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手中一縷清風,可摧九州山河

說好當閑散贅婿,你陸地神仙?·衛四月·5,646·2026/3/29

“嗬嗬,驚鴻將軍好大的口氣。”   “你隻一人,無千軍萬馬聚勢,怎敢妄言請我等赴死?”   “嘻嘻哈哈……死到臨頭,還不自知。”   “女娃娃,比起你父親蕭逢春來,你還差得很遠啊。”   蕭驚鴻話音落下,密林深處當即有數道怪異尖銳的聲音回蕩。   嘲弄她不自量力。   大抵是他們這邊三名上三品境好手,讓他們擁有足夠的底氣。   “便是你父親蕭逢春在此,一樣被我等斬……”   “殺!”   賈老魔說著,彈了三根弦,好似為眾位邪魔壯壯氣勢般。   樂曲聲響起。   三縷微風拂過。   如刃一般,頃刻掠過五十丈,直直斬向蕭驚鴻。   反觀蕭驚鴻清冷眸光依舊,纖手翻轉間。   噌——   劍鳴聲動,雪華光芒乍現。   人已消失在夜空。   黑牙頓時升起一抹寒意,顧不得提醒周遭眾人,體內罡氣直接爆發。   身上鼓動衣袍時,天地靈機便彙於他身周兩丈。   竟是在看到尋蕭驚鴻消失的瞬間,他就全力抵擋。   下一刻,黑牙便看到先前在遠處劃破夜空的雪華,自身前浮現。   光亮如白晝,直染幾多邪魔。   另一名三品境界刀客這時反應過來,驚懼浮現眼瞳,長刀先於意識生出前便已出鞘。   幻音宗賈老魔被那雪華照耀,怪叫一聲,手指連點數下。   其餘修為低微的邪魔卻是沒反應。   或者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已經沒機會再做反應。   下一刻,光華驟然暗淡。   僅餘一抹銀白若隱若現。   將出現在黑牙等人身後的蕭驚鴻身影照得明滅不定。   一個呼吸。   兩個呼吸。   三個……   黑牙方才吐出一口氣,臉上的黑鐵面具被氣息一吹,從中而斷。   直直滑落掉在泥土裡。   當,當。   隱約可見,黑牙那張還算周正的臉上浮現一道血痕。   但他對此毫不在意。   準確的說,他正懷著驚懼且欣賞的眼神,看著眼前景色——   五十丈內,一切粗壯林木、山石盡都無聲無息的斷成兩截。   轟隆落地聲不絕於耳。   將那十多名被劈成兩半的邪魔跌倒聲音都掩蓋下去。   不論是反應及時的三品刀客,還是出手一次的賈老魔,俱都死在蕭驚鴻這一劍之下。   死的茫然無措,死的驚恐畏懼,更沒有掀起半點浪花。   聲音消散,塵土飛揚,黑牙摸了摸臉上的血痕。   殷紅的血色被明滅變幻的熒光照得一下紅,一下暗紅。   黑牙看了一眼,歎息一聲,不由得贊歎道:“手中一縷清風,可摧九州山河。”   “這一劍,可是昔日劍聖絕學‘清風’?”   不待蕭驚鴻回答,黑牙自顧自的點點頭:“應該是了。”   “三十年前,年歲過百的老劍聖前往風雨樓跟白大仙比鬥,鏖戰三天三夜,以一招落敗。”   “聽聞他最後一劍使得便是這‘清風’。”   “一劍出,斷千裡雲浪,聲勢應是極為壯觀。”   “可惜……在下無緣得見。”   黑牙低歎一聲,轉過身看向十丈之外的蕭驚鴻,上下打量一番,繼續道:   “十年前,老劍聖應刀鬼前輩邀約,前往昆侖山比試,圍觀者寥寥,卻也有幾句話傳了出來。”   “刀鬼沒撐過十招,老劍聖棄劍歸隱,另——劍聖絕學後繼有人。”   黑牙頓了頓,正色問道:“你應該便是當時跟隨在老劍聖李無當身側的那名女娃娃吧?”   “世人都被你騙了,誰能想到名滿天下的驚鴻將軍會是劍聖弟子,會是那位以十歲之齡劍敗昆侖派大弟子的女娃娃。”   “便是我也隻以為你劍、槍雙絕,修為四品。”   “呵呵,輸得不冤,哈哈,輸得不冤。”   黑牙大笑幾聲,驀地停歇下來,“殺了我吧。”   