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我來接你
鹿槐溪離開老夫人院子時步伐鬆快,笑眯眯彎著眼,偶爾還哼著小曲,甚是悠閒。
她沒有主動害人的心思,但也絕沒有白白讓人欺負的道理。
到最後她都沒有鬆口再說請小曾大夫,也沒有告訴謝老夫人何時去瞧曾老。
但她也沒有把話說死,就那麼放在那,誰想碰誰碰。
瑤戌一直跟在後頭,她是知道自家姑娘認識曾老先生的,但她不明白,姑娘為何要對侯府老夫人這般上心。
「大少夫人,您真要去請小曾大夫來府?」
關係是關係,人情是人情。
瑤戌心眼不小,但她對欺負過鹿槐溪的人總歸是不喜,為著那樣的人耗人情,不值當。
「您到時候就算真請來了,那頭估計也不會真認您的好,還有剛剛那位表姑娘——」
話落,瑤戌偷偷看了眼旁邊的景霜,閉上了嘴。
鹿槐溪自然知道瑤戌在想什麼,只是眼下還不好解釋。
「不知道請不請,到時候再說,至於其他人不用管,左右跟我們也沒關係。」
鹿槐溪語氣輕快,嘴角一直帶著笑。
她請小曾大夫過來可不是為了什麼老夫人,她是為了她自己。
這一年會有多少變數誰也說不清楚,侯府裡頭有多少彎彎繞繞,她一個外頭來的,到底是難看明白。
還有她和謝元京的關係。
兩人綁在一起的這一年,她總不能一直不「圓房」。
可她信不過府裡的人,更信不過府裡的大夫。
她需要有熟悉信任的人在謝家人面前過個門路,而後光明正大地給她幫襯。
往後哪日謝元京不在,她可以找來自己的大夫,不會被人鑽空子。
「眼下怕是都過午膳時辰了吧?我都餓了。」
鹿槐溪踏上長廊,見著沒人,抬手摸了摸肚子。
謝家這位老夫人好像不容易餓,又想拐著彎的讓她主動說話,拖拖拉拉的不放人。
「過來前忘了吩咐,也不知道有沒有備午膳,不會以為我在別的院子用膳吧。」
許是說起了喫,鹿槐溪的語氣比起剛剛多了些委屈和憋悶,偏她聲音又小,聽起來便莫名帶了些孩子氣。
後頭一直很平靜的景霜忍不住就笑了起來,看向前頭的目光霎時軟了不少。
「備了的,大少夫人再忍忍,回院了便能喫上。」
「真的?」
鹿槐溪轉頭看她,雙眼微微睜大了些,瞳仁又黑又亮。
「是呢,大少爺出府前特意——」
「怎麼去了這麼久?」
話未說完,忽然被打斷。
幾人齊齊看了過去。
鹿槐溪一下就瞧見了前頭不遠處,男人清冷雋秀的眉眼,她愣了一下,而後反應過來,有些驚喜地小跑了過去。
「你怎麼回得這麼早?」
她仰著頭,下巴微微揚起,拉出漂亮的線條。
日光在鹿槐溪的臉上打出白皙的膚色,像是完美無瑕的白玉,讓人微微失神。
謝元京目光不自覺同她對上,而後微微下落。
不知是不是喝了些酒,他忽覺有些渴,腦袋也不似往日清明。
「喝酒喝得早,沒等用完午膳。」
謝元京緩了緩,目光又重新看向了她的眼睛,「怎麼去了那麼久,老夫人為難你了?」
「沒有為難,可能沒來得及。」
「沒來得及?」
「嗯嗯。」
鹿槐溪不停點頭,想起剛剛的事,她捂著嘴笑了一下,而後湊了過去,「回去和你說。」
話落,她似纔想到什麼,往剛剛謝元京過來的地方看了一眼,「你是要準備去哪嗎?那我晚些再同你說。」
謝元京不知為何也跟著她笑了一下,隨著她放輕聲音。
「哪也不去。」
他道:「我來接你。」
鹿槐溪抬眼便是謝元京俊美的臉,男人薄薄的眼皮垂著,雙瞳漆黑深邃。
因著飲了些酒,那股拒人於千裡的氣質淡了幾分,整個人透著些疏懶,嘴角揚起時,還有一股莫名的風流之意。
鹿槐溪的心口忽然猛跳起來。
她想要後退兩步壓一壓,但卻很沒出息地失敗了——
她根本就不想動。
-
老夫人院裡。
老夫人適才沒發出去的火,此刻通通落到了慕念微身上。
話也不算難聽,畢竟也算她養大的人,深得她的信任。
但慕念微卻聽了進去,一直壓著不甘不說話。
她做事很仔細,也很會揣摩老夫人的心思,哪怕是在嚴厲的老太爺面前,她也能插進幾句話,所以這幾年她幾乎沒有聽過什麼責備。
甚至因為和老夫人的親近,她在謝家的日子比幾位庶女都要好。
可眼下,她竟然因為一個剛嫁過來的鹿槐溪捱了罵。
不僅如此,她還在她面前鬧了個大笑話。
「我說了讓你先等等,先等過了這段時日,眼下你連她多少本事都沒摸清楚就去同她爭,現在爭來什麼了嗎?你知不知道能請來曾老太醫有多難?莫說尋常人,便是顯赫權貴去求,也全要看他願不願意!」
慕念微低著頭,好似知道錯了,眼睛泛紅,眼淚欲落未落,可袖子裡的手卻死死攥著,快要把帕子撕破。
許久,老夫人像是說累了。
又見眼前人一副可憐委屈的神色,終是緩了些語氣。
「下次在她面前莫要自作主張,她到底是鹿家出來的嫡女,身份擺在那,認識些厲害的人也不奇怪,你這兩天多去和她親近親近,左右往後進了元京後院,你也要同她交好。」
慕念微死死咬脣,費了極大的力氣才讓自己發出聲音。
「念微知道了,姨祖母莫生氣。」
「想要我莫生氣,往後行事便穩妥一些,一些不該放在明面上的心思都收好。」
「是,念微明白。」
見眼前人緩和了一些,慕念微上前,又小聲道:
「剛剛是念微不好,太過記掛姨祖母的身子,一時沒想到表嫂真能請來那般厲害的大夫,等晚些時候念微便去和表嫂請罪,求她莫要和姨祖母賭氣。」
一句請罪話裡有話。
慕念微自然是不服氣,也還沒有完全相信。
在她看來,鹿槐溪若真能隨時請來那樣厲害的人,到後頭不可能還顧左右而言他,不直接應下。
尤其還是在表哥根本不在意她的處境。
若鹿槐溪不是故意為難,那便是騙了老夫人,屆時她去請個罪也沒什麼。
思緒打了一轉,慕念微終於壓下了適才翻湧的情緒。
「姨祖母先用膳吧,別因為念微氣著自己。」
「嗯,你想得明白便好。」
老夫人閉了閉眼,而後又喝了口茶。
「眼下雖還不確定元京的心思,但她到底是進了我謝家,明面上,她都是謝家的大少夫人,往後等你得了寵愛,再早些有孕,自然就有和她相對的本事。」
「念微明白。」
停了停,慕念微到底是咽不下這口氣,垂下眼。
「說起這個,剛剛念微也聽傻了,表哥這樣大喜的日子不在府裡陪表嫂,出府去和同僚相聚,這實在是......」
話說到這,慕念微輕嘆了口氣。
「真是委屈表哥了