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福 第七十五章 爬床!
我這也是被逼上梁山,迫不得已而為之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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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的燈一盞一盞地滅掉,沒有了阻礙,黑暗很快從遠處撲近,徘徊在屏風與床榻間,被兩盞燈火稀釋成了陰影,躲在器物的後面藏身。
屋內的花藍吊燈,玻璃串珠燈,六面掛燈已全部熄滅,只留兩盞架子燈。
扣碗型瓜果紋底座,刻有捲雲紋的長杆燈架,燈臺平整的中心有一個尖銳突起的固定蠟燭用的鐵釘似的東西,只要將蠟燭往上面一插,然後外面再罩上各色制式圖案的絹紗燈罩,就成了大戶人家的小夜燈。
“這床被子你蓋上,若是還覺得冷就叫我,我……我再偷偷再給你拿一床來。”紫霞遞給張子桐一條被子,遲疑著小聲說道。
張子桐拈了拈了夾在兩層被面間的那層薄薄的棉裡層,撇撇嘴,這麼薄,當然會冷。
雖然被面是高階的富貴牡丹穿花綢緞面,但是這是大冬天的晚上,需要溫度不要風度,困頓在沙漠中的人,是水重要還是金銀財寶重要,這還用問嗎。
“紫霞姐姐,我能問一個問題嗎?”張子桐把被子放在膝蓋上,小手壓在上面,託著腮帶笑地看著紫霞問道。
紫霞的眼光微微有些閃爍,在燭火下像是月光下的流瑩,流光溢彩,燈下觀美人,果然不假。
“呵呵,紫霞姐姐,你不用這麼緊張,我只是想問問你,我爹和大哥他們安排在哪裡了,可安歇了?”張子桐的聲音嬌嫩糯軟,無端地讓紫霞鬆了口氣。
張子桐只與大福哥隔著窗戶說了幾句話。說自已沒事,只是留下來照顧小黑,讓他們不要掛心,可以先回去。
結果,可能是大福哥來之前和福爹商量過,大福哥卻堅決不走,要走一起走,最終被那婦人安排在了客房裡,家裡,也是派莊子上的家丁去通知的。
“安排在前院的倒座房裡歇下了。張小姐勞累了一天了,也快些歇著吧!”
“嗯,我知道了。謝謝紫霞姐姐。”張子桐朝她笑了笑,便動手展開被子,想把自已的身體和腿裹進去,但是一方面人小胳膊短,再加上一隻手被昏睡的墨煊攥著。所以總也弄不成。
“我來吧!”正要往自已的小榻上走去的紫霞,見狀伸出手道。
“嗯,那就麻煩紫霞姐姐了江山風雨情之雍正與年妃全文閱讀。”張子桐鬆了手,將被子和自已交給紫外紫霞打理。
很明顯紫霞猜到了張子桐原先的打算,便把被子對摺展開,然後將張子桐幼小的身體給圍裹在了裡面。
只露出頭頸和半個肩背。然後將裹成蠶蛹一樣的張子桐抱到床頭柱上,讓她半邊屁股坐在床沿上,身子倚靠在柱子上。這個姿勢雖然沒有躺下來擁被高窩來得舒服,可也是在現有的條件下,所以享受到的最舒服的姿勢了。
然後紫霞又將放在床前中央空地上的火盆吃力地稍稍向張子桐這邊移過來點,拿開上面的銅鎏金雕花鏤空蓋子,拿出掛在火盆兩耳邊上的長柄火鉗。拔旺了裡面的火,又往裡面添了些碳。然後才又重新蓋上蓋子。
張子桐沉默地看著紫霞做著這一切,唇邊掛著淡淡的笑容。
待她忙完,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紫霞姐姐,你照顧你們家少爺有幾年了?”