黑牙心知他不是蕭驚鴻對手。   即便他拳道大成,面對擁有劍聖絕學且劍道圓滿、修為不俗的蕭驚鴻,仍擋不住一劍。   反抗,掙紮,都是無用。   蕭驚鴻平靜的看著他,平淡說道:“留你性命,我隻想知道是誰請的你明月樓。”   “驚鴻將軍見諒,明月樓規矩,在下不能說。”   黑牙咧了咧嘴,臉上罕見的露出一抹苦笑。   他都快不記得上一次出現這種無力感是在什麼時候了。   可現在,他卻是又一次體會到了。   蕭驚鴻看了他最後一眼,便也不再多說。   隻一劍刺出。   依舊是光華乍現,依舊劍斬五十丈,摧得山石林木浩蕩翻飛。   黑牙的腦袋也跟著飛了起來,只剩下最後一口氣。   盤旋間,他再次笑了起來:“可惜驚鴻將軍您被蕭家所累,合修槍道,一身劍道怕是再難精進了。”   “哈哈哈……飄在天上的仙女,竟也會跌落凡塵。”   笑聲中,黑牙頭顱落地,咕嚕嚕滾了兩圈。   彌留之際,他心中仍有幾分疑惑——究竟是誰出賣的明月樓,通知蕭驚鴻來此地埋伏?   狗東西,老子在九泉之下等著你!   待塵埃落定。   蕭驚鴻確定再無可疑之人,便直接閃身回到蒼狼鎮庫房所在。   龐軒見她回來,鬆了口氣之餘,他快步走來跪在地上:   “啟稟將軍,賊人都已拿下!”   頓了頓,龐軒面露羞愧:“末將無能,未能及時察覺鎮中歹人,讓將軍受累,請將軍責罰!”   周圍的軍士見狀,跟著跪下來。   只有先前出手的那十多名蒙面軍士被五花大綁的扔在一旁。   蕭驚鴻掃視一圈,清冷開口道:“功過相抵,起來吧。”   龐軒抬頭看了她一眼,遲疑著道謝,起身後臉上多少還有幾分慚愧。   其餘軍士也都一一起身。   蕭驚鴻自是不在意他們的想法,目光落在那十多名前來火燒夏糧的內賊,吩咐道:   “連夜審訊,明日我要知道幕後主使是誰。”   龐軒連忙應是,“末將已經讓人清除他們身上的毒物,免得他們……嗯?”   話音未落,他猛地轉身看向那十多名內賊。   只見這些被五花大綁堵住嘴的人,竟然一個接著一個七竅流血。   龐軒頓時面露愕然的喊道:“快,請醫師替他們診治。”   “來不及了。”   蕭驚鴻細細觀察片刻,搖了搖頭道:“應是藏於皮下的毒藥,骨骼、筋肉震動便可侵蝕五髒。”   “這……”   不待龐軒多說,蕭驚鴻已經轉身道:   “這裡交給你了,我去鐵壁、玄甲兩鎮,看看他們的境況。”   眼見如此。   龐軒隻得躬身行禮,接著便語氣嚴肅的吩咐道:   “夏糧庫房乃是重地,爾等嚴加防範,再有閃失軍法不容!”   “是!”   蕭驚鴻自也聽到身後聲音,便隻全力催動罡氣施展身法,快速朝鐵壁鎮飛去。   她很清楚。   既然蒼狼鎮內來了人燒夏糧,想必另外兩鎮也不例外。   所幸她先前有過佈置,李長青和馬逵應該都能把人攔下。   ……   然而,百密一疏。   縱使蕭驚鴻有過交代,鐵壁鎮總兵李長青仍然半信半疑。   大抵是和龐軒初聞訊息時一樣的想法。   因為“刀狂”柳浪是位江湖中人,他多有些瞧不起,自然不會輕信對方的話。   再加上蕭驚鴻交代過後,一連兩日沒什麼動靜,他便懈怠了些。   直到發現時,庫房周圍已經冒起火光。   炙熱的火焰升騰間,黑煙彌漫,還夾雜著一縷縷麥香、米香味道。   伴隨著滾滾熱浪向四面八方蔓延。   可李長青隻覺得遍體生寒,他不敢置信的看著那片火光,臉色鐵青變幻。   完了。   他這次定然要受懲處了。     這時候,先前戍守在庫房重地的幾隊甲士,已經火急火燎的呼喊起來:   “走水了!”   “快來人,救火!”   “快……”   一時間,整個鐵壁軍鎮的將士都被驚動。   特別是在看到火燒的地方是儲存夏糧的庫房重地時,沒誰能保持平心靜氣。   “哪個狗日的幹的?”   “天殺的,老子好不容易吃上幾天飽飯,就有人來燒糧草,這是不打算讓我等好活?”   “都別廢話了!趕緊救火!”   “如今火勢還未蔓延,來得及!”   幾名偏將在副總兵帶領下,一邊安排人救火,一邊呵斥四周心神崩潰的軍士。   “李總兵,李總兵……”   李長青聽到聲音總算回過神來,眼見身側幾名軍士臉上的擔憂焦急,顧不得多想,連忙下令:   “此地有火油味道,不過應是還沒浸透內裡,嘗試拆了庫房,把糧食救出來!”   統兵多年,他自然清楚一些常識性的東西,有火油澆灌的灼燒,等閑方法很難將其撲滅。   與其將時間浪費在這上面,不如舍棄掉外圍所有的糧草,這樣還能保留幾成。   親衛連忙領命,帶著一眾甲士在身上澆灌一桶水後就直接撲進庫房。   另有一些仗著修為高深的軍士,刀砍槍刺,破壞著庫房堅硬的牆體。   約莫一刻鍾時辰,李長青看到有人搶出數石完好的麻袋,心神稍稍一鬆。   總歸他的方法應對得當。   不過想到此事後果,他仍清楚自身不可能免受責罰。   為今之計,他只能盡量補救。   李長青腦中念頭浮動,臉上頓時嚴肅起來,大喝一聲道:   “來人,隨本將捉拿放火歹人,絕不能讓他們逃脫,否則我們所有人都脫不了幹系!”   只是眼下亂糟糟一片,想從中抓到那些內賊顯然不可能。   李長青當即下令,除去救火救糧的軍士外,其餘人等傾巢而出,朝四方追擊。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與此同時。   鐵壁鎮北面十裡外的山坡上。   劉文遙遙看著遠處的火光,陰柔臉上滿是笑容,   “好,好好……燒得好,燒他個幹淨哈哈……”   陳逸站在他身側,黑鐵面具遮蔽下,自是沒有任何表情。   只是他看向鐵壁鎮的眼神多少有幾分無奈。   他始終都想不明白。   明明他已經讓裴琯璃提前通知了蕭驚鴻,這鐵壁鎮怎麼還會被人得手?   而此刻仍被他抱在懷裡的樓玉雪卻是鬆了口氣。   鐵壁鎮夏糧被燒,不但她和鷂鷹能交差,閣主那邊不會有責罰,她還順帶著確定心中猜測。   ——這神神秘秘的“劉五”的確不是蕭家之人。   至於“劉五”是不是荊州劉家之人,還有待她進一步確定。   總歸不算是最壞的結果。   旁邊,同樣知情的柳浪看了看鐵壁鎮火光,忍不住湊到陳逸身側,低聲問:   “老闆,您不是……”   陳逸抬手打斷道:“不是什麼不是,還不快帶著諸位同道前去接應?”   柳浪微愣,側頭注意到其他邪魔的眼神,便不動聲色的點點頭。   “走,跟我去接人!”   “嗬嗬,這等輕松買賣我喜歡,黑牙長老,以後再有這樣的好事,還請一定給在下留個位置。”   “做完這一票,數千兩銀子到手,比得上以往十多次買賣了。”   “輕松輕松哈哈……”   待柳浪等人走遠,陳逸確定周遭再無人注目,便側頭看向劉文,問道:   “劉公子,可還滿意?”   劉文笑著點頭,“滿意,本公子滿意得很!”   “原先本公子還有些顧慮,但看到眼前一幕,本公子徹底信服。”   “你們明月樓不愧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勢力,手眼通天,竟真的能火燒三鎮夏糧。”   “黑牙長老,今日之後,你我可要多多來往。”   即便劉文見多識廣,家學淵源,也甚少經曆過燒邊鎮糧草的大事。   別說經曆了,以往他也只是聽聞,見都沒見過。   因而當他親眼看到鐵壁鎮糧草被燒之後,心中那種巨大的滿足感和成就感,使得他整個人亢奮不已。   平生第一次生出“天下盡在我手”的豪氣。   陳逸自是能夠理解劉文的心思。   這就跟一個初登賭場的雛兒用十兩銀子博到百萬兩時的想法類似。   大抵他們是真把自己當成“天命之子”、“天選之人”了。   殊不知,某些看似真實的感覺不過都是過眼雲煙罷了。   