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本是同根生(新年快樂)

說好當閑散贅婿,你陸地神仙?·衛四月·4,521·2026/3/29

書房內。   陳逸看了一眼窗外。   驕陽如火,明亮之中,水和同身形挺拔的走出春荷園。   他心下清楚水和同這時候離開,應是“一指”已經來過了。   若是柳浪、張大寶兩人被刑堂的人察覺,應是早就有動靜傳出來。   “這次也不知能否找到‘一指’背後的人……”   林忠站在窗邊同樣注視著水和同。   他莫名覺得有些古怪。   這位“陳餘”老闆神神秘秘,來的時候不急不忙的樣子,走的卻是有些匆忙。   什麼事比老侯爺宴請更重要?   另外突然想到一事——先前跟隨“陳餘”的那兩名侍衛去哪兒了?   林忠意識到這一點正要跟過去瞧瞧,就聽一旁的陳雲帆道:   “逸弟如今畫道也有涉獵?境界如何?”   陳逸收回目光,眼角掃過站在窗邊的林忠,順勢落在陳雲帆身上。   “略懂一二。”   “略懂?”   陳雲帆看著手上的那幅山水畫,自是能看出其中沒有蘊藏天地靈機。   只是單就筆法、韻味,已然是上上之作。   他側頭看向陳逸,略微歎息的說:“逸弟如今……令人不得不羨慕啊。”   既有對陳逸天賦的羨慕,也有對他無拘無束、瀟灑自在生活的羨慕。   陳雲帆以前在江南府修煉、讀書時,不止一次的暢想將來。   他要做縱橫江湖的豪俠。   恩怨情仇,一劍挑之。   可暢想終歸是暢想。   他是江南府陳家的大公子啊。   多想無益。   至於蕭家之前遇到的危機,陳雲帆並非忽略。   而是在他看來,世家大族所面臨的困境如出一轍。   衰弱必然會遭受其他世家的覬覦。   縱使江南府陳家現今如日中天,一樣會遇到這樣那樣的問題。   有來自江南府其他世家大族的窺探,有陳玄機、陳玄都兄弟倆在朝堂上的敵人。   只不過礙於陳家正當紅,那些人大都不敢將惡意表露出來。   便是有所動作,也會被陳家第一時間察覺,並扼殺於萌芽。   所以吧。   陳雲帆的確是羨慕陳逸的。   若是可以,他著實不想在布政使司當值,更不想被白虎衛之流暗中擺布。   陳逸笑了笑,“兄長羨慕我什麼?”   “被囚五年,入贅蕭家,還是如今待在貴雲書院當一位教書匠?”   陳雲帆張了張嘴,“……”   一旁的林忠聞言神色微變,再沒辦法去想“陳餘”和他隨從去向的事了。   他怎麼都沒想到陳逸會如此直白的說出這些事。   還是面帶微笑的說出這番話。   林忠顯然不會認為陳逸臉上的笑容發自內心,將心比心,換成他經曆這些事,心中必然會憤懣。   何況是陳逸這位才名滿天下的讀書人?   先入為主之下,他便覺得陳逸是借機發洩怨憤。   目的呢?   估摸著是想讓大公子難堪吧?   只不過事實相反。   陳雲帆絲毫沒覺得難堪,反倒是發現此刻的陳逸有些許古怪。   思索片刻。   陳雲帆想不出緣由,搖了搖頭,神色認真的說道:“這裡面應是有誤會。”   經曆了朱皓、劉洪之事後,他已然知道自己和陳逸應該都是某些人的棋子。   他是大些的棋子,陳逸小一些。   一者為蜀州,一者為蕭家。   甚至他猜測之所以讓陳逸入贅蕭家,便是利用其對陳家的怨憤之心做文章。   擾亂蕭家,亦或者掌控蕭家。   總歸不可能是讓陳逸幫助蕭家拜託困境。   只是後來發生的事情,出乎了幕後人的意料——陳逸不但沒有任何憤懣,反而安心待在蕭家。   不僅如此,他還憑借自身能力在暗中幫助蕭家,從而才有今日的蕭家,今日的蜀州。   “誤會嗎?”   “或許吧。”   陳逸收斂了笑容,便坐到桌案前,想了想說:“兄長想要佈置書房,一時半會兒沒有合適的,不如我現畫一幅?”   陳雲帆一震,笑著點頭:“有勞逸弟。”   林忠擠出一抹笑容,恭維道:“逸少爺最擅筆墨,所作之畫必是佳作。”   便連站在外面候著的春瑩都忍不住開口道:“逸少爺墨寶難得,外面可是一紙難求。”   “若是被外人知道公子房中有逸少爺的書畫,一定羨慕得很。”   