“七年!”紫霞瞟了張子桐一眼,低聲說道。
“那你們感情一定很好了?”張子桐頭往後一昂,抵在柱子上,視線有些上揚地看著站立在她面前的紫霞。
紫霞臉上一瞬間閃過一抹淡淡的微笑,或許可以稱之為幸福的笑容,但那幸福和那笑容卻只是曇花一現。
“婢子只是儘自已的本分,照顧少爺罷了,哪敢奢求什麼感情,只是……”紫霞咬咬唇,視線在張子桐和墨煊之間流轉一遍,唇邊逸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只是,我私下裡,更是把少爺當做弟弟一樣疼愛的……婢子曾經有個弟弟……明知道簪越了,可還是忍不住拿少爺當弟弟一樣看待……”
“小黑能得你如姐姐般的關懷,是他的福氣,而你能失而復得,再次找到關愛的物件也是你的福氣,但願你們都惜福,以後別做出什麼折福折壽事來。”
紫霞聽後渾身一顫,抬眼看向張子桐,眼神裡有驚懼也有慶幸,最後她跪下給張子桐磕了個頭,就轉身向自已陰暗角落裡的床榻走去了。
張子桐漆眸有些冷冷地目送紫霞消失在光影中,然後輕輕閉上了眼,挺直的小脊樑彎了下去。
今天墨煊的情況明顯得很是兇險,看那婦人狀若瘋狂的狀態,以及一大園子人對她惟命是從,絲毫沒有反抗之意的樣子,如果墨煊情況不好,為了發洩心中的痛苦悲傷,打殺幾個人也不是可能的。
而在此時,紫霞竟然將自已騙了來,再結合當時在家門前墨平吵嚷的那句話,
“這不都是因為你……我們家少爺不開心……”
和進屋前那個俏丫鬟紫雲憐憫的眼神和語氣,
“何苦再搭上一個……”
假若那婦人再從某處知道這一切的起因是因為自已,那麼她一見面就對自已表露出來殺機和恨意就能理解了。
想想自已這一天,一直不停地閻王爺門檻上跳舞,一層冷汗就爬滿了額頭。
她不由得蠕動了下身子,將被子裹得更緊些。
不許自已離開,只能蓋一層薄被守夜是那婦人臨走時吩咐紫霞的,所以,她苦逼的在大冬夜只能裹條薄被,蜷縮在床頭挨凍一晚上。
張子桐在心裡罵天罵地罵娘,但都無濟於事。
自從進了這座莊園,張子桐就感覺像是進了牢籠,而這個牢籠的拿管者就是那婦人,在這個牢籠裡,自已的所有權利都被剝奪了,而給這婦人剝奪她的權利的依仗,就是這個社會的統治階級制定的生存遊戲規則狩獵星河全文閱讀。
看那婦人對別人頤指氣使得如同喝水般自然,把打人、殺人掛在嘴邊的如同談論天氣般隨意坦然,就知道那是個生長在權利環境中的人。
這樣一來,小黑的身份,不大富大貴才怪。
真麻煩,以後還要不要和他往來啊,說真的,雖然之前就對小黑的身份有所猜測,知道他的身份是個大麻煩,但也沒有太在意,但是自從見了他那個神經質似的母親,張子桐就有些發悚了。
絕交……不絕交……絕交……不絕交張子桐心裡糾結著,像數綿羊似地嘀咕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睡到半夜,身子一歪,張子桐打了個機靈,睜開了眼睛。
深更半夜,氣溫降至最低,張子桐裹緊被子,也阻止不了無孔不入的寒冷的侵襲。
火盆的鏤空花紋中只看到星星紅點,火苗早已不見,以張子桐的手臂長度是夠不到火盆的,更別論拔火了。
鼻子一癢,一個噴嚏張口欲噴,卻被張子桐擰著鼻子給消滅於無形,她抖索了一下,嘟囔著,
“不行了,再這樣下去,明天,這小子的病好了,就輪到我得風寒吃苦藥受罪了。”張子桐四下裡亂瞄,琢磨著找些禦寒的東西。
越看正在床上擁被高眠的墨煊越是眼紅,這小子的燒退了,汗發了,半夜裡又出了些許的汗,兩人相握的手心進溼溼的暖暖的。此刻正眉眼放鬆,臉蛋紅撲撲,呼吸勻稱地睡得不亦樂呼。
“憑什麼啊?算起來,我還救了你一命呢,竟然在這裡挨凍……”張子桐眼睛機靈地在四周溜了一圈,嘴角露出一抹賊笑。
你說不讓我上床睡,我就不上床睡嗎,我現偷偷躺上去,明天在你們察覺前,就趕緊起來,不就行了嗎。
張子桐人小骨頭軟,兩條小腿併攏在一起輕輕一抬,屁股一用力,就抬到了床上,然後從被子中抽出那隻空閒的手,掀開床上的兩層被子,裹緊身上的薄被就腰身一拱一拱的一會就鑽了進去。
墨煊共蓋了三層被,張子桐這算是睡在了二夾皮裡,就算她有所動作,也冷不著墨煊。
最後將被子拉平,蓋在自已身上,一歪頭看向睡在旁邊的墨煊,嘻嘻笑了兩聲,
“晚安,小黑!”就把手縮了回去,攥了攥兩人交握的手,嘴角帶著抹竊笑,進入了夢鄉。
“啊!”張子桐是被一道刺耳的尖叫聲給吵醒的。
但她只是往被子裡縮了縮腦袋,磨了磨牙,咂了咂嘴,就翻過身繼續睡去。
她的時鐘一向很準,現在肯定還不到巳初時分(九點左右),否則她不會連眼睛都睜不開。沒事,繼續睡,爹孃不會管她的。
“張小姐,張小姐,你快醒醒,你……你怎麼能爬到少爺的床上去睡呢……”朦朧中自已的肩膀被人搖著。
“都別吵了,是……是我讓阿福上來睡的,你們都下去,我不叫你們,你們不許進來……”一個略有些細細沙啞的聲音響起。然後所有的聲音都又漸漸遠去。
耳根子清淨了,張子桐無聲地翹了翹唇角,又睡死過去。
自始至終沒有睜開過眼睛,所以,也就沒看到那雙已經盯著她看了許久的近在咫尺的有些羞澀竊喜的清潤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