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你把我當什麼啊
鹿槐溪在家中不太咬雞腿。
後廚會把上頭的嫩肉撕下來擺好,讓她夾著方便。
但在山上,她卻覺拿在手裡喫起來更香。
沒管老頭的怒視,她將那腿啃得仔細又乾淨。
等鹿槐溪喫飽,那羣雞已經不敢出現在她跟前,連帶著旁邊幾隻鴨子,也都規規矩矩鑽到了籬笆院的一角。
她拍著肚子在後頭繞了一圈,覺得地都不好,又繞出去挑了塊寬敞些的地方。
耳畔隱約有水流的聲音,不太大,是剛剛好聽起來舒服的聲響。
鹿槐溪站在土堆旁邊,聽著那動靜,拖著鋤頭撥弄著已經讓人鬆了一遍的土。
她哪裡做過什麼活,唯一會一些的便是種花,但好在種草種花一個樣,不需要她重新琢磨。
鹿槐溪蹲下身子,和上回一樣,一排一排地挖著坑,挖一個放一個。
其實不用算得那麼勻稱,可她喜歡對齊,還不讓旁人插手。
挖到第三行的最後一個,鹿槐溪有些口渴。
她抬手擦了擦額頭,不知道是汗還是散落的碎發,總覺眉毛上頭有些癢。
「瑤戌,我想喝水。」
鹿槐溪頭也沒抬,一邊盯著挖過的坑一邊喊人。
沒多久,一個裝了茶水的碗遞了過來。
鹿槐溪手上沾了土,沒有去接,準備抬起下巴,就著瑤戌的手去喝。
但這一抬,她便瞧見了徹夜未歸的謝元京。
鹿槐溪看了他一眼,在不理他和很渴要喝水中間猶豫了一瞬,最後還是很有骨氣地別過頭,選擇了瞧不見。
「瑤戌!」
她又喊了一聲,隔著些許距離的小屋裡傳出一聲回應。
「我要喝水!」
瑤戌端著水碗出來時,瞧見旁邊大少爺手裡的東西,一時也不知該不該上前。
還是鹿槐溪主動伸出手要,她才把碗放到了她手裡。
很快那水便喝了個乾淨。
瑤戌沒敢多留,拿著空碗又退了下去。
這處原還有人守著,但自從謝元京出現,就都開始有默契的把地方讓了出來。
鹿槐溪始終沒說話,連瞧都未瞧來人一眼。
更是自他受傷後第一次沒有問起他的傷,像是根本不想知道他爬上山有沒有事。
直到她手裡的東西被謝元京拿了過去,她才終於肯再看向他。
但那眼睛裡依舊沒有情緒,沒有生氣也沒有不滿,更沒有喜歡和不喜歡。
謝元京心裡難受了一下,說不出的沉悶和緊張。
「我來做。」
「不用你。」
鹿槐溪沒打算把東西搶回來,只蹲下身子,用手撥動著鬆散的泥土。
但很快她旁邊人跟著一起蹲下,一隻乾淨修長的大手抓住她的,不讓她再落到土上。
山中的風比別處的涼,吹久了,手指便會有些冰。
謝元京的手包裹上來時,鹿槐溪還因為他手心的暖意晃了片刻的神。
明明他纔是病人,可卻襯得好像她更柔弱。
鹿槐溪回神時抽了抽自己的手,但沒抽動。
她有些搞不懂眼前的人,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麼。
「你能讓我幹活嗎?我事有點多。」
鹿槐溪語氣沒有太強硬,但聽著卻也知她在提醒,讓他離遠一點,她現在不想和他在一處。
但謝元京的手沒放。
他垂眼看著土下她粉粉嫩嫩的指尖,也不管那泥土沾到手上和衣袍,就那麼握著。
許久,在鹿槐溪又試圖要抽回手之際,他拉著她起了身。
突然站起有些不穩,他把人攔腰抱起,又走到近水流不遠處,將她放到了一塊大石頭上。
這處沒有大樹遮擋,日頭很亮,比林間暖和不少。
「你到底要做什麼?」
見他如此,鹿槐溪來了些脾氣,「你不是有事,不是不和我說話嗎?」
昨日那樣莫名其妙,還徹夜不見人,今日氣消了就跑來逗弄。
鹿槐溪蹙眉,不願他碰。
若是她的不是她願意認錯,可明明昨日的謝元京也很過分。
一想到這,鹿槐溪忽然就覺得有些委屈,眼睛發酸。
「我這裡不需要你,我也不想和你說話,如果昨日是因為我失約了你不高興,我願意認錯,是我不對,可你同別人拉拉扯扯,對我冷漠,我不覺得是我的錯。」
鹿槐溪聲音依舊沒有多少情緒起伏,但卻坦蕩。
她能說出來,便是真覺自己委屈,也真覺不全是她的錯。
除了沒能趕上時辰回去,她根本不知道謝元京在不高興什麼。
而她從一開始就討厭他什麼都不說。
「你放開我——」
「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謝元京忽然開了口,鹿槐溪的掙紮在這一瞬停下。
「我昨日是去了鹿府,瞧見了你,也瞧見了周階煜,我想進去帶你走,但我不知道你會不會走。」
鹿槐溪沒想到他會提起別人。
她愣了愣,有些遲疑地回想著昨日周階煜叫住她後和她說的那些話。
「我為什麼不會和你走?」
鹿槐溪不明白,「你自己這樣想完,然後把我丟在那,又為了別人趕回府,和她拉拉扯扯,對我莫名冷淡,還整夜不歸?」
說到這,鹿槐溪倏地笑了,眉眼冷淡下來。
「算了,你走吧,我現在不想瞧見你。」
「我當時確實在惱你和旁人飲酒,我也不知道我該怎麼做,能顯得我比周階煜要好一些,但我沒有把你丟在那,來人說祖母突然犯了病,急著見我。」
謝元京解釋,難得的有些急切。
「你瞧見的時候,是我下令讓人將慕念微趕出府,讓她近了身,是因我一直在想你我之間的事,整夜沒回府,是我去了沈周敘那,我想著一個晚上,應當能讓你,平靜下來。」
「我平靜下來?我為什麼要平靜?」
鹿槐溪抓住了他的意思,愣了一瞬後,聲音有些發顫,又氣又不可置信,「所以說來說去,是你根本就不相信我。」
謝元京想要說不是,眸色卻在瞬間暗了下來。
他不知道什麼算相信,要怎麼相信。
他聽過鹿槐溪的祕密。
如果真要說,他不相信的應該是他自己。
「為什麼覺得我不會和你走,是因為你覺得我知曉周大哥送過畫像以後,會很可惜,可惜我沒有嫁過去周家,可惜當初我同意了和你,是嗎?」
鹿槐溪臉上沒有半點笑容。
她眼眶有一絲紅,不知是被氣的,還是委屈到想哭。
但她語氣卻越來越冷,再沒有平日好說話的柔軟模樣。
「你覺得我會喜歡周階煜,會在他說出那樣的話後會迫不及待地回應他,會和他敘舊,然後因著惋惜越來越親近,是不是?」
鹿槐溪當然沒想等到謝元京回應。
她說完只停了一瞬,又道:「你把我當什麼啊?我們不是都已經好了嗎?」
最後幾個字到底是染了些哭意,即便鹿槐溪已經很剋制地壓下了那些情緒。
她不想繼續待在這,朝著謝元京傷處旁邊狠狠推了一把,起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