一戳就破。   陳逸笑了笑,眼角掃過劉文身後的那名車夫,心中清楚他也是位中三品武者,便沒有過多遲疑。   隨後一個瓷瓶滑入他手中。   喀嚓。   清脆悅耳的聲音,自是沒有引起劉文的注意。   唯有樓玉雪注意到他的動作,眼神憐憫的看著劉文。   這劉家二公子也是可憐,被人玩弄於鼓掌還不自知,死了也活該。   呸,我為何要說個“也”?   果然,沒過多久,本還欣喜若狂的劉文和那名車夫就都察覺到身上的不對勁。   不待反應過來,他們便相繼倒地。   “怎麼回事兒,我,我為何動不了了?”   “黑牙,黑牙?”   劉文看了看前面挺拔身影,又看看他懷裡癱軟的樓玉雪,再是愚蠢也反應過來自己中了誰的算計。   他頓時惱怒質問:“黑牙,你這是做什麼,竟敢對我下手,不要命了?!”   不等陳逸回話,樓玉雪受不了他的愚蠢,忍不住道:   “顯然易見。”   “你被人騙了啊。”   陳逸一頓,捏著她的脖頸將她拎在半空,“就你話多。”   樓玉雪哼了一聲,“我樂意,有本事你就殺了我。”   陳逸搖了搖頭:“殺你麻煩太大。”   “諒你也不敢,你……”   但沒等樓玉雪說完,陳逸已經一個手刀砍在她脖子上,讓她強製閉嘴。   “本來還想讓你聽幾句,既然你這麼囉嗦,那就先睡一覺吧。”   陳逸嘀咕一句,將她抱到馬車上,方才轉身回到劉文身側,笑著說:   “劉公子見諒,馬車借用一下。”   不等他開口,陳逸接著說:“不過想來你以後也用不到這輛馬車了,應該是不介意的。”   劉文臉色鐵青的瞪著他,五官幾近扭曲,眼神裡滿是瘋狂殺意。   “你究竟要做什麼?”   “本公子與你往日無怨近日無讎,你為何害我?”   “本公子還給了你三十萬兩銀子!你就是這麼對待本公子的!?”   陳逸笑了笑,“劉公子問題有些多,我一時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不如我講個故事給你聽?”   說著,陳逸也不管劉文願不願意,一邊取下手臂中的五折槍組合起來,一邊講述道:   “曾經有個可憐的書生,因為某些原因被迫來到蜀州,算是姥姥不親舅舅不愛的那類人。”   “這倒罷了。”   “畢竟他本身不愛名利,隻想安安穩穩度日,清閑自在。”   “雖說所處環境不太樂觀,但他一心低調,不惹人注目,日子倒也能過下去。”   陳逸頓了頓,組裝完五折槍,看著劉文仍舊惱恨憤怒的眼神,笑著說:   “可偏偏有一天,一個莫名其妙的家夥跑出來,要請他走一遭。”   “那家夥當真莫名其妙,明明那書生什麼都沒做,還是被盯上了。”   “然後那家夥還揚言要殺了他,霸佔他的夫人和大姨子。”   “不得已……”   陳逸話語間的笑意消散幾分,手中的五折槍順勢戳進旁邊車夫的心窩裡。   然後轉了兩圈。   本還憤怒的劉文見狀頓時愣住,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他。   而在三個呼吸後,不知不覺間,他的眼神也變了。   從憎恨憤怒變成了祈求焦急,嘴上求饒道:   “別說了,別說了,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都給你!”   “銀子?我給你十萬,不,給你一百萬兩,求你,求你別殺我……”   陳逸拔出長槍,側頭看向他,啞然失笑道:   “你跟他不愧是血脈相連的兄弟,臨死前都是一個反應。”   “只不過,他當時被我捏碎了喉骨,說不出話,只能跪在地上求饒。”   “而你,劉二公子是不能動彈,還是有區別的。”   劉文聽完,求饒的話停了下來,驚愕恐懼的看著他,語氣艱澀的說:   “是,是你,殺了劉敬?”   (