林忠附和道:“公子與逸少爺兄弟情深……”   陳逸掃了他們一眼,便吩咐小蝶倒水磨墨。   他隨後拿過狼毫筆,蘸了蘸墨汁,又放在清澈水中洗了洗。   落筆。   點點墨跡暈開。   陳逸筆觸不停,一筆一畫,逐漸勾勒出一片田地。   阡陌縱橫,麥浪隨風搖擺。   周遭是起伏的山巒,以及一條蜿蜒而下的溪流。   可在最顯眼的位置,卻是一塊種滿黃豆的田地。   雖說他所用是水墨技巧,重意不重形。   但在陳雲帆、林忠、春瑩、小蝶幾人眼中,彷彿已經置身於綠意盎然中。   天清水秀,生機勃勃,甯靜緻遠。   陳雲帆暗自贊歎一聲,已然明白——逸弟的畫道應也是入了品階。   入門,小成,大成……   至少也是小成境界。   哪怕此刻那張雲松紙上沒有半點天地靈機。   只是他不明白,陳逸為何會畫這樣一幅恬適悠然的農居圖給他。   難道是想讓他心境平和?   直到他看見陳逸畫作完成,在左上角題字後,他方才明白過來。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陳雲帆輕聲誦讀,頓時面露複雜。   逸弟這是……在說陳家啊。   不止是他,林忠、春瑩亦是如此想。   唯有小蝶沒有去聯想陳逸往事,隻覺得這首小詩哲思滿滿,卻與畫作的恬靜不相符。   不過聰慧如她自是不可能說出來。   她隻注視著那幅畫作,嬉笑問:“姑爺,怎麼沒有幻境出現呀?”   陳逸提筆落款後,瞥了眼陳雲帆三人,說了一句:“不急。”   接著他放下狼毫筆,拿起雲松紙抖了兩下,一縷天地靈機瞬間湧入。   畫、字便都泛起一抹微弱的光輝。   一片虛幻的天地裡,山巒、溪水、田地悄然浮現,隨後便見一人拿著鐮刀收割。   並在日落黃昏中,用豆稈燒水,鍋裡放著一把洗淨的豆子。     嫋嫋炊煙順著煙囪飄出……   陳雲帆面色複雜的看著眼前景象,臉上沒了笑容,“逸弟所作……確為佳作。”   春瑩,林忠卻是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默默閉上嘴。   大抵是察覺氣氛有些異樣,小蝶看了看三人,卻是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想不通之下,她不忘誇贊道:“姑爺字寫的好,畫也作得好。”   陳逸笑著說:“也不看看本姑爺是誰,名滿天下的輕舟先生啊。”   頓了頓,他將畫作捲起來遞給陳雲帆:“兄長,可還滿意?”   陳雲帆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似是想通了般再次露出笑容道:   “滿意。”   他指了指小蝶道:“如這小丫頭說得那般,逸弟這幅佳作書好畫好,乃是上上之品。”   只是那首小詩讓他想到了許多。   陳玄機,崔鈺,白虎衛等等。   沉默片刻。   陳雲帆將畫作交給春瑩放好,轉而道:“昨日傍晚父親派人傳信過來,他已經出發南下。”   “估計一兩個月內便會來到蜀州。”   “屆時,為兄一定帶逸弟前去。”   陳逸笑著點點頭,“的確有段時日沒見到他老人家了。”   陳雲帆半開玩笑的問道:“這次逸弟打算再賦詩一首?”   “當然……不作詩。”   “如今他老人家貴為兵卿,又有巡視邊鎮的重任,蜀州前去迎接的人定然不少。”   “我怎好在那等場合喧賓奪主?”   陳逸想到前身曾在陳玄機啟程去往西域佛國的時候賦詩,也不由得笑了起來。   只是他看到陳雲帆三人被這首詞引動心緒,便就放下心來。   不枉他一片設計。   沒錯。   陳逸故意的。   水和同,柳浪,張大寶三人走得蹊蹺,難免惹來陳雲帆、林忠的猜疑。   不得已,他才說出那番話,寫下這首《七步詩》。   恰在這時——   [機緣+18。]   [大盜“一指”劫走張大寶而不自知……表現尚佳。]   [人未至,聲未聽……]   陳逸一眼掃過,面上露出幾分笑意。   只希望水和同他們能夠一切順利,不出意外就好。   