就跟姐姐一樣呢,要不,咱們偷偷的送。不讓別人知道,不就行了。”
“就你鬼主意多。”二福姐捏了捏張子桐的小鼻子,有些憤憤地說道。
她的小私房還沒有存多少,就得花出去嗎。她也不是不願意給四姑添妝啦,就是,有些,心疼而已。
“二姐,你該不會捨不得你的私房錢吧?”偏偏張子桐此刻還不怕死的火上澆油,被猜中心事的二福姐立刻惱羞成怒的追著張子桐打。
“四姑,救我。”張子桐躲在四姑身後,跟二福姐玩你追我趕的遊戲。
“好了,都別鬧了。”四姑躲這個,拉那個,被這個撓上一下,被那個摸上一下,最後也獅吼一聲,加入了她們笑著打鬧起來。
這個寒冷如冷窖的小屋,在大年三十這一天,難得的傳出了笑聲。
………………
笑鬧了一會兒,四姑張小敏覺得屋裡實在太冷,沒敢多留他們,就將他們兄妹三人送回了正屋大院。
站在廓簷下,張子桐望向大門口方向,思忖了一下,對大福哥二福姐說道,
“大哥,二姐,你們先進屋吧,我去門房那裡看一看李大哥和陳大哥。”
“娘讓我和二福看好你,我們陪你一塊過去吧調教好萊塢。”大福可不放心讓張子桐一人在院子裡亂走,於是緊跟著張子桐而來。
二福姐眺望了一下門房的位置,攏了攏袖口,搓搓手,撇撇嘴有些不情願地說道,
“他們是兩個大人,還用咱們這些小孩子操心嗎?”
“應該是沒什麼好操心的,只是,他們畢竟是從懷仁哥哥那裡借調來幫咱們忙的,與咱們自家的下人不同,自家的人做什麼都是應該的,對來幫忙的這樣不聞不問的,懷仁哥哥聽去了不好,好歹過去打個招呼。”
“那……好吧。”二福姐噘著嘴說道,然後慢慢地踱出了步子。
“姐,你別跟著我去了,讓大哥陪著我就行了,你回屋吧。”張子桐拉住二福姐,讓她收回了邁出的腳步。
二福姐歪頭看向她,張子桐湊近了,小聲地說道,
“你去屋裡看看情況,看咱爹咱娘說完了話了沒有,千萬可別讓他們吵起來,還有,如果,大娘他們在旁邊,你可千萬警醒著點,我和大哥去去就來。有什麼情況就大聲嚷嚷,弄出點動靜來,我們會馬上趕過來的。”
“嗯,你放心吧,屋裡就交給我了。”二福姐聽後,輕鬆地笑著說道。
滿月門通往正屋廳堂的主幹道兩旁都插著杆子挑著大紅的新年燈籠,紅影搖曳,讓一進主宅就緊繃著神經的張子桐,感到了些許的放鬆。
走出滿月門,抬頭便看到了對面的滿月門,門洞上掛了兩個紅燈籠,照亮了門周圍的方寸之地,只是門後的院子裡卻沒有任何的燭火光亮,黑森森烏壓壓的有些磣人。
張子桐收回探索的目光,邁步向兩間倒座門房走去。
先推開了右手邊門房的房門,酒香菜香夾著喝高了有些嘶啞的划拳聲,迎面而來。
張子桐站在門口,看著裡面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似的場境,只見裡面有四人正圍著一個四方桌而坐,裡面沒有李成和陳新。
看到張子桐兄妹倆,四人八隻眼上下打量了兄妹幾眼後,繼續該喝的喝,該吃的吃,該划拳的划拳,沒有一個人站起來向兄妹倆問侯一聲的。
張子桐深吸一口氣,剛剛張口,
“請問……”
“旁邊屋裡。”還沒說出來意,就被背對而坐的一個人打斷了,對著兄妹倆擺擺手,像趕蒼蠅似的不耐煩。
張子桐竭力壓制著心中的怒火,轉身向旁邊門房裡走去。
“砰!”兄妹倆剛走了兩步,身後就傳來一聲震耳的關門聲,將屋內放肆的大笑聲給隔斷了。
“他們……”大福哥手捏著拳頭,濃眉倒豎地回頭看向那間門房。
張子桐對大福哥搖搖頭,跟這些狗仗人勢的東西計較太跌份了,再說了,就算跟他們撕捋也無濟於是,根子不在他們身上。
經歷了剛才那四人的對兩人的惡劣態度,面對著眼前緊閉的房門,以及裡面傳出來的寂靜清冷的氣息,張子桐已經預料到了,開啟房門後將會看到何等被冷落的境地。
一樣制式的四方桌,正中放一青銅燭臺,上面燃著一根紅蠟,李成和陳新兩人相對而坐,面前茶杯裡的茶水沒有冒出一絲兒的熱氣。
兩人的臉色表情與這屋裡空氣一樣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