“嗬嗬,驚鴻將軍好大的口氣。”

  “你隻一人,無千軍萬馬聚勢,怎敢妄言請我等赴死?”

  “嘻嘻哈哈……死到臨頭,還不自知。”

  “女娃娃,比起你父親蕭逢春來,你還差得很遠啊。”

  蕭驚鴻話音落下,密林深處當即有數道怪異尖銳的聲音回蕩。

  嘲弄她不自量力。

  大抵是他們這邊三名上三品境好手,讓他們擁有足夠的底氣。

  “便是你父親蕭逢春在此,一樣被我等斬……”

  “殺!”

  賈老魔說著,彈了三根弦,好似為眾位邪魔壯壯氣勢般。

  樂曲聲響起。

  三縷微風拂過。

  如刃一般,頃刻掠過五十丈,直直斬向蕭驚鴻。

  反觀蕭驚鴻清冷眸光依舊,纖手翻轉間。

  噌——

  劍鳴聲動,雪華光芒乍現。

  人已消失在夜空。

  黑牙頓時升起一抹寒意,顧不得提醒周遭眾人,體內罡氣直接爆發。

  身上鼓動衣袍時,天地靈機便彙於他身周兩丈。

  竟是在看到尋蕭驚鴻消失的瞬間,他就全力抵擋。

  下一刻,黑牙便看到先前在遠處劃破夜空的雪華,自身前浮現。

  光亮如白晝,直染幾多邪魔。

  另一名三品境界刀客這時反應過來,驚懼浮現眼瞳,長刀先於意識生出前便已出鞘。

  幻音宗賈老魔被那雪華照耀,怪叫一聲,手指連點數下。

  其餘修為低微的邪魔卻是沒反應。

  或者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已經沒機會再做反應。

  下一刻,光華驟然暗淡。

  僅餘一抹銀白若隱若現。

  將出現在黑牙等人身後的蕭驚鴻身影照得明滅不定。

  一個呼吸。

  兩個呼吸。

  三個……

  黑牙方才吐出一口氣,臉上的黑鐵面具被氣息一吹,從中而斷。

  直直滑落掉在泥土裡。

  當,當。

  隱約可見,黑牙那張還算周正的臉上浮現一道血痕。

  但他對此毫不在意。

  準確的說,他正懷著驚懼且欣賞的眼神,看著眼前景色——

  五十丈內,一切粗壯林木、山石盡都無聲無息的斷成兩截。

  轟隆落地聲不絕於耳。

  將那十多名被劈成兩半的邪魔跌倒聲音都掩蓋下去。

  不論是反應及時的三品刀客,還是出手一次的賈老魔,俱都死在蕭驚鴻這一劍之下。

  死的茫然無措,死的驚恐畏懼,更沒有掀起半點浪花。

  聲音消散,塵土飛揚,黑牙摸了摸臉上的血痕。

  殷紅的血色被明滅變幻的熒光照得一下紅,一下暗紅。

  黑牙看了一眼,歎息一聲,不由得贊歎道:“手中一縷清風,可摧九州山河。”

  “這一劍,可是昔日劍聖絕學‘清風’?”

  不待蕭驚鴻回答,黑牙自顧自的點點頭:“應該是了。”

  “三十年前,年歲過百的老劍聖前往風雨樓跟白大仙比鬥,鏖戰三天三夜,以一招落敗。”

  “聽聞他最後一劍使得便是這‘清風’。”

  “一劍出,斷千裡雲浪,聲勢應是極為壯觀。”

  “可惜……在下無緣得見。”

  黑牙低歎一聲,轉過身看向十丈之外的蕭驚鴻,上下打量一番,繼續道:

  “十年前,老劍聖應刀鬼前輩邀約,前往昆侖山比試,圍觀者寥寥,卻也有幾句話傳了出來。”

  “刀鬼沒撐過十招,老劍聖棄劍歸隱,另——劍聖絕學後繼有人。”

  黑牙頓了頓,正色問道:“你應該便是當時跟隨在老劍聖李無當身側的那名女娃娃吧?”