他正要說些什麼,就見林忠突地側頭看向外面,眉頭微皺:   “公子,逸少爺,府裡似是出事了。”   “哦?”   陳雲帆聞言,身上微弱氣息擴散,便聽到春荷園外傳來些許嘈雜的聲音。   聽了片刻,他看向陳逸挑眉道:“有人去蕭家刑堂救走了李……李三元。”   這一瞬間,他哪裡還不知道陳逸方才說那番話的用意,語氣不免有些鬱鬱。   “逸弟,這李三元的名字似是有些耳熟啊。”   陳逸佯裝思索道:“似乎是夫人先前帶回來的人,他被關押在刑堂,什麼人這麼大膽跑到侯府救人?”   陳雲帆哼哼道:“是啊,也不知誰這麼大膽。”   林忠不知他話裡的意思,當即抱拳道:“公子,逸少爺,屬下過去看看。”   “若有需要,屬下也可幫襯一二。”   陳雲帆擺了擺手,“算了。”   “這是侯府之事,咱們身為客人,老實在這兒等訊息就好。”   林忠還要再說,卻被旁邊春瑩拉了一下,便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陳逸見狀,便順勢拉著幾人繼續閑聊。   侯府內的騷亂並未出乎他的預料,只是註定要讓老太爺等人失望了。   這次,他只打算借張大寶引蛇出洞,以便找到幕後之人的形跡,倒是不好出手阻攔。   所幸柳浪提前一步劫走了李三元,事後再把人送回來便是。   陳雲帆卻是沒他這般輕松,越想越氣,指著桌上的筆墨紙硯不客氣的說:   “逸弟,再幫為兄寫一幅字。”   “必須能比肩《水調歌頭·中秋》。”   “兄長說笑了……”   ……   城北康甯街。   蕭家的熱鬧喧囂僅有少許出身富貴的讀書人會說上幾句。   多半公子、千金小姐還是一如往日。   或逛遊鋪面,或登上畫舫。   一副悠哉模樣。   “一指”身著麻布衣裳,低調的推著一輛平闆車,慢悠悠的從南向北穿過康甯街。   待臨近北城門時,他轉道向東,來到曲池邊上。   看著池上一艘艘畫舫,“一指”拍了拍闆車上的麻袋,笑著說:   “算你命大,遇到了那一位。”   不過他說完後,臉色卻又有些複雜,歎了口氣說:   “託你的福,讓老子還了人情,也算了卻老子一樁心事。”   說著,“一指”吹了個響亮的口哨。   便聽遠處一艘畫舫內同樣傳來口哨聲,接著畫舫破水而來。   “一指”雙手插在袖口裡,等畫舫停到岸邊,他方才語氣平淡的說:   “幸不辱命,人已帶來。”   “有勞‘一指’前輩。”   清脆聲音中,一道倩影從畫舫走出來,赫然是身著馬面裙的劉昭雪。   此刻她沒有戴著紗帽,素面朝天,身姿綽約。   “一指”打量她一眼,不冷不熱的說:“你這女娃娃謝什麼謝?”   “老子是看在裴永林的面子才會出手。”   劉昭雪欠身行禮,語氣平淡的說:“不論為誰,前輩都幫我等一樁大忙。”   “廢話少說,趕緊把人帶走,老子還趕著去找寶貝徒弟敘舊。”   “前輩稍等。”   劉昭雪並未在意“一指”的語氣,揮手示意身後的護衛把平闆車上的人抱上畫舫。   眼見如此,“一指”神色緩和下來,拱了拱手說:   “幫老子給姓裴的帶句話,欠他的人情,老子已經還了,讓他別再來找老子。”   劉昭雪正要應下,卻聽身後的畫舫內傳出一道低沉的聲音:   “蘇聿,不妨上船來,跟我喝一杯再走?”   “一指”蘇聿聞言腳下頓了頓,隨即登上畫舫,嘴裡嘟囔道:   “姓裴的,人情歸人情,但你害老子得罪了蕭家,的確該給老子些水酒。”   “不過你不會打著滅口的主意吧?”   畫舫內的人——裴永林笑了兩聲,“老蘇啊老蘇,越老膽子越小了啊。”   “年輕時候,你怎不怕老子的酒水?”   “那時你是山族行走,現如今呢?你替誰賣命,只有你自己清楚了。”   蘇聿一邊說著一邊走進畫舫裡,“跟老子好好說一說?”   “自然,不能讓老蘇你不明不白……”   劉昭雪見狀,沒說什麼,接著命人畫舫啟航朝城外行去。   “叫醒李三元,問出婆濕娑國藏在府城的人所在,不能再拖了。”   “是……”   祝大家新年快樂啊。   今天沒晚吧。         (