  “世人都被你騙了,誰能想到名滿天下的驚鴻將軍會是劍聖弟子,會是那位以十歲之齡劍敗昆侖派大弟子的女娃娃。”

  “便是我也隻以為你劍、槍雙絕,修為四品。”

  “呵呵,輸得不冤,哈哈,輸得不冤。”

  黑牙大笑幾聲,驀地停歇下來,“殺了我吧。”

  黑牙心知他不是蕭驚鴻對手。

  即便他拳道大成,面對擁有劍聖絕學且劍道圓滿、修為不俗的蕭驚鴻,仍擋不住一劍。

  反抗,掙紮,都是無用。

  蕭驚鴻平靜的看著他,平淡說道:“留你性命,我隻想知道是誰請的你明月樓。”

  “驚鴻將軍見諒,明月樓規矩,在下不能說。”

  黑牙咧了咧嘴,臉上罕見的露出一抹苦笑。

  他都快不記得上一次出現這種無力感是在什麼時候了。

  可現在,他卻是又一次體會到了。

  蕭驚鴻看了他最後一眼,便也不再多說。

  隻一劍刺出。

  依舊是光華乍現,依舊劍斬五十丈,摧得山石林木浩蕩翻飛。

  黑牙的腦袋也跟著飛了起來,只剩下最後一口氣。

  盤旋間,他再次笑了起來:“可惜驚鴻將軍您被蕭家所累,合修槍道,一身劍道怕是再難精進了。”

  “哈哈哈……飄在天上的仙女,竟也會跌落凡塵。”

  笑聲中,黑牙頭顱落地,咕嚕嚕滾了兩圈。

  彌留之際,他心中仍有幾分疑惑——究竟是誰出賣的明月樓,通知蕭驚鴻來此地埋伏?

  狗東西,老子在九泉之下等著你!

  待塵埃落定。

  蕭驚鴻確定再無可疑之人,便直接閃身回到蒼狼鎮庫房所在。

  龐軒見她回來,鬆了口氣之餘,他快步走來跪在地上:

  “啟稟將軍,賊人都已拿下!”

  頓了頓,龐軒面露羞愧:“末將無能,未能及時察覺鎮中歹人,讓將軍受累,請將軍責罰!”

  周圍的軍士見狀,跟著跪下來。

  只有先前出手的那十多名蒙面軍士被五花大綁的扔在一旁。

  蕭驚鴻掃視一圈,清冷開口道:“功過相抵,起來吧。”

  龐軒抬頭看了她一眼,遲疑著道謝,起身後臉上多少還有幾分慚愧。

  其餘軍士也都一一起身。

  蕭驚鴻自是不在意他們的想法,目光落在那十多名前來火燒夏糧的內賊,吩咐道:

  “連夜審訊,明日我要知道幕後主使是誰。”

  龐軒連忙應是,“末將已經讓人清除他們身上的毒物,免得他們……嗯?”

  話音未落,他猛地轉身看向那十多名內賊。

  只見這些被五花大綁堵住嘴的人,竟然一個接著一個七竅流血。

  龐軒頓時面露愕然的喊道:“快,請醫師替他們診治。”

  “來不及了。”

  蕭驚鴻細細觀察片刻,搖了搖頭道:“應是藏於皮下的毒藥,骨骼、筋肉震動便可侵蝕五髒。”

  “這……”

  不待龐軒多說,蕭驚鴻已經轉身道:

  “這裡交給你了,我去鐵壁、玄甲兩鎮,看看他們的境況。”

  眼見如此。

  龐軒隻得躬身行禮,接著便語氣嚴肅的吩咐道:

  “夏糧庫房乃是重地,爾等嚴加防範,再有閃失軍法不容!”

  “是!”

  蕭驚鴻自也聽到身後聲音,便隻全力催動罡氣施展身法,快速朝鐵壁鎮飛去。

  她很清楚。

  既然蒼狼鎮內來了人燒夏糧,想必另外兩鎮也不例外。

  所幸她先前有過佈置,李長青和馬逵應該都能把人攔下。

  ……

  然而,百密一疏。

  縱使蕭驚鴻有過交代,鐵壁鎮總兵李長青仍然半信半疑。

  大抵是和龐軒初聞訊息時一樣的想法。

  因為“刀狂”柳浪是位江湖中人,他多有些瞧不起,自然不會輕信對方的話。

  再加上蕭驚鴻交代過後,一連兩日沒什麼動靜,他便懈怠了些。

  直到發現時,庫房周圍已經冒起火光。

  炙熱的火焰升騰間,黑煙彌漫,還夾雜著一縷縷麥香、米香味道。

  伴隨著滾滾熱浪向四面八方蔓延。

  可李長青隻覺得遍體生寒,他不敢置信的看著那片火光,臉色鐵青變幻。

  完了。

  他這次定然要受懲處了。

    這時候,先前戍守在庫房重地的幾隊甲士,已經火急火燎的呼喊起來:

  “走水了!”

  “快來人,救火!”

  “快……”

  一時間,整個鐵壁軍鎮的將士都被驚動。

  特別是在看到火燒的地方是儲存夏糧的庫房重地時,沒誰能保持平心靜氣。

  “哪個狗日的幹的?”

  “天殺的,老子好不容易吃上幾天飽飯,就有人來燒糧草,這是不打算讓我等好活?”

  “都別廢話了!趕緊救火!”

  “如今火勢還未蔓延,來得及!”

  幾名偏將在副總兵帶領下,一邊安排人救火,一邊呵斥四周心神崩潰的軍士。

  “李總兵,李總兵……”

  李長青聽到聲音總算回過神來,眼見身側幾名軍士臉上的擔憂焦急,顧不得多想,連忙下令:

  “此地有火油味道,不過應是還沒浸透內裡,嘗試拆了庫房,把糧食救出來!”

  統兵多年,他自然清楚一些常識性的東西,有火油澆灌的灼燒,等閑方法很難將其撲滅。

  與其將時間浪費在這上面,不如舍棄掉外圍所有的糧草,這樣還能保留幾成。

  親衛連忙領命,帶著一眾甲士在身上澆灌一桶水後就直接撲進庫房。

  另有一些仗著修為高深的軍士,刀砍槍刺,破壞著庫房堅硬的牆體。

  約莫一刻鍾時辰,李長青看到有人搶出數石完好的麻袋,心神稍稍一鬆。

  總歸他的方法應對得當。

  不過想到此事後果,他仍清楚自身不可能免受責罰。

  為今之計,他只能盡量補救。

  李長青腦中念頭浮動,臉上頓時嚴肅起來,大喝一聲道:

  “來人,隨本將捉拿放火歹人,絕不能讓他們逃脫,否則我們所有人都脫不了幹系!”

  只是眼下亂糟糟一片,想從中抓到那些內賊顯然不可能。

  李長青當即下令,除去救火救糧的軍士外,其餘人等傾巢而出,朝四方追擊。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與此同時。

  鐵壁鎮北面十裡外的山坡上。

  劉文遙遙看著遠處的火光,陰柔臉上滿是笑容,

  “好,好好……燒得好,燒他個幹淨哈哈……”

  陳逸站在他身側,黑鐵面具遮蔽下,自是沒有任何表情。

  只是他看向鐵壁鎮的眼神多少有幾分無奈。

  他始終都想不明白。

  明明他已經讓裴琯璃提前通知了蕭驚鴻,這鐵壁鎮怎麼還會被人得手?

  而此刻仍被他抱在懷裡的樓玉雪卻是鬆了口氣。

  鐵壁鎮夏糧被燒,不但她和鷂鷹能交差,閣主那邊不會有責罰,她還順帶著確定心中猜測。

  ——這神神秘秘的“劉五”的確不是蕭家之人。

  至於“劉五”是不是荊州劉家之人,還有待她進一步確定。

  總歸不算是最壞的結果。

  旁邊,同樣知情的柳浪看了看鐵壁鎮火光,忍不住湊到陳逸身側,低聲問:

  “老闆,您不是……”

  陳逸抬手打斷道:“不是什麼不是,還不快帶著諸位同道前去接應?”

  柳浪微愣,側頭注意到其他邪魔的眼神,便不動聲色的點點頭。

  “走,跟我去接人!”

  “嗬嗬,這等輕松買賣我喜歡,黑牙長老,以後再有這樣的好事,還請一定給在下留個位置。”

  “做完這一票,數千兩銀子到手,比得上以往十多次買賣了。”

  “輕松輕松哈哈……”

  待柳浪等人走遠,陳逸確定周遭再無人注目,便側頭看向劉文,問道:

  “劉公子,可還滿意?”

  劉文笑著點頭,“滿意,本公子滿意得很!”

  “原先本公子還有些顧慮,但看到眼前一幕,本公子徹底信服。”

  “你們明月樓不愧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勢力,手眼通天,竟真的能火燒三鎮夏糧。”

  “黑牙長老,今日之後,你我可要多多來往。”