書房內。

  陳逸看了一眼窗外。

  驕陽如火,明亮之中,水和同身形挺拔的走出春荷園。

  他心下清楚水和同這時候離開,應是“一指”已經來過了。

  若是柳浪、張大寶兩人被刑堂的人察覺,應是早就有動靜傳出來。

  “這次也不知能否找到‘一指’背後的人……”

  林忠站在窗邊同樣注視著水和同。

  他莫名覺得有些古怪。

  這位“陳餘”老闆神神秘秘,來的時候不急不忙的樣子,走的卻是有些匆忙。

  什麼事比老侯爺宴請更重要?

  另外突然想到一事——先前跟隨“陳餘”的那兩名侍衛去哪兒了?

  林忠意識到這一點正要跟過去瞧瞧,就聽一旁的陳雲帆道:

  “逸弟如今畫道也有涉獵?境界如何?”

  陳逸收回目光,眼角掃過站在窗邊的林忠,順勢落在陳雲帆身上。

  “略懂一二。”

  “略懂?”

  陳雲帆看著手上的那幅山水畫,自是能看出其中沒有蘊藏天地靈機。

  只是單就筆法、韻味,已然是上上之作。

  他側頭看向陳逸,略微歎息的說:“逸弟如今……令人不得不羨慕啊。”

  既有對陳逸天賦的羨慕,也有對他無拘無束、瀟灑自在生活的羨慕。

  陳雲帆以前在江南府修煉、讀書時,不止一次的暢想將來。

  他要做縱橫江湖的豪俠。

  恩怨情仇,一劍挑之。

  可暢想終歸是暢想。

  他是江南府陳家的大公子啊。

  多想無益。

  至於蕭家之前遇到的危機,陳雲帆並非忽略。

  而是在他看來,世家大族所面臨的困境如出一轍。

  衰弱必然會遭受其他世家的覬覦。

  縱使江南府陳家現今如日中天,一樣會遇到這樣那樣的問題。

  有來自江南府其他世家大族的窺探,有陳玄機、陳玄都兄弟倆在朝堂上的敵人。

  只不過礙於陳家正當紅,那些人大都不敢將惡意表露出來。

  便是有所動作,也會被陳家第一時間察覺,並扼殺於萌芽。

  所以吧。

  陳雲帆的確是羨慕陳逸的。

  若是可以,他著實不想在布政使司當值,更不想被白虎衛之流暗中擺布。

  陳逸笑了笑,“兄長羨慕我什麼?”

  “被囚五年,入贅蕭家,還是如今待在貴雲書院當一位教書匠?”

  陳雲帆張了張嘴,“……”

  一旁的林忠聞言神色微變,再沒辦法去想“陳餘”和他隨從去向的事了。

  他怎麼都沒想到陳逸會如此直白的說出這些事。

  還是面帶微笑的說出這番話。

  林忠顯然不會認為陳逸臉上的笑容發自內心,將心比心,換成他經曆這些事,心中必然會憤懣。

  何況是陳逸這位才名滿天下的讀書人?

  先入為主之下,他便覺得陳逸是借機發洩怨憤。

  目的呢?

  估摸著是想讓大公子難堪吧?

  只不過事實相反。

  陳雲帆絲毫沒覺得難堪,反倒是發現此刻的陳逸有些許古怪。

  思索片刻。

  陳雲帆想不出緣由,搖了搖頭,神色認真的說道:“這裡面應是有誤會。”

  經曆了朱皓、劉洪之事後,他已然知道自己和陳逸應該都是某些人的棋子。

  他是大些的棋子,陳逸小一些。

  一者為蜀州,一者為蕭家。

  甚至他猜測之所以讓陳逸入贅蕭家,便是利用其對陳家的怨憤之心做文章。

  擾亂蕭家,亦或者掌控蕭家。

  總歸不可能是讓陳逸幫助蕭家拜託困境。

  只是後來發生的事情,出乎了幕後人的意料——陳逸不但沒有任何憤懣,反而安心待在蕭家。

  不僅如此,他還憑借自身能力在暗中幫助蕭家,從而才有今日的蕭家,今日的蜀州。

  “誤會嗎?”

  “或許吧。”

  陳逸收斂了笑容,便坐到桌案前,想了想說:“兄長想要佈置書房,一時半會兒沒有合適的,不如我現畫一幅?”

  陳雲帆一震,笑著點頭:“有勞逸弟。”

  林忠擠出一抹笑容,恭維道:“逸少爺最擅筆墨,所作之畫必是佳作。”

  便連站在外面候著的春瑩都忍不住開口道:“逸少爺墨寶難得,外面可是一紙難求。”

  “若是被外人知道公子房中有逸少爺的書畫,一定羨慕得很。”

  林忠附和道:“公子與逸少爺兄弟情深……”

  陳逸掃了他們一眼,便吩咐小蝶倒水磨墨。

  他隨後拿過狼毫筆,蘸了蘸墨汁,又放在清澈水中洗了洗。

  落筆。

  點點墨跡暈開。

  陳逸筆觸不停,一筆一畫,逐漸勾勒出一片田地。

  阡陌縱橫,麥浪隨風搖擺。

  周遭是起伏的山巒,以及一條蜿蜒而下的溪流。

  可在最顯眼的位置,卻是一塊種滿黃豆的田地。

  雖說他所用是水墨技巧,重意不重形。

  但在陳雲帆、林忠、春瑩、小蝶幾人眼中,彷彿已經置身於綠意盎然中。

  天清水秀,生機勃勃,甯靜緻遠。

  陳雲帆暗自贊歎一聲,已然明白——逸弟的畫道應也是入了品階。

  入門,小成,大成……

  至少也是小成境界。

  哪怕此刻那張雲松紙上沒有半點天地靈機。

  只是他不明白,陳逸為何會畫這樣一幅恬適悠然的農居圖給他。

  難道是想讓他心境平和?