  即便劉文見多識廣,家學淵源,也甚少經曆過燒邊鎮糧草的大事。

  別說經曆了,以往他也只是聽聞,見都沒見過。

  因而當他親眼看到鐵壁鎮糧草被燒之後,心中那種巨大的滿足感和成就感,使得他整個人亢奮不已。

  平生第一次生出“天下盡在我手”的豪氣。

  陳逸自是能夠理解劉文的心思。

  這就跟一個初登賭場的雛兒用十兩銀子博到百萬兩時的想法類似。

  大抵他們是真把自己當成“天命之子”、“天選之人”了。

  殊不知,某些看似真實的感覺不過都是過眼雲煙罷了。

  一戳就破。

  陳逸笑了笑,眼角掃過劉文身後的那名車夫,心中清楚他也是位中三品武者,便沒有過多遲疑。

  隨後一個瓷瓶滑入他手中。

  喀嚓。

  清脆悅耳的聲音,自是沒有引起劉文的注意。

  唯有樓玉雪注意到他的動作,眼神憐憫的看著劉文。

  這劉家二公子也是可憐,被人玩弄於鼓掌還不自知,死了也活該。

  呸,我為何要說個“也”?

  果然,沒過多久,本還欣喜若狂的劉文和那名車夫就都察覺到身上的不對勁。

  不待反應過來,他們便相繼倒地。

  “怎麼回事兒,我,我為何動不了了?”

  “黑牙,黑牙?”

  劉文看了看前面挺拔身影,又看看他懷裡癱軟的樓玉雪,再是愚蠢也反應過來自己中了誰的算計。

  他頓時惱怒質問:“黑牙,你這是做什麼,竟敢對我下手,不要命了?!”

  不等陳逸回話,樓玉雪受不了他的愚蠢,忍不住道:

  “顯然易見。”

  “你被人騙了啊。”

  陳逸一頓,捏著她的脖頸將她拎在半空,“就你話多。”

  樓玉雪哼了一聲,“我樂意,有本事你就殺了我。”

  陳逸搖了搖頭:“殺你麻煩太大。”

  “諒你也不敢,你……”

  但沒等樓玉雪說完,陳逸已經一個手刀砍在她脖子上,讓她強製閉嘴。

  “本來還想讓你聽幾句,既然你這麼囉嗦,那就先睡一覺吧。”

  陳逸嘀咕一句,將她抱到馬車上,方才轉身回到劉文身側,笑著說:

  “劉公子見諒,馬車借用一下。”

  不等他開口,陳逸接著說:“不過想來你以後也用不到這輛馬車了,應該是不介意的。”

  劉文臉色鐵青的瞪著他,五官幾近扭曲,眼神裡滿是瘋狂殺意。

  “你究竟要做什麼?”

  “本公子與你往日無怨近日無讎,你為何害我?”

  “本公子還給了你三十萬兩銀子!你就是這麼對待本公子的!?”

  陳逸笑了笑,“劉公子問題有些多,我一時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不如我講個故事給你聽?”

  說著,陳逸也不管劉文願不願意,一邊取下手臂中的五折槍組合起來,一邊講述道:

  “曾經有個可憐的書生,因為某些原因被迫來到蜀州,算是姥姥不親舅舅不愛的那類人。”

  “這倒罷了。”

  “畢竟他本身不愛名利,隻想安安穩穩度日,清閑自在。”

  “雖說所處環境不太樂觀,但他一心低調,不惹人注目,日子倒也能過下去。”

  陳逸頓了頓,組裝完五折槍,看著劉文仍舊惱恨憤怒的眼神,笑著說:

  “可偏偏有一天,一個莫名其妙的家夥跑出來,要請他走一遭。”

  “那家夥當真莫名其妙,明明那書生什麼都沒做,還是被盯上了。”

  “然後那家夥還揚言要殺了他,霸佔他的夫人和大姨子。”

  “不得已……”

  陳逸話語間的笑意消散幾分,手中的五折槍順勢戳進旁邊車夫的心窩裡。

  然後轉了兩圈。

  本還憤怒的劉文見狀頓時愣住,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他。

  而在三個呼吸後,不知不覺間,他的眼神也變了。

  從憎恨憤怒變成了祈求焦急,嘴上求饒道:

  “別說了,別說了,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都給你!”

  “銀子?我給你十萬,不,給你一百萬兩,求你,求你別殺我……”

  陳逸拔出長槍,側頭看向他,啞然失笑道:

  “你跟他不愧是血脈相連的兄弟,臨死前都是一個反應。”

  “只不過,他當時被我捏碎了喉骨,說不出話,只能跪在地上求饒。”

  “而你,劉二公子是不能動彈,還是有區別的。”

  劉文聽完,求饒的話停了下來,驚愕恐懼的看著他,語氣艱澀的說:

  “是,是你,殺了劉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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