  直到他看見陳逸畫作完成,在左上角題字後,他方才明白過來。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陳雲帆輕聲誦讀,頓時面露複雜。

  逸弟這是……在說陳家啊。

  不止是他,林忠、春瑩亦是如此想。

  唯有小蝶沒有去聯想陳逸往事,隻覺得這首小詩哲思滿滿,卻與畫作的恬靜不相符。

  不過聰慧如她自是不可能說出來。

  她隻注視著那幅畫作,嬉笑問:“姑爺,怎麼沒有幻境出現呀?”

  陳逸提筆落款後,瞥了眼陳雲帆三人,說了一句:“不急。”

  接著他放下狼毫筆,拿起雲松紙抖了兩下,一縷天地靈機瞬間湧入。

  畫、字便都泛起一抹微弱的光輝。

  一片虛幻的天地裡,山巒、溪水、田地悄然浮現,隨後便見一人拿著鐮刀收割。

  並在日落黃昏中,用豆稈燒水,鍋裡放著一把洗淨的豆子。

    嫋嫋炊煙順著煙囪飄出……

  陳雲帆面色複雜的看著眼前景象,臉上沒了笑容,“逸弟所作……確為佳作。”

  春瑩,林忠卻是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默默閉上嘴。

  大抵是察覺氣氛有些異樣,小蝶看了看三人,卻是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想不通之下,她不忘誇贊道:“姑爺字寫的好,畫也作得好。”

  陳逸笑著說:“也不看看本姑爺是誰,名滿天下的輕舟先生啊。”

  頓了頓,他將畫作捲起來遞給陳雲帆:“兄長,可還滿意?”

  陳雲帆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似是想通了般再次露出笑容道:

  “滿意。”

  他指了指小蝶道:“如這小丫頭說得那般,逸弟這幅佳作書好畫好,乃是上上之品。”

  只是那首小詩讓他想到了許多。

  陳玄機,崔鈺,白虎衛等等。

  沉默片刻。

  陳雲帆將畫作交給春瑩放好,轉而道:“昨日傍晚父親派人傳信過來,他已經出發南下。”

  “估計一兩個月內便會來到蜀州。”

  “屆時,為兄一定帶逸弟前去。”

  陳逸笑著點點頭,“的確有段時日沒見到他老人家了。”

  陳雲帆半開玩笑的問道:“這次逸弟打算再賦詩一首?”

  “當然……不作詩。”

  “如今他老人家貴為兵卿,又有巡視邊鎮的重任,蜀州前去迎接的人定然不少。”

  “我怎好在那等場合喧賓奪主?”

  陳逸想到前身曾在陳玄機啟程去往西域佛國的時候賦詩,也不由得笑了起來。

  只是他看到陳雲帆三人被這首詞引動心緒,便就放下心來。

  不枉他一片設計。

  沒錯。

  陳逸故意的。

  水和同,柳浪,張大寶三人走得蹊蹺,難免惹來陳雲帆、林忠的猜疑。

  不得已,他才說出那番話,寫下這首《七步詩》。

  恰在這時——

  [機緣+18。]

  [大盜“一指”劫走張大寶而不自知……表現尚佳。]

  [人未至,聲未聽……]

  陳逸一眼掃過,面上露出幾分笑意。

  只希望水和同他們能夠一切順利,不出意外就好。

  他正要說些什麼,就見林忠突地側頭看向外面,眉頭微皺:

  “公子,逸少爺,府裡似是出事了。”

  “哦?”

  陳雲帆聞言,身上微弱氣息擴散,便聽到春荷園外傳來些許嘈雜的聲音。

  聽了片刻,他看向陳逸挑眉道:“有人去蕭家刑堂救走了李……李三元。”

  這一瞬間,他哪裡還不知道陳逸方才說那番話的用意,語氣不免有些鬱鬱。

  “逸弟,這李三元的名字似是有些耳熟啊。”

  陳逸佯裝思索道:“似乎是夫人先前帶回來的人,他被關押在刑堂,什麼人這麼大膽跑到侯府救人?”

  陳雲帆哼哼道:“是啊,也不知誰這麼大膽。”

  林忠不知他話裡的意思,當即抱拳道:“公子,逸少爺,屬下過去看看。”

  “若有需要,屬下也可幫襯一二。”

  陳雲帆擺了擺手,“算了。”

  “這是侯府之事,咱們身為客人,老實在這兒等訊息就好。”

  林忠還要再說,卻被旁邊春瑩拉了一下,便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陳逸見狀,便順勢拉著幾人繼續閑聊。

  侯府內的騷亂並未出乎他的預料,只是註定要讓老太爺等人失望了。

  這次,他只打算借張大寶引蛇出洞,以便找到幕後之人的形跡,倒是不好出手阻攔。

  所幸柳浪提前一步劫走了李三元,事後再把人送回來便是。

  陳雲帆卻是沒他這般輕松,越想越氣,指著桌上的筆墨紙硯不客氣的說:

  “逸弟,再幫為兄寫一幅字。”

  “必須能比肩《水調歌頭·中秋》。”

  “兄長說笑了……”

  ……

  城北康甯街。

  蕭家的熱鬧喧囂僅有少許出身富貴的讀書人會說上幾句。

  多半公子、千金小姐還是一如往日。

  或逛遊鋪面,或登上畫舫。

  一副悠哉模樣。

  “一指”身著麻布衣裳,低調的推著一輛平闆車,慢悠悠的從南向北穿過康甯街。

  待臨近北城門時,他轉道向東,來到曲池邊上。

  看著池上一艘艘畫舫,“一指”拍了拍闆車上的麻袋,笑著說:

  “算你命大,遇到了那一位。”

  不過他說完後,臉色卻又有些複雜,歎了口氣說:

  “託你的福,讓老子還了人情,也算了卻老子一樁心事。”

  說著,“一指”吹了個響亮的口哨。

  便聽遠處一艘畫舫內同樣傳來口哨聲,接著畫舫破水而來。

  “一指”雙手插在袖口裡,等畫舫停到岸邊,他方才語氣平淡的說:

  “幸不辱命,人已帶來。”

  “有勞‘一指’前輩。”

  清脆聲音中,一道倩影從畫舫走出來,赫然是身著馬面裙的劉昭雪。

  此刻她沒有戴著紗帽,素面朝天,身姿綽約。

  “一指”打量她一眼,不冷不熱的說:“你這女娃娃謝什麼謝?”

  “老子是看在裴永林的面子才會出手。”

  劉昭雪欠身行禮,語氣平淡的說:“不論為誰,前輩都幫我等一樁大忙。”

  “廢話少說,趕緊把人帶走,老子還趕著去找寶貝徒弟敘舊。”

  “前輩稍等。”

  劉昭雪並未在意“一指”的語氣,揮手示意身後的護衛把平闆車上的人抱上畫舫。

  眼見如此,“一指”神色緩和下來,拱了拱手說:

  “幫老子給姓裴的帶句話,欠他的人情,老子已經還了,讓他別再來找老子。”

  劉昭雪正要應下,卻聽身後的畫舫內傳出一道低沉的聲音:

  “蘇聿,不妨上船來,跟我喝一杯再走?”

  “一指”蘇聿聞言腳下頓了頓,隨即登上畫舫,嘴裡嘟囔道:

  “姓裴的,人情歸人情,但你害老子得罪了蕭家,的確該給老子些水酒。”

  “不過你不會打著滅口的主意吧?”

  畫舫內的人——裴永林笑了兩聲,“老蘇啊老蘇,越老膽子越小了啊。”

  “年輕時候,你怎不怕老子的酒水?”

  “那時你是山族行走,現如今呢?你替誰賣命,只有你自己清楚了。”

  蘇聿一邊說著一邊走進畫舫裡,“跟老子好好說一說?”

  “自然,不能讓老蘇你不明不白……”

  劉昭雪見狀,沒說什麼,接著命人畫舫啟航朝城外行去。

  “叫醒李三元,問出婆濕娑國藏在府城的人所在,不能再拖了。”

  “是……”

  祝大家新年快樂啊。

  今天沒晚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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